第381章 符箓

不得不承认,

那亿兆蒙德,仰之如天的帝王之光,真的很耀眼。

皇帝

人之王

天之子

太平主

人生之世,最纯粹的欲望,最至尊的权柄,最极致的追求,也莫过于此了。

说不动心那是在撒谎,李凡也是坐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一瞬间的万丈荣光之中还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平复了胸腔中雀跃的热血,恢复了‘冷静’。

“李清月……只是个山里人罢了。”

苍松坐在茶几对面,血目怔怔得望过来,好像比刚才遭到了更大的惊吓,几乎下巴都惊掉了。

“这——你居然都不动心??……不是,你还是人吗?”

李凡想了想,看着手里的茶盏,看着茶水里倒映出的‘李怡’,

“我当然心动了,但那个人并不是我。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感觉到了。

他的眼里,只有匍匐叩首的臣仆,他的耳边,只有天命帝尊的赞歌,他的心里,只有万世一系的荣光。

他看不到百姓万民的疾苦,他听不到中洲黎庶的悲鸣,他的心,已经不系在天下苍生上了。

我知道,一旦走到他的道上,我也抵挡不住那种诱惑……

当然,有些事情我一样会去做,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也不会走那条道的。”

李凡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空的茶盏放在桌上。

轻轻的‘叩’的一声,李凡心底,三花绽放。

苍松怔怔盯着李凡,收起下巴,正色道,

“我看你脑子多少有点大病……不过我走之后,天下还有你这样的傻子,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天下的傻子多一点,大概就真的太平了吧。”

李凡长出了一口气,收拾了心情,搓搓手,准备摸第三下。

但是苍松手一伸扣住了那枚鹅卵石,摇了摇头,

“不用了,未来之事飘忽不定,徒增烦恼,一旦看到了不好的事,不知会被纠缠多久,甚至做出有违本心,偏离己道的事来。

你现在这样走着就很好了,不要再走上峨嵋的老路。”

李凡楞住了,他看着苍松满面血泪的苍老面孔,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要逃……

“峨嵋看到了什么?”

苍松没有回答,只是摇头,收回了三生石。

然后他从袖子里换了一枚玉简,放在李凡面前。

“原本打算把石头送你,现在我反悔了,就换一件东西吧。

这是鄙人多年的心血,一些符箓之法的总结,既然你有峨嵋弟子的前缘,又敬了我三盏茶,传给你也不算违反门规。

毕竟,你悟性这么高,能洞开三花,那么那张豆腐票上,沾染了多大的因果,心里应该多少有数了吧?”

李凡一愣,没想到他提了这一茬,不过想想确实也是,大概苍松就是用豆腐票找到他的,便摸出一张来看了看。

“这东西……莫非已经……”

“是的,已经是符箓了。”苍松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但偏偏是你……不,六十年清晰可见的王道帝星,正因为是你啊……”

听苍松都这么说,李凡登时头都大了,连三生石都没这么让他头疼的。

果然如此吗……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符箓,导源于巫觋。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道书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

古修士认为符咒作为山、医、卜、命、相五术的根本,是修道者与上天对话的媒介和渠道,通过这一渠道,可以让九天神煞为我所用,役神驱鬼,以达到祈福禳灾,祛病救人的目的。

自古至今,符箓的派别格式变化万千,但基本都有头,主,腹,胆,脚五个要素组成。

简单来说,标准的符箓,就是一座画在丝帛纸卷上的,将观想显化成神龛道场仙宫。

符头是起手,也是敕令,亦是这座道宫的屋顶。三大派上手的符头敕令就不一样,符画的是仙宫还是道观亦是神坛,内门行家一望便知,是同道还是魔道根本藏不住。

符主是这神龛上供奉的主事之尊,这座屋子的主人。那自然不能把玄女供奉在仙宫的庙堂里,不能把神主安置在玄门的道坛中不是。

所以为什么玄门弟子相互称同道,为什么墨竹山能加入玄门,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墨竹山的符大多也是玄门的符头,既然能用玄门的符,借到玄女的法,玄女都肯借法,那由得着别人来逼逼叨叨么?

当然大多数符箓还犯不着,也办不到直接上借三尊之法的。通常这个符主,一般是三大派史册典籍中有名的某某灵官,某某天尊,某某神王,或者某某剑祖什么的。

符腹则是这神龛的内室,具体的咒言符文,书名符法效用之处,比如风雷地火,隐身飞空,御气辟邪之类的咒法。另外三大派内也各有不同司职的灵官天君神灵,如果符腹的咒文,同当值符主的司职相符,还能得到额外的法力加持。

而符胆则是法阵,是祭坛,是门锁,也是一张符令能否沟通天地,激发天地灵炁生效的根本,只有激活了符胆,符箓才会生效,没有符胆锁住法咒神通,符箓自然不能随身携带保存。写出来的瞬间就法成了。

所以一张符的效力多强,能保存多久,又能生效多久,符胆就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前头那些都可以大大方方画出来唱出来,到了这一步,就是各家不能外传的秘笈心法了。

至于符脚,则是对应符胆的收尾,整张符箓的结束,更是修士用道息输入,激活符胆使用符箓的通道。不同的符胆,用道息浸润符脚的手法也不一样,同样是秘传。

举个例子,在符箓中,对格式要求比较高的典型就是雷法,雷法符,雷法咒,雷法箓。大概也是因为雷法威力太大,不好控制,所以对法仪法式的要求就很严。

大体上无论咒法符箓,第一句喊出来都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就是玄门的一种符头格式,雷声普化天尊就是符主,神霄派的一位祖师,雷法大佬,而地祇呜雷大法

玉枢普照大法,剑火霹雳真诀这些就是符腹的雷法雷咒。

但格式也不是特别的必要。举个反例,比如用神教最广泛使用的血箓作符头,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北辰玄天剑祖作符主,再来个墨山基础剑气做腹,搞出张血箓玄天基础剑符出来。那不知道根底的大概以为这种符丢出去会爆,知道的就知道这符大约也是能凑合凑合用的。

所以归根结底,三大派底下道统纷杂,秘传不一,咒文千变万化,符箓的制式格式其实也没有严格的统一标准,大体上就和修行炼炁似的,你的符画的再好,和印刷出来似的不是关键,丢出去法灵不灵才是关键。

有的人吹拉弹唱斋醮打坐修功,但参不透还是参不透,法不灵还是法不灵。

有的人看看月亮,哦,顿悟了,看看符,哦,会了,看看剑法,ok俺懂了。

关键还是得看人。

咳咳扯远了扯回来。

豆腐票。

是的,假如这是个没有仙道灵炁的普通世界,那这豆腐票就只是借条,是债券,是金融产品,或者是张废纸。只要有人认可它的价值,想怎么操作都可以,而若是没人认可它的价值,那能不能换到一石豆腐,都取决于李凡当天的心情上限了。

但太极界,并这不是那种世界。

这个世界是没有服从于资本的规则。

或者说不是那种规则。

太极界的规则是天地有灵,人间有道,手中有剑。

真名,道号,法箓,写下来的符箓咒,这都是有着真真切切的效用的。

呼风唤雨,翻江倒海,千里之外,飞剑斩首。

这就是纯粹的,仙人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符箓,只是这种力量的一种变形,一种展现。

而豆腐票,不是别人的豆腐票,是写着‘墨竹山娄观道李清月’之名,并且有他的鲲亲口确认的豆腐票,现在就是一张可以‘沟通李清月’的符箓了。

因为现在‘李清月’这个名字,就具备着那种改变一切的力量。

只要他想,就可以改变,没有人能阻止他,仙宫不能,峨嵋也不能。

其实李凡一直谨慎得使用这种力量,小心甄别选择自己的任务,以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符合自己秉持的道。

但是这次鲲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当然,鲲其实没错。

鲲想吃豆腐,这不是问题,鲲吃了别人的豆腐打欠条,更不是问题,吃的多了点发的票多了点,其实也不是问题。

倒不如说,当李凡不在的时候,墨竹山的百姓愿意帮他照顾投喂一波鲲,确确实实的是心怀好意,这欠的不是一口豆腐,而是一份人情。那么为了报答这份人情,为了一石豆腐出手相助,就符合李凡的道,没有什么错的对的,亏的赚的。

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原当如此。

问题在于有些人,从‘李清月’这个名字,从‘李清月’欠下的这份人情债中,看到了机会。然后早早得利用信息差,用区区一百贯,就从那些对鲲报以好意的普通百姓手中,把这货真价实的仙缘,强取豪夺似得骗走了。

是的,这豆腐票,仙人票,人情债,就是一份李清月的仙缘。

上一次这份仙缘明码标价,是十根金钗,一亿钱。

再过段日子,等李凡成为什么太平主,三魔子,太素祖的时候,这份仙缘,又价值几何呢?

但是李凡能说什么呢,难道不是那些人自己,你情我愿的,把一份仙缘,一百贯就卖给别人了么?

当然如果真的拿着这些豆腐票,来李凡面前来寻觅一个仙缘,发布一个任务,请求一臂之助力,那或许还不是特别大的问题,虽然欠的人情多些,任务多些,但慢慢还也能解决。

问题还是‘李清月’这个名字,蕴含的力量已经太大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大。

李凡的符箓之道还是入门,因此只是隐隐看出问题来,但苍松既然也当面提醒,那大概是真的错不了了。

这些豆腐票,现在是格式标准的符箓,是可以向符主‘李清月’借法的。

当然现在可能还是‘墨竹山李清月’,但以后真的出现了,‘大罗虚星法主李清月’,‘血箓赤鸦天童李清月’,‘太煞天魔剑鬼李清月’的时候,这些散落在外的符箓,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李凡真是想一想就头大。

不过苍松倒是提出了解决方案,姜还是老的辣,居然还不止一种,是三种。

“你知道五鬼搬运符吧。是一种左道之法,以前常有些左道术士,用此诈术偷东西。”

苍松指点道,

“你这张票上写着,‘墨竹山娄观道弟子李清月某月某日欠豆腐一石’,问题就在于没写清,为了这一石豆腐,‘李清月’要偿还什么。

我建议你开坛设法,自己养些小鬼,再建一座府库,搜集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存着。然后用豆腐票布法还愿,只要持票之人许愿,比如要些金银,或者豆腐,而你库中有的,那小鬼就能把东西搬运过去,算是把这一债消了。

如果能只损耗些钱财外物,就了结一桩仙缘,算是取巧之道了。

只是这么做,那这些人早晚会意识到,这票上带着法力,对凡夫俗子来说就是宝物,若是因此相互争夺,杀戮造业,这些因果难免算到你头上。”

李凡赶忙倒茶,苍松喝着茶又道,

“再麻烦些,就是放出话去,持票可以登门拜师。这样就算是毫无仙缘灵根的凡夫俗子,拿着票入山也能找到你。只是这样一来,多少就得传些道法,指点一番。

与人结了仙缘,这就是最正统的办法了,门人弟子的因缘道果是最重,必须慎重对待,良莠不齐于道统无益,弟子的心性更要谨慎考察,不管是玄门之法,还是左道神通,落到居心不良,品行不端的人手中,必造孽果,慎之慎之。”

李凡赶紧点头。

“还有一招,但失于凶狠……”苍松放下茶杯,看了看李凡,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就是以高深算学,算出都有谁拿了你的票,持了你的债,成了你的劫,便只要找上门去,统统杀光也就结清了。”

李凡猛得一愣,“啊这……”

“这是以杀破劫,以剑证道,无论恩怨情仇,我自一剑斩之,什么牵挂羁绊都不能扰乱本心,这就是北辰剑宗,至上至纯,至凶至厉的玄天剑意。”

苍松看了李凡一眼,“我看你也学了不少剑宗之法,如果下得去手,尽可以当面斩劫,一路杀过去,只要没人能扰乱你的道心,也没人能当你的对手,这就是得道的最上通途。”

李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两个老头,相互间还真熟悉啊。

确实,这豆腐票的事情若去问玄天,放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屁事儿,哈哈,一笑了之,砍就完了,闹那么麻烦……

不过李凡终究不是玄天,毕竟杀妹证道这种奇葩,几千年出一个玄天已经很多了好吗……

“多谢前辈指点。”

苍松摆摆手,站起来道,“我想问的你答了,你想问的我也答了,咱们的事情已了,但不代表峨嵋和你的恩怨结清。你小子,不是个该死的恶人,所以这次我会阻止师弟,你也不必报答我家了,来日若有机会,就放过峨嵋弟子一次,算作了结吧。”

“呃,是……”

李凡看苍松不想继续聊了,便收了苍松的道箓和茶具,撤去大阵,却发现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阵外等候。

一个自然是黑衣道袍的观主封青牛。

还有一人,背靠着院墙,扭头看着里头梁真人调教弟子发呆。

李凡根本感知不出他的修为,但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峨嵋的道君,腰间有峨嵋的金牌,却是白衣剑侠的打扮,白皙的面庞,稀疏的胡茬,忧郁的眼神,也没戴冠,一头白发随便扎成马尾,很有点当红小生的卓越风姿。

看看他的容貌造型,有点,好像,也许,大概,也是秦家的。

观主稽首,“墨竹山封青牛拜见仙君。”

苍松也答礼道,“观主教的好啊,江山代有人才出,有这样的道子,必然光大墨竹山门楣……”

观主也客气的道,“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让在下设茶款待……”

苍松笑着婉拒,“客气了客气了,老夫已经喝了清月小子一肚子茶水了……”

这时那马尾道君突然一愣,扭头瞪着李凡,“清月?你就是南心的道侣?”

苍松大惊,扭头瞪李凡,“甚嘛——!你就是南心的道侣!”

话说……你们峨嵋的神算其实是吹出来的吧……

结果李凡还没来得及答话,却见苍松突然周身一鼓,砰得皮囊炸了开来!接着浓郁稠密到如丝绸的乾坤真炁铺散开来,从皮囊下,刷得跳出大如人型的,黑白相间的飞蛾!

马尾道君大惊,“哎呦!祖爷爷!这小子丑是丑了点,你也别这就气的羽化啊!”

那大飞蛾也恼羞成怒似的,冲过来头一顶,撞得目瞪口呆的李凡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振翅飞空,一下子冲入云霄没了踪影。

那马尾道君也“祖爷爷!祖爷爷!”得叫唤着,瞬间飞入云层中不见了。

刺嗷……什么鬼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啊……

(本章完)

第382章 授道

李凡给苍松大蛾子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在懵逼中。

此时观主则掐诀念咒,把手一翻,掌中多了个一寸见方的石盒,同时平地里呼得卷起一阵旋风,将刚才苍松羽化瞬间,炸落一地的皮囊,真炁,蝉蜕,尽皆卷了,收入那石盒之中封住,递给李凡,

“苍松仙君已经完全羽化,滞留人间的时日无多了,既然他要把遗蜕留传给你,清月你就收着吧。”

不是,他哪有传承的意思,就是故意来顶老子一下吧!?

“……是,弟子回家弄个蝉衣冢,给仙君供起来。”

李凡爬起来,接过那装着苍松人躯皮囊的盒子,想到兵解用的金蝉衣就是用这些东西做的,而且羽化居然会字面上变成一只蛾子,心里也是觉得怪怪的。

观主一甩袖子,带着李凡腾云而起,往墨竹山洞天方向飞去,他也知道李凡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便顺口指点道,

“羽化仙的遗蜕用处极广,不止制作蝉衣,也可以炼丹入药,而苍松仙君这些遗骸,可以用来辅助修行他的独门绝技天蚕功。你既然与秦家人结缘匪浅,或许以后用得着。”

“天蚕功?不知这是甚么神通?”

观主倒也不隐瞒,“不是神通,算起来是一门上古时代,江湖流传的绝顶内功,来源出处以不可考,虽然是凡间的武学,并无延年益寿之效,但每炼成周天一转,都能化茧重生,功力翻上十倍不止。

秦家本就是江湖出生,武林世家,苍松仙君原先未入道时,据说就差点被推举做中原的武林盟主,只是得了仙缘,才拜入峨嵋修行,因此将一大批江湖武术,与玄门道法融会贯通,去芜存菁,也使得峨嵋实力大增。这天蚕功,就是其中最顶上的绝学之一。

我曾亲眼见过峨嵋的真人,使出五转天蚕功的功力,就横扫同境菁英,几乎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最后是中了暗算,又被许多人舍命才换掉的。刚才那位天绝道君,如今据说修到七转,天底下能和他对剑之人,大概已经屈指可数了。

至于苍松仙君,更是早就功成九转。我想,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敌,也不过分了吧?”

乖乖隆地动……那老蛾子这么屌炸天,吓得他心情都掉了一点呢……怕不是他那个功成九转,也是只数到九为止哦……

李凡看看怀里的盒子,又看看这须臾之间两人已经飞回了墨竹山洞天,想到几经周折,终于见到观主本尊,可以‘详细的见了面再说’,便也不再拖沓,直截了当得问了,

“观主,您刚才说亲眼见过,莫非是指当年罗教和三大派斗剑之事?我听那显化说,您和山主,当年还从三大派手下救了罗教的雁行云,莫非您也是……”

观主摇头道,“显化道君说的太客气了,虽然同是元婴境界,但当时我和山主,只能算南疆散修,若论实力,自然是不能和那些真传道子相比的,只是当时他们斗得惨烈无比,炁血耗尽,我们才能侥幸逃得一条生路罢了。

其实我和山主并非罗教中人,只是和雁兄弟有交情,他虽然邀请过我们,但因为南疆实在地方偏僻,才没及时赶上当初的结义之盟,太平之誓,我们也引为憾事。后来听说四教斗剑,才来相助,只可惜当时实力低微,并插不上手,就只能在外头远远得看一眼,偷偷替朋友收个尸罢了。”

是么,收尸……雁师兄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兵解,转世成妖的吧……

对了,兵解,转世,雁行云,观主……

李凡想到之前玄天和苍松的话,犹豫得道,

“观主,您收留我,还如此庇护,该不会,是因为我可能是雁师兄的……”

观主抬起手,拍拍李凡的肩膀道,

“清月,往昔的是是非非,杀伐恩怨,都是过眼云烟,我也知道仇恨是最难放下的,但如果人都死了,恩怨还不能了结,都转世了,还要再追着宿怨寻仇,那这世道,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所以我墨竹山收徒,是不算前世的,你曾经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曾经有什么债,也不用再纠葛,只记得你现在,是我墨竹山的弟子李清月。

要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道,都由你自己决定。

只要你能铭记本愿,不愧对天地人心,这便足够了。”

观主的语气非常的淡然平常,压根就没有那种戏剧似的深厚情感。但李凡还是被这个秃顶男人电了一下。

如果不是刚才就三花洞开,他的道心,大概能再刷新一遍吧?

于是李凡正色点头,向观主一拜,

“谢观主教诲,弟子李清月记住了。”

观主微微颔首,“很好,你的悟性和德行我一直很放心,之前担心历练还少了些。但你出去中原一趟,也见了世面,如今你是山主指名的墨山巨子,梁师兄也已经将娄观道统传到你手上,刚才更过了峨嵋的劫数,气运在身,我墨竹山的未来,可以托付到你身上了。

不过本门的机要秘事太多,一下也不可能都讲给你听,就一件件来吧。首先是当务之急的第一件事……”

于是观主带着李凡,身形一闪,直接来到山主的院子里,那三个花妖女婢也显形出来叩拜,看众人眼神望向自己,李凡也反应过来,取出装了墨山满门人头的花盆,递给观主。

而观主把花盆托在左掌中,双目半闭,右手掐算,

“天虞的道行还行,其他人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找回本我,暂时不能帮他们塑体,还得再养些火候……”

然后观主右手往花盆中一探,哗啦一声,把那戴者面具的,山主的巨大头颅提了起来,鲜血从花盆里溢出来泼洒了一地。然后把山主的脑袋递给一名女婢,嘱咐道,

“请道友舍身饲兽,但不要投喂给那些太凶的,选些元婴的即可。”

分到山主脑袋的女婢一边屈膝称是,一边欢天喜地得,把那硕大的脑袋抱在怀里,使劲蹭蹭山主的乱发,也不在乎脸上身上被血溅满了,娇声笑着,小碎步跑入后院消失了。

而其他两人羡慕嫉妒恨得盯着她的背影,似乎恨不得去抢了首级和她换似的。

李凡就‘卧槽??’那种表情,心情下降一点……

然后观主又从花盆里,抓出一条少女的手腕,把越兰子半边身体拖出来,唤了一声,“天虞。”

越兰子的脖子撕裂开来,仿佛长出一张人面,借着声带说话,“观……主……”

李凡就‘卧……槽……’那种表情,心情下降一点……

观主催促着,“天虞,出来重生了。”

那人脸一字一句得说道,“越兰……败了……我要……兵解……”

观主不由皱眉,“你想好了,兵解有风险的。”

那人脸呵呵呵笑,像漏风的喇叭似的,只呵呵得笑。

“罢了,由你吧,”观主叹了口气,手扣住越兰子的手腕,食指蘸着血在她脉门上画了一道符,一边扭头道,“取寄魂之物来。”

李凡下意识去摸金蝉,而旁边早有一名女婢,取出一对破刃断柄的弯刀。

观主飞速唱符,道一声“疾!”,只见那张人脸,顺着越兰子的皮肤,寄生的游魂似的从皮肉下翻滚着,游动过越兰子手臂经脉,在经过脉门血符的瞬间,突然冥冥中传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随机血符割开脉搏,一道血线激射到那对弯刀断刃上,把女婢劈头盖脸染成赤色!

哇了个……

观主望向一脸卧槽的李凡喝道,“清月,你来!”

“我来?”李凡一愣,这才发现越兰子的手掌,已经失控,像个紫红色的气球一样胀起来了!

被观主按住的手腕还正常,但另一端的手掌,正快速溃烂重生,大量肿瘤血管正从手腕的截面,不可抑制的,不断膨胀生长,喷泉般涌出大团新鲜的血肉突触!

“斩了!”

观主冷声一喝,李凡下意识挥手射出剑炁,但剑炁对这种非物的道躯当然无效!仅仅割开了皮肉,只瞬间又百倍复生了!

“不是这招!平常怎么诛魔的!”

李凡心中一紧,眉心赤瞳一瞪,射出一道红线,钢针似得往那肉瘤一扎,砰得一下,血肉炸开满地,糜烂一片。

这一击斩裂炸断了越兰子手腕,但也直接打杀了失控的非物肉躯,消除非物暴走的风险了。

“恩,这招天赐神通,除魔确实干脆利落,比墨竹山的道法方便多了。”

观主熟练得取出颗丹药来,自己磕了一半,对着越兰子断手腕吹了口气,掐诀作法,止住伤口的失血,又把她塞回花盆里。

而两个女婢也熟练得把弯刀用符旗包裹了收好,同时打扫起地上的血肉,装在腌菜的大缸里备用……

“去取丹婴神胎一颗,日夜用仙灵玉髓浇灌,有人头长出来立刻报我。”观主把花盆放在山主别墅的院子里,布置了法阵符箓封好了,嘱咐剩下的两女。

“遵观主法旨。”两女婢收拾了一地血肉,便搂着那对弯刀,化作云霞消失。

李凡看着观主行云流水,信息量巨大的一堆作法,一时间也是阵阵蒙圈。

“走吧,你师尊此番被显化道君破了两具法体,打跌到元婴境上,元气大损,不过问题也不大,等他去太素界重整,有个一百年就能修养回来了。

本来想多活一个天虞,可他把元神留给越兰子滋补,自己走兵解道转世,能不能回来只在五五之数,只能说人各有志了……”

观主却毫不停留得,袖子一甩,给了李凡一枚玉简,卷起他腾空又走,

“给,此为《墨山养胎功》,专讲以元婴孕化魔胎,兽胎,神胎之秘传,就是我和山主为墨山弟子今日死劫重生准备的。

日后有墨山弟子败给了心中的魔神,你也可以此法斩除魔体,用剩下的人身把人重新种出来,但是越兰子伤的太重,那几个又资质欠佳,得等他们先铲灭心中魔,克定己身劫,才能助他们重塑法身。

日后有人过了劫,成了胎,我若不在山中,你便以此法辨别,并助他们调养太素道体复生即可。

好,也算了结一桩,那下一件。”

李凡张着嘴,都还没来得及观看观主塞给他的秘笈,已经被观主卷着,遁入山中,落到一间祠堂里。

这祠堂坐落于竹林之中一间削成四方平台的山峰顶上,祠堂不大,修的和土地庙似的,与墨竹山洞天中其他飞天仙岛,灵炁蒸腾的模样相比,分外得不起眼。

但那祠堂里头神龛,却供了一尊大神,瞧一眼头都大的那种。不过还好,此时神像被装在柜子里,用符咒墨线锁的密不透风,肉眼并看不到,只能用瞽眼去观。

是的,千面仙人。

“前代观主和七代巨子,就是在此地召唤了外域的千面仙人,”观主带着李凡给千面仙人上了柱香,拜了拜,然后从神龛上拿出一本黄册翻给李凡看,

“你来此地拜月,可以去到一处洞中洞,天外天,异域秘境。那里是千面仙人传道之地,仙人虽已不在,但我墨竹山依然有许多秘藏收集在彼处。诸如铸剑池,炼丹炉,炼宝坊,天工坊,还有域外飞舟等等奇物,正是我墨竹山宗门禁地。

这入口还有几个,以前有山主坐镇,由娄观道与墨山的真人境弟子轮番值守,如今我也会长期坐镇,但如今门中到底是人手不足,你若有空就来巡查吧。

若是轮到你来镇守之时,切不可大意了,那玉蟾婆几次三番潜入进来偷盗,被山主撕了几次,但如今山主不在,我大概也不得空闲……”

“观主放心!交给我了!再让我碰到那老蛤蟆!我必撕了她!”李凡立刻拍着胸脯担保。

观主却摇摇头,“她气数未尽,时候到了,自见分晓,不必勉强。反倒是近日我墨竹山就要开启玄门,请中原修士来墨竹山交流,支援十万大山的战事。这其中必然鱼龙混杂,难免有内奸细作的,千万小心,不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是,遵观主法旨……”

李凡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想不到只听观主说道,

“这都是些小事,以后你有不明白的地方,找玄洲询问就好,我就不细说了,接下来一桩是最要紧的。”

李凡一听,不由一愣,怎么,千面仙人,铸剑池,域外飞舟都不是最要紧的?那特么还有啥??

然后观主把诀一掐,带着李凡潜下地底,一路如坠深渊,不知去了几百里,才落到一所地隙深涧之中。

李凡愣愣得抬起头,两边是昏暗的岩墙,能看到一条人工修成的石阶栈道攀岩而上,直通地谷中一座隐约现形的古代建筑。

在如此幽深的地底,原本应该一丝光都没有,但空气中却有一种奇异的金色,把遮天的岩壁染成血色的深红。

于是李凡呆滞得回过头,看向身后,只见那山道的尽头,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看不起字迹的山门。

而山门外头,就是一片金灿灿红彤彤的火狱炎海,他的脸都被炎流映得金红一片,饶是他已经有元婴境界,都有点受不住周围的炽火高温。岩浆,是火山口么……

观主很体贴的给了李凡十秒时间来收拾心情,才催促道,“走吧,还有好多事情得说与你知道。”

李凡只好咽了口唾沫,跟着观主迈步,一步步踏着石阶,走入那道场。

李凡能感觉到来自周围的巨大压力,能看到两侧的山岩上,都有血渍浸润的咒文,精神和肉体,双重的压力逼迫下,他不自觉得运功抵抗,甚至得把新修炼的归虚真元,也拆掉一部分,用来修补太素道体,才能顶着这巨大的压力,忍下一肚子疑问,跟着观主的步伐,踏过这段石阶。

终于,步过山道,直抵内殿,一身的压迫才消散出去,简直身轻如燕,但心头的疑问,却越发沉重,更是随着眼前出现的景象,堵在李凡的嗓子眼里。

这是一座古代道宫,一座由石头搭建的,古代道宫。

进门第一间灵官殿,那当值灵官已经碎了一地,但依然分辨的出,大致是一尊三头六臂,人首蛇身,青面獠牙,背生肉翅的魔神……

“太玄观……”

观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得摇摇头,纠正道,

“不,此为我娄观道祖庭。真阳观。”

艾玛苟日的……俺就知道这些个上古道宗!个个都特么是太古真传!背景深得一匹!

观主没有停步,带着瞠目结舌的李凡一路步入正殿,推开石门,侧身让过,现出了刻在白玉似光滑石壁上的字。

‘道’

“拜。”

如晨钟暮鼓,击在心头,李凡腿一软,纳头而拜。

观主点点头,抬手轻抚他的头顶。

“李清月,你已经炼成娄观道《化书》,通悟以神化虚,归根复命之境,从现在起,我就要教你本门真传,《无上正道真阳功》。

此为我派娄观道最上秘传,以虚无为本,以养性为宗,为丹法中最上一乘。

修炼下手,即以真人境最上一层,炼神还虚起步,主修一已真阳之炁,以接天地真阳之炁,盗天地虚无之机,以补我神炁之真机。

教人无所有,无所为,无所执,虚之极而无极,从而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内不见我,外不见人,一无所见,则我通天地,天地通我,我与天地,似契似离,同于大通,浑人我,同天地。

道,即成。”

李凡的嘴就‘O’字型张着,呆在那跪着。看着澎湃的乾坤之前,从观主周身倾泻而出,把他点成火炬!

“太极受天地所限,乾坤所枷!灵炁稀疏,限于九炁!大道匮乏,天下修士,只能走羽化尸解之左道!我真阳功在此世,原亦绝不可能炼成!但是!如今天,已开!命,已改!”

观主的面孔上,缓缓的展现出,那种,前所未见的,发自真心的,欢愉无比,甚至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笑颜。

那笑颜先是燃烧若火,然后灿烂如光,最后化成一团炽热的流浆,宛如新生的朝阳,辉煌万丈,把整个黑暗的世界都点亮!

“现在,是我道的时代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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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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