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筹集

神龟三年(319)七月初一。

一睁眼醒来,又是淅淅沥沥的雨天。

侍女们在窗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雨水太多,瓜都烂了。”

“上月种下的黍豆能活吗?”

“看这雨下多久了。”

“唉,若再下个不停,明年还有吃的么?眼下都吃不饱了。”

侍女们说了一会,便满是忧愁地离去了。

崔氏自榻上坐起,略略清醒了些。

回清河两月有余,今天便是回去的日子了。

只是——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崔氏低头看着自己凹凸有致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娇嫩的脸,暗叹一声。

这般美色,还捆不住那个男人。

他不是和曹孟德一样,很喜欢征服别人的妻子吗?

少数几次来找她,也粗鲁得很,用力之时,把她捏得很痛。

可惜了,那几次没能怀上。

崔氏暗暗叹息,起身唤来了侍女。

一番盥洗更衣、梳妆打扮之后,去外间用了早饭,随后便见从伯父崔谅、崔京联袂而来。

崔氏立刻上前行礼。

“坐下,坐下。”崔谅伸手指着坐榻,笑道。

崔京亦含笑点头。

这两人中,以曾当过大鸿胪的崔谅为主,崔京一直在家乡治学,并未出仕。

“贤侄女回家两月了,可还习惯?”崔谅笑眯眯地问道。

这里是清河,是崔氏从小长大的地方,而崔谅、崔京二人一直住在东武城。

崔氏回乡之后,崔谅、崔京二人就一开始露了下面,随后便没来,有事都有其他族人通传。这会要离开了,两人又再次露面。

“出嫁远方之后,总是挂念家中。”崔氏笑了笑,看起来就像个心性恬静、温婉的女子,只听她说道:“回来看到少时的一草一木,颇有些感怀。”

“听闻贤侄女还做了两首归乡诗赋?”崔谅颇感兴趣地问道。

崔氏害羞地低下了头,道:“做得不好,恐贻笑大方。”

崔谅、崔京对视一眼,皆大笑。

“青娥侄女的才气,我是服的,不比族中那些子弟差。”崔京说道:“梁公在并州屡战屡胜,摧枯拉朽之势已成。与青娥侄女甚是般配。”

“是极。”崔谅轻捋胡须,笑道:“贤侄女得良人矣。”

崔氏脸红彤彤的,羞不可抑。

崔谅、崔京再度对视一眼。

这个侄女是什么心性,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么?

昔年幽州之变,卢子道可是找上门来,让清河崔氏交通青娥侄女,让她迷惑住王浚的。

她可不是什么单纯的蠢妇人。

当然,这不是说二老对崔氏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们很希望这个侄女有点心计,最好能固宠,得到梁公喜爱。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即便再有意见,也必须正视现实了。

三月以来的战事,着实让清河崔氏有些惊讶。

战前,他们私下里觉得梁公能赢,但也是一场漫长、艰苦且伤亡巨大的战争。可没想到啊,六月初基本就攻占了上党、乐平、太原、新兴四郡。如果不是天降豪雨,梁公很可能一鼓作气打到平阳,将匈奴人赶到河西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天下间已无人能制梁公了。

天下大乱二十年后,似乎要再度归于一统,诞生一个新的王朝。

或许有人担心这个王朝会二世而亡,天下再度碎成一地,但说实话,那个太远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绝对值得搏一把。

你不搏,有人搏。此长彼消之下,清河崔氏可吃得消?

作为冀州冠族,清河崔固然经常有人做到九卿之类的高官——如前大鸿胪崔谅——但整体还是不如闻喜裴氏、太原王氏、琅琊王氏、泰山羊氏之类的耀眼,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但就这“一点点”,往往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跨越过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能走捷径,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侄女回邺城之后,可要去晋阳陪侍梁公?”崔谅又问道。

崔氏摇了摇头,道:“梁公出征之时,军中禁有妇人。”

“哦?”崔谅、崔京二人有些惊讶。

三国以来,军中带着女乐、舞姬的事情比比皆是,此乃士人风雅之事,有什么可忌讳的?过了,过了啊。

“梁公确实有这个规矩,为此还斥责过将校,说‘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此靡靡之音坏我大军士气。”崔氏说道:“自此过后,军中妇人绝迹。要想见到梁公,还得等他回邺城。”

崔谅、崔京对邵勋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是个狠人。

别人躬耕就做做样子,他曾在梁县力耕,胡毋辅之为此大肆宣扬。

听闻他大部分时候都会晨起练武,不曾丢下技艺,故身强力壮,精力过人。

今出征之时禁绝妇人,专心战事,又让人刮目相看。

凡事就怕对比。这一比,可把士人将领都比下去了啊。

崔谅食指轻敲案几,沉吟良久。

崔京闭嘴不语,默默思考。

崔氏则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之后,崔谅叹了口气,道:“拔匈奴之地,置之中华。此志亦深得我心。唉,日子再难过,逢此盛事,也该慷慨解囊。”

“兄长说得是。”崔京微微颔首。

“这两年三熟之制,亦是梁公推而广之。”崔谅又道:“也罢,老夫这就走一趟,去各地转转,想办法为梁公筹集些粮草。而今青徐蝗灾遍地,豫兖亦有波及,想必梁公也很难。对了,他想要牛羊杂畜?”

崔氏心下暗喜,但面色不变,只道:“正是,而今洪水未退,于晋阳种粮已是不及,放牧却可稍稍弥补些吃食。梁公英武睿敏,定能看到伯父的辛苦。”

崔谅摆了摆手,道:“为天下苍生、中夏道统罢了,无关私心。”

“士文如此,老夫又如何能安坐于家?”崔京说道:“说不得也得走动走动,问问我的门生,可愿赞此盛事。”

说完,与崔谅相视一笑。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侄女一回来,就婉转地透露了个消息:梁公要纳她入府。

现在是夫人,称帝后可就是嫔妃,地位完全不一样了。

有这个名分,那么也不是不可以出点钱粮。

慷慨解囊一次后,他们还会观察,梁公会不会投桃报李。

如果还有后续的好处,那么以后就更加支持他,无论是帮他安抚冀州诸郡,还是筹措钱粮,抑或是出动私兵助战,都不是不可以考虑。

梁公在河北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啊,难道不需要扭转?不需要别人帮他粉饰、鼓吹?

这就是他们擅长的部分了。

******

七月初一的大朝会比较微妙,天子上到一半就走人了。

下朝之后,王衍办公到傍晚时分,便回了家。

入夜之后,府中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他现在有资格如此。

正月里,女儿景风诞下一女。

二月间,女儿惠风诞下一子。

高兴的同时,王老登有时候也会有些小小的情绪:臭小子,老夫两个女儿都不小了,你还这般不知怜惜,真是……

不过,大体还是高兴的,虽然有一些副作用:最近几个月,庾珉暗地里顶了他好几次,尚书台快被经营得铁桶一般了,几个王氏旧吏直接被扫地出门。

嘿,那又如何?

庾子据格局还是低了,眼里只有鸡毛蒜皮的事,却不知值此之际,谁能给梁公带来更大的帮助,谁就更能被高看一眼。

硖石堡之战,固然有裴氏劝降之功,但他也利用暗地里投靠他的司徒刘暾的旧关系,策反几个王弥部将——刘暾出身东莱刘氏,与王弥是乡党。

闻喜裴氏、东莱刘氏、太原温氏——这是王衍在新的利益格局下拉拢的家族。

太原郭氏的投靠同样已成定局。

郭荣一降人耳,侥天之幸得了个太守,要想更进一步,必须在朝中有靠山。那么,除了他王衍,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没有!

太原郭氏要投靠别人,别人也不敢收啊。你问问庾琛、庾珉、庾敳信任他吗?

看来,下一步布局的重点要放到并州了。

这是一个能长期出彩,容易获得梁公关注,比较好出成绩的地方。

王氏子不足,姻亲顶上,总能有合适的人才的。

不知不觉间,王衍又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就像先帝以及今上初继位那会,朝廷威望尤在,他在其间操作不断,为王氏攫取好处。

但洛阳战乱之后,他一下子失了方寸,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现在梁公再度重建秩序,王衍又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

说白了,老登最怕武人掀桌子,不和你讲道理——他只会讲道理,不会掀桌子……

今夜王衍在府中宴客,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让小集团的凝聚力更强,方便以后行事。

其二是“拉赞助”。

“女婿”都写信回来了,让搜罗粮食、牛羊,因为之前规划的粮食已经不够用了。

河南有蝗灾需要赈济。

并州有水灾需要赈济。

河北北部有些地方也受高强度降雨影响,需要赈济。

自攻克新安之后,河南郡的庄园有所恢复,至今已数年,大伙也稍稍积攒了点粮食、牲畜了。

可搜罗一些,一体发往并州,解梁公危厄。

但善财难舍,这时候还需要他出面做工作。

当然这不难。

两个半月攻克四郡,杀刘曜、破石勒、逐刘雅生,气势如虹。待这场洪水退去,战事复起,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战果。

这个时候不做些露脸的事情,以后还有机会吗?

(本章完)

第726章 间歇期、积蓄期

并州的大雨也就六月底、七月上旬停了一阵子,到七月中旬的时候,又下了起来,直到七月底才慢慢云收雨散。

降雨中心已转移到了太原、上党一带,甚至包括太行山东麓的河北部分地区。

邵勋来到了晋阳城东的山间,给他认领的农田锄草。

种田这种事,完全看你怎么种了。

人均田地少的时候,比如后世的清朝,一家几亩地,不精耕细作都不行,不然都不够吃,走的是每亩产值高的路子。

但在地广人稀的时代,比如国朝初年,一丁理论上授田七十亩,又或者隋末唐初,一家授田百亩——如果是质量较差的田地,如轻度盐碱地之类,会给二百亩。

一二百亩的地,一家人种得过来吗?可以。

分成两半,一半休耕,一半耕作,广种薄收就是了。

田间管理随便糊弄下,种子收获比低也没关系,土地数量多啊。

而且,田地数量多了,还可以在田间种桑树,或者种上牧草放牧,选择很多。

这走的不是亩产高,而是人均产值高的路子。

邵勋种的是黑豆。

农具、牲畜匮乏,直接以刀斫地,挖个坑撒点种子算逑——种子也没精选。

这会过去了大半个月,豆苗已长得颇高,碧绿晶莹,煞是喜人。

唯一不足的是,大概就是杂草较为茂盛,与豆苗争抢营养了,所以他今天赶来锄地。

“咦?”邵勋看着豆田,奇道:“前天锄了三亩、昨日锄了两亩,应还剩五亩未锄,怎只剩二亩了?”

亲军督杨勤尴尬地笑了笑,道:“队主童千斤锄错地了,把明公田里的杂草给锄了。”

邵勋摇头失笑,不再废话,拿起锄头开始锄草。

杨勤离开片刻,布置好了哨位,然后脱了明光铠,扛起锄头,去另外一边锄地。

两人一起干,很快就把两亩地锄完。

邵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擦了擦汗,来到小溪边,脱去鞋袜,洗洗脚,凉快凉快。

远处白云悠悠,天空蔚蓝。山峰之上,云气蒸腾。

近处小溪潺潺,清冽可人——如果你忽略刚放进去的一双臭脚丫子的话。

蝉在树上鸣叫,河坡之上栽满了碧绿的蔬菜、瓜果。

洪水退去的河滩之上,牧草以令人惊诧的速度疯长起来。

脏兮兮的牛羊在草地上漫步,大快朵颐。

牧人时不时提着木桶,挤出一桶桶白色的牛羊乳。

嗷嗷待哺的灾民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牛羊奶,希望能喝上一些,浇灭腹中的饥火。

这就是大战、大灾过后的并州。

有宁静安详的一面,也有艰难困苦的一面,甚至还有血腥残暴的一面——

“明公。”张宾从马背上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孟孙辛苦了。”邵勋双手枕地,躺了下来,一双脚还在小溪中动来动去,溅起大蓬水花,惬意无比。

“明公好自在。”张宾也坐到了草地上,笑道:“外兵属刘将军已将羊肠仓重新修缮起来了。”

羊肠仓位于晋阳西北八九十里的山间。

“汉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封靳强为侯国,后立屯农,积粟在斯,谓之羊肠仓。”

后历代沿袭。三国乱战以来逐渐废弃,直到北魏年间再度于此立仓。

刘灵带人把羊肠仓重新修缮完毕,当然是为了积存军粮,以利西征。

是的,邵勋已经决定,再伐平阳时,三路进兵,一路攻冷泉水,走雀鼠谷,一路西行攻秀容城,再折而南下,还有一路续攻轵关,争取突破至河东,侧后威胁平阳。

他本人自晋阳西进,督攻秀容。所以,羊肠仓还是十分关键的,至少要存满五十万斛以上的军粮。

“武关那一路,已经败退回来了。”张宾继续汇报道。

数百里武关道,资粮转运比太行八陉还困难。

若对面无关塞阻遏便罢了,既有蓝田关,突破还是困难,失败是难以避免的。

“败了就败了,无妨。”邵勋说道。

六路出师,武关那一路败了,轵关那一路其实也败了。

禁军那一路只能说平局,他们攻克了硖石堡,但自身伤亡很大,休整一段时日后,目前正在整备兵马、器械,打算攻汉黾池县。

真正获得胜利的,其实是北面这三路人马,一路高歌猛进,直至攻占晋阳。

接下来第二阶段作战,最多就是四路兵马了,即冠爵津、吕梁山、王屋山、崤山四路。

“青州又有动乱了。”张宾又道:“刘将军留在广固的五千兵也骚动不已。”

“此战结束后,我会在济北、乐陵设府兵。”邵勋说道:“此二郡拉锯多年,人烟稀少,尤其是济北,正合分派土地、兵员。让青州上下稳着点,应无大碍,淮阴祖逖现在可没空出兵北上。”

张宾点了点头,又拿出一份军报,说道:“秦州那边可能危险了。陈安日益跋扈,南阳王不能制,传闻他有可能投降刘粲。”

“哪来的消息?”邵勋问道。

“蓝田关下捕获了匈奴军校,拷讯所得。”张宾回道:“今岁关中雨水充足,粮食收成不错,尤其是西边的扶风、安定、新平、始平、北地、略阳六郡,堪称大稔。刘粲资粮丰足,或要续攻天水,陈安保不齐就降了。”

“刘聪都如此危急了,刘粲还要开疆拓土,真是孝顺儿子啊。”邵勋哈哈一笑,道:“鞭长莫及,不要为西边事分心了,眼下主要以河东、平阳二郡的战事为要。”

事实证明,自南阳出兵,没法对关中造成太大的威胁。

数百里崎岖山道走过去,人家真的怕你吗?

蓝田关一堵,道路断绝,非得强攻不可。而对面只需派数千敢战之徒死守,背后就是关中平原,资粮充足,优势太大了。

邵勋已不打算在这个方向送人头了。

自然地,南阳王也顾不上了,自求多福吧。

“还有什么?”邵勋又问道。

“没了。”张宾将军报收入木盒中,说道:“刘聪又自乌岭北道出击,入长子,试图截断上党南北驿道。后军侯将军已将其击退,这会可能已围住长子县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想打了,刘聪还在袭扰。”邵勋冷哼一声,道:“随他去吧。走,孟孙,陪我钓会鱼,今晚喝鱼汤。”

******

羊肠仓外,新到了一批牛羊。

刘灵蹲在山坂上,斜眼看了看,道:“这么瘦?”

送羊而来之人名夏侯承,字孝冲,出身谯国夏侯氏。

祖母乃泰山羊耽(妻辛宪英)之女羊氏,姑姑夏侯光姬是琅琊王生母,另一个姑姑是琅琊王正之妻——也就是说,夏侯承与司马睿以及现任庐江太守王廙是表兄弟。

“长途跋涉而来,自然瘦骨嶙峋。”夏侯承丝毫不在意刘灵的态度,躬身一礼,道:“敢问可是外兵属刘将军?”

“我没将军号。”刘灵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没有将军号当然不能称将军,但人情世故嘛,就像现代人喜欢滥称“某总”一样,这会也喜欢称呼中层以上的带兵军官“将军”,无论他有没有将军号。

“梁公昨日亲口许诺,说外兵属官太低了,让我当外兵掾。”刘灵站起身,说道:“你是夏侯氏的人?可有官身?”

“白身。”夏侯承忍住笑,回了一句。

刘灵一下子神气了,咳嗽了下,道:“这羊是哪家送来的?羊氏,还是王氏?”

夏侯承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素闻刘灵勇猛无匹,没想到居然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夏侯氏面临着琅琊王氏、泰山羊氏两方的拉拢。

夏侯承笑而不语,他当然是代表泰山羊氏来的。

事实上他是先去了邺城,与羊皇后一晤,然后带着她家的护兵、牧人,驱赶着十几万头牲畜,自井陉入并州,再至晋阳。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多次停下来放牧,最后送到晋阳这边的还是那么瘦——不过还好,这“粮食”自己长脚,马车过不了的狭窄山路它们也能过,速度还很快,一路之上也没多少损耗。

在晋阳这边放牧个把月,差不多就缓过来了。

“问你话呢。”刘灵有些不满意,嚷嚷道。

夏侯承摇头失笑,只道:“奉梁公之命而来。”

“奸猾之徒。”刘灵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了。

夏侯承乐得清静,登上了一处高坡,俯瞰西方。

山间驿道之中,居然有一支兵马在西进。

“这就要出征了?”夏侯承指着山间坑坑洼洼的道路,说道:“尚未修缮完毕,就要进军?”

刘灵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说话。

夏侯承暗笑,道:“刘将军,我出汴梁之时,带了几坛汴梁春。”

“哎,这就对了!”刘灵大喜,直接奔了过来,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的兵,一共三千人,西进至楼烦故城,列栅戍守,挡住匈奴,后面才好修路嘛。”

楼烦是古国名,北狄一支,鼎盛时发展到太原附近,在晋阳西北的山里放牧,善骑射。后被赵武灵王击败,收编其民众,成为赵军骑兵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代在附近设三个牧场,故有“娄烦骏马甲天下”的美誉。至开元年间,更建楼烦监牧城,已是河东节度使幕府主要军马来源。

当地自古以来汉人就极少,因为不太合适种地,但连绵的群山却是极其优良的牧场,素得胡人喜爱。

今还有楼烦城旧城垣,却不知哪朝修建的了。

刘灵奉命派了三千军士西行百里,既是作为前出基地,同时也遮护住后方,不令匈奴轻骑滋扰。

譬如,夏侯承带来的牛羊就在附近的河谷、盆地、山坡上放牧。

走了几百里过来的各类杂畜仿如饿死鬼一般,欢叫着扑向河边鲜嫩多汁的牧草,大口嚼吃着。

养上一个多月后,它们就将变成西征大军的资粮——至少是很大一部分补给来源。

当然,这是穿越者的远见。

后世唐军与吐蕃在关西激战,吐蕃人夏季在青海放牧,秋天就壮丁居前,铁骑纵横,老弱妇孺驱赶着牛羊跟随,抵达泾原(固原、平凉一带)。

仗打赢了,就往长安方向冲。

打输了,就立刻跑路。跑不掉就把老婆孩子和牛羊扔给你,要不要?

这也是唐末这一片吐蕃人茫茫多的主要原因——多是俘虏的老弱妇孺的后裔。

晋人不知道这种后勤补给方式,或者不屑于学,还玩着汉武帝时期大车小车一路推到西域、大漠的套路,代价实在太大。

梁公这么搞,在很多人的眼里,是真的越来越“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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