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 是一个月的

夜色渐深,宿舍楼里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窗外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男生宿舍里,肖然正躺在床上看书。刘元则是跟陈启明、王蒙三个人围坐在王蒙的床上,中间摊着一副扑克牌。地上散落着几颗花生壳和瓜子皮,桌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茶渍已经结了一圈褐色的印子。

“对二,还有几张?”陈启明甩出两张牌,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两张。”王蒙看了看手里的牌,皱了皱眉,摇摇头,“过。”

刘元忽然看了一眼手表,他放下手里的牌,转头看了看秦浩空荡荡的床铺,说:“话说,这会儿校门应该关了,秦浩今晚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陈启明撇撇嘴,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出牌,人家说不定正忙着挣大钱呢,轮不到你瞎操心。”

“陈启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王蒙将手里的牌合了起来:“好歹一个寝室住了四年,平时关系也不错,刘元关心一句怎么了?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

陈启明郁闷得不行,心想最近这都怎么了?孙玉梅对秦浩越来越上心,现在连室友们也都开始捧秦浩的臭脚,他说一句就被怼一句,简直没法活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陈启明把牌往床上一扔,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扭向一边。

气氛一时有些僵。

就在几人说话间,寝室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响。

只见秦浩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秦浩回来了。”刘元直接把手里的牌扣在桌子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晚饭吃了没?”

秦浩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放:“还没呢,你们谁有吃的,回头还你们双份。”

刘元闻言二话不说,转身从自己床位的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已经有些发硬了,表皮上还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我这还有两个馒头,就是有点硬了,你要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这时候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嫌弃什么。”秦浩接过塑料袋,把馒头拿出来,掰成几块放进搪瓷缸子里。王蒙很有眼力见儿地拎起暖壶给秦浩倒了热水,馒头块泡在热水里,慢慢变软,冒出几丝热气。秦浩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刘元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塑料袋上瞟。塑料袋的口子扎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这带的什么回来,一大包的,不会又是玫瑰花吧?”

刘元之所以一直帮秦浩说话,其实也是想跟着沾点光。他追韩灵追了四年,韩灵的大部分支出都是他负担的,看电影、吃饭、逛街、买礼物,哪样不要钱?家里给的那点生活费一到月底就捉襟见肘。要是秦浩真有什么来钱的路子,能带他一把,那可就太好了。

王蒙跟肖然也都好奇地看向塑料袋。肖然虽然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不时地往塑料袋的方向瞄。

陈启明虽然假装不在意,翘着二郎腿靠在床上,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但他的眼睛也一直在偷瞄。

秦浩大口咽下最后一块馒头,又喝了口热水漱了漱嘴,随口说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元也没多想,走过去解开塑料袋口的结,扒开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塑料袋里面,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身后的王蒙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有些不耐烦了:“你这什么表情?里面装的什么啊?倒是说啊,急死人了。”

刘元没理他,而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向秦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问:“这些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刘元你跟这打什么哑谜呢,倒是打开啊。”王蒙急得从床上站起来,几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扒拉刘元。

“嘿,你这什么意思,里面该不会是什么人头之类的吧?”王蒙的话把众人吓了一跳,他自己也缩了缩脖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往前了。

陈启明声音都哆唆起来,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往后缩了缩:“王蒙你大晚上的,鬼故事看多了,少吓人。”

“陈启明,看你那怂样。”王蒙一看陈启明那副德行,反倒笑了:“真要是人头不得有血啊?你看这塑料袋干干净净的,哪有血?”

话音刚落,王蒙就扒拉开刘元的手,塑料袋口立马就张开了一个口子。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照在塑料袋口上,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寝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塑料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钱。而且还都是百元大钞,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把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的。那些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旧纸特有的暗淡光泽,但丝毫不影响它们带来的视觉冲击。

“钱……这么多钱……”王蒙原本满不在乎的模样瞬间消失了,嘴唇都在哆嗦,手指着塑料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舌头打了结。

刘元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其中一沓,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纸币的边缘,感受着那种特有的纸质触感,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油墨的味道。他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真钱,是真钱!”

这下就连肖然都坐不住了。他把书往床头一扔,从床上下来,鞋子都没穿好就趿拉着走过来,站在塑料袋前面,低头看着那一摞摞钞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

“秦浩,你该不会是做什么犯法的事情了吧?”肖然抬起头。

秦浩乐了,笑得云淡风轻,靠在床柱上:“瞧你们那点出息,就这么点钱,还值得我犯法?”

“这么点?”刘元跟王蒙几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塑料袋。这一塑料袋里一摞摞的钞票,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好几万块。好几万块啊!1992年,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可从秦浩嘴里说出来,就跟几毛钱似的。

“秦浩,你别告诉我,这些钱都是你一天挣的。”肖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秦浩轻描淡写地说:“那倒不是,这是一个月的。”

“哦,吓我一跳……”刘元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但随即他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大馒头:“等等,一个月?”

一个月好几万。

肖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跟他一样的孤儿,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干什么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陈启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否定这一切,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一摞摞的现金就摆在眼前,让他无可辩驳。

“秦浩,这钱你是怎么挣的?”刘元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话算是问出了所有室友的心声。王蒙、肖然、陈启明,甚至一直没说话的张伟,全都盯着秦浩,等着他的答案。

秦浩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属于商业机密,无可奉告。不过这钱绝对是正道来的,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肖然他们大失所望。

刘元却没有放弃。他笑眯眯地凑到秦浩跟前,搓着手:“秦浩,你那买卖还缺人不?只要不犯法,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元:“你真打算跟我干?”

“那必须的啊。”刘元毫不犹豫地回答:“远了不说,就咱们学校,哪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能挣这么多?跟着你干肯定有前途。”

王蒙跟陈启明都是一副不忍直视的眼神,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刘元却毫不在意,只要能带他赚钱,这点面子算得了什么?面子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

肖然也有些意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强烈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做不到像刘元那样,在他看来,秦浩跟他一样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大家还在一个寝室住了三年多,让他给室友打工,矮人一等,他实在是做不到。

秦浩沉吟了一下,说:“好吧,事先说好,跟着我干可得吃点苦。不过你也放心,工资方面不会亏待你。”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月薪两千,年底还有年终奖,怎么样?”

中关村黄页的业务刚刚起步,秦浩确实需要招兵买马。刘元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能说会道,脑子也活泛。

一听月薪两千,王蒙和陈启明也都心动了。

两千块,比他们家里父母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还多。王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他跟肖然一样,抹不开面子。

陈启明也是,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角,心里翻江倒海。

一时间寝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肖然几人看向刘元的眼神既羡慕又鄙夷,看向秦浩的眼神则是期盼中透着些许不自然。

刘元倒是毫不在意那些目光,他满脑子都是月薪两千。两千块一个月,一年就是两万四,加上年终奖,差不多能有三万块。三万块啊!够他给韩灵买多少礼物?

“行,我跟你干!”

“那就明天一早跟我去中关村。”秦浩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开始脱外套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候,寝室的灯忽然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肖然几人借助路灯昏暗的灯光,发现秦浩已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那一塑料袋钱就这么被他随意地放在枕头边上,连压都没压一下,仿佛那不是好几万块钱,而是一袋换洗的衣服。

这个注定无人入眠的夜晚。

……

第二天,一早,秦浩睁开眼,翻了个身,发现刘元正躺在对面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床铺的方向,两个眼窝深陷,眼圈发黑,眼珠子布满血丝。

秦浩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刘元那副惨样,忍不住调侃:“你别告诉我,你一个晚上都没睡?”

刘元还没开口,王蒙、陈启明、肖然、张伟全都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没睡。”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顶着一双熊猫眼。

王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吐槽道:“也就你能睡得着,那么多钱啊,你就不怕丢了?我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眼睛都没敢合,生怕一闭眼钱就没了。”

“可不说是呢。”张伟也是一副熊猫眼,声音沙哑:“秦浩你心是真大。我大一那会儿兜里揣着几百块的学费都生怕被人偷了,看谁都像贼,坐公交车都不敢闭眼。你倒好,好几万块钱放着还能睡得着,我是真服了。”

刘元幽幽地开口,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昨晚愣是连厕所都不敢去。从九点半熄灯到现在,我膀胱都快炸了。”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生怕你们几个谁要是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来。”

陈启明闻言有些尴尬,其实昨晚他确实动过那样的心思,只要拿上一沓,就一沓,够他请孙玉梅吃喝玩乐整整一个学期了。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整个过程——摸黑从床上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秦浩床边,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沓,塞进枕头底下,明天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借着路灯昏暗的光一看,黑暗中好几双眼珠子都盯着秦浩的床铺,像是黑暗中闪烁的狼眼。陈启明后背一阵发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摞钱的模样,怎么也睡不着。

被刘元这么一说,众人都感觉膀胱快憋炸了。刚才还没觉得,现在一提起来,那种胀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一个比一个难受。

王蒙第一个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跑;陈启明紧随其后,连外套都顾不上穿;肖然和张伟也不甘落后,四人争先恐后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等肖然他们从洗手间回来,发现秦浩跟刘元已经不见了。秦浩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的塑料袋也不见了,只剩下床板上一个浅浅的压痕。刘元的床上也是一样,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人早就没影了。

王蒙走到桌前,看到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是刘元写给陈启明的:“帮答到,回头请你吃饭。”

陈启明拿着字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包子、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条桌前,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课本,整个食堂嘈杂而热闹。

陈启明殷勤地给孙玉梅排队买来了限量的大肉包,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把包子放到孙玉梅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孙玉梅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向韩灵:“咦,韩灵今天倒是稀奇啊,刘元怎么没帮你买肉包?”

韩灵也觉得有些奇怪,手里拿着一个从食堂窗口买来的素包子,咬了一口,味道寡淡,跟限量大肉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她往食堂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刘元的身影。从上大学那天起,刘元就开始帮她买早餐,风雨无阻,四年如一日,今天还是第一次缺席。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可能是有事吧。”

陈启明低头专心吃自己的包子,装作没听见。毕竟这事牵扯到秦浩,他现在最烦的就是在孙玉梅面前提起秦浩。

可惜,他不说,有人说。

王蒙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刘元这小子啊,跟着秦浩赚大钱去了。”

孙玉梅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包子,身体往前探了探,追问道:“什么意思?刘元这是逃课给秦浩打工去了?秦浩给他开多少钱,至于嘛?连课都不上了?”

“怎么不至于?”王蒙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伸出两根手指:“月薪两千呢!别说刘元,我都心动了。”

这下韩灵也是满脸惊讶,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咬:“两千?干什么能开两千?该不会是犯法的事吧?”

王蒙两手一摊:“具体干什么秦浩说是商业机密不肯说,不过他说绝对合法,让刘元放心跟着干。”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们是不知道,昨晚秦浩干了件什么事。”

“什么事?”孙玉梅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身体又往前探了几分。

王蒙搓了搓手,眼神看向孙玉梅面前那个没吃完的大肉包,意思再明显不过。

孙玉梅白了他一眼,拿起包子塞到王蒙手里:“瞧你那点出息,给,现在能说了吧。”

王蒙心满意足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顿时唇齿留香,满嘴流油。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秦浩昨晚扛了整整一塑料袋钱回寝室,码得整整齐齐的,少说也得有好几万块。那塑料袋往床上一放,我们就全傻了。”

他咽下包子,喝了口豆浆,继续说:“你们是没见那场面,一塑料袋钱啊,就那么敞着口放在他枕头边上。我们几个愣是一晚上没敢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钱就没了。结果这小子倒好,倒头就睡,睡得比谁都死。”

孙玉梅听着王蒙的吐槽,满脸的不可思议。好几万块钱,就这么放在枕头边上?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启明求证。

陈启明虽然满心不愿,但四目相对之下,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心中猜想得到印证后,孙玉梅暗自下了个决定……(本章完)

第1572章 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中关村旁的打印店门口,刘元蹲在地上,把麻袋口扎紧,然后一使劲扛到肩上,踉蹡了两步才站稳。

“走吧。”秦浩率先朝中关村街口走去。

刘元扛着麻袋跟在后面,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二人刚到中关村街口,还没来得及把麻袋放下,就被一群老板围了上来。

“小秦老板来了!快快快,让我看看这次的宣传册。”胖老板第一个挤到前面,伸手就要扒麻袋。

皮夹克老板也不甘示弱,从另一边挤过来,帮着刘元把麻袋放到地上。几个老板七手八脚地解开扎口的绳子,迫不及待地扒开麻袋,翻看里面的宣传册。

胖老板拿起一册,翻了几页,眼睛一亮:“哟,这次的宣传册印得比昨天的要精致不少嘛。纸张也好了,字也清楚了,还有图?”

“嗯,这钱没白花。”皮夹克老板也点头称赞,把宣传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小秦老板做事靠谱,说改就改,说印就印,效率高。”

有人满意,自然也有人不满意。

瘦高个老板翻了几页,脸色就沉了下来,举着手里的宣传册,声音尖锐地质问道:“小秦老板,为什么我的店铺这么靠后?这么厚的宣传册,顾客能看到我的店铺吗?”

“就是说啊。”另一个戴眼镜的老板也凑过来,指着宣传册上的某一页,满脸不悦:“大家花一样的钱,凭什么我们的店铺在后面,他们的在前面?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要么按交钱的顺序排,要么按店名的拼音排,凭什么有的店在前面有的在后面?”

几个老板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刘元站在麻袋旁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寒冬腊月里额头还在冒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麻袋口。

秦浩不慌不忙地冲众人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等所有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才开口说话。

“诸位稍安勿躁,先听我说。”

“宣传册上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每个星期会进行一次轮换。这次靠后的,下次就会出现在前面,确保公平。”

这话一出,有几个老板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但瘦高个老板还是不太满意,皱着眉头追问道:“那这次为什么我的在后面?你总得有个排序的标准吧?”

秦浩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第一次排序是按店铺的拼音首字母来的,完全随机,没有任何人为操作。大家可以放心,以后每次轮换的顺序都会提前跟大家确认,绝不会有任何暗箱操作。”

瘦高个老板张了张嘴,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秦浩的解释合情合理,也就不好再揪着这个不放。

胖老板忽然抬起头来::“小秦老板,我给你提个意见。这个宣传册光靠你们两个发的话,效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秦浩点点头,耐心解释:“大家放心,我会请专门的人来发宣传册,确保每个进入中关村的顾客,人手一份。大家就在店里等着生意上门吧。”

“小秦老板想得周到,那我们就回去等好消息了。”

老板们各自散去,街口渐渐恢复了平静。刘元站在原地,把刚才的一幕幕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昨晚我还觉得你赚这么多钱是运气好,现在我服了。”

秦浩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行了,少拍马屁。一会儿我会招两个人来发传单,你就负责管理她们。”

刘元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就两个人还要管理?”

秦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废话,要是没人看着,说不定回头她们就把宣传单拿去当废纸卖了。”

刘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浩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纸皮,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行大字:“招聘发单员,日薪三十元,日结,限女性。”他把纸皮递给刘元:“举起来,举高点。”

刘元接过纸皮,高高举过头顶,站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

不到五分钟,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打听。围上来的大多是周围卖盗版光碟的中年妇女,她们穿着灰扑扑的棉袄,手上戴着破旧的手套,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

她们在中关村混了好几年,知道什么活赚钱什么活不赚钱,日薪三十块,这价钱在1992年绝对算高了。

“小老板,你们真给三十一天?”一个大姐挤到前面,眼睛里闪着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这活能干多久,你看我行不?”另一个大姐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秦浩和刘元,像是在判断这俩年轻人是不是骗子。

“我我我,我干过发传单,有经验!”

“我力气大,扛得动!”

一群中年妇女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直接把刘元给问懵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纸皮都被挤歪了。

还是秦浩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有意向的在这排队,不排队的不要!”

妇女们立马安静下来,争先恐后地排成了一队。有人为了抢前面的位置还推搡了几下,被秦浩瞪了一眼,立马老实了。身后很快就排起了十几人的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和紧张。

秦浩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地简单面试。

“叫什么名字?”

“张翠花。”

“之前干过什么?”

“卖过光盘,发过传单,还在服装厂干过两年。”

“家里几口人?”

“三口,我、孩子他爹、还有个上小学的娃。”

秦浩问得很仔细,不仅仅是工作经验,还问了家庭情况、住得远不远、能不能保证每天按时到岗。有些问题在刘元看来完全是多余的,但他没敢插嘴。

面试了十几个人后,秦浩选了其中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叫张翠花,四十来岁,丈夫在建筑工地打工摔断了腿,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另一个叫李秀兰,四十五六岁,丈夫去世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

秦浩把她们两个叫到一边,交代了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然后转头看向刘元:“这两个交给你了,你负责带她们、管她们。”

刘元看着这两个打扮土气的中年妇女,悄悄把秦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刚刚那么多人,长得漂亮的有,年轻力壮的也有,你怎么偏偏选她们两个?”

秦浩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因为她们两个家里负担最重。”

刘元胸口刚涌起一股暖流,觉得秦浩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还是善良的。刚想竖起大拇指夸秦浩两句,却听秦浩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这样的人才经得起剥削。”

刘元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抽搐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在这盯着,宣传册要是发完了,就去打印店拿,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我去办点事。”秦浩叮嘱完刘元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元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去哪啊?”

秦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刘元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张翠花和李秀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领导:“那个……你们俩,一人拿一摞宣传册,站到街口两边,每个进中关村的人都给一本。”

张翠花和李秀兰连连点头,抱起宣传册,分别站到了街口两侧,开始发放。

秦浩离开街口后,沿着白颐路往南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海淀供销合作社”几个大字,字迹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推门进去,一楼是个大厅,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工作人员在埋头处理文件。秦浩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想租一间办公室。”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深灰色西装上停留了几秒,语气不冷不热:“租办公室?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自己开公司,想在这边租一间办公室。”

中年妇女打量了秦浩几眼:“你等一下,我去叫我们主任。”

半个小时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带着秦浩重新回到中关村一栋三层的小楼里,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空房间,墙上刷着白灰,地面是水泥的,窗户朝南,采光还不错。

“这间怎么样?三十四平米,采光好,通风也好。”

秦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行,多少钱?”

“一年两万,前期得直接交一年租金。”

秦浩没有犹豫,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沓钱,递了过去:“这是两万,你点一下。”

周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爽快。他接过钱,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租赁合同,填上金额和日期,递给秦浩签字。

秦浩之所以租这么贵的办公室,主要是为了节省办理各种证件的时间。如果在其他地方租办公室,不仅要找人拉关系,证件下来的时间还慢,弄不好得三五个月。但供销合作社这边不同,作为中关村最早的“地主”之一,他们跟工商、税务、科委等部门都有良好的关系,只要在他们这里租了办公室,办证的事他们可以帮着协调,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全部搞定。

这就是重点项目的优势。

时间就是金钱,秦浩现在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办公室租下来后,秦浩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个包工头。包工头是胖老板介绍的,姓孙,四十来岁,干装修干了十几年,在中关村这一带小有名气。

秦浩在胖老板的店里见到了孙工头,简单聊了几句,就带着他去了新租的办公室。

秦浩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这边隔出一间小办公室,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行。这边是大办公区,放四张办公桌,靠墙再放一排文件柜。电线要走暗线,插座要多留几个,至少六个,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墙面刮腻子刷白,地面铺复合地板,窗户换成铝合金的,再加一层窗帘。”

孙工头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秦浩说完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老板,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工期……半个月是不是太紧了……”

秦浩伸出手指,语气不容商量:“半个月内搞定,完工之后立马结百分之八十的工钱,剩下的三个月内结清。”

孙工头的眼睛亮了,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拍着胸脯说:“得,今天算是遇到行家了,那还有啥话好说的,保证把活给您干漂亮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秦浩跟孙工头握了握手,当场付了一千块定金。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秦浩跟刘元天天早出晚归。上课全靠王蒙他们帮忙答到,眼看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教授们也没有为难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刘元负责盯着张翠花和李秀兰发宣传册,确保每个进入中关村的顾客都能拿到一本。秦浩则忙着跑工商、税务、科委,办各种证件和手续。有了供销合作社的背书,流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一个接一个地办了下来。

装修也进展得很顺利,秦浩去验收的时候,孙工头正带着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痛快地结了百分之八十的工钱。

“剩下的三个月内结清,你放心,不会少你一分。”秦浩拍了拍孙工头的肩膀。

孙工头笑得合不拢嘴:“秦老板痛快人,以后有什么活尽管找我。”

这天晚上,刘元刚回到寝室就被陈启明拉到阳台上。陈启明脸上带着一脸猥琐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刘元满脸嫌弃地道:“有事说事,少恶心人啊。”

陈启明满脸羞涩,捂着嘴,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刘元,我跟你说件事你别跟别人说啊。”

刘元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羞涩变成了得意:“我马上就能把孙玉梅拿下了。”

刘元满脸惊讶:“孙玉梅答应跟你好了?”

陈启明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虽然没明说,但是我能看得出来。”

刘元翻了个白眼:“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这就是嫉妒。”陈启明义正言辞的道:“刘元我跟你说,你这样很不好,当哥们儿的你该祝福我才对。”

“你是不知道,孙玉梅为了我,跟所有追他的男生断绝来往了。而且她还说让我今晚在宿舍等她,有事要跟我说。”

陈启明说到这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你说,她是不是要跟我表白?”

刘元十分惊讶,他其实是非常不看好陈启明追孙玉梅的。毕竟就陈启明那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丢进人海里都找不着;家里条件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孙玉梅呢?身材、样貌一流,从大一开始就不乏追求者,而且一个比一个条件好,有富二代,有官二代,有长得帅的,有成绩好的。陈启明怕是连号都排不上。

刘元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着陈启明:“兄弟,你实话告诉我,孙玉梅的眼睛是哪天瞎的?”

陈启明气鼓鼓地拍掉刘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你自己追不到韩灵,还不许我拥有幸福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滚蛋,我抽你信吗。”刘元一听陈启明提起韩灵就郁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追了韩灵快四年了,四年啊,从大一追到大四,结果最多也就是牵个手,还是隔着手套牵的,连亲都不给亲一下。每次他想更进一步,韩灵就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是“太快了”就是“我还没准备好”。

就在此时,楼下宿管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启明!有人找!”

陈启明立马就跟兔子似的冲下楼去,速度快得刘元都没来得及反应。

刘元站在阳台上,看着陈启明飞奔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寝室。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陈启明还没回来。刘元不禁有些纳闷,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小子该不会直接跟孙玉梅钻小树林去了吧?”刘元嘀咕了一声。

王蒙正躺在床上看小说,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就他?还钻小树林呢,他连孙玉梅的手都没牵过吧?”

话音刚落,寝室门被推开了。

陈启明回来了。去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彩上;这会儿整个一霜打了的茄子,脑袋耷拉着,肩膀垮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陈启明,怎么了这是?”刘元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启明没说话,一屁股坐到床上,低着头,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

刘元话音刚落,陈启明就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孙玉梅她说……她说……”陈启明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利索:“她说让我以后别再找她了,她怕人误会。”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蒙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嗨,多大点事,不就是失恋嘛。其实也不算失恋,孙玉梅也没答应跟你谈嘛,你们连恋都没恋过,哪来的失——”

“王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刘元赶紧打断他,瞪了他一眼。

王蒙耸耸肩,闭上了嘴。

整个晚上,寝室里都回荡着陈启明闷头痛哭的声音,哭声那叫一个凄厉,堪比鬼故事现场。他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又哭一会儿,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让人心烦意乱。

第二天清晨七点钟,天刚蒙蒙亮,刘元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一阵动静吵醒。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陈启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刘元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陈启明红肿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上午不是没课吗?起这么早?”

陈启明语气坚定:“我去给孙玉梅买早餐。”

王蒙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补了一刀:“孙玉梅不是都把你给踹了吗?你还给她买早餐?”

陈启明咬牙切齿地道,眼睛里冒着火:“我死也得死个明白,她为啥把我给甩了。我得当面问清楚。”

刘元一阵无语:“这还不明显吗?人家肯定是有男朋友了,怕男朋友多心,才跟你们这些人划清界限的。”

“不可能,我不信。”陈启明从床上翻下来,又对着镜子捯饬了有十分钟。选了一件他觉得最帅的皮夹克穿上,最后像是上战场一样,推门而去。

王蒙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还好今天早上没课,我昨晚被这小子弄得一晚没睡,现在困得要死。”

“谁说不是呢。”张伟也附和道,声音闷闷的:“谈个恋爱而已,至于的嘛?哭一晚上,闹一早上,跟死了人似的。”

刘元闻言却是为之一怔,试想一下,如果韩灵把他甩了,说不定自己也会这样吧?说不定比陈启明还惨。他追了韩灵四年,投入的时间、精力、金钱,比陈启明多得多。如果有一天韩灵告诉他“我们不合适”,他会不会也哭得一塌糊涂?

然而,就在王蒙几人重新入睡没多久,寝室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王蒙气得想骂娘,从床上弹起来,张嘴就要骂人,但是一看到陈启明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启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陈启明你怎么了?”王蒙小心翼翼地问。

陈启明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秦浩床边,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胸腔里关着一头野兽。

“秦浩!”陈启明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大得窗户都在嗡嗡响:“你太过分了!抢我女朋友!”

秦浩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理他。

“女朋友?孙玉梅?”刘元一听这话,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八卦地盯着秦浩:“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跟孙玉梅搞到一起的?”

秦浩没好气地瞪了刘元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孙玉梅搞到一起了?”

刘元一想也是,这些天秦浩跟他天天泡在中关村,早出晚归的,连上课都没时间去,哪有时间跟孙玉梅搞在一起?他连忙看向陈启明,试图调解:“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些天秦浩一直跟我在中关村呢,我们连学校都没怎么待,他哪有时间跟孙玉梅搞对象?”

陈启明根本不听,指着秦浩的后脑勺,声音都在发抖:“那孙玉梅怎么说你是她男朋友呢?”

秦浩不耐烦道:“谁说的你找谁去,跟我说得着嘛。有病。”

陈启明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元见状,赶紧从床上下来,站到两人中间,试图从中调解:“行了行了,都是哥们儿,为了一女的不值当。大家冷静一下,好好说——”

结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启明就猛地转过头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谁跟你是哥们儿!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为了区区两千块钱奴颜屈膝,给秦浩当跟班狗腿子,我特么瞧不起你!”

刘元的脸色瞬间变了:“陈启明你说谁奴颜屈膝呢?你把话再说一遍!”

“说的就是你!”陈启明毫不退缩:“刘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嘛?你就像秦浩身边的一条狗,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他让你站着你不敢坐着。一个月两千块钱就把你收买了,你还有没有点骨气?我呸!”

“我去你大爷!”

刘元暴怒之下,直接一拳打在陈启明鼻子上。拳头砸在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陈启明“啊”地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鼻血顺着鼻孔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衣服上。

陈启明懵了一瞬,用手摸了摸鼻子,看到满手是血,眼睛里的怒火更旺了。他回过神来,嗷的一声扑向刘元,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被撞翻了,水洒了一地,扑克牌飞得到处都是。

王蒙跟肖然几人见状赶紧冲上去,把二人隔开。王蒙抱住刘元的腰,把他往后拖;肖然和张伟一人抓住陈启明的一条胳膊,把他按在床上。

就在肖然几人觉得事态初步平息时,楼下宿管忽然又吼了一嗓子:“秦浩在不在?赶紧下来有人找!”

陈启明下意识地朝着窗户外瞄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宿舍楼下,孙玉梅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寒风中,正仰头往楼上看。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冻得红扑扑的,但依然掩不住那份妩媚和明艳。

“我艹,是孙玉梅。”

“秦浩你该不会真的跟她搞到一起了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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