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谈,都可以谈

进入腊月后,各地局势稍稍平静了一些。

可能是被镇压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天气太冷,流民也不愿意四处跑了。

腊八那天,邵勋邀大将军右军司卢志、左长史裴邵、左司马陈有根、右司马羊忱、梁相庾琛、御史大夫潘滔、御史中丞崔遇、尚书令裴邈、护夷长史苏恕延、左军将军王雀儿等人至丽春台赴宴,吃腊八粥。

临出门前,邵勋打了个哈欠,殷氏红着脸起身服侍。

回家后第一炮,开封了小媵妾殷氏,存货全都注入给她了。

盥洗、穿戴完毕后,邵勋捏了捏小媵妾的脸,道:“再睡会吧。”

随后便起身去了正厅。

陈有根、苏恕延、王雀儿三人聚在一起,于门口院子里闲聊,见得邵勋后,纷纷行礼。

邵勋回礼,放眼一看,卢志、庾琛等人在左侧偏厅内闲坐着,见到邵勋后,亦纷纷出来行礼。

邵勋哂然一笑,文武泾渭分明是此时的现状,但并非天然如此。

只能说,士人实在太歧视所有役门职业了,当武人的士族子弟还是少,当上了也脸上无光。

但底层泥腿子就没那么讲究了,武职也是官,他们没有挑拣的权力,他们只有这一条出路。

“走,喝粥。”邵勋大步当先,领着众人来到正厅,吃起了赤豆粥。

吃饭时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仿佛在想着很重要的事情。

或许,他们是真的在思考。

沉默的早饭吃完后,宫人又上了茶汤,供众人漱口。

一切妥当之后,邵勋沉吟了一会,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有数件大事。”

话入正题,众人神色一凛,认真听着。

“其一,今年资粮消耗极大,明年诸郡田亩又只有一熟,故休养生息,将养民力。”邵勋说道。

庾琛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事情他已经提过不止一次了,最近一次是两天前。而最后一次提起,其实还带了点别的意味:今年前后征集了六百五十万斛粮草,大部分是谁给你弄来的?

老实说,士族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现在为止,河南豪族真的挺支持他的,没有太多对不起他的部分,送女人给你睡,送粮食、武器、牲畜供给军需,甚至直接出兵为你打仗,已经很够意思了。

甚至你去赈灾救活青州人、河北人,豫兖士族不也同意了么?用豫州、兖州的粮食救其他地方的人,从人性上来讲,天然抵触,但最后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

你还想怎样?

这么老实的士族豪强,你怎么舍得下狠手?

明年说是休养生息,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比如安置流民。这可是要花费大量粮食、农具、种子的,你打算让谁出?

庾琛固然有诸多选择,他的外孙很可能当上世子,但他也不可能一味顺从,那样如何担得起颍川乃至豫州士人领袖的位置?

伱都不为别人争取利益,你还想别人支持你?

说到底,庾琛也要妥协,在梁公、士族之间寻找平衡点,尽量调和好两方,这才是他最主要的工作。

“安置流民需费诸多钱粮。”邵勋继续说道:“诸郡勉力凑一些吧。”

卢志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觉得在某些事情上,再高超的技巧都不管用了。

庾琛沉默了一会,拱了拱手,道:“流民安置于何处?”

“荥阳、汲、顿丘、河内四郡。”

庾琛微微颔首,道:“臣自勉力筹措。”

邵勋又看向卢志、裴邵等人,二人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陈有根默默观察着。

他发现今日开会的气氛和以往不一样,微微有些凝滞,每个人都有心事,谈的是这件事,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整体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件事还是在梁国十五郡内清丈田亩、户口,此事断不容情。”邵勋说道:“汴梁肘腋之地,区区数十里外,都没清理完,像话吗?二十年来,豪族吸纳的庄客部曲委实太多了,很多民户被迫成为庄客。以前可以理解,今丧乱已平,诸郡粗安,该放散掉一些人了。”

此事需多部门协调,因此庾琛、裴邈、潘滔三人齐齐应下了。

以前梁公只在梁国境内清丈田亩、户口,今年又向外延扩,在青州诸郡大肆清理。非议肯定是有的,他们也在不停地安抚,力求稳定。

青州送上来的户籍打了個折:八万户。原因是蝗灾后天师道叛乱。

谁都知道这个数字是假的,真实数字可能永远无人得知,但因为达到了梁公规定的底线(十万户),所以勉强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青州豪族是既老实,又不老实。

老实的一方面是梁公说多少,那就是多少。

不老实的一面是贴着梁公说的数目下限走,且因为灾荒、兵乱给你打个折。

这帮滑头!

“第三件事。”邵勋看了下陈有根,道:“陈卿来说吧。”

“是。”陈有根清了清嗓子,道:“有人说要收回府兵免赋役特权,简直混账!”

粗俗!这大概是在座士族官员们的一致想法。

不过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和陈有根这种人接触了,早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

“不免赋役,与丁壮农兵何异?府兵哪还有资粮锤炼武技、置办器械?”陈有根说道:“没有这些,上阵一触即溃,匈奴人冲过来,一个个斩了你们,届时别哭。”

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御史中丞崔遇出面,说道:“陈中尉此言差矣。明公欲设勋官,明言军士可凭战功减免赋役。府兵本来就没赋役,如何减免?”

“府兵拿战功换其他的不就行了?”陈有根不悦道:“国朝以孝为本,拿功勋为父母换个封号,我看很多人愿意。可换之物那么多……”

“中尉勿急。”崔遇好整以暇道:“吾闻战功还可换地,此地公耶?私耶?府兵之地乃公地,本由梁公亲授,仅止府兵一身,死后追回。如果战功所换之地仍为公地,那么府兵要不要先还账?梁公授田百五十亩时,可没让他们拿勋功来换。”

“胡搅蛮缠!”陈有根拍了下案几,道:“若无儿郎们提着脑袋搏命,卿辈哪得安坐?真真是丧良心。”

“勋官如何转任职官?”崔遇又问道:“若大字不识一个,焉能为职官?那不是害人么?百里侯、府君之类职官,何等重要?武人占官,难道要靠卜卦、角力来断案?成何体统?”

陈有根一窒。

崔遇不再看陈有根,只对邵勋拱了拱手,道:“明公,臣只是据实相问,并无私心。”

邵勋看了陈有根一眼,老陈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但他是元从老人,是自己非常信任的心腹部将,更是武人代表之一,也不可能不让他来。

他看向左军将军王雀儿,问道:“今日军中情形如何?”

王雀儿沉默了一下,道:“闻得勋官之事,银枪儿郎皆相庆贺。纷纷摩拳擦掌,欲封妻荫子、讨得功业田。若此事作罢,恐伤军心士气。”

比起金正、陈有根,王雀儿、侯飞虎二人其实算是“温和派”武人了。

他们并不主张与豪族完全撕破脸,因为那样是双输。

但这会他仍然坚定地站在邵勋的立场上,邵师一问,他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他这话,其他人或许听不太明白,但庾琛、卢志等人哪个不是人精,都能听得出话外之意:仅仅只是伤士气吗?

再联想到最近被攻克的李家坞,那真是一点不留情,决心非常大,哪怕付出再大的伤亡,也要将其攻克。

诚然,以梁公的军力,其实攻不下太多的坞堡,他也不可能拿宝贵的募兵、府兵来攻城,因为压根经不起消耗。

但万一你家是那少数被攻破的坞堡之一呢?

这个天下,没有人能整体消灭士族,但消灭其中部分家门还是有可能的,怕的就是这个啊。

因为士族就不是一个整体,心思太多,力量分散。如果是整体的话,那刘聪、邵勋这类人现在都跪在他们面前听令,压根不可能起势。

“开春之后,银枪中营回镇汴梁,届时三营齐聚,得好好检校一番。”邵勋看着王雀儿,笑道。

“诺。”王雀儿起身应命。

场中一时肃然。

邵勋又把目光投向庾琛、卢志二人。

庾琛犹豫了一下,叹道:“明公数言‘相忍为国’,臣深以为然。忍之一字,不独士人,武人亦是。值此之际,更需互相忍让,不如各退一步,好好商议下细则。”

卢志倒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明公当知冀州、幽州怎么来的,此事需慎重,不可太过激进。”

打冀州之时,固然有邵勋击破石勒主力的因素,但诸郡豪族纷纷反水也是事实。尤其是扫除石勒残部的第二年,大部分兵力都是豪族提供的。

幽州更不用说了,和平接收,势力格局大体未变。

青州其实也有士族反水的因素。

更退一步讲,邵勋当初怎么得到豫州的?不是打下来的,而是靠朝廷任命,以平东将军的身份名正言顺接收的。

卢志担心有些人想不开,觉得梁公不够意思,故出言提醒。

但无论是庾琛还是卢志,其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可以谈”的意思。

有的谈,就不至于掀桌子打内战。

但从历史进程来说,其实士族们是让步了。

打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必然会慢慢扩大。他们应该能看得到这一点,但出于种种原因,无能为力。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讲,这其实是邵勋建立的军政集团内部利益的分配。

就如那东晋的京口武人集团一样,势力渐渐起来了,就会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

邵勋是武人、士族集团共同认可的仲裁者,只不过他稍稍偏向武人一侧罢了。

世上无新鲜事。

“可以谈”这句话从士人代表口中说出,其实也从侧面反应了武人集团的步步崛起——对手认证。

邵勋也很喜欢大家互相谈的态度。尤其是武人要养好愿意谈判的习惯,因为他不想见到有武夫破坏规则,用暴力说话,那样对他也不是好事,意味着秩序的失控。

(本章完)

第688章 年前日常(上)

腊日过后没多久,官府封印关门,进入过年状态。

邵勋难得休息几日,然后便要出门,突击走访。

今年不在陈留慰问了,换个地方,去北边的濮阳。

临行之前几日,他尽量抽出时间陪羊献容。

“敢让我出门么?”羊献容高兴之余,忍不住打趣邵勋。

东海太妃裴氏已经变成邵府“裴夫人”了。

把曾经的主母纳为枕边人,是如此地大胆!但如果是皇后呢,那就太刺激了。

邵勋听到这话时,只是一笑,道:“在沙海走走,又有何难?”

羊献容不再为难他,轻轻抚摸着肚子。

这是她第二个孩子,十几岁时和先帝孕有一公主,已经嫁人。肚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再过数月便可诞下见父亲、母亲,羊献容喜悦非常,人也变得宽容许多。

“打了那么久的猎,也不知道怎么追捕猎物。”今日无风,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特别舒服,羊献容带着身子,理直气壮地靠在邵勋怀里,让他轻轻抱着自己,说道:“不要把猎物逼入绝境,让他们做困兽之斗。更不能让他们有兔死狐悲之感,转而抱团起来。”

邵勋听了,连连点头。

前几天,他去睡了下崔氏。崔氏的说法和羊献容可不一样,完全是那套士人乃国之柱石的理论。

邵勋听了大失所望,感觉以后对崔氏只有变态的肉欲,没其他的了。

甚至于,他觉得该尽量减少去找崔氏的次数,免得被人暗算。毕竟有些事提出来和不提出来,完全不一样,人心会有变化的。

还是庾文君、裴灵雁、羊献容这类女人睡得踏实,睡得安心。

政治人物想有点情分,真的不容易。

“现在知道谁好了吧?”羊献容闭着眼睛,喃喃说道:“你当年穷得要死,年底都不发肉脯、蜜饯、粮米。若非我在广成泽种稻养牲畜,你怕是天底下第一号抠门的方伯。”

“我家从没种过苜蓿,后来去关中找寻种子,请人来教,你知道费了多少事么?在许昌那会,你的亲军一个個吃得满嘴流油,练得膀大腰圆,对你忠心耿耿。你都不来广成宫看我。”

“失望之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还念着你。我泰山羊氏女,贵为皇后,凭什么让你糟践?后来想想,大概是危难之时伱做的那些事,让我太感动了。但你若还避嫌,对我视而不见,我大概终会离你而去。”

“你就得意吧。羊氏有人来找我,胡说八道,被我骂走了。现在对你不满的人多着呢,我若不帮你,别想这么安生。”

邵勋轻轻理着羊献容的头发,暗道腊日那天羊忱确实没怎么说话。

作为幕府右司马,名义上位低于左司马。但邵勋知道,陈有根玩官场那一套不如羊忱,很多权力被对方攫取了。

平青州之时,羊忱统率大军,指挥若定,颇有章法,连金正都没顶撞过他几次,可见确实有独到之处。

功劳是很大的,实力、人望也是很不错的,但他谨慎地没有出言,藏拙的意图十分明显。

是因为这个孩子么?邵勋轻轻抚摸着羊献容的小腹。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继续钓着,把他们嘴都钓歪了,让这些大士族形不成合力,凑不到一块去。

他也需要不停地操作。

“出去走走吧。”邵勋轻声说道。

羊献容没有说话,只轻轻起身,然后挽着邵勋的手臂,出了黄女宫正门。

“此门名‘长秋’,是你的名字。”邵勋指着身后高高的门楼,说道。

“什么时候取的?”羊献容惊讶道。

“就在刚才。”邵勋笑道。

“还有两门呢?”

黄女宫四面有墙,东侧与丽春台共用一门,南侧是正门,西侧、北侧也有门。

“就叫‘迎春门’、‘御冬门’吧。”

“楼呢?”

“你来想个名字。”

“我好好想想。”羊献容高兴地把头倚在邵勋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莲池。

池子是人工疏浚出来的,与沙海沼泽相通,池中有亭,曰“采莲亭”,置船二艘。

池中养了很多鱼,夏天还可采菱——这是邵勋父母的要求。

采菱人多为“罪人”,字面意义理解即可。

譬如攻破汲郡时,还有很多妇人没被赏出去,基本都被弄到梁宫来干粗活了。其实这就相当于掖庭,只不过梁国还不太能设置这种机构,由其他部门(殿中曹)代管罢了。

就当前而言,掖庭多为俘虏的敌方将官、己方罪官妻女,洗衣服、干农活、做杂活无所不包,是宫廷内重要的劳动力来源——“妻女没入掖庭”是自汉以来一种司空常见的惩罚,有些小女孩甚至从小在掖庭长大,不知外间事。

掖庭女人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有时候天子吃惯了山珍海味,他就好那一口农家菜,或者想玩一玩敌人的妻女,这就有机会了。

有时候也会放散一部分掖庭女子,比如天子寿诞、改元、上尊号等,令其出宫自择夫婿。毕竟天子就一杆枪,玩不了那么多女人,像司马炎把东吴宫廷整体打包回家,以至于后宫有一万多女子等着他临幸的离谱状况,真的很少见。

或许,只有包揽了六国嫔妃、公主、贵族妻女的秦始皇,才能与司马炎一较高下。

这会采莲亭内就有人在忙活。

邵勋看了一眼,有几个比较眼熟,大概是汲郡抓来的,石虎、孔豚、赵鹿的女眷。

殿中曹的侍卫在一旁监视着。

这工作不错,天天看美女,邵勋暗暗吐槽。

“梁宫真是有几分气象了。”羊献容感慨道。

羊献容看到的是后宫,邵勋看到的是各项机构。

部门不断完善,从十几郡的梁国开始熟悉运转,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实习过程。

他甚至都不急于让神龟天子下台了,一点点扩大、吞噬非常不错。

“参见明公。”殿中曹令史吴离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在看到羊献容时,吴离脑子有点宕机,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最后直接说道:“参见羊夫人。”

“羊夫人”三字叫得羊献容心花怒放,笑意盈盈。

邵勋轻轻搂住她。

人家不喜被喊“惠皇后”,只愿做“羊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离是殿中曹诸令史之一,八品官,分管宫内苑囿——这不是指花园,其实是宫内的养鱼池、畜牧场、菜畦、果园之类。

吴离是吴前的长孙,识点字,但不多,太学出身(挂名)。

与之相比,另外一位和他同名的何离(何伦之子)就不用挂名太学了,他是士族出身,门路多,目前在五兵曹尚书柳安之手下干活,当着分管兵籍的令史。

宫内、宫外,都是自己人。

东海乡党大面积涌入梁宫,就是最近一年发生的事情。

比如新设置的太官就是舅舅刘善介绍过来的,听闻之前在老家做买卖,差点破产。但他有一定的管理能力,直接举了东海隔壁兰陵郡的孝廉,来梁宫掌管膳食。

不是自己人,用起来就是不放心。

邵勋也是肉体凡胎,万一吃到毒饼,岂不完犊子——你别说,世家大族还挺擅长干这事的,正面打不过你,狗急跳墙之下干些阴私勾当,并非不可能,只能说现在矛盾没到这一步,没必要。

“吴令史治果园颇有章法,我已听人说了。”邵勋道:“培育了个桃子,叫什么来着?”

“‘梁白桃’。”吴离惊喜道。

其实这桃子原产于广成泽,确实是人工培育出来的,之前不叫这个名字,移栽过来后为了拍马屁改的。

邵勋之所以知道,还是他老娘说的。

“可酌情推广,好东西不能藏在宫里。”邵勋说道。

“遵命。”吴离躬身应是。

邵勋朝他点了点头,带着羊献容继续漫步。

两人走着走着,十指慢慢扣在一起,再紧紧抓握。

庾文君特别喜欢这样,乐此不疲,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似的,没想到羊献容也喜欢。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邵勋下意识想松手,羊献容脸一落,用不高兴的目光看向他。

邵勋尴尬一笑,拉着羊献容的手走了过去。

王惠风站在池畔,行了一礼,然后继续看着冬日清冷的湖面。

羊献容看着王惠风一副遗世而独立的模样,有些不悦,坏心思起来,差点让王惠风称她“母后”。不过人家早就和愍怀太子离婚了,却又无由,便作罢了。

邵勋紧紧握住羊献容的手。

这个小醋坛子,经常肺要气炸。邵勋有时候很烦恼,有时候又很满足,人总是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羊献容如果不生气了,他又会觉得失落——一个字,“贱”!

“听闻明公开春后要遣人至新安?”正当邵勋觉得王惠风不会说话时,对方突然问道。

“你怎知晓?”邵勋奇道。

“你说的,我是‘太尉辅政’。”王惠风笑道。

羊献容诧异抬头,看向王惠风。

这句话可不是王惠风清淡性情的风格,她什么时候会笑着开玩笑了?

想到这里,手猛然用力,掐起了邵勋。

邵勋皮糙肉厚,面色不变,看着王惠风,说道:“确有此事。新安冶乃国朝大冶之一,我欲将其恢复起来。”

王惠风取出一本书,交到邵勋手上。

“你专门在这等我?”邵勋愕然。

王惠风嗯了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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