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7章 回旋之箭

就在司马懿向高柔谢罪之时,洛阳朝廷派往武昌出使的司马芝,此刻也即将到达武昌城。

楼船行驶在广阔的江面上,船首劈开起伏的波浪,激起连续不断的水花。

日头西落,火红的晚霞映照了半边天空,将站在楼船上眺望着的司马芝,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胡综站在司马芝身边,笑着问道:“子华兄,我听闻曹公昔日在邺城的漳水畔修建铜雀台,在铜雀台上能看到这般风景吗?”

司马芝摇了摇头,并未多说半个字。胡综也不恼,陪着司马芝站在楼船上一同眺望,江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胡综未说‘武帝’而说‘曹公’,司马芝也没兴趣纠正半分。人在吴国的楼船上,既然胡综言语间并没有不敬之意,司马芝也就随他去了。

七日前,司马芝告别贾逵,从潜口坞出发,乘油船顺着皖水东下。

出皖口,到了大江之上后不久,司马芝的油船便被贺齐所部的艨艟截住了。

与司马芝同行的两名吏员、十名卫士,只有两名吏员被留了下来,十名卫士则被贺齐派船送回了皖口。

按贺齐的话来说,不允许魏国的士卒踏入大江以南。

贺齐派船将司马芝与吏员送到了柴桑的胡综处。早就得了接待使者命令的吴王近臣、解烦督胡综,则是亲自领着司马芝乘船沿江西上。

数日之间,胡综与司马芝二人聊了许多。毕竟都是士人官员,当然不可能和那些纯粹的武将一般直来直往。

但最令司马芝诧异的,还是昨日两人论及洛中名士的时候。

司马芝当时惊讶的问道:“李安国是谁?也是大魏名士吗?”

胡综略带诧异的问道:“子华兄竟然不知道李丰吗?”

司马芝道:“就是故卫尉李义之子李丰?你们吴越之人是如何知晓他的?”

胡综眼睛转了转,随即笑道:“是曹伟昔日将李丰的名声传扬过来的。”

司马芝面色渐渐变冷,兖州山阳人曹伟,曾在黄初年间、孙权给曹丕上表称臣之后,以一介白衣单人渡江,面见孙权并向其索求贿赂,并称可以帮孙权结交洛中高官。

孙权确实给了曹伟许多金珠宝货,当然,曹伟后来也被校事拘捕,被先帝曹丕下令直接杀了。

胡综提这个没有好下场的曹伟,究竟是什么用意?

司马芝一时想不通,便渐渐不再与胡综说话了,就这样大略过了一天。

日头即将落下之时,武昌城的轮廓也出现在船上众人的眼中。

楼船在码头停靠之后,胡综引着司马芝和两名属吏到了城外驿馆。安顿好了三人,胡综便准备告别。

天色已暗,胡综在驿馆门口拱手道:“子华兄,天色已晚、武昌城门也已经关闭。还请子华兄在此先住下,明日再行进城。”

司马芝没办法装哑巴了:“有劳了,多谢伟则这几日的关照。”

“既然我已到武昌,不知何时可以见到吴王呢?”

胡综依旧面色和蔼:“明日一早,在下就会将子华兄到来的讯息报与至尊,还请稍待。”

司马芝除了随行的文书包裹之外,所带的大件箱子都被吴兵看管了起来。

胡综也极为贴心的给三人安排进同一间屋内。

这是自司马芝出了皖口,第一次与两名吏员独处的机会。吹熄了灯火后,几人卧在榻上,也轻声交谈了起来。

刚刚年满三旬的吏员杜恕说道:“司马公,今日那胡伟则称孙权为至尊,这种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

司马芝道:“还能怎么来的?僭越之号,定然是被吴国众臣捧起来的。”

杜恕又说:“那属下就将此事记下了,回洛阳之后一并上报。”

司马芝轻叹一句:“这些都是琐碎之事,左右不了大局。真正难的事情,要在见了孙权之后。”

“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得见。”

杜恕好奇道:“那我们该用什么礼仪去见?若按礼法来说,上邦天使,如何能拜小国之主?”

司马芝缓缓说道:“务伯说的没错,但陛下与我说的明白,出使要论实质,不能让这些虚的东西影响大局。”

“明日你我若是见了孙权,就按面对侯爵之礼就好。若是吴国之人不愿,那便按他们的来,但不能超过对诸侯王的礼节。”

杜恕打了个哈欠:“属下知晓了。”

司马芝轻声道:“累了数日,都早些睡吧。”

……

第二日,吴王府内。

孙权坐在堂中,听胡综讲完了这几日魏国使者的细情之后,随即问道:“伟则,还是不知道这司马芝的来意?”

胡综摇了摇头:“回至尊,臣的确不知。但司马芝此人一行确实古怪。”

“贺将军在皖口处截获司马芝的油船时,从船上发现了三十余个箱子,封的严密结实。”

“臣试探的问过司马芝几次,他也只说是魏帝曹睿要给至尊的物件,再问就不肯说了。”

孙权点了点头:“江东国力折损,与魏国求和乃是难免之事。孤只不过试探一番曹睿,曹睿便按耐不住、直接派使者来了。”

“以卿观之,司马芝此人气度如何?”

胡综说道:“以臣来看,不如昔日来建业的太常邢贞。但此人乃是魏国司空司马懿的族弟,不知他得了出使的差事、与此事是否有干系。”

孙权说道:“连邢贞都不如?那就没什么要担忧的了。”

胡综点头道:“至尊何时有空见他?”

孙权答道:“不急,暂且先晾他两天。孤已经诏诸葛瑾和全琮回武昌了,大约还要三五日,待孤到时与众臣商讨后,再见司马芝吧。”

胡综顿了几刻,随即说道:“至尊,臣向司马芝身边的吏员打听了一事。故奋武将军和故平北将军的尸首,被魏国以侯爵之礼,葬在了寿春。”

孙权长叹一声:“是孤之过!让朱休穆和潘文珪葬在了异乡。”

“若此番不能从魏国要回两人尸首,孤必然要亲征寿春夺回来!”

朱桓和潘璋倒还好说,都是堂堂正正战死的。但陆逊的行迹,胡综一时间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

见胡综面色犹豫,孙权直接问道:“伟则,还有何事?”

这下轮到胡综叹气了:“臣得知,陆伯言被捕至魏国之后,降了曹睿、被任命为护羌校尉,现在已经在凉州上任了。”

孙权怒起,站起身来拔剑砍向桌案:“孤对陆伯言恩赏难道不重吗?为何就不能像朱桓、潘璋一般,为孤死节呢?”

宝剑不出意外,卡在了桌案劈开的缝隙上,未能将桌案砍为两节。

胡综拱手说道:“还请至尊息怒。既然得了消息,也可以与陆家那边送个消息了。”

孙权眯眼道:“孤欲将陆氏族诛!待确认了此事之后,伟则,你亲自去吴郡为孤办了此事!”

胡综跪地行礼:“还请至尊息怒!陆逊先败后降,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于禁。昔日曹丕都没杀于禁,至尊又如何好族诛陆氏呢?”

“数月以来,荆州、扬州各郡征兵填补空缺员额,各地士民已经疲惫沮丧至极了。”

“为免再生动荡,还请至尊忍耐一二才是!”

孙权面色铁青,右手紧紧握住了插在桌案上宝剑的剑柄,捏的愈发紧了。

过了许久,胡综出城将司马芝与两名属吏接到城内。

在马车上,司马芝拱手问道:“敢问伟则,吴王今日能见我等吗?”

胡综轻轻摇头:“至尊今日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抽出空来面见尊使。”

司马芝问道:“那明日呢?明日是否可以?”

胡综答道:“明日或许可以,在下明日再来寻子华兄。我已与人分派,饮食用度一律照顾,还请子华兄勿忧。”

司马芝只好说道:“有劳伟则了。”

次日,胡综说吴王繁忙,司马芝未得召见。

第三日,胡综称吴王有要事在身,司马芝依旧待在馆驿中。

第四日、第五日,都是如此这般,只不过胡综每日说的理由略有不同罢了。

孙权不见,司马芝人在武昌、又不是在洛阳,毫无办法,只得形同被软禁一般待在馆驿中。

第六日,诸葛瑾与全琮终于到了武昌,胡综也得了孙权吩咐、先不将陆逊之事告诉旁人。

吴王府内。

丞相顾雍、辅吴将军张昭、左将军诸葛瑾、绥南将军全琮,这四人正坐在吴王府的大堂之中,与孙权一并议事。

孙权缓缓说道:“孤将子瑜和子璜一并从外召回武昌,也是为了与你们商讨大事。”

“魏国使者已经到了武昌数日,孤一直没见。诸卿以为,孤这番与魏国讲和,该如何商谈为好?”

顾雍拱手说道:“至尊,如今修养生息乃是头等大事。只要魏国使者说的不过份,大略应了便是。吴与魏能和多久就算多久。”

张昭在堂中闭口不言。

孙权说道:“张公如何不说话?没有只言片语愿与孤说的吗?”

张昭答道:“臣已经再难在至尊面前说出言和的话了。还请至尊问一问诸葛子瑜和全子璜吧。”(本章完)

220.第218章 两全其美

见张昭推脱,孙权瞟了张昭一眼:“那张公就是不同意与魏国议和了?”

张昭没办法,只得拱手说道:“至尊要议和、那么就与魏国使者说明就是,臣没有什么想法。”

孙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接着看向诸葛瑾和全琮二人。

诸葛瑾犹豫片刻后说道:“至尊,与魏国言和可以,但不能向魏国示弱。”

“魏与吴之间,终归是有大江天险隔着的,即使丢了皖城皖口,数年之间魏国也无力南下。”

“至尊完全没有必要畏惧魏国,若魏国使者提出什么非分要求,臣自请为至尊拒之。”

全琮也插话道:“至尊,臣与左将军一个想法。”

“能和,当然是好事。若魏国使者要求过份而不能和,也丝毫不惧魏国!”

顾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全琮这样说也就算了,你诸葛瑾为何还如此怂恿吴王,也是这样的武夫心态?

民生艰难如此,国事颓唐,各地郡县都在勉力应对。这时不是应该尽快议和、减少军队开支,恢复民生为要吗?

顾雍语气急切的说道:“至尊!切不可逞一时意气!”

转头皱眉看了一眼诸葛瑾和全琮后,顾雍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二人如何这般不晓事?”

“此前正是至尊派人去魏国传讯的,魏国因此也派人来了武昌,吴魏两国都是有想言和的心思在的。”

“不想着如何将事情谈成,却在这里怂恿至尊?”

顾雍毕竟是丞相,当堂驳斥二人,诸葛瑾和全琮一时也是不好反驳的。

诸葛瑾本就是如胡综一般的孙权近臣、现在是领兵驻守一方的重将,而全琮一直以来更是统兵大将。

诸葛瑾和全琮就不明白要议和吗?

他们两个内心当然清楚。

若是统兵之臣都不敢出声为吴王打气的话,恐怕最失望的就是孙权本人了。

孙权替诸葛瑾解围道:“元叹,子瑜和子璜也是好意。”

顾雍起身拱手,表情严肃的说道:“如何是好意!揣摩至尊心意、帮至尊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大局,这样有害而无益。”

“二十年来,魏国使者来过大吴多次,无非就是谈条件、论事情,从而达成共识罢了。”

“今日要事,应当是讨论大吴所能接受的底线,从而明日才好与魏国使者商谈。”

孙权叹了口气:“匡弼辅正,舍元叹其谁呢?”

“元叹,”孙权看向顾雍:“卿以为有哪些是该今日确定的?”

顾雍缓缓说道:“臣认为共有三件事。”

“其一,国格。至尊以‘吴’为国号建国,是否要再为魏国藩属。”

“其二,战和。既然双方都无力再进,以什么形势保持和平。”

“其三。”顾雍停顿了一下,看向孙权说道:“数月前至尊遣张温去了成都,至尊与汉帝互称东主和西主。若是与魏讲和,又该如何与诸葛亮答复。”

孙权听着顾雍的话不断说出口,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

孙权说道:“若论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吴魏双方罢兵言和、互不进犯。可魏国又定然不会同意。”

“但魏国若是提条件,称臣纳贡几乎已成定局,无非就是看魏国使者这次能说到哪步了。”

“诸卿。”孙权环视一圈:“名义上再向魏帝称臣、若不损害实际的话,孤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但汉、魏势不两立,若孤再向魏称臣的话,只恐吴、汉两方的盟约就会破裂。”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孙权此话一出,无论顾雍、张昭还是诸葛瑾、全琮,一时间都沉默了起来。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既要也要的事情?选择了一个,就势必与另一个为敌,难以两全。

冷场许久,还是顾雍出言解了围。

顾雍沉声说道:“至尊,既然今日也议不出什么,那么等明日见了魏国使臣后,再见招拆招吧。”

孙权也只得应下。

翌日上午,吴王府中。

张昭昨日已经看了孙权许久的冷脸,今日不愿再自找不快,于是主动向吴王府告病一日。

孙权听闻此事后,也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便继续穿戴起自己王爵的袍服了。

堂上,司马芝拱手行礼:“见过吴王殿下,大魏太仆司马芝奉皇命来武昌,来回复日前吴王向大魏请和的信函。”

顾雍声音冰冷的说道:“既见吴王,为何不拜?”

司马芝依旧体面:“本官昔日与吴王同殿为臣,如何要拜?”

司马芝虽然没说什么‘上邦使者、不拜小国’的话,但言语间提及孙权‘大魏吴王’的历史,让在场吴国群臣的脸面多少也有些挂不住。

孙权坐于堂上抬了抬手:“既然是代表魏帝的使者,孤就赐你免礼了。魏帝可有什么话托你说给孤的?”

司马芝嘴角略微扬起一丝弧度,从袖中掏出一张裱好的信函,拿在双手之中后,语气洪亮的说道:“陛下已纳吴王之女孙鲁班为婕妤,特遣本官来为吴王送来聘礼。”

司马芝人在武昌,身为使臣自然不用听孙权的话。但皇帝远在天边,倒也不用处处都按皇帝所说的来。

临行前,曹睿交代给司马芝三件事。让孙权称臣、出兵蜀汉、递交聘礼。

司马芝又没说不办,只不过顺序稍微调换了一下而已。

司马芝的话音刚落,堂中便响起了低沉的议论声。坐在堂上的孙权的表情,也似乎有些阴晴不定。

“肃静!”还是顾雍出面维持了秩序:“敢问尊使,孙翁主是如何做了魏帝的婕妤?据我大吴群臣所知,孙翁主已经折损在皖口,朝中也为翁主举办过葬礼了。”

这种话,孙权是不好直接问出口的,还是顾雍这个丞相问起来比较妥当。

司马芝不急不慢的将孙鲁班被俘一事说了一遍,吴国群臣听完全部之后,感觉到孙权的不悦之意,也几乎再没有敢出声的人。

顾雍心中哀叹一声,还不如就在皖口死了呢!但他毕竟是丞相,无法说出这种话,也只能继续问起。

“请问尊使,翁主在洛阳可好?这个婕妤是什么位阶?”

司马芝答道:“陛下天资英发、气度卓然,孙翁主也是自愿被纳入后宫的。”

“还请吴王知晓,陛下登基后,已将后宫简化为皇后、贵嫔、昭仪、婕妤、美人五等,孙翁主刚入宫就为婕妤,已是宠爱异常。”

顾雍缓步向前,离司马芝越来越近,接着伸手将礼单接过。

大致将礼单看过之后,顾雍眯眼又看了一遍。反复确认好这份聘礼确实丰厚、也没有半点羞辱孙权的意思后,顾雍拱手向孙权请示起来。

“禀至尊,魏帝送来的聘礼臣已经看过了,符合礼制。”

孙权与顾雍相识近三十年,哪还能不明白顾雍的言外之意?

顾雍是汉末名士蔡邕的弟子,他都说了符合礼制,那么从礼数上定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

当日丢了皖口后,孙权也只当孙鲁班死了。如今听闻长女不仅没事,还在洛阳入了后宫,孙权的心情也是极为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若要打个比方的话,孙权这般都准备好唇枪舌剑要与魏国使者开战了,结果使者说,魏和吴要成亲家了?

孙权一时拿不定主意,顾雍也无法替孙权做主,一时间吴王府的大堂上竟诡异的冷场了。

时间一点点流过,孙权也只得咳了几声,又与顾雍大略说了几句,起身走到殿后去了。

顾雍也只得与司马芝拱手致歉,说吴王今日身体有恙,明日再召见他。

司马芝自然不会拒绝。

回到殿后,孙权又将顾雍、诸葛瑾、全琮三人召到了自己身边。

孙权一脸无奈的问道:“诸位,如之奈何啊?”

“孤承继江东近三十年了,还未遇到过如此难办之事!”

顾雍也没了主意,劝孙权认下、显然后面的谈判中就会更被动一些。

若是不认,岂不会在满朝臣子中引起非议?

诸葛瑾毕竟与孙权更为亲善,咬了咬牙,拱手说道:“至尊应该拒绝此事!”

“不如宣称翁主已逝,魏国使者在撒谎,这样就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全琮本也没什么主意,听闻诸葛瑾这个‘不要脸’的建议,只觉颇为合适,也一并附议。

孙权此时却想起了去年年底,武昌城中的那个夜晚。

那夜,酒醉之后回到后庭,大虎侍奉自己饮了蜜水,自己也问了大虎许多。

当日还曾想将大虎与全琮二人牵线搭桥呢,如何今日就成了这般境地?

孙权面无兴致的起身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回去吧,且容孤一个人想一想。”

顾雍等人也随即告退。

孙权一人在堂中坐了许久,却忽然之间隐隐约约听到了女子的哭声。

这是孙权的后宫之中!如何会有人哭?

孙权闻声寻了出去,只见步练师正一人坐在院中哭泣。左右的宫人跪在两旁,也已经不敢劝说。

步练师,就是大虎孙鲁班和小虎孙鲁育的生母。

待孙权走近,步练师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孙权,声音带了哭腔:“夫君欲要害死我们的大虎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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