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第942章 篮球场上

第942章 篮球场上

七二零楼前的空地上到处都是残雪与尸灰,难以区分。

井九的蓝色运动服与裹着雪姬的红布,在这样的环境里非常醒目。

被暗物之海占据的世界,会渐渐失去所有颜色,只剩下浓淡程度不同的黑,直至最后变成毫无生命气息的海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颜色就是生命的象征,也是暗物之海终极意志最讨厌的事物。

这一刻,在这个灰黑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颜色。暗物之海的怪物们没有视力,用的是另外的方法感知生命的存在,依然能够看到那抹蓝与那一点红,感受到那道气息的强大。

就在井九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

已经抵达某座城市里外围的数千只代序与半尾忽然停了下来,在地面上带起很多烟尘。

正在穿山越岭、不停杀戮的兽潮也停了下来。

忽然间,所有的怪物都停在了原地。

地底基地合金门外的撞击声也消失了。

人们畏惧地望向彼此,下意识里噤声,甚至闭住了呼吸。

某栋居楼里传出几声吱呀。

整个星球就此安静,死寂一片。

就连天空里的那九个黑太阳也静止下来,仿佛在感知、观察、判断、警惕什么。

……

……

在遥远的某片星域里,在那颗荒芜的星球深处,星河联盟的中央电脑正在进行着最高速的计算。

绿色数据像瀑布一般垂落,竟有些像暗物之海怪物们从空间裂缝里涌出的感觉。

没有用多长时间,那些绿色数据瀑布便静止下来,得出了准确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结论。

……

……

主星大气层外的观景平台上,崖边的树常年处于无风的环境,身姿显得特别挺拔。

赵腊月坐在树下,双腿落在崖下,身姿也很挺拔。

阿大趴在树枝的最前端,眯着眼睛看着主星北半球的那片草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腊月看着那里,已经看了很多天,忽然说道:“准备。”

阿大眼瞳骤缩,心想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那岂不是立刻就要开战了吗?不能让自己再玩几天吗?

……

……

值得赵腊月与白鬼大人盯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就不可能是人。

北半球大草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引力场形成的罩子,表面有微雪流转,仿佛柳絮,很是美丽。

罩子里有险峻的群山,山里有个湖,湖那边有雾,雾里有座复古重建的城市,城市桥那边有个温泉。

那位代表星河联盟中央电脑意志的浴衣少女,坐在温泉的边上,双脚浸在温泉里。

滚烫的温泉传来清楚的感受,这让她想起了沈青山以及沈云埋这对父子。

她的身体是生化人,眼睛比普通人类明亮很多倍,看着有些像猫,又似乎有无数颗星辰藏在里面。

那些如线般射出的明亮光线忽然变绿,变成无数碎片,那是人类无法读懂的数据语言。

绿色数据像瀑布般在她的眼眸里垂落,落在温泉表面的热雾里,消失无踪。

下一刻,那些数据变成真实的画面。

监控网络在望月星球上通过卫星、芯片、无人机采集到的数据直接来到了她的意识里。

她看到的画面比烈阳号战舰上的人们更加清楚、真切。

“啊……终于找到你们了。”

少女轻轻叹息了一声,说不清楚是满足还是遗憾。

这时候她看着的画面是七二零栋楼前。

一身蓝色运动服的少年走出单元门,来到满地残雪与尸灰之间。

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娃娃跟在他的身后,那个娃娃身上裹着一块红布。

少女招了招手,一只木盘从温泉那边穿过雾气飘了过来,木盘上搁着一个瓷杯,瓷杯里盛的是烈酒。

这杯烈酒还是好些天前她为自己准备的庆功酒,结果井九没有醒也没有死。

放了这么多天,酒精与味道都已经挥发了很多,但她并不在意。

反正她能喝到的味道都是算出来的,没有什么意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酒杯,看着那个被红布成着的娃娃,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接着她望向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年,有些情绪复杂说道:“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颗星球上。”

那颗叫做望月的星球对她有很重要的意义,虽然在漫长的数十万年生命里她只有一次真正降临彼处。

——神明就是在那颗星球上出生的。

不对,更准确来说,神明是在那颗星球上长大的。星河联盟里有很多颗居住星球,还有无数颗井九能够生活、便于藏匿的星球,为何他偏偏出现在那里?难道神明在遗言里说的继承者,真的是他?

……

……

望月星球上的画面通过大气层外的多颗卫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天火工业基地外的数千艘战舰上、传回星门基地以及很多星区的光幕上,传到了那两颗遥远而重要的星球,当然最快传到了烈阳号战舰上。

战舰上的所有人都盯着光幕上的画面,神情凝重无比。

他们看着暗物之海怪物的狂潮向着星球各处席卷而去,看着那九个恐怖的高阶母巢缓慢飘离,接着他们看到了那栋普通的居民楼,看着无数怪物被切割成碎片、被烧成灰烬,听到了那首钢琴曲。

钢琴曲消失片刻,满天火旗落下。

吱呀声里,那个居民楼的单元铁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想知道谁会从里面走出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与他身后的小姑娘时,更加震惊,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举知道蓝衣少年是井九,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认出她是花溪,那么雪姬在哪里?

战舰里响起了几声带着疑惑的报告声。

“6767基地外的怪物停下来了。”

“已经进入河西州首府的怪物也停下来了。”

“观察正在继续,不知道它们停下来的原因。”

生活区里,那个穿着灰格子衬衫的中年研究员,端着茉莉花茶走到桌边坐下,心想还能是什么原因?

看着光幕上那个蓝衣少年,他的眼底生出一抹温暖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神情看似平静,实则手有些微微颤抖。

下一刻,烈阳号战舰里响起无数惊呼。

“都动了!”

“河西州的怪物忽然折回。”

“基地前的怪物也在后撤!”

“所有怪物都在后撤!”

“那九个大家伙好像也有回去的意思。”

“推算结果出来了,它们的目标都是那栋居民楼!”

……

……

当井九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望月星球上的所有暗物之海怪物都停了下来。

下一刻,它们从原先所在的位置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向雾山市北那栋居民楼冲去,就像发疯了一般。

——悍不畏死不能形容那种疯狂的意味。

这些怪物本来就在死亡的状态里,并不害怕死亡。

这种疯狂里反而隐藏着某种畏惧。

问题在于它们连死都不怕,究竟在害怕什么?

……

……

天空里出现黑烟一般的鸟群。

大地再次震动,如有千军万马。

井九没有理会这些动静,按照雪姬的吩咐,牵着花溪向着楼区外走去。

没用多长时间,还没有走过七一五的镂空铁门,他们便遇到了怪物。

那些如黑色无毛猴般的代序、那些奇形怪状的半尾,拥有近乎闪电一般的速度,在肉眼里甚至无法留下痕迹。田野上的残雪溅起很多,如潮水般蔓过远方的废弃农场与近处的垃圾堆,想要淹没那抹蓝色。

井九松开花溪的小手。

花溪赶紧用瞬间被冻红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伸出右手指向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擦擦擦擦,无数道切割的声音响起,那些灰黑色的怪物直接被切碎,然后被极致的寒冷冻成冰粒。

天空里的那些黑化的鸟儿也没能幸免,直接化作碎块落下,砸在地面上啪啪作响,就像是冰雹。

很多无形的血拇悄无声息靠近过来,也被难以想象的低温瞬间冻结,如雪粒般落下。

灰黑色的世界渐渐变白。

井九带着花溪走出铁门,顺着道路向远方而去。

天地变得越来越寒冷,早就超过了气象记录里的最低温度。

道路两边的池塘结了冰,而且直接冻实到最底部。

田野变成了冻土,有些侥幸活着的昆虫被冻成了冰块,不知道将来融化后还能不能活过来。

不时出现的怪物鸟与血拇,被严寒变成雪花,从天空里纷纷落下。

没有多长时间,便到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篮球场。

篮球场有两道墙。

一道墙上满是悬浮滑板留下的划痕。

还有一道墙稍微矮些,井九曾经坐在上面吹过口琴。

今天当他走到篮球场上的时候,那道矮墙的那头升起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紧接着,又有几个类似的恐怖球体出现。

九个黑色的太阳,静静悬在天空里,照着他与花溪——这个星球表面唯一的生命。

这是最高阶的母巢,比普通母巢的形状更加多样,但万变不离其宗,不过是与生命的美相反的丑罢了。

那些不规则的、仿佛腐坏皮革包裹住的巨大球体,表面有的地方拱起,有的地方下陷。

井九心想真丑。

花溪一脸嫌弃说道:“好像冻柿子啊。”

满天风雪里,来了一个少年僧人。

那个少年僧人踩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盘,在雪面上滑行,速度很快,数息间便来到篮球场上。

他僧衣残破,垂落在腰间,随便地打了个结,露出瘦弱而满是伤口的上半身。

那些伤口像是金漆画成,线条繁复,隐有意象。

花溪看着他睁大眼睛,说道:“你好像个舞蹈家啊。”

……

……

天空里的九只处暗者向地面散发着阴冷而可怕的气息。

任何生命接触到这种气息,都有可能疯癫或者沉寂。

井九的意识运转速度被压到最低,反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花溪则是因为抱着雪姬,也还好。

欢喜僧在暗物之海里飘流了好些天,又镇压了那道空间裂缝一夜,与一名处暗者血战一场,身受重伤,损耗极大,来到篮球场后便再支撑不住,跌坐到了雪地里。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处暗者们的精神影响,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怔惘,盯着花溪不放。

寒蝉悄无声息落在篮球场的自行伸缩篮框上,看着这幕画面,心想这和尚莫不是疯了?

欢喜僧看的不是当然不是花溪,而是她抱着的雪姬。

无数年来,朝天大陆修行界没有谁见过雪国女王的真面目,哪怕她是悬在人族头顶最锋利的巨剑。

曹园、禅子曾经与她战过,依然没有见过。

只有他漂流在冰海里的时候,看到过站在冰山崖边的她。

他想不明白,陛下为何没有在暗物之海,而是在这颗普通的星球上。

哪怕这时候亲眼看到了她,他还是想不明白。

现在不是叙旧、发问的时候。

那九个黑色的太阳还在天空里悬着。

无数的暗物之海怪物从星球各处涌来,想要杀死他们。

此刻的短暂宁静,只是下一次狂潮前的间歇。

在卫星画面上,十几道黑色的潮水就像是十几把飞剑,指向了雾山市,其中最快那道黑潮,已经顺着悬浮列车的轨道,来到了雾山市西北的枢钮站,离这个篮球场还有二十几公里。

啪的一声轻响,一只代序落在了站台上,留下几蓬飞灰,泛白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它没有做任何休息,纵身跳到十几米高的棚子上,准备继续前行。

就在它的脚刚刚落到棚子上的那一刻,一道极细的线从它一直看着的远方刺了过来,因为速度太快,刺这个动作更应该被称为射,或者说忽然出现。

天空里的阴云因为严寒天气的缘故,早就变成冰雪落下,一片开阔晴朗,光线非常好。

正因为光线非常好,才能隐约看到那根细线。

那只代序就这样半悬在了空中。

下一刻,它的身体变成了无数碎片,无声垮塌。

紧随其后出现的几只代序,也纷纷僵立在了原地,被那道隐于无形的线条刺穿,然后切断。

车站里的画面显得无比诡异。

……

……

二十几公里外的那个篮球场上。

井九举着右手,对准远方的那个车站不停地虚点。

他每次虚点,指尖便会伸出一根金属细线。

每根细线都会杀死一个怪物。

他瞄准得非常认真,神情非常专注,又有些好奇,就像在摊子上打枪的孩子一样。

(本章完)

961.第943章 一生万物

第943章 一生万物

在七二零楼里的时候,井九的金属细线便杀死了无数个怪物。

这时候,他带着花溪走到了空旷地带,而且面对的怪物数量太多,不方便再用那种牢笼的方法。

类似于远程狙击的手段,比较适用于现在的情况,而且他也喜欢这样做。

那些怪物实在是太丑陋难看了,最好不要让它们冲到眼前来。

这种手段不是清容峰的无端剑诀,因为手腕上那道青色光绳的缘故,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青山剑道,只是按照雪姬教他的方法,把这个特殊身体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最先来到枢纽站的怪物们变成了碎片,被寒风冻成了雪粒,然后其余地方又有新的怪物出现。

井九转身向着那些地方伸出手指,点了出去。

怪物在雾山市郊的很多地方出现。

他不停地换着方向。

花溪抱着雪姬,抓着他的衣角,在他身后也跟着不停转圈。

没过多长时间,她便无法跟上他的速度,可怜兮兮地退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坐在了欢喜僧的旁边。

她不知道这个像舞蹈家一样的少年僧人是谁,但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敌人。

在暗物之海入侵的时候,所有人类都不是敌人,而是同伴,是战友。

欢喜僧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不敢看她怀里的雪姬,只好盯着井九不放。

这时候的井九已经变成了一个陀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像一个无死角全方位自行武器发射平台。

寒风呼啸,他在篮球场上不停转动,手指就像枪管一样,不停喷射出子弹……当然没有真的子弹,只是以难以想象速度伸出的金属线罢了,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能够让金属线从食指生出的速度与收回的速度都那样快,竟能保持那条线是笔直的,不因为转动而发生变化。

他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拖出无数道蓝色的残影,然后那些残影也消失了,仿佛静止在了卫星画面里。

只有被切割成碎缕的微风以及雾山市外各处被切碎的怪物,证明他并非真的静止。

二十几公里外的西北方向,后续出现在枢纽站里的怪物们被切成了碎片,然后被严寒冻成了冰粒。

东方某处的隧道口里,无数怪物的尸骸碎片渐渐积起,已经堵住了半个洞口。

南方的市区里,第三行政厅的大楼上方不停有兽潮涌过,然后如瀑布般垂落,就像有人在洒纸钱。

在群山里,在田野上,在街巷间,无数怪物不停死在看不见的金属线下。

以篮球场为中心,形成一个二十几公里的圆形区域,没有一只怪物能够进入其中。

在这个巨大的圆形区域的线外,到处都是怪物尸骸的碎片,被严寒冰冻,看着就像是煤堆。

不,那些不是煤,应该更像是银炭。

……

……

这个画面真的非常壮观,清楚地出现在卫星画面上,然后被传到了宇宙里的各个地方。

烈阳号战舰上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与窃窃私语声。

天火工业基地外有几千艘战舰,除了融蚀空间裂缝的队伍,所有人都盯着光幕,紧张而兴奋。

剑仙恩生早就从医疗舱里坐起,看着篮球场上的蓝衣少年,看着他的手指,若有所思。

在空间通道的那边,遥远的星门基地,女祭司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光幕上的画面,默默祈祷。被临时改为调查部门的二层基地招待所里,泰洋主教、夏族长等人看着光幕上的少年震撼不语,他们不理解神明为何会换了一张普通无奇的脸,但想着那是神明,又似乎觉得一切都可以理解。

在更遥远的主星上,阿大从树上跳到赵腊月的身边,继续盯着崖外。

崖外的天空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光幕。

那个蓝衣少年在篮球场上大杀四方。

赵腊月的手落在阿大背上,轻轻揉了揉。

……

……

欢喜僧离得最近,看得当然也最清楚。

井九就在他的眼前不远处,对着整个星球开火。

如果那些从他食指伸出的金属线,可以理解为不间断的弹雨的话。

欢喜僧看到了很多细节,没有感受到任何剑意波动,明确了自己的判断。青山祖师与那个少女,包括他一直没能找到井九,是因为他强行降低了自己的意识活跃程度。换个形容方式就是——强行降智。

井九手腕上的那根青色光绳直到现在还是那样的平静。因为现在的他依然处于半冬眠的状态,或者说就是一个活死人,如此才能不被承天剑所制。

由此他推断出了更多的结论——陛下没有去暗物之海,而是留在这里,原来是为了收服这把剑。

他收回视线,望向花溪怀里那个被红布裹着的娃娃,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整颗星球上的怪物数量已经多到难以计算,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只会越来越多。

更关键的是,悬浮在大气层边缘的九个处暗者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不停散发阴冷而寂灭的气息,仿佛是要通过牺牲这些怪物来观察井九,同时也是消耗井九的精神。

怪物如黑潮般涌来,然后停在二十多公里之外,像被礁石震碎,变成雪般的存在。

漫山遍野,无穷无尽,井九究竟能撑多久,而且他能够战胜那些处暗者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微风经过他的身体,没有被切碎,掀起花溪臂弯间垂落的红布一角。

寒蝉在篮框上忽然张开了半透明的白翼,不停地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欢喜僧注意到了它的存在,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的他却认不出这个像白玉雕虫般的事物是什么。紧接着他感觉到外围的天空里有些极微小的事物正在震动发出气息波动,依然不知道是什么。

那些蚊子在外围不知道悄无声息杀了多少个血拇,这时候静止在了原处。

篮球场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更准确地说是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那些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却像是一个人在说话,根本无法判断清楚声源,颇为神奇。

花溪睁大眼睛,好奇地向四周望去。她习惯了自己和哥哥的声音以这种方式响起,却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壮观的发声。

……

……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篮球场四周,直至方圆二十几公里的范围内,由地面直到高空,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无数道声音合在一起,仿佛钟鸣,响彻天地,向着星球各处传去。

经由大气层外的卫星以及遍布星球的监控设备,这声音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宇宙。

烈阳号战舰上的官兵们茫然无措,曾举与那位灰格子衬衫中年研究员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不管是在战舰上、在主星还在什么地方,那些从朝天大陆飞升的修行者,那些星河联盟本土的强者,神情都很严肃,因为他们隐隐明白,这是有人在给井九上课。

谁有资格给井九上课?哪怕是现在像个普通少年一样、看着有些自闭的他?

那些飞升者很快便猜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个宇宙里的强者们,都在认真地听着这道声音,听着那些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话。

青山祖师拾起一块石,扔进了身前的海水池里。

赵腊月面无表情,阿大眼瞳微缩。黑暗的宇宙里现出一抹青色的光影,青儿变成小女孩儿模样。

寒蝉不再扇动半透明的翼翅,安静地趴在篮框上,专注而认真地听着这些话。

它的身体在透明与洁白之间不停转换。

欢喜僧收回在腿,盘了一个散莲花座,闭上眼睛,睫毛微动。

井九闭着眼睛,站在微雪里,右手落下。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万物呢?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万物负阴而抱阳。”

……

……

一生万物。

万物负阴抱阳。

阳者九也。

九九归一。

万物一。

井九睁开眼睛,眼神里隐隐约约多了些什么。

他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不叫莱恩,也不喜欢琴棋书画,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对这个世界不承担任何意义。

接着他又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不应该想起这些事情。

那道青色光绳在他的手腕上散发出光芒与凝纯至极的剑意。

他闭上眼睛,把想起来的那些事情尽数忘记。

青色光绳忽然绷紧,渐要陷进他的身体里,又似乎想要打一个死结。

他的手腕也随着青色光绳的绷紧而变得更细。

与之相应,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小。

那件蓝色的运动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宽大起来,被寒风吹着,呼呼作响。

整个宇宙里看到这幕画面的人震惊无语,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井九睁开了眼睛。

他变成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生得很好看,眉眼清稚,穿着宽大的运动服,就像穿着一件袍子。

仿佛当年在朝歌城皇宫里奔跑的他。

他举起右手,对准落着雪花的天空,以及天空里的那九个黑色的太阳。

嗡的一声轻响。

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万丈光芒,仿佛生出一个新的太阳。

那些光芒并非是真的光线,而是无数根极细的金属丝,也可以理解为剑弦。

一道剑弦。

两道剑弦。

三道剑弦。

万道剑弦万道光,便成了太阳。

整个望月星球在这一刻变得绝对安静。

那些正在向着雾山市涌来的怪物潮水也仿佛被低温急速冰冻,静止成了雕像。

那是因为那万道剑弦如阳光一般,瞬间穿越无数距离,刺穿了所有的怪物,把它们切割成了碎片。

就连遥远处那些地平线之下的怪物也都死了。

那些剑弦并非是真的光线,在天地之间任意穿行,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刺穿、然后切断。

雪姬说的那些话,可能是想要唤醒他,让他用青山剑道的绝学杀死所有的怪物,以此节约时间。

但在最后那一刻他选择了拒绝,现在他用的依然不是青山剑道。

对那些金属细线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重离子炮——就是当初他在雾外星系杀死李将军用的手段。

万道重粒子炮同时开火,就这样杀死了星球表面的所有怪物。

……

……

破旧的篮球场。

盘膝而坐的僧人,裸着满是伤痕的上半身。

懵懂的小姑娘,抱着红布裹着的娃娃。

微雪不停落下。

天空里有九个黑太阳。

小男孩的蓝色运动衣垂落到地面,衣袖垂落到肩,细细的右臂对着天,掌心放出万道光芒。

这个画面出现在宇宙各处的光幕上,注定也会留在无数人的记忆里,直到他们死的那一天,或者人类灭绝的那一天。

观景平台上,钟李子已经看痴了,江与夏不停傻笑,冉寒冬瞪圆眼睛,喊着太酷了,但你怎么就返老还童了呢?刘阿大打了个呵欠,心想依然是要质量守衡吗?赵腊月面无表情,眼底却满是笑意。

星门基地里,女祭司用手指蘸着清水,在地上写着经文,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喜悦。泰洋主教、夏族长等人在被关押的地方,对着光幕上的小男孩跪下,隔着无数光年表达对神明的敬仰。

烈阳号战舰上,姜知星与别的官兵、研究人员已经看傻了。曾举若有所思,穿灰格子衬衫的中年研究员若有所悟,各有各的想法与情绪。

祖星上的海水缓慢地淹没沙滩,猴子们在椰林叫个不停,就像卓如岁此刻的心情,亲眼看着井九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杀死了所有的怪物,他觉得好生荒唐,转头望向祖师说道:“这也可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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