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王府议事

整个二月下旬,楚王邵珪奉诏入觐达四次之多。

在此期间,以师崔悦、友鲜于屈、中尉盖厚、大农李钧为首的众人每日齐聚王府,忙碌不休——四人中,大农李钧是新来的,前任回家丁忧去了,邵珪南下之时,在南阳得知此人擅长货殖,便任为大农。

南阳这个地方“邪性”,自后汉以来就出大豪商,比如宛城李家,再有便是何进、何太后家族了。

李钧到现在还在经营货殖之事,家资豪富,每有战事,时常“乐捐”。

但也正因为捐得太“乐”了,李家不得不抱大腿,于是便以楚王“国人”的由头主动依附过来。

邵珪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直接把这个没有任何门第的南阳豪商家主任命为楚王府大农,专门为他打理家业。

李钧也很乐意干这事,为此生意都不做了,扔给子侄,自己一门心思来当官。

这会他就在侃侃而谈:“据臣所知,殿下食邑实不止万户,应有一万二千户上下。昔年陛下册封时给图、版,凡入图中者,皆为邑户,殿下可据此力争,每年可多收粮万二千斛、绢九千匹、绵六千斤、干草一万束,如此,则——”

楚王师崔悦咳嗽了下,李钧便闭嘴不言了。

“齐王府如何?”崔悦看向舍人田洎,问道。

“回崔公,据仆打探,齐王食邑清出一万一千户,齐郡上下亦只按万户发给粮帛。”田洎答道:“另者,南阳诸郡有赋外科敛,齐郡没有,故齐王所得略少于殿下。”

所谓赋外科敛,就是在赋税之外加征的苛捐杂税,南阳诸郡每户百姓一年交干草五束,以给军需。这个苛捐杂税存在很多年了,即便已经夺占了襄阳、江陵,仍然没有取消。

说实话,收税是挺爽的,想让官员们主动取消真的有点难,除非得到上层关注。

崔悦闻言,想了想,道:“或可由殿下上疏,请罢此赋外科敛。”

说完,看向众人。

王友鲜于屈、文学郦怀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崔公所言甚是。”郦怀拱了拱手,道:“陛下起于微末,向来重视民间疾苦。草捐事小,却可让陛下知大王体恤民艰,有爱民之心。”

“陛下尝言,若施政令,必先问疾苦。”鲜于屈说道:“草捐之事可上疏暂停,待异日有战事之时再行收取。”

鲜于屈此言,不着痕迹地修正了崔悦提出来的意见,即非永久取消,而是暂停收取,毕竟接下来还是要攻打晋国的。

崔悦听出来了,遂看向鲜于屈,道:“就这么办。”

说完,他提起了另一事:“南下建庄宅之事,诸王都免不了,此事宜早不宜迟。廉方,曲陵那边如何了?”

“江夏李府君听闻仆奉殿下之命而去,不冷不热。”郦怀说道:“曲陵长倒颇多亲近,只不过其人自言本县水患频仍,想要疏浚河道、修建陂池,却无丁可征、无钱可用。仆回南阳之时,武昌诸葛恢遣蛮兵三千乘船而至,大掠曲陵,县长仅保城而已。此地确实烦难,仅有殿下及河东卫氏两家至此拓荒,若想有起色,恐耗费很大。”

崔悦皱了皱眉,似在思索。

众人都看向他,但并不言语,仿佛生怕打断他的思路一般。

大梁的亲王都是虚封,故不置国相、内史,只有一个负责收食邑赋税的大农。殿下不在时,向以王师崔悦总揽大小事务,所以王府僚属理论上都是他的下属。

当然,这是楚王殿下的规定,其他王府就不一定了,毕竟王师年纪往往不小了,未必管事,有的就以大农总揽府务了,全看府主如何安排。

崔悦思索了许久方才展颜,道:“钱财之事,还得着落在货殖之上。以天子言行来看,似极重货殖。如此,便投其所好。货殖能来钱,来了钱可在曲陵置庄园拓荒,此亦是天子所重之事……”

崔悦越说思路越清晰。

说到这里时,他自信地一笑,道:“但这个庄宅做什么,也得有讲究。去岁南下之人,多垦荒种粟、稻、麦、豆。对公卿士族而言,这没有错,毕竟粮食并不宽裕,开荒总得先填饱肚子不是?但对殿下来说,却不能这么做。”

众人若有所思。

新任左常侍邓韬听了,最先想到的便是最近楚王出任都水少监,巡视荆州河道、陂池之事,顿时悟了。

看起来,崔公是铁了心要往货殖方面靠了,这就是投上所好。天子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给他看,就这么简单。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新野邓氏已经不太行了,楚王南下之时也没看上邓家。之所以入楚王府,主要是当初劝降邓岳有功,天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官职酬功,于是就把他塞到楚王府,出任空缺着的正八品左常侍。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别的路子可走了。纵然离了楚王府,怕是也很难被其他人接纳,楚王左常侍就是他唯一任官的机会。

或许,该派儿子回趟新野了。

******

入夜之后,邵珪才从宫中返回,崔悦、郦怀、盖厚三人一直在等他。

临进书房之前,他轻轻搓揉了下脸,调整了下情绪。很快,本来带着些深沉乃至阴鸷的眼神消失了,千锤百炼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

他大踏步入内,道:“崔公等至此时,必有要事。”

崔悦笑了笑,道:“实是王府饭食美味,忍不住留下来叨扰一顿。”

郦怀、盖厚二人相视一笑,道:“京中谁不知楚王府庖厨擅烹鹿尾?今日终于吃到了。”

邵珪话不多,只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与众人互相见礼,然后坐到了书案后,看向崔悦。

“殿下,方才臣等正在议论食邑钱粮转输之事。”崔悦说道。

“哦?如何转输?”邵珪问道。

“臣请将食邑之粮尽输曲陵。”崔悦说道。

“为何?”邵珪问这话时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只看着崔悦,目光中带着审视。

崔悦目光正视邵珪,斟酌语句道:“殿下巡视南阳、新野、襄阳、竟陵四郡,可有所感?”

邵珪收回目光。

烛火摇曳,手里摩挲着的玉印泛着晦暗不明的幽光,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说道:“陂池年久失修,河道淤塞之处甚多,需得征发人丁治理。这些时日,孤数次奉诏入觐,谈的便是这些事。今年会动手清理的,至少宛城到襄阳一线的河道要拓宽疏浚。”

崔悦闻言,立刻笑了,只听他说道:“食邑资粮若尽输洛阳,半途损耗不小。可若船运至襄阳乃至江夏,则几无损耗。一年六万斛粮,可养千家百姓了。或曰此是开荒,六万斛不太够,然曲陵亦有野果、桑葚、菜蔬,更有鱼盐之利,以此物为辅,食邑赋粮为主,便可养五千男女老少拓荒。至于四万五千匹绢、三万斤绵,此为轻便之物,输至洛阳无妨,或采买农具、耕牛,或发放赏赐俸禄。”

“够吗?”邵珪有些怀疑地看向崔悦。

一万户食邑所收赋税,除了养王府二百护兵之外,还有应酬、俸禄等开销,所余着实不多。别的不谈,当初他聘请崔悦出任王师之时,就奉上了绢五百匹。

一旦将六万斛粮尽数输往曲陵,洛阳这边就不够用了。

“王妃……”崔悦含糊地说了一句。

邵珪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崔悦,暗中猜度他说这话的用意。

范阳祖氏并不容易,地处幽州,经常出丁打仗,还要给郡府输送粮布,以养镇兵。

前阵子征辟祖涣为中尉司马,听闻他与崔悦闹得不太愉快。崔悦更是愤然指责祖涣要坏大事,祖涣则跑到从妹(王妃)身前中伤崔悦。

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比较恶劣的,虽然在他的调解下重归于好,但谁知道真假呢?

不过,崔悦提出让祖氏出钱倒不失为一条路子。

他的两百护兵中,有整整一百具装甲骑,便是卢氏、祖氏一起出钱出人。在左国苑那些年,这一百具装甲骑可是定海神针,甚至去代国办差时,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让他们再出些钱?

建庄园所需不是小数目,按照父亲的意思,王府出七成、少府贴补三成。但即便只出七成,考虑到开荒的难度和巨大的风险,依然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即便一切顺利,也要养开荒之人三年左右。

“殿下。”见邵珪沉吟不语,崔悦又道:“去岁入秋之时,陛下令诸王南下选取荒地,自建庄园。上月少府开始准备农具、种子、耕牛、家什、药材、车辆,显然此事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吾闻赵王、秦王皆已遣人南下踏勘,赵王有意竟陵,秦王友辛佐、右常侍鲁尚数次往返于江陵、华容间。殿下早早选定曲陵,便已占得先机。今又可就近调拨食邑粮豆,先机更甚。此等良机若抓不住,实在可惜。”

邵珪听完,心下意动,但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在书房中慢慢踱着步子。

片刻之后,他停住了脚步。

烛火猛地一跳,阴影之中,邵珪略有些狭长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只见他走到崔悦身前,说道:“先前吾妹于杨口、江陵货殖,所获颇丰,孤可能效此事?”

崔悦立刻说道:“臣正要提及此事。货殖亦天子所重,曲陵庄园建成之后,当以货殖为主,种粮为辅。”

“哦?”邵珪一怔。

“哪些土产在北地卖得上价,就大力经营。”崔悦说道:“葛布、药材、鱼盐、锦缎、竹器、漆器、干果之类,皆可尝试。一旦大成,天子定然嘉悦。”

邵珪想了想,又问道:“若齐王、赵王、秦王垦荒,粮食从何而来?”

“赵王定然是靠卫氏了。”崔悦说道:“前晋之时,卫家庄园就在江夏。今移曲陵,人丁犹在,存粮亦不少。江夏太守李充之母卫夫人,更是卫展女弟,输送些资粮至竟陵不难。”

“秦王——”说到这里时,崔悦皱了皱眉,道:“先前庾家引了不少人南下商屯,臣本不解其意,今知矣。不过,庾家怎知诸王南下建庄宅之事?”

听了这话,邵珪有些失望,脸色更有些阴沉。

皇后是天子枕边人,平日里听到一言半语很奇怪么?纵然皇后不懂,庾亮也不懂?庾亮不懂,自有宾客幕僚为其分析。

“商屯之粮只能售予江陵都督府。”良久之后,邵珪说道:“先前诸葛恢攻江夏,李充束手无策,可有此事?”

崔悦闻言,立刻说道:“殿下不可。”

邵珪看着崔悦,片刻后嗯了一声。

他知道,现在诸王府之间说实话还是有那么点“兄友弟恭”的意味的,至少表面上如此。原因很复杂,既有天子威望太高的缘故,也有诸王册封不久,年岁也不大的因素。

这种风气或者说默契是不稳定的,很容易被打破。

随着时间推移,天子一天天变老,诸王年岁渐长、羽翼渐丰,这种默契是维持不下去的。

但你最好不要主动加速,破坏默契。

天子眼中揉不得沙子,真以为他只会御妇人了?

邵珪是跟随父亲出征打过仗的。父亲或指挥若定、或豪迈勇武,其英姿简直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关键时刻,他畏惧了。

“廉方。”他转向郦怀,说道:“卿去一趟襄阳、江陵,择址建货栈,顺道看看有哪些土产可卖来北地。”

“是。”郦怀起身应道。

“途中再去一趟宿羽宫,给我那……奉上贺礼。”邵珪说道。

(本章完)

第1118章 温与赵

三月,无甚大事。

邵勋在宫中休养生息,批阅奏疏之余,便盯着地图看。

三月初十,二女儿王蕙晚成婚,邵勋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尴尬地坐在宫里,听奉诏入京的秦州刺史温峤奏对。

“刘将军入武都,一日三屠,不少山寨复叛。”温峤坐在胡床上,语气颇有些无奈,眉头也紧锁着——或许不仅仅有忧愁,还有牙疼。

邵勋直接略过了他的话,转而问道:“卿齿犹作痛耶?”

刘灵暂领武都太守,带着黑矟左营六千人开了过去,大肆清算。

阴密镇将羊聃兼领阴平太守,率三千镇兵屯驻,防止仇池氐流窜。

姚弋仲则派了两千轻骑,金正亦遣五千长安世兵至武都。

整整一万六千步骑,声势浩大,搞出来的事情也不小——强迁部落之时,稍有不从,大兵即至,都没有第二次机会。

但邵勋不关心这些事情,他更在意温峤的牙痛好了没。

“陛下所授盐水浸泡、刷洗之法,颇有用处。”温峤说道。

这种方法有用吗?有用,但又没那么大用,牙痛依然折磨着他。若非天子曾找人替他相面,说贸然拔牙会有性命之忧,他早找人替他拔掉了,省得现在这般时时折磨。

“卿抚秦州数载,功勋卓著。”邵勋说道:“温卿之外,朕实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今将用事于李成,卿再苦数年,异日必将进位台阁,为朕股肱。”

这是公开的封官许愿了,温峤听得有些感动,立刻说道:“陛下声威赫赫,教人莫敢仰视。臣得抚秦州,也是沾了陛下的光。”

邵勋笑了笑,道:“无需如此。”

说完,又指着墙上那幅几乎被他摸包浆了的地图,问道:“依卿之见,该如何谋取汉中?”

温峤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遂道:“陛下当着重经营武都、阴平。异日兵发汉中,可数路挺进,敌定然手忙脚乱,难以防范。”

“任调此人,你可认识?”邵勋问道。

“秦州有土族任氏。臣亲往其族相劝,然任调一家早已迁往蜀中,与天水任氏断了来往,俨然外人。”温峤说道:“李成六郡豪族,多半如此。”

“也是。”邵勋失笑道:“求人不如求己。想要靠投机取巧拿下蜀中,终是妄念。不降就不降吧,打进去后才好名正言顺地清理。”

温峤低头应是。

“陇西那边可还安定?”邵勋又问道。

“乞伏部有些乱。傉大寒、乌真一驻晋兴、一驻陇西,互为仇雠。诸部大人左右为难,不知该依附谁。”温峤说道:“臣治秦州,只能约束住乞伏乌真。枹罕郡那边还得辛河州、靳都督使力,勿要令其为乱。”

枹罕郡算是河州属郡,不归温峤管,乞伏傉大寒就在此地放牧。

“傉大寒、乌真可有互相攻伐之事?”邵勋问道。

“尚未听闻。”

“那就好。”邵勋点了点头。

河陇现在大体太平着。或有小规模部落争斗,这个永远无法制止,毕竟汉地百姓争水还要械斗呢,不可能杜绝的。草原部落之间争夺草场、水源之事也很多,争斗从来没有断绝过。

只要不爆发大规模冲突就行了。盖因小规模战争改变不了大局,大战却有可能让一个部落消失,这是不容许的——能管多久算多久。

河陇唯一的不安定苗头大概就是秃发鲜卑了。

广武太守、河会镇将游子远来报,秃发推斤辖下的小部落时常驱赶牛羊到河会城附近偷吃牧草,引得河会镇兵不满——镇兵以汉、氐、羌为主,其家人沿黄河种地,至山谷间放牧。

秃发鲜卑实力是真的强,大概是河陇诸部中野心最大的了。分裂前的乞伏鲜卑都矮他们一头,更别说现在了。

不过秃发推斤这厮也是真的狡猾。

让出兵就出兵,处罚时也认账。曾经还有人举报秃发联盟下的某部落窝藏石虎,然后石虎就跑了,没查到,可谓滑不溜手。

而且,秃发鲜卑更西面的吐谷浑鲜卑(慕容廆兄长的后人)跳得更厉害,公然包庇石虎,为秃发部挡枪,一下子让秃发推斤有了统战价值,简直脑子有坑。

也就现在腾不出手来,不然直接料理了。

“陛下。西域长史李柏数言有沙漠盗匪,请征西域。此事还需慎重,最好等九州一统之后再行清理。”温峤突然提醒道。

邵勋缓缓点头。

什么沙漠盗匪?其实就是西域小国贪图财货,化装抢劫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一点,不能影响西域商路,邵勋其实已经给郗鉴下过命令了,让他遣使至西域,稍微警告一下。

或许有人会问,警告不听怎么办?没办法。只能先记账上,将来拣选精兵,择一良将统率,一两万精锐足矣,后勤压力也不大——如果用边放牧边打的形式,从阴山以北的大草原上进兵,而不是出敦煌,甚至能派遣更多的兵马。

总之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没空料理。

就在温峤以为没什么事要谈的时候,邵勋突然问道:“朕闻卿要南下宿羽宫观礼?”

“正是。”温峤知道这事没法隐瞒,只能如此回答。

“无事。”邵勋笑道:“汝妻乃王氏女。丞相女侄成婚,你去观礼也是寻常。”

说完,又道:“去太医署那边看看,齿痛确实恼人。”

“谢陛下。”温峤感动道。

******

数日后,邵勋又召赵王邵勖、王妃沈氏入宫觐见。

裴灵雁的眼角已多有皱纹。

英雄白头、美人迟暮,总教人忧伤。

可喜的是,“丈夫”、儿女都在身边,生活富贵,亲族又都过得很好,已足慰平生。

韩王邵彦(十六岁)、七皇子邵雍(十五岁)以及绵娘(十二岁)也来了。

裴灵雁为邵勋生了三子一女,今日算是到齐了。

沈氏还是老样子,明明都成婚了,依然害羞无比,脸像块红布,一副小儿女模样。

绵娘行完礼后,便坐在嫂嫂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氏羞不可抑,往往绵娘说个七八句,她才回一两句。

裴灵雁对这个儿媳谈不上多满意,但也不讨厌。只能说,她看中的人没能嫁给念柳,微微有些遗憾。

邵勋则带着邵勖,行走在幽静的竹林边。

“下个月暮儿成婚。”邵勋说道:“待参加完婚礼,念柳你就去襄阳。那边要开坊市了,你为少府市监,责无旁贷,把它管起来。为父要看你怎么从无到有建立一个坊市,一定要做好,做得漂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让别人无话可说。”

念柳听了,乖巧地应道:“儿知道了。”

邵勋想摸他的头,一想儿子都娶媳妇了,是大人了,再这样不太合适,遂收回手,看着念柳,道:“你是我和花奴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为自己的偏心自责。

他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啊,难免爱屋及乌。

“总之办好差遣。”他叹了口气,说道:“江陵幕府那边,你挂个从事中郎的职衔吧。”

“父亲为何不让儿去江陵?”念柳问道:“江陵乃商贾聚集之地,货殖甚于襄阳数倍。儿去了那边,更有用武之地,还能就近招抚巴陵沈氏族人,省得来回传递,耽误事情。”

邵勋哑口无言。

到了最后,终于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终究是我和花奴的孩子……”

“可是担心儿染病?”念柳问道。

“说甚胡话?”邵勋脸一板,说道:“在襄阳不要乱跑,更不要去江夏、竟陵、南郡。”

念柳应了声,没再强求。

“春郎也十六岁了,你觉得为父该把他安排到哪里?”邵勋又问道。

“五弟性纯,就让他在西苑吧。”念柳说道:“还可时常入宫看望爷娘。儿在邺城时,常恨不能于跟前尽孝。今远赴襄阳,便让五弟代劳吧。”

邵勋听了这话,非常高兴。

有人爆他金币,也有孝顺孩子送他金币。

三郎在邺城时,给他做了一双狼皮靴,非常暖和,去年冬天就穿了,直暖到心里。

当然,邵贼是什么人?面善心黑。

后来他让三弟邵璠暗中查访,得知确实是三郎带人进太行山打猎所得,这才心满意足。同时暗暗高兴,老三终于没那么“软”了,比以前有进步。

这也让他更确定了一点:儿子们虚岁十六就开始任事,或许会出差错,但不要急着给他们下结论,人是善于学习的,是有可能进步的,要慢慢观察。

但三郎从小就性情仁厚,为人孝顺,友爱兄弟姐妹,这一点从来没变过,让邵勋非常喜欢。

而且,在经过一番历练后,他比四年前更聪明、更敏锐了。方才一听到在江陵幕府挂职,就明白自己有招抚重任——其实,只要不傻都知道,赵王妃姓什么明摆在那里,邵贼这么想纯属偏心了。

“沈氏子弟之外,江贼水匪亦可招募。”邵勋又道:“襄阳、江陵、杨口的商徒,可适当给些好处,收买之,或有奇效。若有商徒敢去江南建堡寨,可封官许愿,将来若能发挥作用,都是你的功劳。”

“是。”念柳应道。

三月很快过去了,四月初的时候,单于都护府送来消息:代国太夫人王氏刚刚避免了一场刺杀,清洗一番后,终于决定携代公南下洛阳面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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