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时序之西(8)

沈幼乙的亲戚们全都停止了说话,注视着站在沈幼乙身边那个衣冠楚楚的男生,有些人的眼睛里闪动着怀疑的光芒,有些人好奇的看着成默胸前的徽章。总之,不管关注的点在哪里,都没有人相信成默能摆平这么大的一件事。

虽然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上过热搜,却也知道作为普通人,在舆论面前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要说普通人了,就连一些有钱有势的明星不也会在舆论面前翻车?比如某彬彬,某塽.

再说成默的长相实在太稚嫩了点,在海外经历的血与火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半分痕迹,就连气质也还是原来那种沉静淡漠的高冷学霸气质,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要命不眨眼的穷凶极恶的大恶人。瞧着就是个家境不错,修养不错的学生,这在很大程度上欺骗了众人的感官。

沈平倒是知道成默身份不简单,但他还以为成默只是家里有点背景而已,因此压根都没有觉得成默有解决这种天大麻烦的本事。他虽不能确定这件事具体有多麻烦,却也知道舆论这种事情,就连很多巨无霸大公司都无法完全掌控,更何况个人?公关公司开口就是五百万,也能侧面反应事情不好解决了。况且刘正本身就是在某部门工作,新闻出版这些东西也算是某部门直管,刘正都觉得棘手,成默一个学生又能怎么办?

没有人觉得成默真能有办法,除了沈幼乙。

刘家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而沈幼乙的亲戚们也纯粹只是看戏。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姜军的声音从徽章里飘了出来,“舆情处理?方便说是个什么事情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点感情八卦。”成默说,“我女朋友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白了一下而已,主要她以前是我的老师。”

姜军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道:“没问题。直接说您想怎么处理。”

成默看向了沈平,问道:“岳父,您有什么要求?”

沈平有些懵逼,有些将信将疑,也有些尴尬,他想开口又觉得自己得要点脸面,想拒绝又实在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刘逸潇哪里相信成默能一句话就把引起全国轰动的大事给消弭于无形,“你以为这只是几个营销号推波助澜的事情吗?是不是觉得自己发几封律师函就能把事情解决?”他冷笑道,“现在小西的事情可是闹的全国皆知!微博热搜好几条都是有关她和你的破事!知道不知道让微博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撤条这种能带来巨大流量的热搜下来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那可不是有几个臭钱就能摆平的!”

沈平本身也不是多有主见的人,听刘逸潇这么一说,又觉得成默一个学生就算有点背景,怕也是没有能力处理这么大的事情,连忙说道:“你连事情都搞不清楚,就不要瞎掺和了!还有.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我沈平的认可!”说完沈平又看向了沈幼乙厉声说道,“你你今天要决定和他在一起,那我们从此就断绝父女关系”

看到丈人老怒气冲冲的模样成默有些无奈,被情敌当成了有点钱的富二代他也很无语,可他总不能向一群普通人自我介绍我可是和小丑西斯PK过的男人,不仅杀人如麻,还一剑还劈了法兰西大统领,就连拿破仑七世我都敢绿,这样惊悚的介绍语说出来,怕是一众人当场晕厥,更不可能认同他和沈幼乙的事情了。而且也不能拿自己“七十二魔神”这么中二的名头出来显摆,想想自己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是“黑死病七十二魔神排名第四十四位的沙克斯魔神”就觉得挺沙雕的,主要是“黑死病”这个组织就充满了中二病气息,给普通人说,他们怕是以为自己就是个智障。本来沈幼乙就有双重人格,自己还说一些无厘头的话,岂不是被丈人老和丈母娘还有沈幼乙的亲戚认为他们两就是一对病友,应该送去精神病院给电疗?

成默倒是不在乎丈人老和丈母娘怎么看他,可得顾及沈幼乙的感受啊,说实话他都不想叫沈平“爸爸”来着,可他亏欠沈幼乙的已经很多了,不能再让沈幼乙继续为他牺牲。况且在他面对的众多麻烦中,这已经算是非常好处理的麻烦了。把丈人老丈母娘哄开心而已,他还不信小丑西斯他都能收拾,还对付不了丈人老和丈母娘。

因此成默也不介意沈平的鄙视和不屑,心平气和的说道:“那就先让微博把热搜关了吧!”

“呵呵~~~”刘逸潇满脸嘲笑,“你以为兴浪是你家开的嘛?说关热搜就关热搜?”

成默没有理会刘逸潇,对沈平说道:“岳父,那我就先叫人现在就把热搜关掉,后续的事情怎么处理,我们在继续商量,反正我说过,我不会让小西再受一点委屈.您也不用太担心舆论的事情,放心我能解决好。”

沈幼乙拉了一下成默的胳膊,轻声说:“没关系的,我真的不在意被骂,网上那些人随便他们怎么说。”

成默先是低声吩咐姜军先让微博把热搜全部关闭,随后转头看了看沈幼乙小声说:“你不在意,我在意。”

沈幼乙盯着成默的眼睛眼波流转,白皙的脸庞也泛起了红晕,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翕动了好几下那发紫的嘴唇,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羞怯的点了点头。

刘逸潇看到沈幼乙那用情极深的眼神,像是被万箭穿心胸腔里气血翻涌,要不是等着看成默出丑,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呆下去,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与愤怒,苦口婆心的说道:“小西,你怎么能相信这种只会胡言乱语的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成默一直将上次被骗的经历记在心里,自己女儿不好责怪,这眼前不知道哪里来的二愣子,总不可能还客气。于是他看向了刘逸潇冷声说:“我们的家事,请你们这些外人可不可以不要插嘴?”

听到成默不留情面的话,刘逸潇也怒了,呵斥道:“就算我是外人,你又算是什么玩意?小西怀着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小西带着小鹿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小西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像你这样不靠谱的人,凭几句嘴炮就想要骗人吗?混蛋.真是混蛋”他咬牙切齿的说,“要不是看在小西的面子上,我今天真要狠狠的揍你这样的骗子一顿!艹!”

成默觉得对方说的挺对的,推了下眼镜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几句,沈幼乙却以为他要和对方吵架,扯了下他的胳膊,轻声说:“成默,别这样,他是我的朋友,让我跟他说清楚”

舒婉容瞥了眼看上去很是颐气指使的成默,蹙着眉头说道:“小西,逸潇说的话是不好听,但你可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将来才知道后悔。”

沈幼乙稍稍走到了成默前面一点,满怀歉意的说道:“逸潇、刘叔叔、舒阿姨,今天很高兴你们能过来吃饭,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家确实也出了点问题需要解决,我就不留你们了。”说着她走到电视柜边提了个红色的袋子起来,递舒婉容,“小西提前给你们拜个年,祝福你们龙年龙马精神,万事顺心.”

舒婉容看了眼红色的纸袋子淡淡的笑了笑,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她舒婉容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沈幼乙还是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今天他们全家特意过来,就这种待遇,舒婉容也压不下心中不满,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说道:“拜年什么的就不必了,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却也在京城能混的上一席之地,还不至于在星城这种小地方热脸贴人冷屁股.”她转头看向了沈平,满腔埋怨的说,“老沈,既然你家女儿下了逐客令,我和老刘就告辞了。你们家沈幼乙眼高于顶,我们逸潇高攀不上,说实话当初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被鬼迷了心窍,祁部长的女儿看不上,非要追求你家女儿.反正请你不要三番五次的给我们家逸潇打电话,像是推销商品一样的天天给我儿子洗脑,说你家女儿有多好了,他们俩有多合适了”

沈平被舒婉容说的面色发僵,张口想要挽留,却嘴唇发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看着满脸清高的舒婉容,不知所措的说道:“没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老沈,归根到底,还是你太纵容你女儿了!”舒婉容不咸不淡的说,她转身又对刘逸潇没好气的说道,“既然沈幼乙那么相信她的小情人,你就别在这里犯贱还想要帮助别人。”

刘逸潇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他清楚他妈是那种看起来好说话,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容置疑的人。此刻只能痛心疾首的对沈幼乙说道:“既然你心甘情愿的被骗,我也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

刘正也摇了摇头,向着门口走去。

沈平像是丢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眼绝望的看着最后的希望刘家人向着门口走去,想要挽留却说不出挽留的话,一张老脸涨的铁青。

章茹婕的抽泣声愈发大声了,低声呢喃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沈幼乙的其他亲戚也都站了起来,目送刘家人到门口,眼里全是错失好局的惋惜。

成默有点无语,只能感慨自己没有什么王霸之气,搞的自己真像是龙王赘婿,在自己女人家里被一群人鄙视,哎呀,这个剧情也实在是太尴尬了吧?感觉跳出来装逼也会被骂,他也只能学学柯南酱推下眼镜,默不作声的注视着真正的配角离去。

然而就在刘家人走到门口,即将就要走出半敞的大门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像是黑超特警的人敲了敲打开的门,沉声说道:“成默同学在吗?”

站在客厅里的成默听到是姜军的声音,心道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难道天选者还有被动装逼这个技能?他看向了门口应声道:“进来吧。”

姜军扫了眼堵在门口的刘家人,刘正看到姜军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耳边挂着耳塞,尤其是西装领子上那枚金色的某单位标志,立刻心头剧震,连忙将堵在门口的儿子扯到了一旁,让姜军从他们三人之间先过去。

姜军目不斜视的穿过了刘家人,快步走到了成默面前,标枪一样站到了成默面前,语气严肃的说,“微博热搜已经关停了,现在就看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还在门口流连的刘正看到这一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大气也不敢喘,拉着还想要看戏的儿子、老婆赶紧走出了这间老旧的房屋。

成默根本没有多看刘家人,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在铁拳的力量面前微博敢说半个不字?这个问题只在于姜军这个层面能不能解决,他再不济找白秀秀也是肯定能行的。当然,成默万万是不想要找白秀秀的,谁知道白秀秀会怎么讽刺他?他现在丢不起这个人.

“岳父,暂时已经把微博热搜关掉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沈平目瞪口呆,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关关掉了?”

沈梦洁举着手机很是意外的说道:“真的.真的关掉了,现在热搜上没有任何词条了”

众人看向沈梦洁高举着的手机,只见热搜页面写着:“由于政策原因热搜功能正在接受整改,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沈平一脸茫然的问:“这就没事了?”

沈梦洁说道:“热搜关了,可那些推波助澜还有造谣和侮辱我姐的公众号和账号还没事呢!他们还不是一样在上面大放厥词”

成默思忖了一下说道:“那就凡是造谣和侮辱小西的账号全都给炸掉吧!另外那些特别过分的,我要他们的资料,账一个一个的算.总之一个都别想跑掉。”

“炸账号可能要麻烦点,如果只是禁言的话会容易点。但只要语言出格的话,我还是能想想办法.”姜军为难的说:“主要是索要隐私这种事,违反纪律”

成默知道谢家的人一向比较正直,这种过于霸道的事确实也不太好麻烦姜军,就点了点头说,“没关系,那算账的事情我就自己想办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希施的号码,“希施,你帮我找些黑客,把网络上那些喷我喷沈幼乙的人的资料全部找到。”

“嘿!老板!我看到了,你在网上被骂的可惨了!都说你器大活好才会受女人欢迎.”

成默满头黑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开免提,不过身边的沈幼乙的倒是听的清清楚楚,脸颊一下就像是被烧红了一般,如同滚烫的铁水。成默咳嗽了一声说道:“别说废话,老老实实干活。先弄些黑客赶紧把那些乱说话的营销号给炸了再说。”

“请黑客什么的也太LOW了吧!一点也不大气,你可是黑死病魔神啊!按剧情来说你不该大手一挥让我马上把微博收购吗?才二十多亿美金欸,连三个乌洛波洛斯都买不到,你也太不霸道总裁了吧!来点这种大家喜闻乐见的剧情它不香吗?”

“二十多亿美金你来出?你来出我就当一回霸道总裁!”成默没好气的说,“再说你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套剧情,现在不流行了。”

“不流行,爽就好啊!你想看看到时候你想炸谁的号就炸谁的号,想禁言谁就禁言谁,岂不是爽死了?别舍不得花钱啊!再说收购兴浪也是笔合算的买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赶紧干活!今天晚上必须得把那些营销号和喷子给我解决掉。”成默下达了命令就飞速挂断了电话,不再给希施啰嗦的机会,然后对沈平说道:“岳父,您先好好回去睡一觉,请放心,明天早上起来,世界一定平静如初.”

(本章完)

第1094章 时序之西(9)

“怎么平静如初啊?怎么平静如初啊?”沈平有些激动的对两个人说,“你说你们两个怎么能干这种事呢?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错!”沈幼乙急切的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我们没有错!”成默斩钉截铁的对沈平说道,“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老师不能和学生谈恋爱,当然,我也知道教资的参考资料里面也写的很清楚了,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会受到单位的约束,可我们恋爱是在我毕业小西辞去老师之后的事情,所以我们没有任何错。我知道,也许岳父、岳母心里可能还是不舒服,毕竟沈家的人都在教育系统工作,对你们来说这确实也称得上是一个污点。可我觉得,这件事就算我们有不对那又怎么样呢?我从小看过很多书,这其中有很多都是伟大作家的作品,我发现凡是伟大的人,都会承认自己犯过错误,反而是普通人才会要求他人道德完美从不犯错。就像苏珊·桑格塔所说的‘伟大的作家都有极其不伟大的一面’,伟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何必要苛求其他人道德完备呢?再说我和小西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只是相爱而已。”

沈平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些话跟我说有什么用呢?你看看网上那些人是怎么骂你们的?你们又看看你们以前的同事同学会怎么评价你?你再看看”他扫了眼周围的亲戚,叹了口气说,“我就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厚着脸皮面对这些亲朋好友”

“首先,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成默转头看了沈幼乙一眼,诚恳的说道:“其次,也许你们觉得双重人格是个借口,但实际上真的不是,是因为另一个人格的原因我们才会走到一起,所以本质上我们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情况。”

沈平口气不再那么严厉,却依旧很是坚决的说道:“总之我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都是个错误!”

听到沈平这样说,沈幼乙像是换了个人,她突然挺直了背脊,那张温婉的脸庞也高高的扬了起来,一改刚才柔弱的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爸爸,不管我是不是双重人格,每个人都有她的地狱,都有她自己的成长史,你所问的问题,是我要面对的问题,不是你需要去面对的问题。就像我们看书一样,你不能把你的想法投射到你所阅读的书本中去。就好比《红楼梦》反映的封建社会末期的社会矛盾,它虽然表达了追求个性解放、婚姻自由以及反对旧礼教和科举制度的思想,但你不能认为《红楼梦》是反封建、反礼教和宣扬个人主义的书。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不同的书,有她自己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你可以通过这本书增加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增加我们对丰富奥妙深纬人性的理解,但不要替作者决定这本书该怎么写.也不要试图决定我的人生,这是属于我的人生!”

这时所有人都发现了沈幼乙语气和神态的变化,就像换了一个人,这种变化有种强烈的突兀感,就像一只青虫化成了彩蝶那般不可思议,他们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打量着沈幼乙,仿佛想要判断出眼前的沈幼乙究竟是双重人格,还是只是一种她自身的臆想。

沈梦洁却十分配合的惊呼道:“我以前就觉得堂姐有的时候很奇怪,就像不是同一个人原来是真的啊!”

沈幼乙点了点头,“我是沈道一。”

沈家人都知道章茹婕当初怀的是双胞胎,而沈幼乙的爷爷沈思过当时是起了两个名字的。众人都啧啧称奇,因为沈道一和沈幼乙说话的声音有种明显的不同,沈道一的语速要快不少,声音也有棱有角,听在耳里像是流速奇快还夹杂着冰棱的溪水。而沈幼乙说话有种特有的温软腔调,缓慢柔和抑扬顿挫,如同在念诵一首没有韵脚的诗。并且最令人讶异的是,这种转换完全没有刻意的感觉,就像是她一直是这样说话的。

章茹婕停止了哭泣,扭头呆呆的看着沈幼乙,喃喃自语的说:“真的.真的不像是小西。”

沈幼乙冷笑了一声说:“小西不会说的话我来说,爸妈,我想你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我的状况,你们只是在乎你们自己的面子而已。就像你们小时候关注我的成绩,只是觉得我作为你们的女儿,必须得成绩好一样,你们并不关心我学到了什么,又或者喜欢什么,我只是你们手中的泥人,任由你们捏造打扮的泥人而已。我从来都是谁谁的孙女,谁谁的女儿,谁谁的学生,你们从来没想过让我成为我自己,我所拥有的只有另一个我。我记得爸爸说他最喜欢的就是白居易,可白居易是个什么样的人?人人都知道《长恨歌》,世人都以为,他写的是唐玄宗李隆基与杨玉环的爱情,但爸爸难道不知道那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借李杨的事,写给他喜欢的女孩湘灵听的吗?白居易的母亲陈氏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硬生生的拆散了白居易和湘灵,因此白居易写下了《寄湘灵》:‘泪眼凌寒冻不流,每经高处即回头。遥知别后西楼上,应凭栏杆独自愁’,后来白母又骗白居易只要考上了功名就允他娶湘灵,然而等白居易考上了进士,白母却说湘灵给白居易提鞋都不配,坚决不允,于是白居易写下了:‘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忧极心劳血气衰,未年三十生白发’,这样的诗句。后来的白居易怎么样了呢?他自甘堕落放浪形骸在家中养了三十个技女,面对儿子的堕落,白母跳井而亡,而湘灵则遁入空门我不知道父亲喜欢白居易什么,我倒是觉得白居易挺没骨气的,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娶,如果他真有勇气做出抗争,非湘灵不娶,后来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境地”

沈平被沈幼乙的这番话气的一哆嗦,可偏偏又找不出合适的反驳,拍了下沙发恼羞成怒的说:“这是一回事吗?这是一回事吗?”

“有区别吗?”沈幼乙毫不示弱的反问,“你就跟爷爷一样,表面上一副‘顺应世界潮流’的开明文人模样,内心还是不自觉的维护封建思想的士大夫,一派封建家庭家长作风。”

“好!好~~~”沈平被沈幼乙气的不行,“既然你这样看不起你的父亲,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沈幼乙毫不犹豫的说道:“我非常感谢你们曾经为我付出的一切,对我的关心,以及在我成长中给予我的养分,不管怎么说,我都很感激你们,爸爸妈妈,只是很遗憾,我没有能够长成那个你们从小所培育所期待,然后花了很多心思所栽植的样子,没有长成那个样子,让你们失望了,我很抱歉。”她低下了头,很是委屈的说,“女儿不孝,也只能说声抱歉。”

沈平注视着沈幼乙无所畏惧的神情,眼睛黯淡了下去,也不再与沈幼乙对视,整个人都陡然间有些萎靡,隔了好一会,转身看向了不知所措的章茹婕,哀怨的说:“老了,不中用了,我们都是不被需要的人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成默有点头大,他没想到南姐一出场就把父女关系闹到分崩离析,他觉得这样未必是沈幼乙想要看到的情况,便抬手想要拉住沈平,在尽力抢救一下,然而却被沈幼乙拦了下来。见沈幼乙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只能心中叹息,事已至此,成默也就暂时放弃在这一刻去弥合父女间的关系,看着沈平和章茹婕步履沉重的向门口走去。

沈幼乙对其他人的态度却没有对父亲那般强硬,笑了笑说道:“让伯伯伯母舅舅舅妈们见笑了,今天招待不周,要是伯伯伯母舅舅舅妈们还认我这个侄女,外甥女,等过完年小西再去给伯伯伯母舅舅舅妈们拜年。”

一众亲戚们已经意识到成默身份不凡,自然不像刚开始那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都对沈幼乙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纷纷告辞离去。沈幼乙送了一群人到门口,走的时候沈梦洁还专门加了成默的微信。等人全部走完,姜军也跟着离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关上门,沈幼乙背靠着门松了一大口气,她回到房间,看着乱糟糟的客厅,沈幼乙自然而然问道:“你吃了晚饭没有?要不要我在跟做点什么?”

“我吃过了,南姐”成默隐约觉得不对,不过这个时候却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便直接问道,“南姐,这样是不是不好?我觉得西姐不会愿意和父母的关系闹这么僵。”

“没关系的,他们经常吵架,最后还不是为了孙女会和好。”

成默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你一直都是小西?”

沈幼乙回头转身看向了成默,她站立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霓虹灯的中央,在闪烁着的彩色光晕中,在她的背后耸立着孤立无援的高楼,“除夕快乐”的大字在上面流淌,空调喷出来的暖气沿着迷离的光触碰到了成默的脸上,眼里,暖融融的。在静谧的对视中,他在沈幼乙安静的面容上看见了属于尘世的美,那是藏在丰盈躯体中不屈的魂灵,在寒意中都能盛放的美。

成默注视着沈幼乙的眼眸,像是越过了浩渺的湖泊,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抵挡的温暖,来自身体的温暖,恒久拥抱的温暖。

但他们都站在原地,没有像开始那般拥抱在一起,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墙壁隔绝在两人之间。

在静默中对视良久,沈幼乙才微笑着说:“不告诉你。”

成默知道是,他听到了沈幼乙的手指在围裙下不自觉的捻动着裤缝,很明显,她很紧张。如果真是南姐,她不仅不会紧张,都已经冲进他的怀里才对。成默的心不自觉的悸动了起来,刚才人多的时候,并没有这种许久未见的熟悉又新奇的感觉,此时此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时,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心中酝酿着字句,他满心歉疚。

沈幼乙见成默不说话,不动,便也不说话,也不动,就是默默的和成默对视,任由这种温馨且湍急的气氛在两人的目光之间流转。

又隔了片刻,成默才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看看自己的女儿,他满心忐忑的问道:“那个.那个女孩”

“成灵鹿。”沈幼乙凝视着成默,瞳孔变的亮晶晶的,像是星星,快速的毫不犹豫的又一次重复,“她叫成灵鹿!”

沈幼乙的声音很愉悦轻快,成默只觉得头皮发麻,即便心里有所准备,还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胸口滚烫,有种巨石压胸的窒息感,他喃喃的说道:“真真是我的女儿?”

沈幼乙又低下了头,她抬手捋了下耳际垂下来的发丝,“你可以问戚惠,这几年她二十四小时都没有离开过我我.我没有.”

成默知道沈幼乙想要说什么,他连忙说道:“老师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有点有点”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紊乱的心跳,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包围了他,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的,然而他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为了一个父亲,他滚动了一下喉头,颤抖着说道,“紧张.”

沈幼乙似乎感觉到了成默的无所适从,轻声说道:“对不起,没有告知你,就做了这个决定。因为当时我很害怕。”

“害怕?”

沈幼乙坦然的笑了笑,随即用一种轻盈的缥缈的语气说道:“我害怕我会失去你,我当时就知道那是我唯一留住你的方法。我和谢旻韫比有什么呢?我年纪比她大,家世没她好,她能陪伴你成长和你同生共死,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我只能不要脸一些,在书里剽窃她的人生,在现实用这种无耻的手段”

“老师!”成默闭上了眼睛,他从沈幼乙的自嘲中,感觉到了她深深的无力,他仿佛看见了她独自一人站立在孤寂的荒芜之中,她的世界只有一片苍白的月光,还有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他觉得锥心刺骨的疼痛,脑子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一时之间却只能哽咽着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沈幼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幅《沉思的玫瑰》,“成默啊,你大概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完全丧失了快乐的能力,我其实对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什么插花啊!做糕点啊!还有刺绣啊!都是自我敷衍的诊疗手段而已,我觉得这样大概能有利于我的病情。直到遇到了你,我才发现了我还有热情,与人交际的热情,对生命的热情,以及创作点什么的热情是你拯救了我”

“可是.可是”成默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他觉得自己实在有愧于沈幼乙对他海一样的深情,他连一纸婚姻都给不了她。

沈幼乙像是察觉到了成默内心的不安与惶恐,笑了笑说:“不要‘可是’啦!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女儿么?”

成默的心慌意乱今天一次来的比一次急,他在面临绝境时都没有如此慌张过,可忽然间要去看一个小女孩,一个是他女儿的小女孩,他的心弦竟绷的快要断掉了一般,他腿有点发软,像是在高空走钢丝,可能是想起了不愉快的童年感到有种难以适应的害怕,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心跳声如鼓槌般敲打着耳膜。

沈幼乙走向了那扇他无比熟悉的门,那是他睡了无数个夜晚的房间,里面紧锁着他绝大多数无奈的恐惧的回忆,现在看起来又有种怪异感。成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屏住呼吸凝望着沈幼乙轻轻的推开了它,吱呀声如漫长的咏叹,沉沉的月光洒在那杆高低床边。他的视线跃过了沈幼乙的肩头,那个瓷娃娃般的女孩正睡在床上,白嫩嫩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坐在床沿的短发女子对沈幼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站了起来细声说:“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成默认得这个短发女子,正是当时的安保负责人戚惠。

沈幼乙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没事,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戚惠起身走出了房间,她瞥了眼站在门口的成默,认出了这个雇主,冷着脸走进了原本属于成永泽的那间房。

等戚惠关上门,成默才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站到了高低床边,他终于看清楚了女儿那张有点肉肉的小脸,脸虽然圆嘟嘟的,但却眉清目秀,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唇也可爱极了,就像画一样。看着她熟睡的乖巧模样,成默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彷徨,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接受自己已经成为父亲的事实。

成默吞咽了一口唾液,故作轻松的说道:“还好长的比较像你。要是长的像我就糟糕了。”

沈幼乙俯瞰着女儿温柔的微笑,“也很像你啊,你看她的脸,我感觉应该跟你小时候一样,特想让人掐一掐,亲一亲.”

成默心情还是有些乱,他不知道该从何关心起,于是胡乱的问道:“她现在上幼儿园了吗?”

“还没有。要等三岁,不过我想等她在稍微长大一点,懂事一点,再去幼儿园。”

“哦,那那她现在会说些什么了?”成默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身体什么的,都很健康吧?”

“会说的可多了,她很聪明的,身体也很健康,天天就喜欢在床上乱蹦,也不怕撞到头。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就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跳还好沙发的质量不错,没让她跳烂.”

成默打量了一下那张高低床,又环顾了一圈,还是跟原来摆设一模一样的房间,他抬手就能触摸到自己那张年岁久远的书桌,他看到了沈幼乙的笔记本,还有那台旧电脑,那颗冷硬的心更是被暖流所软化,他满心歉疚的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幼乙笑着说,“每天陪着她的时候和我写作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生命的热忱”

成默眼下只想着一股脑的把好东西塞给沈幼乙和成灵鹿,他立刻说:“明天我们去看房子好不好?这里住着太对不起你们母女了!”

沈幼乙满怀憧憬的柔声说:“有房子啊!你不是留了十多套房子吗?其中有一套就可以,只要装修一下就好了,我都看过好多次了,我们的房间、女儿的房间、爸妈偶尔过来住的房间,还有保姆房.脑子里都有设计方案啦!”

成默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小西,有件事我必须先对你说。”

“我知道,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承诺。”沈幼乙垂下了头,“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注定成为父母亲戚,有些人只能成为朋友同事,有些人你会欣赏他,有些人你会很合的来,但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成为夫妻,却要看因缘际会,有时候缘分到了,感情却还差一点点,有时候感情到了,缘分却藕断丝连,前者叫人遗憾,后者叫人痛苦。但我觉得,记住美好的时光最重要。人生是如此短暂,我能给我喜欢的人生孩子,能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用考虑柴米油盐,也不用考虑人际关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转头看向了成默,“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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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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