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要动宝玉,先动我!

解决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分化敌人,而分化敌人,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利用内部矛盾。

在岳凌身边久而久之,林黛玉也通晓了这般权术道理。

如今再面对贾母时,她不再是底气不足,需要岳凌挺身维护的小姑娘,是可以主动攻伐了。

荣庆堂上,双方依然在对峙,且争吵的气氛愈发浓烈了起来。

当听闻林黛玉丢出大房的问题来,贾母眉间不自然的隆起。

大房的问题由来已久,阴差阳错之下,贾赦还为荣国府背上了串通康王府的黑锅,由此更导致了大房和贾母之间不再信任,往来愈发疏离。

其中的矛盾,已经近乎于无法调和。

王夫人提出以王家的女儿王熙凤嫁入府邸来,做大房媳妇兼管家。

给了大房颜面,又没落了二房的地位,毕竟是王夫人的娘家亲侄女,可又因为王家见到贾府事情频发而告吹。

贾母已经尽力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了,当林黛玉提出来时,她也只得转开话题道:“子孙后辈,都有他们的福分,我一个老婆子奈何不得了。不过是看你和你娘亲太像,舍不得你也过苦命的日子,才好言相劝。”

“既然你听不进去,也就罢了。我家宝玉当是不同了,将来可是国舅爷,福分还多着呢。你们若有念头,也可以往这府里来。”

怀中的贾宝玉止不住的抬眼偷偷瞥着下方的众女,贾母当然能明白他的念头。

更何况众女当中,还有十分面熟的人物了。

“晴雯?”

贾母降了几分声调,唤道:“旧时你是在府上吃了委屈,但当着外人的面,身为奴婢当是要维护主子的颜面,这是你的本分。非是在荣国府如此,在何处都是这般的道理,你心里可还有怨恨?”

矛头直指晴雯,贾母也递上了个台阶。

若是晴雯一口答应下来,定然能有回府的机会了。

但晴雯只是脾气乖张了些,并不是没脑子,即便今日贾母许她回房里伺候宝玉,王夫人那边也不会善待她了。

更不用说,她早早就跟着岳凌,见到了更为辽阔的世界,与沉浸在府邸中的一草一木做比,犹如天堑的世界。

晴雯垂下头,福了一礼,以示珍重贾母的教养之恩,回应道:“多谢老祖宗好意,只是晴雯已经决心在安京侯府上扎根了,还愿老祖宗理解。”

此言一出,众女都送去了眼光鼓励,暗暗为晴雯的反抗精神赞扬着。

林黛玉也回眸望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而上方贾宝玉的脸色当属不好看了,顿时落下了脸,嘴也撅了起来。

“都沾染了岳凌那个污秽,我都不嫌弃,想要将她救出来,她反而不愿,当真如老祖宗说的人各有命。”

暗自腹诽一句,贾母也是为宝玉撑腰道:“不知好歹的丫头,分不清好赖。旧时宝玉可曾亏待了你,非得去安京侯府做个排不上位次的下等丫鬟。”

“房中哪个姑娘不夸赞宝玉的好,不得意宝玉将她们不当奴婢看待,旁人哪个能比,姑娘们哪个不喜?”

贾母气哼哼的多说了两句,林黛玉也没闲着,当即反驳道:“祖母此言差矣,并非是宝玉有多好,而是房中的丫头们没有选择,倘若她们果真在外面见过别个了,自然就不会愿意再在这里,也不愿服侍宝玉,如晴雯一般。”

“什么?”

林黛玉当面驳斥,虽没针对贾母本身,但针对的是宝玉,反而更踩中了她的雷点,登时眉间便凝紧了些,也落下了脸色。

而对于林黛玉来说,怼贾宝玉就丝毫没有心理压力了,更何况他还是方才房里生事的罪魁祸首,恰好为姊妹们出气。

“祖母不必不信,我讲述个岳大哥与我讲过的故事,该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等贾母开口,林黛玉面上似笑非笑,柔声说道:“早在上古以前,一未有姓名的林中有一虎穴,虎穴猛虎在林中称王称霸,肆意残杀百兽,使百兽臣服。”

“又一日,兽王诞下一子。喜讯传遍林中,百兽都来为其庆贺。”

“幼鹿献上一双鹿茸,幼狐献上了自己的毛皮,幼羊割断一条腿献上了髀肉,兽王十分满意,并感慨林中的百兽果然都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幼崽。”

“所以,故事中的树林百兽果真喜欢兽王的幼崽吗?”

贾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而宝玉还是头一遭和林黛玉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更没听过林黛玉讲的故事了,自然而然的就听了进去,还不觉被林黛玉的谈吐所欺骗,都忘了前因后果,忽得发笑说道:“怎会有这么蠢的兽王?谁人会宠爱别家的孩子而损害自己的身体呢?明明大家都不是真心喜欢那兽王的幼崽,只是不得已,讨生活罢了。”

林黛玉轻拍手心,笑着道:“宝二哥果然聪慧,正是这个道理。”

宝玉心中一甜,暗暗思忖起来,“林妹妹都唤我一声宝二哥了,比旧时亲近得多了,岂不是还有留她在府中的机会?”

只是此刻贾母涨起的脸色,就快成了猪肝。

让出些位子来,将贾宝玉挪到座椅上,皱眉问向林黛玉道:“怎么?按照你的话说,这府中的姑娘,都不是真心为宝玉着想,只是没别的去处?”

林黛玉轻轻颔首,回顾身后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姊妹们,眸眼转转,道:“正是如此,祖母刚刚不是问过晴雯了?”

听闻此言,贾母当真被气得不轻,粗喘了几口气,努力捱下烦躁的心绪,再问道:“宝玉可是国舅爷,未来的皇亲国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仙人庇佑,怎会不讨喜呢?”

宝玉也皱起了眉,当明白过来故事的全貌,再一联想起刚刚房中事情的经过,姊妹们都选了岳凌,而不是他,慢慢变得愈发不自信了。

眼睛泛红,口齿也没那么清晰了,宝玉嘟囔劝道:“老祖宗,您莫要与林妹妹生气,林妹妹只是讲个故事,与我们取乐罢了,心肠并不坏,还是不要再论此事的是非了。姊妹们都对我极好的,这就够了。”

“不够!”

贾母瞪向林黛玉,从来没觉得她如此讨厌,“你说,我要听你说!”

林黛玉依旧是面不改色,侃侃道:“既然祖母让我说,我当不能违背长辈的意思。”

抬眼再看了眼贾宝玉,见着他的身子又开始不自主的发抖了,林黛玉摇了摇头道:“方才祖母所言宝二哥优势,也全是别人给他的。是大姐姐入宫成了贵妃,他才是国舅爷,是皇亲国戚。他有荣华富贵,也只是因为他生在荣国府。”

“他享有仙人庇佑,也是因为他生来带了块通灵宝玉,因此与别个不同。可论到他身上,他又有什么能为,惹人喜欢呢?想必是个人来,要在安京侯府与荣国府中选其一,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林黛玉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身后安京侯府的姑娘们眸中又有了光彩,都不禁高兴的击掌相庆,

“你,你,你!”

林黛玉的言辞犀利,句句还又占理,贾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才好。

愣了片刻,贾母忽得与身后看呆了的鸳鸯吩咐道:“你,你去将那些丫头叫过来,我倒要听听她们怎么选!”

“是要稳定的荣华富贵,还是要昙花一现!”

鸳鸯愣愣道:“是将姑娘们都叫来?”

贾母愠怒道:“都叫来,还有二儿媳妇,为何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

荣庆堂外,廊道内,

贾赦贾政兄弟二人行色匆匆,快步往堂上赶着。

贾政刚开始接到宫中的传信后,慌得是六神无主,一时都失了阵脚。

等到了荣国府门前,一路颠簸也让他清醒了不少,转而思虑起了该如何将局面维持住。

岳凌作为荣国府的禁忌,是不允许在府内被提起的,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而今日又将林黛玉带入了府邸,恐怕除了老祖宗,也没人敢堂而皇之地这么做。

贾政如此想着,局面更落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面是宫中危难处境,可能要连累府邸的气数,另一面是母亲大人在上,做儿子的不该违背母亲的意愿。

贾政本就不善于处理事务,面对此情此景,更是手足无措。

由此,他当然就想到了先去找大兄贾赦商议。

虽然在贾赦屈居东路院之后,二人便鲜有来往,但正值此刻贾府生死存亡之际,贾政也顾不得太多了。

当他不顾下人阻拦,冲进了东路院时,是将正在用膳的邢夫人,竹筷都吓掉了地上。

更不顾邢夫人的劝阻,身体似打了鸡血的贾政,更是破天荒的不顾礼数,冲进了贾赦的屋内,将在房中与姬妾休憩的贾赦,从床榻上拖了下来。

那一刻,贾赦以为他疯了。

他都已经屈居东路院了,在家宠幸自己的姬妾,竟然还被贾政从光溜溜的床上扯到了地上,这世间还有如此荒诞之事。

可事情就这么切切实实的发生了,还没等贾赦反应过来,贾政便当即表明了来意。

“安京侯即封国公!尔等还欲招惹林黛玉,非要叫我入冷宫不成?!”

将字条与贾赦看了一遍,事情来龙去脉再与其知晓,贾赦也顿时慌了神,顾不及梳洗,连忙穿戴起来,要与贾政同去荣庆堂。

元春入宫,大房未见得能捞得什么好处,所以在修缮省亲别院的时候,也未怎么出力。

可若是元春大祸了,被打入冷宫,贾家因此失宠,贾赦却也逃不掉。

他是贾家的承爵人,是嫡长房,但凡有罪名都是先落到他身上,贾赦如何能不慌乱。

两人并肩在荣庆堂门前停住了叫,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面色更是如丧考妣,心如死灰。

贾赦偏头,压低声音道:“不管如何,咱俩都得将林姑娘高高兴兴的哄走了,你心里可清楚?”

贾政连连点头,“大兄放心,我心里清楚的很。”

贾赦咬咬牙道:“你最是个愚孝的,你清楚个屁!”

说着,贾赦从一旁,掰断了根柳枝,递到贾政手上。

贾政不禁一愣,道:“大兄,你这是何意啊?难道让我登堂鞭笞母亲不成?”

贾赦气道:“有今日之事,岂会和你家宝玉脱开得了关系?打不得老祖宗,还打不得他吗?”

贾政当即醒悟,拍手叫绝,“大兄所言极是!”

说罢,丢开了柳条,从树坑中扯出一节木棒来,踢掉了泥土,“走吧!”

贾赦认可的点点头,再上一级石阶,正要推开门时,里面鸳鸯走了出来。

见两位大爷聚在一块,鸳鸯也愣在了原地,“大老爷,二老爷,你们这是?”

“和你无关!”

贾赦一把拨开了鸳鸯,走路带风,趟进了堂上。

入门就见林黛玉带着安京侯府的姑娘们在一旁,而贾母高坐太师椅,正哄着脸上悻悻,不如意的宝玉。

见贾赦,贾政一同到来,脸色还皆有不善的模样,贾母怔了片刻,转而念道:“定是二子听闻这堂上作闹,才为母亲来撑腰了,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眸中放出了欣赏的目光,却见贾政拎着大棒,怒气冲冲的径直朝着她来了。

贾政高高举起大棒,不由分说,怒骂道:“混账东西!不顾学业,成日在房中游手好闲,闯下大祸,今日我便打死你个畜生,为府上消除后患!”

宝玉登时瞪大了双眼。

他本就怕他爹爹,怕的要死,更没见过这阵仗,是真有要打死他的意思。

宝玉弹起了身子,急忙往贾母的太师椅后躲。

贾母也被唬了一跳,涌起一口气,反骂道:“哪里来的撞客的东西,竟到我这堂上来发狠了!你要动他,先动我!打死我了,岂不干净?”

林黛玉,薛宝钗等人更是看愣神了。

原本她们还在计划着轮番登台与贾母吵嘴,以示宝玉并没她自以为的那么好,而安京侯府比荣国府好出万万倍。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发挥,贾赦和贾政不知为何就打到了堂上。

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聪慧如林黛玉都想不明白。

更出人意料的还在后头。

只见贾赦不加犹豫的将贾母扯下了太师椅,让毫无防备的贾母跌了个趔趄,根本没想到贾赦是真动手。

抱住了贾母,贾赦怒喝一声,“存周!还愣着做什么?打!”

(本章完)

第389章 造反!你们要造反!

贾赦一句话,好似触碰到了贾政的开关。

高高举起的大棒,奔着宝玉便落了过去,正敲在那太师椅上。

一声闷响过后,将两旁的丫鬟得吓得惊退躲避,也不敢上前去贾赦手中争夺贾母,只远远避开,自求多福。

贾宝玉反应迅速,当即蹲了下来,才堪堪躲开这一棒,可那吹到头顶的风,简直是呼啸作响,让他明白过来爹爹贾政当真是没留手,说要打死他,是没有一点含糊。

这便将贾宝玉唬得脸色发白,登时痛哭流涕,求饶道:“爹爹,宝玉知错,宝玉知错了,别打,别打,要人命了!”

贾政正是在气头上,从衙门到府邸,他就忍而不发,如今正是合适他泄愤的时机。

“你个畜生,次次为我贾家惹祸,今日不打死了你,我当真愧对贾家的列祖列宗。”

随后贾政又提起大棒,快步绕过太师椅,追赶过去,木棒抡圆了一横扫,桌旁鎏金鹤嘴的香炉,拖着长长的烟尾飞出几丈远。

贾宝玉忙躲到八仙桌下,又被贾政后脚赶到,一把掀翻在地,青花瓷的茶盏碎了一地,满地银浆。

“囚攮的畜生!还敢躲!今日定要将你的腿打折!”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一命吧,老祖宗,他要打死我呀!”

堂下之人都看得呆了。

安京侯府的姑娘们,更是将林黛玉抱起,一同退到了大堂的角落里,看着热闹。

贾宝玉挨打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对于这些姑娘来说,不少人都见过了。

只是在荣庆堂上鸡飞狗跳,乱成这副模样,连贾母都被贾赦牵制住了,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想必就算在别家内宅里,也都见不到这儿子制住老母的戏码。

而且贾政手上很明显是不留情面的,各种古董花瓶都碎了一地,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要将棍子落在贾宝玉身上。

秦可卿轻啐了口道:“活该,叫他不识好歹!这遭让他好生长长记性。”

而荣国府出身的紫鹃,是更了解贾政的为人的,他向来闲云野鹤,性子柔和,除了在教训宝玉这方面是个严父,对下人也都不错。

可就算严了,怎会严到这种程度,进门之后不由分说的就要棒打宝玉,更是将大房的贾赦都唤来帮忙了。

“这……贾府的二老爷应当是刚刚下衙,还不知道房里的事呀,怎么进门就打起来了,会不会是外面生了什么事。”

薛宝钗也感觉没有前因后果,有些莫名其妙的。

“按理说,荣国府二老爷不是这般唐突的人,可今天……”

一声惨叫,棒子终于落在了宝玉的后背上,看得姑娘们都不禁微微偏头挑眉,揉着自己的后背。

林黛玉也蹙起了黛眉,一时没明白缘由。

惨叫声响彻大堂,贾母也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急火攻心,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远处追进碧纱橱的贾政,怒道:“反了!你们是要造反了!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娘亲?”

贾赦牢牢制住贾母,收回看戏的目光,微笑着道:“老祖宗,我们兄弟二人皆是为府邸着想,您就别再执迷不悟了。”

贾母感觉喉咙都被气出了一抹腥甜,愠怒再道:“混账!打死了命根子,就是为荣国府好了?不日,他大姐姐就要回府省亲了,你们若是打得他下不来床,到时候他大姐姐怪罪起来,我看你们谁能解释!”

说着,贾母也不禁落下泪来,惨叫声不绝于耳,她当真不忍心听。

没想到,她作为府邸最高的掌权人,竟是连大房二房的两个亲儿子都不听她的调遣,心底是又悲又怒,挣扎着要起身。

贾赦还是牢牢的钳住贾母的手臂,“老祖宗!今日不打了他,往后大姑娘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了!”

“荒唐!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大姑娘是贵妃,谁奈何的了她?”

贾母破口大骂不止,又唤琥珀,琉璃两人来搀扶她,或是去拦截贾政。

可她们两人早就被吓傻了,不敢去阻拦打出致命节奏的贾政,更不敢拦这边吹胡子瞪眼,连贾母都捆住的贾赦。

又过了一阵,许是贾政打得累了,房中哀嚎声也停了下来。

贾母老泪纵横,“我的乖孙!你的命怎么这般苦,有你这不通人事的混账爹!”

下一刻,外出的王夫人终于带着贾家的姊妹以及鸳鸯返回了荣庆堂上。

一推门,却见得满堂碎瓷片,被掀翻的桌椅,尽皆瞪大了眼睛。

贾母则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当即喊道:“政儿媳妇,还不快去房中救下宝玉,他要让他老子打死了!”

王夫人慌不迭的跑进了房里,鸳鸯也赶忙来到贾母身旁安慰。

瞪向贾赦,鸳鸯也没有客气的话,“大老爷,你还不快快松手?!”

“松手?”贾赦怒极反笑,“若不是你们在正院里作死,我岂会闲得往这边来,在东路院享乐不好?”

“我看,非得作得贾府抄了家,你们才甘心!”

贾母费力回头,怒骂道:“你也是个黑了心的畜生!敢这般对待你娘,自小学的孝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看你再祭拜祖宗的时候,祖宗会不会罚你!”

这边滔滔不绝的骂着,房中王夫人看见宝玉衣衫褴褛,浑身皆是青紫,口中吐着白沫早已是不省人事,当即绷不住泪珠子,也府邸痛哭起来。

“老爷,你要逼死我们母子不成?”

“珠哥儿早亡了,大姑娘又入了宫,只有宝玉一个与我作伴,你还要打死他,你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王夫人跪在了贾政脚边,扯起他手上血淋淋的大棒,便往自己身上招呼着。

贾政一把丢开手,余怒未消,“你瞧瞧你宠出来的孽障,都做得是什么好事?他脖子上的玉都没了,竟也只字不提。我看那玉,也不是个福祉,更是灾星,没了更好!”

王夫人连忙从怀中取出了那通灵宝玉,其上的污泥也被清洗干净了,又哭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打他?怎得也不听他辩一辩,这玉本是我拿走的,要打,你就打我!”

王夫人又挺起身子,双手抓紧了贾政的手。

妇人如此无赖,贾政更是怒不可遏,一脚将其蹬开,道:“还不滚开?在这边闹只让人看了笑话!”

“你都将宝玉打死了,还管不管旁人看笑话!”

王夫人倒在一旁,愤懑不止,眼中流露出怨恨来。

此时此刻,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也到齐了,彩云彩霞忙来搀扶地上的王夫人,查验她身上的伤势。

金钏玉钏赶忙到地上探查起了宝玉的呼吸,气若游丝,只吊着半口气了。

王夫人哭道:“快去寻太医来救治!他若死了,我也就不活了!黄泉路上,我母子二人也做个伴!”

当金钏玉钏将宝玉抬出来之后,贾母见了那血肉模糊的惨状,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贾赦当即掐起了人中,唤道:“老祖宗,您老可别晕,宝玉被打也不是头一次了,能把命保下来,两条腿断了,正省得他以后惹祸。”

贾母还没彻底晕过去,就被贾赦掐人中,疼得又醒了过来,也全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怒道:“你个畜生,我先打死你!”

贾母回手便要掌掴贾赦,贾赦轻易躲开,又唤起随着众女来的邢夫人道:“你看着做什么,来帮我将老祖宗一同抬到房里去!”

贾母挣扎着道:“反了,你是真反了不成?老婆子我还能动呢,你便想将我丢在哪,就将我丢在哪?鸳鸯,快扶我去看看我那命根子怎么样了!”

贾赦一把扯开鸳鸯的手臂,怒喝道:“别在这边添乱!”

随后,便和邢夫人两人,一人抱腰,一人抱腿抬了起来,直往内房里去了。

贾母口中依旧咒骂不止,“畜生!两头畜生!我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将门反锁,贾赦拍了拍手,才缓步来到林黛玉面前。

众女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将林黛玉团团护在身后。

贾赦尽量展露一个温煦的笑容,作揖行礼,安慰众人道:“让你们受惊了。”

“林姑娘,今日堂上老祖宗和宝玉二人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了贾府的意思,你瞧老祖宗已被我关进了房里,宝玉也被贤弟存周打得昏厥过去。”

“你放心,荣国府永远都不会与侯爷作对,更不会为难于你。”

林黛玉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此时堂上的一切,不是贾赦贾政二人撞客了,而是与自己有关。

微微抬头,林黛玉又问道:“大舅父何必将祖母关押起来,这不是乱了伦理纲常?只是宝二哥,他曾在房内为难过众多姊妹,似心还有不轨。”

贾赦颔首笑笑,“那就好,他挨的打并不冤。至于老祖宗那边,她是有些老眼昏花了,脑袋也并不算灵光,不过若真要论起林姑娘说的伦理纲常,这府邸也早就乱了。”

“不过,依林姑娘之意,想要如何办事?”

林黛玉偏头看向门口呆愣站着的贾家姊妹,又回过头与贾赦如实道:“原本祖母是要和我辩一辩,若要让姑娘们来选,安京侯府和荣国府,她们更喜欢哪一个。”

“这会儿大舅父将祖母关起来,如何让祖母知道她的念头错了呢?”

贾赦拍手道:“正是,正是如此!林姑娘说的对。”

随后又与后面抬着宝玉要走的金钏玉钏,以及邢夫人等人吩咐道:“金钏玉钏,你们二人将宝玉先放在这椅子上,弄醒再叫太医问诊,只这一会儿的不碍事。”

“你,去将老祖宗再请出来,林姑娘说了,要将与老祖宗辩一辨对错。”

金钏玉钏对视一眼,也不敢乱动了。

“大老爷,宝二爷晕过去了,醒不来呀。”

坐过牢的贾赦有切身经验,“将嘴里的杂物清理了,再泼一盆冷水也就醒过来了。”

不久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堂又被置办好了。

贾母,贾宝玉又重新坐上了太师椅,只是两人的模样都极其的狼狈,和一开始大相径庭。

一脸丧气的贾母将宝玉搂在怀里,而宝玉身子不断打颤的同时,口中只会喃喃重复,“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贾赦,贾政,对坐在右侧客位,尽皆呼出了一大口气,为挽救了贾家的安危而感到庆幸,许是窗外又一道暖阳射入,让二人身上皆是暖洋洋的。

只二人身后站着的夫人有些不同,邢夫人呆愣愣的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王夫人哭哭啼啼,抬眼望一眼宝玉,哭得又重了几分。

贾家姊妹以及她们房中的丫鬟都站在场中央,似是等候审判一样。

一旁小丫鬟们用笤帚,簸箕细细清扫着地面纷杂的碎屑,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堂上诡异的气氛。

贾赦忽得开口,问道:“给你们三人一次机会,愿意随林姑娘去到安京侯府,还是不愿意去?”

鸡贼的贾赦,将林黛玉的问题略加修改,不是让她们从安京侯府和荣国府中二者选其一,而是问她们愿不愿意跟随着去。

去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可以是做客,也可以是过门,贾赦却不明确来说,留有余地。

探春发觉其中不妙,抬头问道:“去?是做什么?”

不等旁人说话,贾赦略一皱眉,又道:“无需论做什么,愿不愿意去?”

“迎春,你先来说!”

迎春最是个没计较的,可看了今日贾赦连贾母都不放在眼中,日后将她卖掉换银子,怕是贾母都管不了。

跟在迎春旁边的司棋,也最是清楚这个境地,连忙在身后推搡着迎春,小声道:“不管是怎么回事,去安京侯府避一避风头定然没错!”

迎春也只好硬着头皮,低声细语的应道:“我愿意去。”

“惜春,你呢?东府里不管你的去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惜春却不假思索,“我愿意去。”

探春惊愕的左右看了看两姐妹,荣国府闹成这幅模样,两姐妹说走就走了,难道对府邸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三人每日形影不离,探春以为,她最是了解姊妹们了,即便荣国府有百般不好,这也是生养她们的地方,若是此刻乱象丛生,却弃之而去,并不符合她的性格。

偏头看了眼贾政,却见他急得直抓大腿,再抬眼看看贾宝玉的惨状,屁股垫一床软被才敢坐起来,也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还是小丫头的探春,是真的怕了,只好磕磕绊绊的道:“我愿意去。”

贾母忽得怒道:“好,好,好都走,都去!荣国府没养过你们!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往后当知道谁家才是真的富贵,我们走着瞧!”

贾赦贾政相视一眼,尽皆挑起了眉头,又想将贾母抬进房里了。

一旁林黛玉,望向堂前的姊妹们一脸欣慰,可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但既然,赢都赢了,也就不再计较太多了。

贾宝玉的泪珠子又续上了,贾母更是心痛不已,口中还滔滔不绝的唾骂着众人。

也恰在此时,堂上又来了外客。

这人的装束就有些特别了,一身宦官打扮,抬脚迈过了门槛。

见得宫里来人,贾母当即就来了精神,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大笑三声,与下方贾赦贾政道:“两个糊涂的孽障,瞧瞧你们做的好事,让宫里的贵妃娘娘知道了,正是派人来收你们的!”

“来宝玉,站起来,与公公说说你的冤屈,让你大姐姐知道待她省亲之时,只能在病榻中见你,定会为你撑腰,治他们的罪过!”

宦官前脚刚迈进来,贾赦贾政步调一致的迎上前,跪在了地上。

见他二人如此恭敬,贾母更是怒极反笑,“这个时候知道怕了,嫌我这个老婆子镇不住你们了,在房里胡来?晚了!”

宦官听得贾母的发疯,也是一头雾水,而贾家两位当家人跪在面前,更是让其疑惑。

“两位快快请起吧,咱家不是来传旨的,是传陛下的口谕。”

“陛下?”

贾母一怔,“公公,可是陛下定下了省亲之日?”

公公摇头不答,而是环顾堂前这么多的姑娘,眼睛也看得乱了,不由得出声问道:“林姑娘可在此处?”

“我在。”

淡淡飘出一道莺声,为宦官指引了方向。

来到林黛玉面前,宦官先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林姑娘有福了。传陛下口谕,安京侯爵进一等封国公,赐秦王府旧宅为府邸,即日可乔迁新居,还需林姑娘早日回府,主持大局。”

“什么?封国公?赐秦王府?!”

满堂哗然。

贾母脸上畅快的笑容定格,眼前片刻恍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洒在堂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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