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你家姑爷哪哪儿都好

其实王小东早就有这种想法。

只是之前他跟杜飞的想法没对上。

杜飞是想尽量多搞些人去南洋稳定局面,甭管是东北马家,还是姓王姓雷的,都行。

但王小东却认为这是一种福利,是飞黄腾达的机会。

心里虽然想多带人,却又怕杜飞嫌他麻烦。

该说不说,在监狱里蹲了三年,让王小东真成长了不少。

他知道她姐在杜飞身边的身份尴尬,不想再给王玉芬找麻烦。

直至这次,在新东方学校见到雷春生这帮人才恍然大悟。

这次,王玉芬趁机提起这件事,也是想跟杜飞确认一下究竟什么情况。

杜飞笑着道:“这是好事,你让小东列一下人数和名单,回头给我一下。”

王玉芬“嗯”了一声,心里松一口气。

原本她还担心,王小东一个人去南洋有个三长两短的,要是能多带些人过去倒还放心。

却又担心杜飞这边难办,毕竟这个年代把人送到国外去不是简单的事。

杜飞笑着道:“放心,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你跟小东说,有多少人,带多少人,不要顾虑。”

王玉芬又说了一声“爷,你真好”,心里愈发觉着当初的选择没错。

脑子里不由想象,等明年怀上自己的孩子,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最好能生个男孩儿,跟自己姓王,好好培养他,将来考高中上大学。

王玉芬靠在杜飞怀里,不知不觉已经想象到了儿子将来上班娶媳妇了。

不由得嘿嘿傻笑。

杜飞莫名其妙,问她想啥呢?

王玉芬脸一红,忙低下头,说没想啥,转又为了避免尴尬,另找了一个话题道:“对了,爷,我还有个事儿。”

杜飞“嗯”了一声:“啥事儿?”

王玉芬好整以暇,在杜飞腿上稍微坐直了身子:“昨天嘉嘉回来跟我说,伱们那儿新来了一个书记叫沈佳宁,竟然是当初他妈的学生……”

杜飞微微诧异,原以为王玉芬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居然提到了沈佳宁。

王玉芬继续道:“她还说,沈佳宁还有一个姐姐叫沈佳兴。”

杜飞心头一动,如果只说沈佳宁,还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可是连沈佳兴的名字都对上了,这就不可能是巧合,问道:“你也认识她们?”

王玉芬点了点头,正色道:“前几年师父曾收过沈佳兴为记名弟子。”

杜飞一愣,愈发觉着不可思议。

沈佳兴竟然是慈心的徒弟,这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他跟慈心打交道这些年,根本没见过沈佳兴。

要真是师徒关系,哪怕是记名弟子,按道理也不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吧~

问出心中疑问。

王玉芬叹口气道:“爷,你也知道,师父原先性情古怪,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唯有修成正果是她的执念。当初收沈佳兴,也是另有目的,并非真心传授。”

杜飞心中了然,只怕慈心是冲着沈佳兴背后的那位干妈去的。

关于这个,杜飞其实早就知道。

当初他曾用小黑跟踪慈心,见她去找过姜主任,帮她推拿按摩,有美容效果。

这样来说,沈家姐妹跟慈心攀上关系似乎也不奇怪。

只是上次慈心差点死了,被杜飞救回来之后,失去了大半记忆。

尤其是之前的一些人际关系,在慈心昏迷的时候被她的潜意识判定为没有用的信息,直接在大脑中删除了,优先保留修炼的记忆。

倒是王玉芬,对沈佳兴的印象很深。

除了对方很漂亮之外,还因为在王玉芬看来,沈佳兴跟慈心特别像。

这种像并不说两人长的像,而是那种思维和对待修炼的态度特别像。

区别只是沈佳兴的身份比慈心有更多牵挂,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让她放不下这诸多。

王玉芬道:“其实当初师父收她的时候并不是记名弟子,一开始是想当真传来着,只是她有太多羁绊,无法出家,一心修炼,这才成了记名弟子。”

杜飞听到这里有些不解:“还有这个说法?那你不也没有出家?”

王玉芬苦笑:“我哪算是弟子,就是个名义罢了,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丫鬟,传我的都是些粗浅功夫。沈佳兴是得了一些真传的,她甚至曾惋惜,沈佳兴的资质,要是放在古代以一当百都不在话下。”

杜飞听了,不由想起于嘉嘉跟他描述,沈佳兴年少时骑自行车抡板砖的英姿。

还别说,似乎真有那个味道。

在那个时候,沈佳兴应该还不认识慈心。

王玉芬又道:“可惜,她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出家修行。”

杜飞明白,王玉芬一个劲儿强调沈佳兴的实力,是提醒他小心,别小瞧了对方。

杜飞表示知道,让她放心。

心里对沈佳兴更多了几分兴趣。

直至下班,杜飞从王玉芬这里离开。

另外一头,沈佳宁也从单位回到家。

一进屋就看到气质温婉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从笼屉里往外捡刚蒸好的馒头。

馒头是白面和荞麦掺着发的,表皮有些发黑。

但刚蒸出来,顶着热气,宣宣腾腾,看着就有食欲。

沈佳宁眼睛一亮:“姐,蒸馒头呀!”上去伸手就要拿。

沈佳兴一拍她手背,嗔道:“洗手去,多大的人了。”

沈佳宁一吐舌头,乖乖去洗手。

再回来才拿着一个大馒头一边咬一边问道:“今天几点回来的,怎么去了这么些天?”

沈佳兴脱下套袖和围裙,掸了掸身上的面粉:“两点多就到家了,这次调研组一共走了京郊十七个生产队。”

沈佳宁嘴里嚼着馒头问道:“情况怎么样?”

沈佳兴笑呵呵道:“还不错,今年的粮食长势喜人,比去年好。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佳宁立即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兴奋道:“姐,南高丽那事儿你听说了没?”

沈佳兴“嗯”了一声:“那个钢铁厂?”

沈佳宁小鸡啄米般点头:“那是杜飞让东洋人去干的,就因为他们恶心咱们去美果的考察团,真解气!”

沈佳兴莞尔一笑,这件事她大概也知道来龙去脉。

沈佳宁则眼睛放光,继续道:“姐,你知道吗!更厉害的是,他这次不仅让东洋人给咱们干活儿,还得巴巴儿的给咱们送钱!”

沈佳兴一愣。

沈佳宁眼眸中闪过一抹得意,她终于在她姐眼中看见了这种神色。

接着道:“姐,原先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叔叔伯伯管杜飞叫财神爷。这次算是亲眼看见了,东洋人自个出人出力,千里迢迢去把那个钢厂炸了,咱们不但不用领情,还宰了他们一刀,他们还得说谢谢!”

沈佳兴更奇怪。

沈佳宁吧啦吧啦把杜飞卖坦克歼击车和107火箭炮的事儿说了。

她是消防器材公司的书记,这些事瞒不住她。

沈佳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说这一次,东洋人就得给咱们八千万美元!”

沈佳宁道:“那当然了!一辆坦克歼击车就12万美元,杜飞一口气就卖了五百辆,再加上107火箭炮和炮弹,一共八千万都不止。”说到这里又卖个关子:“姐,你知道那坦克歼击车成本价多少钱?”

沈佳兴眨巴眨巴眼睛,这已经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沉吟道:“卖12万一辆,成本怎么也得七八万吧~”

沈佳宁撇撇嘴,伸出四根纤长的手指头:“才四万多一辆!难怪干妈都说他是奸商,这利润翻了倍带拐弯的。”

沈佳兴也瞪大眼睛。

虽然之前杜飞有两千万一枚,把东风导弹卖出去的先例。

但那毕竟是特例,她没想到杜飞卖战车也能这么‘黑心’。

沈佳兴道:“得亏现在不是旧社会,不然他肯定是个黄世仁。”

沈佳宁被逗笑了,却下意识给杜飞开脱:“那可不至于,他再心黑也是对外国人,对咱们自己同志还是相当不错的。就像这次成立建筑公司,专门给没能力自己盖楼的单位建房,不知道能解决多少人的住房呢~”

沈佳兴下乡调研前,就听说了杜飞要成立建筑公司的事儿。

却奇怪看着妹妹,促狭道:“小宁,你今儿怎么回事,一个劲儿给他说好话?他给你吃蜜蜂屎了,这才几天没见,就把你策反了。”

沈佳宁先是一愣,转又脸颊一红,抬手打他姐一下:“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过要说好处,他把建筑公司这一块全权让我负责,你没想到吧~”

沈佳兴果然诧异。

沈佳宁继续道:“当初你还说,这次我过去,他肯定把我高高供起来,不会让我接触到具体权利。姐,看来你有些小瞧了他的气量喽。”

沈佳兴皱眉,她的确没想到,杜飞会给沈佳宁实权。

虽然建筑公司只是一个集体企业,但一旦运转起来,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有跟别的单位的人情往来,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大的香饽饽。

搁任何人,也说不出杜飞要架空沈佳宁。

沈佳宁显摆了一通,也适可而止,转而说道:“对了姐,你猜我在单位还遇到谁了?”

沈佳兴还在思忖建筑公司的事,有些分神,随口应着。

沈佳宁道:“你还记得不,我上初中时,有个教我唱歌的王老师。”

沈佳兴点头:“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还总在他们家住。你遇到了她了?”

沈佳宁道:“不是她,是她大闺女于嘉嘉,居然就在我们单位财务。”

“于嘉嘉~”沈佳兴明显对于嘉嘉没有太多印象,想了想也没记起来:“你想争取她?”

沈佳宁点头:“怎么说也是过去的朋友,当初我俩还在一个被窝睡过,总比陌生人强。”

沈佳兴白了一眼:“什么叫一个被窝睡过,听着那么牙碜。”

沈佳宁嘻嘻一笑:“反正我也没指望跟杜飞掰手腕子,争取于嘉嘉主要是别让自个在单位成了孤家寡人。”

沈佳兴道:“周叔闺女不是在那儿么,你还当过她课外辅导员,怎么不找她?”

沈佳宁摇头道:“你说周晓白呀~那丫头不靠谱,一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没定性呢~”

沈佳兴“嗯”了一声也没多劝,她就随口一提,转又问道:“对了,你跟杜飞说了,让他跟朱婷到咱家来没有?”

沈佳宁道:“说了,就这星期天。”

沈佳兴挑了挑眉:“他答应了?”

沈佳宁的表情稍微严肃“嗯”了一声。

沈佳兴默默点头,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过了片刻,沈佳宁开口道:“姐,到时候要不要把汪大哥叫来?”

沈佳兴皱眉,思忖妹妹这个提议,慢慢摇头道:“不要节外生枝。”

沈佳宁抿了抿嘴。

沈佳兴叹道:“别想那么多,他的势我们借不来,我也不想借。”

沈佳宁有些诧异。

沈佳兴接着道:“当初师父讲周易,说亢龙有悔,必不可长久。”

沈佳宁不由瞪大眼睛。

沈佳兴接着道:“而他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收敛,早晚成亢龙之势,悔之晚矣。”

“可是~”沈佳宁仍有些不可思议。

沈佳兴眼光有些黯然:“没什么可是,现在他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随即收敛情绪,不再往下说,转而问道:“对了,你去这段时间,有发现师父的踪迹吗?”

沈佳宁默然摇头。

沈佳兴叹道:“自从上次师父重伤失踪,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佳宁道:“慈心大师手段通玄,必定不会有事,可能早就离开,到深山隐居去了。”

沈佳兴摇头:“不会的,师父修不是避世之法,真去深山隐居便不可能得正果。”

沈佳宁撇撇嘴。

她平素最不爱听姐姐说这些,什么修行,什么正果,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可是偏偏她姐姐就是笃信不疑,她也没有办法。

沈佳兴又道:“我有一种感觉,师父就在京城,而且离这里不远。”

沈佳宁不以为然道:“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沈佳兴苦涩道:“找我?她为何要找我,我在她眼中亦不过是勉强可看罢了,便是干妈若非有所用处,又何尝能入她的眼。”

沈佳宁道:“难道她就不能……当初的现场你去看过,都说凶多吉少了。”

沈佳兴瞅了妹妹一眼,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

……

转过几日。

过了七月二十,下了一场大雨,天气却不见凉爽。

反而雨后的潮气被酷热的太阳蒸发出来,形成了更黏腻难熬的桑拿天。

星期天一早。

杜飞起来,难得有闲暇在家带孩子玩。

朱爸一早上就去上班了,对他来说星期天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朱妈跟朱婷在厨房摘菜。

一早上,有早市,买了不少新鲜蔬菜。

杜飞抱着小正泽,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妈,小婷,我带儿子出去玩一会。”

朱婷叮嘱“注意安全”。

杜飞“哎”了一声,已经出门去。

朱妈问道:“小婷,等一会儿你们去做客,跟沈家那姐儿俩说话留心点儿,那个沈佳宁还好,沈佳兴那丫头……怎么说呢~”

朱婷接茬儿道:“妈,您说她跟汪红旗的关系?”

朱妈摇头:“嗐~那算什么呀,沈家大丫头是一个人儿待着,汪红旗也离了。”

朱婷诧异:“离婚了?啥时候的事儿。”

朱妈道:“就今年过完年。”

朱婷有些不可思议:“我听说他夫妻关系挺好,怎么说离就离了?”

朱妈叹道:“这还不明白吗?心里没底,把家里摘出来呗。”

朱婷皱眉:“有这么严重?那我爸……”

朱妈摆摆手道:“不是一回事,他哪有根基,升的又那么快,别说揠苗助长了,简直直接捧到天上了,搁谁谁不害怕。”

朱婷默然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阵儿,杜飞带孩子回来。

朱婷一看,这爷儿俩,差点没叫出声。

杜飞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一根草棍,上边穿着一串青色的大蚂蚱。

明显是带着儿子去逮蚂蚱去了。

小正泽被杜飞抱在另一只手上,显得相当高兴,咧着嘴笑,手舞足蹈。

脸上一块一块的青色,头上还插着草叶,明显是摔个大马趴,在草坪上以脸着地了。

临走时,干干净净的小虎头鞋一只裹了一层泥,整个左小腿也全是泥,不知道在哪踩泥坑里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上哪儿作妖去了!”

朱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登时叫起来。

杜飞嘿嘿一笑,把蚂蚱串递给朱婷:“刚才逮的,搁火上烤了,补充点蛋白质。”

朱婷白了他一眼:“一天就能瞎作。”

杜飞又跟朱妈道:“妈,我带孩子上去洗洗。”

朱妈哭笑不得:“赶紧去吧~”

等杜飞上了楼,朱妈看了闺女一眼:“你呀,是个有福的。小飞这人,认真起来有工作的样儿,玩起来也撒的开,跟这样人过日子才有意思。”

“是~是~你家姑爷哪哪儿都好。”朱婷一脸无语转身要走。

朱妈“哎”了一声:“你干啥去?”

朱婷举了举蚂蚱串,没好气道:“给你们家姑爷烤蚂蚱去。”

(本章完)

第1209章 《西游记》

快到十一点,杜飞和朱婷开车前往沈佳宁家。

因为就那一串蚂蚱,不值得开火生碳,朱婷就在厨房拿瓦斯火烧了一下。

结果烧的有些胡了。

等杜飞从楼上洗好了下来,一串蚂蚱只有几个蚂蚱腿勉强能吃。

杜飞嘿嘿笑着,倒也荤素不忌,咔哧咔哧给嚼了。

带着一股焦糊味,却是越嚼越香。

就是吃完了牙缝里全是黑灰,被朱婷推到楼上又去刷了一遍牙。

车上,朱婷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着一盒点心,是朱妈给准备。

到人家做客,总是不好空手去。

“嘎吱”一声,杜飞一脚刹车把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外面。

约定了十一点过来,沈佳宁在胡同口的树下站着。

看到杜飞的车,立即迎了上来。

杜飞和朱婷下车,不等杜飞说话,朱婷已经笑着上去:“小宁姐,好久不见了!”

沈佳宁也笑着,接过朱婷递上去的糕点匣子:“可不是好久不见了,一晃我毕业都十年了。”

杜飞这时绕过吉普车,跟沈佳宁打一声招呼,三人一起往胡同里走。

沈佳宁和沈佳兴住的是一个二进门的小四合院,面积和规制跟秦淮柔在棉花胡同那个院子差不多。

进了院里,沈佳兴正在准备饭菜。

脸上不施粉黛,却面带红润,十分漂亮。

杜飞第一眼看到,还真有几分当初见到慈心感觉。

果然像王玉芬说的,沈佳兴是一个高手,只是高到什么程度,暂时还不得而知。

“姐,杜经理和小婷来了。”沈佳宁嚼了一声。

沈佳兴笑呵呵的在院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洗手,拿干毛巾擦擦,走过来伸出手:“小杜,我托大,这样叫没问题吧?”

杜飞跟她握了握:“沈主任客气,对您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沈佳兴道:“什么沈主任,叫姐~你怕是还不知道~”说着看向朱婷:“我小时候在保育院,就是韩妈妈带大的,不信你问小婷。”

朱婷笑着应了,其实朱妈当初的确带过沈佳兴,只是说带大的有些言过其实。

当年朱妈在盐安大概带了沈佳兴半年。

但有了这层,倒是可以籍此拉进彼此的关系。

杜飞笑呵呵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佳兴姐,佳宁姐。”

说罢了,四个人进了上屋。

沈佳兴道:“小宁,你给小杜小婷倒点水,我炉子上还蒸着鱼呢~”

说着转身出去,剩下沈佳宁倒了几杯茶。

杜飞打量沈家姐妹的家,不由赞叹:“佳宁姐,伱这儿可是够雅致的。”

外边看,这个小院不算出奇,但是屋里的陈设摆件却处处透着不凡。

虽然不比当初霍小玉那里豪华奢侈,内行人却能一眼看出,都不是一般物件。

沈佳宁道:“都是姐姐喜欢。”

正在这时,杜飞看到旁边靠墙的罗汉床上,扣着一本《西游记》。

要是一般《西游记》还没什么,但是这本书封面上的作者竟然是‘丘处机’!

杜飞走过去,伸手拿起来端详。

并没有看错,的确是全真派的长春真人丘处机。

按照现在比较流行的观点,《西游记》的作者应该是吴承恩,但在明清也有传说是丘处机所做。

杜飞之前只是听说,还真没见过丘处机版本的《西游记》。

沈佳宁看他出神,问道:“你也喜欢西游?”

杜飞“嗯”了一声:“头一次见到丘处机版的西游,有些好奇。”

朱婷诧异:“《西游记》不是吴承恩写的吗?”也起身跟了过来。

沈佳宁也奇怪,她之前只见她姐姐见天捧着《西游记》翻来覆去的看,倒是没有注意这本书的特殊。

这也不奇怪,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扫了一眼封面,看见是《西游记》,大多数人就会先入为主。

正在这时,沈佳兴从外面回来,笑着道:“鱼蒸好了,咱们吃饭,边吃边聊~”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围裙,正好看见杜飞拿着她那本《西游记》,倒也不以为意,淡淡道:“平时打发时间用的。”

沈佳宁问道:“姐,我记得《西游记》作者不是吴承恩吗?怎么成丘处机了?”

沈佳兴诧异了一瞬:“《西游记》本就是佚名的故事汇总,吴承恩、丘处机都是人们牵强附会的。”

杜飞笑呵呵道:“佳兴姐这话怕是不尽然。”

说着伸手一指旁边的小书架,把其中一本线装书抽出来:“这本《西游原旨》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前清的刘一鸣道长所著。佳兴姐这是把《西游记》当成了修炼丹道的秘籍吧~”

沈佳兴蓦的愣住,没想到杜飞竟然道出了她的心思,不由反问:“小杜对道家经学也有涉猎?”

杜飞连忙摆手:“可不敢说涉猎,就是平时爱看一些闲书。”

沈佳兴却来了兴致,笑着道:“小杜同志,过分谦虚可就骄傲了。”

杜飞笑了笑没接茬儿。

沈佳兴也没固执,稍微等了几秒便招呼着去吃饭。

桌子放在院里,上边挂着凉棚,夏天京城不少人喜欢在露天吃饭。

沈佳兴和沈佳宁看来是用了心的,主菜是一条清蒸的鲈鱼,足有一尺半长。

提前煮的花生毛豆,再就是两个炒菜,四个人吃足够了。

沈佳兴道:“没什么款待的,你们可别见怪。”

朱婷到:“佳兴姐,已经太丰盛了。”

沈佳兴又跟妹妹道:“佳宁,你去井里把啤酒拿出来。”

沈佳宁起身,朝院里的水井去。

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掀开里边挂着一个铁钩子,顺下去一根绳子。

朱婷碰了杜飞一下:“还看着,快过去搭把手。”

杜飞这才起身过去,倒也不是他没眼力见,实在是跟沈佳宁不好套近乎。

俩人在一个屋檐下上班,沈佳宁长得漂亮还是单身,虽然比杜飞大几岁,却也不算啥事儿。

要是太殷勤,难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佳宁姐,我来吧~”杜飞走过去。

沈佳宁没说不用,直接让到旁边。

等杜飞拉着绳子,把吊在里边的筐拉起来。

入手还挺沉,里边放着八瓶京城啤酒。

伸手拿出四瓶放在边上,剩下四瓶又顺了回去。

回到桌上,沈佳兴看相朱婷:“小婷,喝点啤酒没问题吧?当年韩妈妈可是海量。”

朱婷笑着道:“没事儿,正好大热天的,喝点凉快凉快。”

沈佳兴拿杯子倒上。

要是光吃饭没有酒,总是差点意思。

但她们姐俩儿单独邀请杜飞,喝的醉醺醺的又不好,叫朱婷一起来才方便。

在场的,沈佳兴年纪最大又是东道主,率先提了一杯。

杯子是不大的玻璃杯,一口干了也没压力。

反倒是大热天的,喝一杯井拔凉的啤酒浑身那么通透舒坦。

“你们尝尝这条鱼,是今儿一早刚从水库捞上来的。”沈佳兴拿起筷子给朱婷夹了一块鱼肉,又跟杜飞道:“小杜,你自己招呼自己,不要见外。”

杜飞应着,拿起筷子。

还真别说,沈佳兴这条鱼蒸的真不错,不仅鱼新鲜,火候也刚好。

杜飞和朱婷吃着,赞不绝口。

因为几杯啤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也自然热烈起来。

说起来,杜飞跟沈佳宁天天上班下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叫我沈书记,我叫你杜经理,都透着一股生分。

可在一个桌上,一瓶啤酒下肚,关系快速拉近。

从小时候的趣事说到杜飞这两年成绩。

最后那八瓶啤酒都没够喝,沈佳宁又从厢房拎出几瓶,放在井里也来不及了。

索性用洗衣盆接了一大盆凉水,放在里边泡着。

这时候水管子都在地下埋着,自来水放一阵就特别凉,虽然不如放井里,也算聊胜于无了。

这一顿饭吃完了,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杜飞和朱婷的体质强,喝点酒也没什么,微微面颊翻红。

沈佳兴也没醉,只有沈佳宁醉意熏熏,眼神有些飘忽。

见杜飞和朱婷要走,沈佳兴提醒道:“小杜,喝酒别开车了,你跟小婷歇歇再走吧~”

杜飞道:“佳兴姐,您放心,车就扔这儿了,等明儿再来取,我跟小婷坐公交回去。”

沈佳兴这才点点头:“那你们可当心。”

一直把杜飞两口子送到胡同口,看着他们朝公交站点走去才回去。

回到院里,刚才有些醉醺醺的沈佳宁反而清醒多了,正在收拾院里的桌子。

见她回来,问了一声“走了”?

沈佳兴“嗯”了一声:“没开车,坐公交走的。”

沈佳宁把碗放到院里水龙头下面的水槽里,一边拿丝瓜烙刷碗一边问道:“姐,人你也见了,觉着怎么样?”

沈佳兴知道她问的是杜飞,朱婷跟她们交情虽然不深,却是一个圈子里的,互相都不陌生。

沈佳兴想了想道:“不好说,说话待人都很老成,观察细致,知识面广,居然知道《西游原旨》,还有刚才聊天,古今中外,各种典故,就没让话落地上。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从哪儿看来这么多书。”

沈佳宁刷碗的动作不停:“谁说这个了,我是说岩井秀一,咱能指望他吗?”

说起这个,沈佳兴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个不好说,如果单就能力而言,从前几天南高丽的钢厂出事,表明他在东洋影响力很大,只是……人家凭什么帮咱们?这是私仇,不是公事。”

沈佳宁默然。

沈佳兴的手扶在她肩膀上,叹气道:“佳宁,有时候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沈佳宁的动作一僵,低着头,低声道:“姐,难道你不想给爸爸妈妈报仇了?”

沈佳兴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但是现实就是她们眼下真没这个能力。

沈佳宁晃了一下肩膀,把沈佳兴的手晃掉,声音更低沉:“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付出再大代价我都要让岩井秀一那个刽子手不得好死!”

沈佳兴皱眉,猜到妹妹的心思,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们父母牺牲已经二十多年了。

她因为跟慈心修炼一段时间,心中找到了另外的寄托,反而没那么执着。

倒是沈佳宁,平时看着随和,心里却对报仇的执念更深。

沈佳兴觉着这样不好,但让她劝妹妹,她张不开嘴。

与此同时,杜飞和朱婷上了公交车。

星期天的公交车人特别多。

大热天的,人挤人。

好在他俩运气不错,刚上车就来了两个坐位。

杜飞手疾眼快,一屁股坐上去。

出了复兴门,车上的人才渐渐少了。

在机关大院门口,两人下车往里边走。

前后没人,朱婷开口问道:“小飞,你说今天她们把咱俩叫过去,啥正事都没说,就是闲聊天儿,是什么意思?”

杜飞道:“能有什么意思,提前联络联络感情,省着以后临时抱佛脚呗~”

朱婷抿了抿嘴:“我看不尽然,在饭桌上沈佳兴瞅你的眼神儿总觉着不太对。”

杜飞“切”了一声:“你少乱扣帽子,她都快比我大一轮了。”

朱婷白了一眼,心说那又怎么样,那个姓秦的小寡妇不也大那么多。

只是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朱婷不会愚蠢的挑明。

转又问道:“你说,她们今天的态度会不会代表那位的态度?”

杜飞挑了挑眉:“你说她们干妈?”

朱婷“嗯”了一声。

杜飞摇头:“不会,那位做事很有分寸,把沈佳宁安插过来已经是极限了,一是分蛋糕,二是监视,三是保护。消防器材公司这么大一摊子,不能让咱们家全占了大,吃独食永远没好下场。”

朱婷明白这个道理,皱眉道:“这样的话,她们更应该跟咱保持距离,为什么主动加强关系?”

杜飞一笑,喟然道:“有句话叫眼高手低,当一个人经常在智者身边,就会误以为自己拥有智慧,一个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时间长了也会以为自己高如山岳。”

朱婷道:“你是说她?”

杜飞点头:“客观的说,她的眼光和大局都不错,这是常年耳濡目染熏陶出来的。但是用人和识人……却差太远了。别人不说,就沈家姐妹,从小收的干女儿,到现在还收不住心。”

杜飞缓缓摇头:“这要是我,想什么办法也早把那个岩井秀一的脑袋提来,到二人父母坟前祭拜。就不信这俩女人不肝脑涂地给我卖命。”

朱婷皱了皱眉道:“你想帮她们?”

杜飞立即否认:“我有这个能力,却没这个资格,真要施了这么大的恩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家门口。

另外一头,沈佳宁家。

沈佳宁刚刷完碗,把院子收拾干净。

沈佳兴坐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看着那本丘处机版的《西游记》。

沈佳宁擦干手过来:“姐,这本《西游记》你都看几年了?不会真像杜飞说的,你把这个当成修炼秘籍了吧?”

沈佳兴把书放低,露出一双眼睛:“他说什么你都信~”

沈佳宁正待张嘴再说。

却在这时,从院门传来敲门声。

“谁呀?”沈佳宁应了一声,起身过去。

“是我,老顾~”来人回应,不一会儿跟沈佳宁进来。

沈佳兴坐着没动,杜飞和朱婷走后,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薄布褂子,下身是同色的练功服裤子,光着脚盘在躺椅上坐着。

老顾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进来先叫了一声“主任”。

沈佳兴微笑着道:“小宁,给老顾倒杯水。”

沈佳宁应着,老顾连忙说“不用”。

沈佳宁也不听,去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老顾接过去连连道谢,咕噜一口喝了干净。

沈佳兴问道:“查出来了吗?那个人是谁?”

沈佳宁有些奇怪。

老顾喘口气道:“主任,已经查出来了,那人叫王慧芳,有个弟弟,叫王凯旋,家里原先是闽省的,父亲是部队的,前几年坏了事……”

“王慧芳?”沈佳兴嘴里念叨着,有些失望。

沈佳宁插嘴道:“姐,这个王慧芳是谁呀?”

沈佳兴没理她,又问老顾:“就这些?”

老顾继续道:“她目前住在禄米仓胡同,原先是一座水塔,最近才拾掇出来,除了她还住着一个叫丁思甜的女的。”

“水塔?”沈佳兴皱了皱眉,一般水塔都是公家的,居然随便拿来私用,问道:“水塔是哪个单位的?”

老顾瞅了一眼沈佳宁:“原先是东城区的,去年转给了消防器材公司。”

沈佳兴和沈佳宁全都一愣。

没想到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半晌后,老顾已经走了。

沈佳宁有些八卦的问道:“姐,那王慧芳是谁呀?难道是杜飞养在外边的女人?”

沈佳兴一脸无语:“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随之收敛神色道:“你还记不记得,半个多月前,我跟你提过,好像看到了师父。”

沈佳宁想了想,还真有这事儿:“你是觉着这个王慧芳是慈心大师?”

沈佳兴犹豫不定:“我也叫不准,反正是太像了,就跟师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年轻的时候?”沈佳宁瞪大眼睛:“你可别说她返老还童了!”

沈佳兴摇头:“也可能是她的后人,这才让老顾去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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