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理念之争

不久之后,对局室之内,所有人都已经齐聚。

在红墙之上,于那张写着“棋逢对手”的字帖之下,众人两两一组,彼此对立而坐,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氛庄严,全场寂静。

两名裁判走进对局室,来到裁判席前坐好,同样一言不发。

“对局时间到了。”

等待了片刻之后,其中一名裁判才看着手表,沉声开口道:“双方各一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话,吴书衡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紧接着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我执白。”

数完棋子之后,吴书衡将白子收回棋盒,然后对俞邵微微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闻言,俞邵也立刻低头回礼。

“薪火战只是表演赛,所以,这一盘棋,应该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职业首战。”

“只是对手,有些预想不到……”

俞邵看了一眼吴书衡,然后收回视线,望着棋盘,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到俞邵落子,吴书衡表情瞬间变得专注了一分,抛弃了一切杂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这时,两名裁判也不知不觉来到了二人身后,静静的旁观着这一盘对局,对于俞邵这场职业首战,他们也都无比关注。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七行,小目。

吴书衡看着俞邵落子小目,很快便再次落下棋子。

四列四行,星。

而当这一手棋下完之后,吴书衡便抬了起头,紧紧盯着俞邵。

“下一手,是小飞挂还是一间跳?大飞挂也不错,小飞守角也行,又或者……”

俞邵正在思索这一手棋自己究竟是挂角、还是选择守角、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下法。

在这个盘面之下,可供黑子选择的点位非常很多,并且每一招都有截然不同的复杂变化,双方攻守也截然不同。

但当注意到吴书衡的视线之后,俞邵一瞬间便读懂了吴书衡的目光。

“在等待……我点三三?”

俞邵感受着这道炽烈的视线,已经看透了吴书衡心中所想。

围棋深奥无比,玄妙莫测,因此也无比危险,身处于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中,强者不一定是胜者,再强的人都可能在意外的狂风之中被吹倒。

一般而言,对手越期望你怎么下,你就绝不能如他所愿,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如你所愿。”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黑子。

下一刻。

俞邵眼神平静之中却隐隐闪烁着一丝寒芒,夹着棋子的手飞快落下。

“来吧!”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响起!

三列三行,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吴书衡表情一凛。

“点三三了!”

一旁两名裁判,哪怕已经有所预料,但看到俞邵真的再度下出这一手点三三,心脏还是不禁猛的一跳,眼神微变。

一个星期前那场薪火战,他们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一手惊世骇俗的点三三,带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震撼。

点三三,这简直是离经叛道的下法,在一个星期前,都一直为世人所不容,如果学棋的时候走出来,是要被老师打手板的。

但是,在经过薪火战一盘棋之后,点三三为恶手这个流传了千百年,已经深入人心的观点,竟然隐隐有些动摇!

在这一个星期以来,在点三三之后,不走扳粘而是爬的新变化,也引起了职业棋手们的广泛讨论。

大部分职业棋手还是认为,点三三这种新变化,思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有可取之处,但还是违背了棋理,遭到了不少批评。

还有极少部分职业棋手,对于点三三,虽然并不觉得有那么差,但还处于观望态度,不敢轻易涉足。

“起码目前的职业赛场上,还从没出现过布局阶段点三三的先例。”

“因此,这是第一盘!”

两名裁判之中,个子稍高的那名裁判望着棋局,不禁深吸一口气。

“点三三……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另有乾坤?”

此时,吴书衡望着棋盘,看着这一手三三位的黑子,并未第一时间行棋,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的俞邵。

“这一盘棋,赢下来我就升四段了。”

“但是,如果输了,升段可能又要延后打好几局,如果后面状态不佳,升段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什么都得赢下来。”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俞邵如今仅仅只是初段而已,但是想到俞邵在薪火战上的表现,吴书衡的表情就无比郑重。

“这一手点三三之后,如果他继续不扳粘而是爬,那么会给左上角留下薄味。”

“但是我的白子外势将雄伟无比,只要照应左上角,厚势也依旧坚不可摧!”

吴书衡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薪火战上,当时庄未生老师和方昊新之所以落入下风,就是未能意识到这一点,被黑子的打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棋子飞快落下。

“段位并不等于棋力,必须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一丝疏忽。厮杀到最后一刻!”

哒!

四列三行,挡!

见白子落下,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三列四行,长!

吴书衡紧随其后,仿佛争分夺秒一般,落下白子。

三列五行,扳!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黑子与白子紧紧纠缠,很快就在左上角,走出了和薪火战之上,点三三之后一般无二的变化。

黑子依旧未走扳粘,而是在二路一阵连爬之后,选择脱先!

俞邵的右手,指间夹着黑子落下。

哒!

十列三行,拆!

“脱先去分投了。”

看到这一手棋,另一名个子稍矮的裁判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紧紧盯着棋盘,表情变得严峻无比,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这一盘棋,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棋力之争,更是理念之争!”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双方接连落下了三十余手棋。

“下的很好,大局观很强,而且每一手棋,都能感觉到咄咄逼人的气势,刚才那一手拆二的见合,后发制人,走得很妙。”

看着棋盘之上,吴书衡夹着白子再次落下,俞邵目光微闪。

“已经是个成熟的棋手了,和庄飞、方昊新截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棋力的高低之分,更是对胜负的意志之别。”

俞邵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吴书衡,仿佛能看透吴书衡的心中所想。

“这就是职业棋手的围棋,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

“当成为职业棋手久了之后,那种在大赛之上厮杀出来的铁血味,那种敏锐的感知,那种对局势的判断,那种顽强的斗志,就能让其和之前判若两人!”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不能留手,否则纠缠就永无止尽,必须要下死手,直接将白子击溃,彻底断了白子的活路!”

俞邵夹着棋子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碰!

“把白子咬住了!”

看到这一手棋,听着落子之声的回响,吴书衡低着头望着棋盘,表情骤变。

“本来想将左边连接,强行压制住黑子,如果黑子跳开,我借势就能将棋型补厚,还要威胁黑子大龙!”

“但是,他没有跳开,而是直接碰了过来,完全出乎意料……”

“还是想强行打入白势,然后进攻左上角三三之后的薄味,反被他将计就计,将了一军!”

吴书衡紧紧盯着棋盘,即便这一手棋出乎他的意料,依旧强行保持着镇定,不断思索着局势。

长考许久后,吴书衡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六列十五行,打!

俞邵冷静的望着棋盘,仅仅过了不到五秒,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咔哒声中夹出棋子,随后瞬间落下。

六列十四行,长!

吴书衡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比,思索片刻,再度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交替落下,黑子白子的厮杀,已经愈发惊心动魄,黑子孤军深入,身处于白子的千军万马之中,欲搅个天翻地覆!

一旁的两名裁判,已经全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于棋盘之上,这场并不见血的厮杀!

“他的黑子已经对我的白子模样造成了破坏,棋筋也有杀伤!”

吴书衡咬着牙,分析着盘面局势,片刻之后,才终于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不过,只要我将左上角补厚,留够眼位,那么他应该还是攻不破,最差也是共活,而我在左上角的目数上占有优势!”

哒!

吴书衡刚刚落下棋子,落子之声刚刚消失,下一秒,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俞邵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六列十一行,扳!

看到这一手,吴书衡左拳瞬间攥紧了!

“他……不顾自己的薄味,要强行断我棋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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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书衡看着棋盘,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咬着牙落下。

哒!

十一列十二行,吊!

俞邵垂着眼帘,静静望着棋盘,从棋盒之中再度轻轻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棋子,依旧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已经对白子摆出了一副绞杀的态势,在这场争斗之中,双方已经水火不容,将以棋力的强弱,来定出胜负。

“白子被黑子缠死了,完全无法脱身!”

个子稍高的裁判紧紧盯着棋盘,已经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并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黑子虽然全是先手,但是也黑子因强硬分断白子,和白子搏杀,所以棋型非常之薄,甚至可以说岌岌可危!”

“因此,只要白子能缓过来一口气,立刻能对黑子造成致命杀伤!”

“现在,就要看究竟是黑子以密不透风的攻势,彻底压垮白子,还是白子以顽强不屈的防守,最终对黑子反戈一击!”

个子稍高的裁判忍不住扭头,看向正一脸平静的望着棋盘,面容清俊的俞邵。

他实在无法想象,之前那么过分的一手棋,俞邵是怎么走出来的,在刚才那个盘面之下,百分之九十的棋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粘。

但是,俞邵却选择了大多数棋手绝不会选择的凶悍下法,不顾自己黑子的薄味,强行要断开白子棋筋。

“这,甚至可以说是有勇无谋……”

他脑海之中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俞邵的食指和中指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五列八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个子稍高的裁判的瞳孔顿时微缩,另一名裁判也脸上不由露出惊容,俱是感受到了这一手棋带来的压迫感。

“左上角的白子——”

“一下子进退两难了!”

吴书衡此刻已经汗如雨下,思索许久之后,才伴随着咔哒的声响,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咬紧牙关,夹着棋子落下。

哒!

五列九行,长!

俞邵紧随其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五列八行,扳!

哒、哒、哒!

棋盘之上,双方的厮杀已经越来越激烈,那频频落子之声宛如刀剑锵鸣,两名裁判都仿佛能看到从棋盘之上不断闪现的火花!

“吴书衡三段,每一手棋都不差,但是——”

看着双方不断落子,个子稍高的裁判紧紧望着棋盘,心中无法平静。

“形势却在一点一点向黑子偏移,现在白子已经全盘被动!”

个子稍矮的裁判也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额头鬓角也冒出了细汗。

“白子左上角的厚势,明明已经分出心思照应了,可在黑子的猛攻之下,竟然还是被黑子成功撼动……”

“白子,不妙了!”

吴书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望着面前的棋盘,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吴书衡落子之后,没过多久,俞邵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飞快落下。

哒!

两名裁判此时大气都不敢喘,密切注视着棋局。

现如今黑子已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强势攻入了左上白子的阵势,但白子也浑身解数,已显露出要与黑子拼个鱼死网破的峥嵘!

哒、哒、哒!

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于棋盘,很快双方又接连落下十余手棋。

“白子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形势却还是在不可挽回的向黑子缓缓偏移!”

个子稍高的裁判望着棋局,此时已经有了结论。

“恐怕,白子要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俞邵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镇!

“嗯?”

看到这一手,两名裁判和吴书衡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这是一手完全出乎意料的棋,黑子已经有摧毁白子的机会,而且机会很大,此时黑子应该对白子继续发起最凶狠的进攻,却……脱先了?

为什么?

但很快,当三人终于人意识到黑子的意图,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瞬间全都浮现出了惊容!

“高……高招!”

个子稍高的裁判瞪大眼睛,有些口干舌燥。

前面黑子的攻杀,虽然精准致命,招招酣畅,但是,那些棋却远远不如这仅仅一手棋,带给他的震撼那么大!

“左上角的白子如今,终于有了做活的机会……”

“但是,这不是白子自己争取到的,而是作为敌手的黑子,亲自送给白子的!”

“黑子并未对白子赶尽杀绝,给了白子喘息的机会,允许左上角的白子去做活,但是,这一手镇之后,黑子中央的势力便瞬间膨胀……”

“黑子以势压人,竟然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能下出这手棋来,这是和黑子之前的暴力攻杀截然不同的思路,但压制力却无与伦比,甚至更盛一筹,让人胆颤心惊。

“是……灵光乍现的妙手吗?”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俞邵,目光不解。

另一边,吴书衡怔怔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白子落下,俞邵也紧跟着落子。

双方很快又接连落下十余手,白子在左上角成功做活,然后白子打入中腹,尝试着继续又下了几手棋之后,吴书衡便没有再夹出棋子了。

此时的形势,已经一目了然,白子已经没有了继续拼搏的余地,黑子没有赶尽杀绝,但那一手镇在另一种意义之上,却更加赶尽杀绝。

吴书衡闭上眼睛,最终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这个答案,其实在黑子那一手镇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

之后他的十几手棋,只是负隅顽抗,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当看到俞邵在中腹的几招应手无懈可击后,也就投子了。

“多谢指教。”

见吴书衡投子认负,俞邵微微低头,开口说道。

吴书衡也紧跟着低头回礼:“多谢指教。”

二人行完礼,便开始收拾起棋子,吴书衡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一起去吃饭吗?”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郑勤的方向,他本来还想看看郑勤这一盘棋下的怎么样。

不过毕竟吴书衡是自己学长,俞邵也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说道:“好。”

二人收拾完棋子,又向两名裁判汇报了比赛成绩,然后站起身来,一起离开了对局室。

“点三三出现在职业赛场的第一盘棋,赢了。”

个子稍高的裁判,看着俞邵和吴书衡二人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

“他成为职业棋手之后的第一盘棋,也赢了。”

“初段赢三段,虽然并不算罕见,但那些初段,往往都是经历过一段时间在职业赛场的磨砺,有所成长后,才能击败三段棋手。”

“刚刚成为职业棋手,就能击败三段棋手,可并不多见……”

他犹豫片刻,又看向郑勤所在的十六号桌,然后向十六号桌走去。

……

……

“你那一手镇,下的太好了。”

离开对局室后,吴书衡望向俞邵,开口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会继续在左上角和我死斗,没想到居然是镇。”

“那一手镇,简直绝妙,看似给了我的白子生路,实际上堵死了白子的生路,看到那一手,我瞬间斗志全无。”

“在学校我是你学长,在职业我是你前辈,但是……”

吴书衡表情有些茫然,说道:“我完全下不出那一手来,连想都想不到,说实话,你下出这一手后,我感觉似乎我的白子被杀更好……”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错愕。

按照正常来下,他肯定是继续猛攻,直到将白子整片大龙屠掉,结束这盘棋局。

但正是因为吴书衡毕竟是自己学长,屠龙这种输法实在太难看,所以他才采用了这种自己前世最擅长的手段。

怎么还有人想着宁愿自己被屠龙呢?

慢慢死不比直接死要好?

“算了,不说这些了。”

吴书衡突然摇了摇头,和俞邵一起向食堂走去,刚刚走了没两步,二人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哥!俞邵!”

吴书衡和俞邵顿时全都停下了脚步,扭头向身后望去。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吴芷萱一脸惊喜的看着二人,正微微踮着脚,对着二人不断招手。

吴芷萱烫了头发,发丝尾端微卷蓬松,搭配上白皙的皮肤和秀美的五官,显得娇俏又妩媚,穿的很简单,白色衬衫和牛仔短裤。

她双腿修长洁白,并不纤细,虽然有些肉,但却也一点儿也不显粗,看着感觉很有弹性,让人觉得健康又有活力。

看着二人停下,吴芷萱很快迈开那双修长洁白的大腿,向二人小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你们下完啦?”

“下完了。”

看到自己的妹妹,吴书衡点了点头,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也下完了?”

“对呀。”

吴芷萱兴奋的点了点头,皱了皱鼻子,向二人得意的笑道:“对面是四段,但是我赢了呢,如果能再连胜两盘,我就升三段啦!”

听到这话,俞邵也有些讶异。

在这个世界,女子棋手定段会简单不少,但是要想升段,那就必须和男子棋手同台竞技,男女段位的含金量是一样的,这一点和前世迥异。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女子二段和男子二段,棋力几乎相近,女子九段和男子九段也是如此,这就导致这个世界高段女子棋手非常稀少。

因此,这个世界大部分女子棋手,都停留在一二段的水平,然后就很难继续升上去了。

俞邵没和吴芷萱下过棋,也没看过吴芷萱的棋谱,不过因为吴芷萱长相和性格,一点儿高手气质都没有,他就总觉得吴芷萱棋力应该不强。

大半年前才升二段,一年不到,又快要升三段了,这个速度绝对不算慢了。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点儿以貌待人?

“你们谁赢了?”

吴芷萱显然是知道今天吴书衡的对手是俞邵,望向俞邵,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俞邵,你是不是赢了?”

“哪有你这么问的?”

听到这话,吴书衡语气有些无奈,说道:“我才是你哥好不好?”

“那我不是猜对了嘛。”

听吴书衡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吴芷萱便知道问题的答案了,故作老成的说道:“唉,真是后生可畏,吴书衡老矣,已经不能吃饭啦!”

“吴芷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书衡翻了个白眼,说道:“男子初段就不说了,女子初段有徐子衿吧?如果你对上她,说不定你就输了,她可是全胜定段的,你又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最近棋力涨了不少,连你都没少输我!”

吴芷萱气哼哼的说道:“我很厉害的,要是我对上她,我肯定能赢!”

说完,吴芷萱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俞邵,问道:“俞邵,你除了参加国手战,还参加了哪个赛事?初段争霸赛?”

“英骄杯。”俞邵回答道。

“你不参加初段争霸赛,直接参加英骄杯?”

吴芷萱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参加初段争霸赛,然后拿个冠军不好吗?”

虽然英骄杯的年龄限制是十八岁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参加英骄杯的都是低段棋手,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

大部分低段棋手参加英骄杯,仅仅是走个过场。

要知道,几乎每届定段赛,都有一两个十二三岁就定段成功的天才,过个五六年,他们也未满十八。

今年南部赛区本来应该有个庄飞,十三岁定段,结果庄飞被淘汰了,这才导致今年南部赛区定段成功的棋手,没有一个人低于十四岁。

但其他赛区就不同,中部赛区有一个棋手十二岁定段,西部赛区也有一个棋手十三岁定段。

至于北部赛区和东部赛区,跟南部赛区一样,今年没有低于十四岁的棋手定段。

像这些十二三岁定段成功的棋手,可能在定段时,不算同期最强,甚至可能垫底,但毕竟获得了职业名额,潜力无穷。

即便他们的棋力,定段时仅仅只是普通初段水平,但是在职业赛场磨砺五六年之后,棋力就不俗了,而他们那时也未满十八,依旧年轻。

英骄杯,可以说是专门为这些人设立的比赛,其他棋手要么年龄大于十八,要么棋力不足与他们争锋。

俞邵是十六岁定段,虽然是以全胜战绩定段,但是十六岁这个年纪,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十六岁左右定段。

俞邵还没说话,吴芷萱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听说了中美青少年擂台赛?”

“中美少年擂台赛?”

俞邵顿时有些不解,问道:“这和英骄杯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啊?”

吴芷萱有些惊讶,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中国棋院和美国棋院联合组织的青少年擂台赛,十八岁以下的棋手才能参加。”

“中美双方各选出十名棋手,进行擂台战,胜者成为擂主守擂,输了就换下一个棋手挑战,直至最后彻底决出胜负。”

“英骄杯正好也是限定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所以英骄杯前十的棋手,将会参加中美少年擂台战,这个是棋院强制要求,不能拒绝,除非身体不适。”

听完吴芷萱的话,俞邵忍不住皱眉,问道:“美国棋手能跟中国棋手打擂?”

“为什么不能?”

吴芷萱有些诧异的看了俞邵一眼,说道:“十年前他们确实略逊我们一筹,不过如今他们的整体实力已经强了非常多,同样身处世界前列。”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有些咋舌,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围棋是国际性赛事,影响力极大,甚至西方棋手都有棋名,职业棋手众多。

但他习惯了前世只有中日韩争霸,听到西方棋手都在崛起,面对这种百家争鸣的盛况,他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不仅如此,这次擂台赛是美国棋院主动提出来的,我们被迫应战,也就是说,这次是争棋,意义不同于以往。”

这时,吴书衡脸色也变得有几分凝重,开口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青少年擂台战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九段棋手之间的擂台战了。”

“争棋?”

俞邵扭头看向吴书衡,有些不解,问道:“以往的经验?”

“争名次,分高下,决生死,争棋古已有之。”

吴书衡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先是年轻棋手的擂台赛,然后是高段棋手的擂台赛,一场比赛代表未来,一场比赛代表现在。”

“如果二者都输了,就是技不如人,国际名次就要排在胜者后面。”

“如果一场输,一场赢,那么排名不变,并且由发起争棋的一方,承担所有奖金。”

“如果两场都了赢下来,那么不仅两场比赛的全部奖金,全部由败方承担,并且原本的奖金将三倍支付。”

说到这里,吴书衡表情有些黯然,说道:“反正,我们当初就是这么从第一掉到第三的。”

“十几年前,我们还向日韩分别发起过几次争棋,想重新夺回座次,可惜都输了,后来就没发起过了。”

“这十年,美国那边整体实力渐涨,一直都有人说,美国要开始向我们发起争棋了,但这几年倒是也一直没真的传来什么没动静。”

“而如今,可能是方圆杯我们失利了,所以争棋它真的就又来了……”

“正因这次赛事的重要性不同于以往,所以消息还没正式宣布出去,要不然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是完全不懂围棋的人,都会关注。”

吴书衡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说道:“幸好我棋力不济,年龄也快二十了,反正这两场争棋都不关我的事。”

听完这一番话,俞邵默然片刻,问道:“这个国际排名,有什么价值吗?比如上升一名有什么好处?”

“没有,没有任何价值。”

吴书衡看了一眼俞邵,摇了摇头,然后又一字一句的说道:“正因如此,所以它价值无限。”

俞邵顿时了然。

聊到了争棋的话题,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就算是吴芷萱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还没满十八,自然也报名参加了这次英骄杯。

不过她倒是对自己打进前十不抱任何幻想,纯粹是磨砺自己棋艺,顺便赚点对局费,如果自己都能打进前十了,那中国围棋真的要完。

如果是平时,她会希望自己成绩越高越好,但是如今,她却反倒希望自己成绩越差越好,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三人一起向着食堂走去,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走食堂时,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青年,正好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青年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瘦削,眼睛格外锐利,此时他眉头微锁,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情。

但奇的是,青年明明此时皱着眉,嘴角却有些上挑的弧度,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看到青年,吴书衡和吴芷萱都是一愣,回过神来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开口向青年打了一声招呼:“张东辰老师。”

虽然青年也就比吴芷萱大了十岁,比吴书衡大了七八岁,但二人仍旧以老师相称,因为围棋之中,达者为师。

即便是年龄比较小的棋手,但是段位如果更高,也是要喊老师的,即便不喊老师,也得加上段位或头衔,以表尊敬。

张东辰?

听到二人口中的名字,俞邵有些诧异,抬眼看向青年。

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围棋界仍旧不太了解,但是对张东辰这个名字却有些印象。

张东辰,现如今碁圣头衔的持有者。

张东辰是西部赛区出来的棋手,平时大多数比赛应该在西部棋院。

俞邵本来以为很难见到张东辰,没想到今天就在棋院食堂遇到了,应该是正好最近张东辰在南部赛区有比赛。

听到吴书衡和吴芷萱的声音,张东辰回过神来,对二人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俞邵,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俞邵?”

张东辰看向俞邵,眉头皱的更紧了,开口问道。

“对。”

俞邵微微一怔,没想到张东辰认识自己,点了点头。

张东辰盯着俞邵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参加了英骄杯吗?”

“参加了。”

俞邵不解其意,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

张东辰闻言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说什么,深深看了俞邵一眼之后,便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再次迈开步子,自顾自的离开了。

俞邵看着张东辰离去的背影,顿时有点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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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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