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7.第834章 至亲至爱的师叔

第834章 至亲至爱的师叔

豪雨倾盆而至,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除了使人心生畏惧之外,更多的,却是惊讶。

说来就来。

那龙泉观的李真人,本就是靠祈雨而被册封,而现在……又被他料中了。

若说一次,还可以说运气,可若是两次,却还如此精准。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敢小看这位龙泉观现下的观主了。

而至于那位乌斯藏来的使者次仁尼玛,玻璃窗外,闪电照耀了次仁尼玛的脸,这一瞬间的光亮之后,他的脸又陷入了黑暗。

而次仁尼玛……有一种……胸闷的感觉。

这个时候,突然……起风,打雷,下雨了。

他立即低头,将头埋得很低,作为‘上师’,他突然意识到,乌斯藏的佛法,只怕在三十年内,都别想踏入中土一步。

紧接着,淋成了落汤鸡的萧敬,气喘吁吁的披着斗笠和蓑衣进来。

李朝先亦是头戴斗笠,披着蓑衣,不过没有显得那么狼狈不堪。

毕竟混了这么多年,给京里无数人家做过法事,什么人不曾见过,安抚人心,本就是他的专职,风淡云轻,更是他面对世人的手段。

宗教起源于远古,自人类对于自然产生了畏惧之后,宗教便自然而然的产生,它本身,就是人类用来诠释令他们敬畏的现象,同时,给予人安慰的。

可宗教渐渐深入,已慢慢的演化成了某种风俗,譬如人们相信风水,哪怕相信人死如灯灭,也依旧会请道士和和尚来做一场法事。

与其说是超度亡灵,不妨说是安慰生者,使他们多积分慰藉。

这种风俗之下,李朝先凭着师叔的提携,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

他需要安慰人的心灵,哪怕是遭遇这样的狂风暴雨,他也要告诉所有人,大家不要荒,不要害怕,这只是上天的某种情绪而已,只需顺应天理,这可怕的天象就会过去。

正一道讲究入世,甚至,某种程度,历代大真人,都尽力使正一道与儒家学说糅合一起。

李朝先风淡云轻,取下了斗笠,一旁的宦官,忙是将斗笠接了。

面对着满朝诧异的人。

他先拜倒,郑重其事道:“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哪怕李朝先,亦乃王臣。

弘治皇帝惊魂未定,这一场暴雨来的太玄乎,太突然,这疾风骤雨,那狂风和哗啦啦的暴雨泻下时,再加上方继藩的警言,使他心里对自然多了几重敬畏。

“卿家平身。”弘治皇帝颔首。

他凝视着李朝先。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人,对于自己,犹如所有人一般,表现出诚惶诚恐,弘治皇帝显得满意,他讨厌装神弄鬼的人:“朕听说,你已预测了这一场暴雨。”

“是。”李朝先颔首:“并且,臣在两个月之前,曾向礼部示警。”

弘治皇帝皱眉,道:“是吗?张卿家,为何朕没有得到消息?”

张升出班,苦笑道:“臣也没有得到奏报,可能是下头的主事,并没有当一回事,毕竟……”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朝先一眼。

弘治皇帝感慨道:“上天已经示警,可是朕竟懵然不知,可见朕………也难辞其咎,此次大雨,只恐会酿成人祸啊,顺天府,要小心了。”

他随即看了李朝先一眼,道:“李道人道法精深,令礼部重赏,朕赐其为上清真人。”

李朝先身躯微微颤抖。

他已是真人了。

位列在龙虎山张氏大真人之下,现在陛下依旧敕封他为真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这上清真人,规格却是直接拉到了最高。

须知上清二字,源自龙虎山上清宫,那里乃是正一道的大本营,历代的真人,绝没有得上清这样的真人封号,就好像刘健,他为文渊阁大学士,这文渊阁,因在大内,所以便被人称之为大学士,以文渊阁册封的大学士,当仁不让,就成了首辅大学士。

而谢迁,也被称之为内阁大学士,可他的封号,却是东阁大学士。

这东阁和文渊阁,都在大内,是内阁的统称,可只有文渊阁命名的大学士,才隐然为内阁首辅,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上清真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以龙虎山上清宫命名的真人,天然就比其他的真人,要重要的多,除了大真人之外,只怕没有人可以和李朝先分庭抗礼了。

李朝先心里感慨,果然跟了师叔,一辈子无忧啊。

若不是死死的抱住师叔的大腿,何来我李朝先的今日,只怕现在,还一辈子默默无闻呢。

他忙是行礼:“谢陛下恩典。”

说着,他偷偷看了方继藩一眼。

龙泉观那些地,真是送的值了。

也不枉自己成日东奔西走,为新城的风水背书。

弘治皇帝看着这暴雨:“这样的暴雨,只怕迟早要酿成灾祸。诸卿,这雨不知下到何时,趁着天色还早,除必要当值之人之外,其余之人,赶紧回家歇了去吧。”

刘健无奈,不过他内心,却显得震撼。

此时,再没有人去搭理那次仁尼玛,次仁尼玛算是名声彻底臭了。

倒是无数人,看着李朝先,心里嘀咕,过一些日子,只怕要请李真人来府上看看风水……又或者想,最近诸事不顺,该请他看看命格。

众人已不敢怠慢了,这般的大雨,是没办法办公的,现在不赶着回去,难道打算留在宫里过年嘛,要知道,这大明宫之外,可是一片荒芜啊,宫里可伺候不起这么多人。

众人这时,心里已是叫苦不迭。

这样怎么回去?

两个多时辰的路啊,还是这等狂风骤雨。

可陛下哪怕在体恤他们,也不可能留他们在宫里过夜。

所以,众人只好告辞,一个个穿上了斗笠,狼狈不堪的冲入了风雨之中。

这酸爽。

这狂风将人吹得东倒西歪,哪怕许多宦官来冒着风雨来协助,却也狼狈无比。

方继藩也跑了出来,一看这雨,不禁头皮发麻,他忍不住想要回去,和陛下说说情,要不,留下来住几日吧。

可见朱厚照也被赶了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朱厚照大笑:“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本宫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呢。”

他跃跃欲试,要冲入雨幕。

方继藩觉得这人肯定脑子有问题。

却朝朱厚照道:“殿下,背人,来背人。”

“啥?”朱厚照朝方继藩看来,一脸疑惑:“你自己不会走,又想占本宫的便宜,别说你脑壳又疼了。”

方继藩手舞足蹈,风太大了,声音出了口,便飘到不知哪里去了,只好拉着朱厚照耳朵大吼:“背一背刘公,他年纪大,殿下表现的机会……来了……”

朱厚照回头,后知后觉,果然看到刘健在那儿踟蹰,毕竟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不能像寻常大臣这般的狼狈,丢不起这个人啊。

朱厚照二话不说,冲到刘健面前,一把将刘健背起,刘健吓了一跳,在半空扑腾,却一下子,朱厚照已背着他冲进了雨幕。

刘健要大叫什么,狼狈的不得了,好不容易,在朱厚照的背上缓了口气,意识到了太子殿下是要背着自己出宫,他还是忍不住大叫:“殿下,殿下,老臣蓑衣都还没穿呢。”

雨声太大,朱厚照听不见,只埋着头,健步如飞,哗啦啦的雨水,拍打在刘健的面上,浑身瞬间淋透了。

“……”刘健脑子有点懵。

方继藩在奉天殿的檐下看了个真切,对太子,他是服气的,忍不住手蜷作喇叭状,大吼:“殿下,殿下,别将刘公送回家了,往西山医学院送吧,你大爷!”

这得多顽强的生命力,刘公才能坚强的活下去啊。

方继藩回头。

见李东阳和谢迁瞠目结舌的看着刘公已消失在了雨幕。

而后,李东阳和谢迁见方继藩朝自己看来,吓的脸都白了。

李东阳和谢迁异口同声道:“快,拿斗笠和蓑衣来,快!”

却在此时,李朝先却是冲了来,忙是给方继藩披上了斗笠和蓑衣,李朝先笑呵呵的道:“师叔,我背你?”

“你背的动吗?”

“这……小道……”李朝先笑嘻嘻的看着方继藩。

他太佩服师叔了。

这个世上,若还有人令他佩服,只有方师叔。

听方师叔的话,准没有错。

方继藩龇牙道:“你赶紧走吧。”

“噢。”李朝先没有犹豫,冲入雨幕。

等方继藩目光继续落在李东阳和谢迁身上,正在犹豫,这两个,哪一个比较重要,生命力更加顽强的时候。

李东阳和谢迁已是穿好了蓑衣,齐声道:“雨这么大,得赶紧啊……”二人毫不犹豫,冲出了屋檐。

无数的大臣,俱都吓了个半死,马文升、张升、王鳌……一窝蜂的冲了出去,方继藩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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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5章 暴雨成灾

刘健被朱厚照背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湿透了。

这时候天气还没开始热,哪怕是夏日,刘健也觉得受不了,再者朱厚照健步如飞,几次打了趔趄,刘健在朱厚照背上颠着,这人还没被雨水淋死,却已吓了个半死了。

堂堂首辅,历来养尊处优,尤其是年纪大了,更有一番气度和威严,可现在……刘健在朱厚照背上大叫:“放老夫下来,放老夫下来,老夫自己能走。”

可朱厚照听不见,雨太大了,电闪雷鸣。

他低着头,只顾着狂奔,前头的视线,已是看不清。

冲了老半天,前面却是一堵城墙……

朱厚照低声咕哝,呀,走错路了啊,于是回头,茫然无措的四处寻路,雨太大了,如没头苍蝇。

朱厚照道:“刘师傅,你别急……”

刘健已安静了。

人都是如此,慢慢的,也就接受了现实,担心着,担心着,也就不担心了。

他脑袋贴在朱厚照的后背。

看着气喘如牛,四处寻觅路的太子殿下。

心里……叹了口气。

这太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

有时,真是有些说不清。

他到底是个混世魔王呢,还是一个颇有良心的家伙。

这般颠簸下来,刘健的骨头,几乎要散了。

心里也只是一阵唏嘘。

可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暖意,无论如何,这也代表了,太子殿下的一份心意啊。

虽然这心意,自己有点儿无福消受。

…………

弘治皇帝站在落地窗之后,背着手,皱眉。

他还留在了奉天殿。

哪怕外头狂风四起,大雨如注,可是……无数吹来的飞沙拍打在了落地玻璃上,可这里,依旧是暖和的,这巨大的殿宇,将外界隔绝开。

弘治皇帝抬头,水帘已使他看不到那钟楼了。

可是钟楼那儿,依旧还哐当哐当的响起了钟声。

钟声响了六下,这是午时到了。

萧敬在外头,将最后一个大臣送走。

而后转身回来,向弘治皇帝行了个礼。

弘治皇帝背着手,依旧眺望着远处,却淡淡道:“太子和继藩,无碍吧。”

萧敬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和方都尉,都已走了,他们年轻,想来无碍。”

弘治皇帝道:“怎么就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这雨真是骇人,朕本想留着他们的,就在宫里住几日,可想着,大臣们都走了,朕的儿子和女婿却留在此,不妥。朕不能给众卿家提供庇护,那么,太子和朕的女婿,便要做一个表率,要淋,也从他们淋起。”

萧敬道:“陛下圣明。奴婢……”

“什么,有话就说。”弘治皇帝回眸,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奴婢方才见到太子殿下背了刘公一道走的。”

“是吗?”弘治皇帝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惊喜:“这个小子,懂事一些了,至少还知道体恤尊长了,他是储君,该当如此。”

弘治皇帝眉毛微微一挑。

萧敬见陛下高兴,本还想继续揭露另一半的真相,可此刻,他也跟着笑了,陛下高兴就好,为何非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呢。

……

刘健病了。

以至于西山医学院闻讯之后,不得不冒着暴雨,赶往刘府。

苏月亲自来的,带着三四个大夫,见刘公气若游丝的躺在了榻上,一摸额头,烧的骇人,苏月揭开了刘健的衣衫,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开始观测心跳。

这是方继藩教授的,直接听心跳,比把脉更准确,可惜这时代没有听诊器,所以苏月的方法比较直接。

在忙碌了一阵之后,苏月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定是刘公染了风寒,因而引起了高热。”

刘健躺在榻上,嚅嗫了嘴,话都说不出了。

一旁的刘健的儿子刘杰,刘杰忧心忡忡,却对苏月这师弟有点不满:“当然是染了风寒,在宫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毫无遮拦,浑身早湿透了,进了轿子的时候,家父额头便开始烧了,头晕目眩。”

苏月惊讶起来,呀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啰嗦:“来人,预备退烧,还有,准备药!”

刘杰心急如焚,在一旁,背着手,来回踱步。

苏月一面开始给刘健散热,一面皱眉:“刘公怎么这么冒失,外头这么大的雨,竟还在外头淋雨,刘公年纪大了,要看好了,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啊,他身子弱,不是儿戏。往后出门,不但要有车马、轿子,可遮风避雨,最紧要的,是别往雨里钻。”

刘杰想说什么,刚要开口,却又住口了,只噢了一声。

“这雨真大啊,听说,京里许多宅子,塌了,损失惨重,我们过来的时候,外城已是一片狼藉,不少的屋顶都掀翻了……积水太深了,马车根本过不了,几乎要到腰上了……”

苏月一面快速的预备了药物,一面抱怨:“这下,百姓们可遭殃了啊,师兄,刘文善师叔已让咱们做好准备,等到雨小了一些,就赶紧在京里清理一下,这大暴雨之后,太多水洼,容易引发疫病……听说,外城那儿,死了不少的百姓,便是内城,也有不少宅邸,被这狂风骤雨弄垮了。”

刘杰皱眉,他既担心父亲,又担心着这京里的百姓。

事实上,刘府也没好到哪里去,后园的一处房子,居然连瓦片都吹飞了,有大树直接连根拔起,直接将一个厢房砸塌。

且积水十分严重,雨水浸泡之后,好几处宅子,不是漏雨,便是木柱子有腐烂的迹象,至于府里的长廊、栏杆,统统东倒西歪。

这还是刘府,刘府毕竟是内阁首辅之家,其他人呢,难以想象。

“却不知师公如何。”刘杰皱眉:“他回了西山吧。”

“回了。”苏月道:“回去就骂人,说太子殿下他……他……”

苏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低头用药。

………………

方继藩在方宅里,坐在屋檐下,看着这暴雨,很是骇人,身后,是一群闹哄哄的孩子,没办法,庭院里是不能活动了,只能关在室内,可又怕孩子乱跑,所以要集中起来,串成一串,这么大的暴雨,哪个孩子若是跑出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继藩现在是程咬金和秦叔宝,在此做门神。

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跨出门槛,就抽,往死里打。

孩子们自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方正卿道:“爹,我饿了。”

其他的孩子们便都道:“爹,我也饿了。”

“爹,我尿了。”

“爹……”

孩子们都有从众的心理。

方继藩孤傲的留给他们背影,没搭理他们。

于是孩子们便又大叫。

嬷嬷们安慰着各自带着的孩子。

方继藩突然大叫道:“好大的雨啊,这样的大雨,我来给你们讲故事,统统回去,坐好了,谁没坐好,便不讲了。”

一下子,门后冒出来的脑袋统统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

等方继藩手里提着鞭子进了门的时候,每一个孩子都乖巧的坐在了小凳子上。

坐的很标准,教科书式的那种。

方继藩便在孩子之间踱步,道:“我们要讲的是徐经的故事,故事名叫《徐经环游世界》,现在……鼓掌。”

孩子们纷纷鼓掌,迷茫的张大眼,谁是徐经,世界是什么?

方继藩却懒得解释这么多,有时候,保持一些好奇,故事才有神秘感。

“从前哪,有一个家伙,叫徐经,他不务正业,不是个东西,这样的人,是没有出息的,这辈子,大抵,也就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可就在这个可怜的人过着他惨淡的人生时,一个人出现了,此人经天纬地,乃不世出的人才,小小年纪,就已经极了不得,不只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最紧要的是,他人格高尚,为人正派,这世上,多有无耻下流卑鄙之徒,可此人再烂泥里,却是出淤泥而不染……”

孩子们纷纷惊叹起来,朱载墨道:“这个人好厉害,他是谁……”

“是谁,是谁……”徐鹏举也跟着大声嚷嚷。

方继藩下巴微微抬起:“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鉴于他是个谦虚的人,所以现在,他不方便说出他的名字。”

孩子们顿时兴趣盎然起来,有人道:“难道是刘嬷嬷?”

“不对,是卢嬷嬷。”

“是周阿姨。”

尼玛……一群智障。

方继藩觉得自己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可这些家伙,却还是宛如智障一般,这令自己很操心啊,大明朝的花朵们,智商堪忧。

方继藩咳嗽:“以后你们会明白的,我们现在故事的主角是徐经,你们不要打岔,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要打人的。”

于是,孩子们鸦雀无声。

方继藩便开始讲述起来。

徐经如何受到了这位高人的感染,如何拜入师门,如何在谆谆教诲之下,渐渐开始成为一个正派的人,而真正的故事,自是从扬帆出海,环游世界开始。

孩子们听的极用心,每一个人都皱着小眉毛,低垂着头。

………………

第四章送到,睡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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