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阴阳协调

“一丝拳意?”徐青当然知晓拳意意味着什么,那是林天王这等人物都无法触及的境界,起码要练脏之后的武学宗师级人物方可触及到。

对于武学高手而言,拳意意味着追逐天人之道的基石,是其参悟天道的起点。

徐青随即观察青铜镜,武道一栏后面,多了一项分支内容——“阴阳协调”。

“阴阳协调。”

他神魂一动,随即明白“阴阳协调”的意思。

这是一种玄妙莫测的境界。

比如气血,通常认为是阳刚;神魂则为阴柔。

这样说,自然是没错的。

但实际上,在道经里,还有更深层的解释。

气血为阳中之阴;神魂为阴中之阳。两者本身的属性,并非极端的阴阳。正如道经所言,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正因为本质上,皆兼具阴阳,气血和神魂才能相互转化。

故而太极图也是如此,黑白太极,皆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徐青通过绝对专注状态,进入了“阴阳协调”的境界。

因为虎魔练骨拳刚开始入门,在“阴阳协调”的状态下,神魂的力量,自然向气血武道转化,提升虎魔炼骨拳的进度,达到和神魂相匹配的进度。因为神魂是意,融入拳法之中,自然让苏怜卿误会成“拳意”。

严格意义来说,也不算错。

此外,如果他武道有重大突破,自然也能通过“阴阳协调”达到神魂和肉身平衡的特征,帮助神魂壮大。

如他前世听说过的八部金刚功,说的便是胖人练了能瘦,瘦人练了能长肉。其实不是单纯的减肥或者增肌,而是使身体达到一个健康的阴阳协调状态。

“我触发阴阳协调的境界不是偶然。”徐青看了一眼梧桐老树。

他已经醒悟过来,这是他一直以来通过鹤唳和梧桐老树的呼吸交融,早就建立了一个外界的阴阳协调状态,恰逢虎魔炼骨拳的修炼,从外界的阴阳协调,进入了自身的“阴阳协调”境界中。

而且这种境界的维持,显然要继续依赖于梧桐老树。

反而言之,梧桐老树同样需要徐青来帮助它平衡自身的“阴阳”。

徐青随即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他说句实在话,自己岂不是在和“梧桐老树”双修。

算了,这种类似聊斋的古代世界,日蛇、日狐狸的都有,与梧桐老树双修,貌似也不算啥。

文雅一点来说,这就是“神交”嘛。

徐青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不然怎么办,难道将来对女师父说,我失身了,对象是院子里的老树?

徐青抛开杂念,走到苏怜卿身边:“什么拳意,大约是你感觉错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怜卿亮了亮衣服里面的护心镜,“还好我平时带着这个。”

徐青忍不住一笑,难怪这妖女看着挺丰满的,原来里面还垫了东西。

苏怜卿见徐青的笑容,哪里还不懂,暗自啐了一口,然后问:“你今晚还练神魂易容术么?”

老实说,徐青修炼神魂易容术的进度很快,苏怜卿甚至都忍不住怀疑徐青以前学过,但她找不出徐青以前学过的证据。

只能说,到底是能童生试小三元的读书人,学习天赋确实强。

其实在读书人中,这种事不算罕见。

中古上古时代,传说有圣贤,一叶落而知秋。随便学习什么东西,哪怕是道术,都是一学就会,一学就精。

更有那大智慧者,朝闻道,夕入道,号称“成道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前人圣迹,自不是如今的徐青能碰瓷的。

好吧,她现在也碰瓷不了徐青。

“练。”徐青练完虎魔炼骨拳之后,精神奕奕。神魂和肉身达到阴阳协调的境界,乃是一种完满充盈的状态,并不会因为神魂转化气血武道,而感到精神疲惫。

这种境界很玄妙。

“或许感到疲惫,也不一定是精神消耗太多,而是神魂对自己发出的讯号,告知自身,身体处于低潮的状态,需要休息。”徐青念头一闪而过。

现在修炼神魂易容术,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是提升神魂控制力,至于什么易容改装,都是附带的效果。

学道者,自然有术;学术者,未必有道。

徐青的学习,更接近学“道”。

“其实不止可以通过神魂易容术来增加神魂控制力,还可以通过雕刻之类、学写字练画……”

徐青举一反三。

尤其是雕刻。他想到了,以前看古代文史时,科举作弊的人,有通过在米粒上雕琢文字来作弊的。

这种手艺,显然极为考验精神力以及对手部肌肉的控制力。

徐青跟着苏怜卿学习了之后,又观想夜叉王和苏怜卿的神魂斗法,这算是保留节目。

苏怜卿一开始还有点抗拒,不过发现自己与夜叉王神魂斗法之后,居然神魂变得更加凝实,自然积极性起来。

神魂凝实,不止神魂强度能提升,也是神魂日游的必然过程。

徐青则是通过这种斗法,来摸索对于夜叉王的运用。

“无论怎样,夜叉王都是观想出来,受限于我本身的夜游境界,攻击力依旧只能靠幻象体现,不过操纵熟悉之后,哪怕它逐渐壮大,我对它的控制力,依然不减。”

徐青发现夜叉王和恶犬差不多,虽然会失控,但是也能被驯化。

只要不断训练它,哪怕它后面比自己的神魂稍微强一点,也能控制住。

这种训练,也是不断地降服自身的恶念,勒住心猿意马的过程。神魂得以坚定,亦会随之有所增长。

徐青能感觉到,他距离日游的境界,不会太过遥远。

“对了,后天是天香院开业的日子,你应该要去吧。”苏怜卿结束对练之后,通过神魂和徐青交流。

“要去的。”

“嗯,莲花教的人也要来,伱小心一点。”苏怜卿毫不犹豫地透露出一个莲花教的情报。

徐青:“他们有什么行动?”

“不是针对你的,听说是得到消息,说栖霞山有妖物出没,想去抓获用来修炼。进城是为了买一些引诱妖物的材料。”

“天香院这次开业,进了一批引狐香,听说对引诱山里的妖物极有作用。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这个东西。”

徐青心想:“这消息,怎么莲花教也知道了。”

他微感意外,却更在意“引狐香”这个东西。

既然决定要去扑捉三尾黑狐,“引狐香”自然是势在必得的。

苏怜卿还说了,引狐香是一种特殊的香料,风尘女子,常以此来制作香囊,引诱恩客。其实连一些权贵之家的美妾也会用这种香料,方便勾动老爷的欲望,以承恩泽。

这种香料,价值贵比黄金。

天香院也不多。

徐青虽然在幕后持了天香院的干股,但天香院的实际经营,他并不能插手,只不过凭借关系,将外围的护院打手,换成义和堂的打手,却伸不进内院去。

“我自己取,肯定容易引起天香院背后内厂的警觉,倒是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青有苏怜卿作为内应,提前得到消息,自然能好生部属一番。

他略微琢磨,心里有了大致的计划,对苏怜卿说道:“如果他们的行动,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你先配合。若有要事直接找义和堂的打手,让他们传信,我自然会收到消息。”

“知道了。”

徐青微笑:“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暴露,甚至还想帮你当上莲花教的教主。”

“真的?”苏怜卿颇感意外。

若是以前,她如果能执掌莲花教,肯定无比兴奋。现在除了兴奋之外,还有说不出的刺激。

徐青:“那得看你配不配合我。”

“奴家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要怎么配合。”

说罢,苏怜卿神魂归位,蹲下来。

徐青摆手:“你先回去吧。”

苏怜卿咯咯一笑,随即告辞,翻出院墙,然后摔了一跤。

她灰头土脸,也不敢大声嚷嚷,灰溜溜离去。

原来她翻墙时,徐青催动“鹤唳”,震荡苏怜卿的心神,给她一个小小教训。

这妖女,蹬鼻子就上脸。

时不时想勾引他。

徐青自然要小惩一番,免得她越来越不规矩。

哎,书里说什么王霸之气一震,各方人马来投,咋就轮不到他身上。

是人就有私心杂念,掌握他们再多把柄,都会有失控的危险,徐青也只能防微杜渐。

好在大家利益一致,除非失心疯,才会跳船背叛。

但一些小心思,总会不时露出来。

势力越大,自己派系内的人员就越复杂,各有各的诉求。

这时候就需要平衡。

“阴阳协调啊!”

徐青想到这些复杂的人事,忽然领悟到“阴阳协调”的境界,其实并不局限于自身。

“阴!”

“阳!”

徐青精神复又抖擞起来,开始练习起虎魔炼骨拳,练了一阵之后,他从阴阳协调的境界剥离,又练习鹤形术。

虎魔炼骨拳为刚,鹤形术为柔。

筋骨筋骨。

鹤形术练筋,虎魔炼骨。

筋骨齐头并进,方才是“阴阳协调”的境界。

徐青越打越是畅快。

一会是虎魔炼骨的招式,一会是鹤形术的招式,两者交替使用。

筋骨好似鸣鼓一般,奏出乐章。

“原来如此。”

徐青越是参悟阴阳,越是接近大道,对于鹤形术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虽然鹤形术早已大成,但是自身见识加深,完全可以超出鹤形术的上限,将其完全化为自己的东西。

“任何功夫,练到大成,只不过是武道入门而已,真正要在武道上参悟天人之道,就得在里面灌输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的东西,才是最合适自身的啊。”徐青忍不住感慨。

“青哥儿,李老先生来找你了。”徐青练完拳,只是胡乱用冰冷刺骨的井水冲了身子,尚未去西院用早饭,便听到周氏过来找他。

她一边喊,一边嘀咕,你们四个怎么连少爷的院子都进不了。

秋香四个婢女有些尴尬,她们虽然负责打扫东院的卫生,晚上却是在东院外的厢房住着。

其实卖身为奴,早就做好失身的准备,少爷又是个雄壮俊朗的男子,四个婢女多少有些春心萌动,谁知少爷对她们,根本没那方面意思。

四个丫鬟,都有些惆怅。

做丫鬟,哪有做姨娘好啊。

何况少爷这种,迟早要当官老爷的,那是天上人哩。

徐青穿了一身青衫出来。

在冬日里,这一身颇是单薄。

周氏没说什么,毕竟她也知晓青哥儿练武的造诣比老李强许多,着实不惧寒暑。

徐青招呼秋香过来,胡乱给他梳理了一下头发,戴上帽子,问:“这一大早,李老先生找我做什么?”

李老先生便是周提学给徐青推荐的老师李丰,日前徐青组织郭壮他们,扫荡赌坊,顺道教育了李老先生好赌的孙子李由一番,带着他登门拜访李丰,由此认识,再拿出周提学的推荐信,李老先生便收下了徐青这个学生。

只不过当时老先生在气头上,正教育孙子,并未认真招待徐青,也没说什么时候去上课。

没曾想,老先生居然冒着寒风,亲自登门。

这时代的人,尊师重道。

周氏听老先生说是徐青的新老师,登门造访,自然慌了手脚,忙过来找徐青。

徐青稍作整理一番,去前院迎接李老先生,将人请到自己的书房,做足礼数。

李丰没摆什么臭架子,问:“院试过后,眼下经义学得如何?”

徐青老实道:“只是囫囵吞枣地学着,不时复习八股时文。”

李丰:“你有周提学的推荐信,他是大宗师,我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个老生员。理应拒绝不得。你要学我的易经心得,我自然会倾囊相授,不过这几日我打听过你,你是个做事的人,学问上,不能太死板,所以我的东西,也不能胡乱塞给你。”

徐青拱手:“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

李丰瞧着徐青,微微叹口气:“咱们这段师生关系,算是凑活出来的。你那日带着李由上门,我琢磨了一夜,你是不是怕我不诚心,特意准备了这档子事。”

徐青不免尴尬道:“顺道也打听了先生。”

他见李丰直来直去,自己也不好拐弯抹角。

李丰看着徐青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狡辩一番,没想到你人也是实在的。”

徐青解释:“先生是个通晓世情的人,学生何必再画蛇添足,自找没趣。”

李丰:“倒不是如此。正因为你做这些事,我反而更高看你。做学问可以直来直去,做事情的人不一样,总要顾虑多一点。你有这些心思,足见将来路子能走得比旁人稳当,我也不怕被你牵连了。”

徐青好奇道:“我原以为先生孤高清傲,眼下不像是这般人?”

李丰:“你是不是还想说,我看得通透,怎么自己的孙子这么不成器。哎,你自己有了孩子便明白了。我想教他,他就觉得是拘束,我不教他,他反而放任。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因为人的天赋秉性各有不同,我从前一味强求,反而害了孩儿。眼下的放任,是对过去的忏悔。可是放任过度,又是一种伤害。因此,你若是觉得老夫还有点用,就让李由跟着你做事吧。”

徐青:“先生是想让他做什么事?”

李丰:“只消他不成为一个恶人,以后怎么样,都随他。我这样子,还有几年可活呢?实在是对他没啥奢望了,你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给他一口饭吃,我便感激不尽。”

徐青:“先生言重,即使没有学生,先生遗泽,也足以让他一生一世受用不尽。”

李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知晓沈研斋要来南直隶的事了?”

徐青默然无语。

李丰知晓,此事涉及朝廷大事,确实不能承认,他又说:“我看过你府试、院试的文章,论做八股文,当下莫说江宁府,便是南直隶中,你也没几个对手。我这里有他当年在我这学易经的手稿心得,你拿去自行参悟便是。至于向我请教学问,我着实教不了你什么。”

这时李丰从袖袍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书桌上,看着徐青,摇摇头,然后离开。

徐青一路默然送他到门口,眼见老先生身影消失在寒风里,方才回到书房。

这老先生将此次恩科乡试主考官的手稿心得送来,已经比教任何学问都管用了。

如今这叫什么?

有师生之名,却无师徒之实。

但却把自己唯一的孙子托付给徐青,无疑是表明态度。

果然人老了,总是容易成精。

这样一来,徐青倒是没啥好纠结的。

本质上还是一场交易。

徐青打开盒子,里面的手稿保养得很好,虽然有点泛黄,但是字迹都十分清晰,不存在遗漏。

手稿已经由李丰整理好,徐青一字一句地读着。

里面关于易经的心得,侧重于阴阳方面,讲究万事万物的对立和统一。徐青刚领悟“阴阳协调”的境界,再看这些易经心得,简直如闻仙音。

不知不觉间,如痴如醉地开启“绝对专注”的状态,消化这些心得。

他其实早上尚未用饭,这时候开启“绝对专注”状态,竟一点都不感到饥饿,或者体力的消耗。

实则是“阴阳协调”状态下,他昨夜无意中,已经能汲取梧桐老树的月华以及老树的阴气。

所谓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徐青与梧桐老树的“阴阳协调”,无意间有点食气的意思,再加上早上配合虎魔炼骨拳,修炼了鹤形术这等蕴藏“炼精化气”过程的法门,俨然有点生生不息的意思。

加上他如痴如醉地消化眼前的易经心得,更无暇顾及肉身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徐青才醒过来。

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身体处于一个虚弱且亢奋的状态。

“如谷之空,如竹之虚。”徐青感受到四肢百骸内,气血的空虚,竟不觉得有多难受,反而好似自身化为空谷,有点夺天地造化精气,侵日月玄机的感觉。

浑身飘飘然。

“古之所谓炼炁士,大抵就是如此吧。”徐青颇有点浑身通泰的意思。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错觉,并非他真正能食气,或者不食辟谷。

饭还是要吃的。

徐青现在急需要补充营养,于是招呼秋香她们进来,直接在院子里烤肉,有四个婢子帮忙,效率一下子提高许多。

徐青还能悠闲地回味刚才翻阅的易经心得。

他从这些心得里,揣摩出沈墨肯定是个很懂阴阳平衡的人。这种人,和他很像,长于谋身,也能谋事。

他不是不谦虚,而是经历许多之后,对自身有了清晰的认知,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妄自尊大。

何况实事求是地评价自己,方是真正的心诚。

“以他这些心得展现出的境界,若是修炼神魂,进境肯定也快得很。”徐青隐隐有种猜想,那些一甲二甲进士,如果有修炼神魂的道经,怕是能出不少神魂道术的高手。

以朝廷的资源,培养出这些人才,不见得难。

何知府、周提学他们,有修炼神魂吗?

因为修炼神魂,如果刻意隐藏,其实是看不出来修为深浅的,甚至很难看出是否身具道术。

他下意识排除了老恩师吴大人,确实档次太低了。毕竟是三甲同进士。

“方阁老的神魂,苏怜卿说他是无意中修成的。看来这方面的事,肯定另有讲究。”

而且儒家讲究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真正有追求的大儒,未必会在意神魂修炼这种他们眼中的旁门左道之术。

但他隐然觉得,里面还有别的门道。

到底是层次太低,这世界有许多水,他都是不清不楚的。

徐青按捺住心神的起伏,走到书房,展开一张白纸,在上面挥墨落笔写到:

“人道、妖道、魔道、鬼道、邪道,我自求我道!”

他又在后面继续写到,求道如火,其命如薪。其性为火种,永不熄灭。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总归是,

此身虽异性长存!

冥冥中,徐青把握住了“我”的存在。

神魂竟一时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青铜镜内泛起微光,道法境界一栏,“夜游”两字消散,由两个新的文字取代!

他的神魂,竟再次突破了!

(本章完)

第82章 刺杀(求订阅)

徐青的神魂自然地脱壳而出,仿佛种子发芽从泥土中出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窒碍。

他轻而易举离开书房,看见秋香她们正忙碌着为自己烤肉。

冬日,阳光,人间烟火气。

“我这是神魂突破到‘日游’境界了。”

徐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光天白日下。

冬天的太阳并不炽烈,暖烘烘的照在徐青神魂上,他没有半分不适应。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靠近烤肉生火的地方。

汹汹的火焰,扑打出热浪,冲击到神魂。

徐青没有感觉到害怕。

他心中一动,吹了一口气。

火焰仿佛遇到一股冷气,一下子变小了,不过在薪柴的助力下,很快又变大。

徐青在院子里活动一会,然后回到身体。

这次神魂回壳,跟以往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徐青随手打出“崩拳”,屋子里好似一声惊雷炸响。

劲力干脆、明亮,十分通透。

关键是蓄力的时间都短了。

“这是神魂对肌肉筋骨的控制更强,所以同样的招式,只会比以前更丝滑流畅。”徐青闪过明悟。

他打出崩拳,雷声炸响,倒是惊到了外面正在忙活的婢女。

徐青于是推开房门,告诉她们不要大惊小怪,顺便开始享受肉食。

吃了不知多少肉食,徐青渐渐有了饱意,然后停止进食,令秋香她们收拾之后,退出院子。

徐青则是在旁边习练鹤形术和八卦游身掌来消食。

“虽然像今天这般大量进食的事不多见,可是以后武道提升,所需的食物肯定会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每天得花多少时间在吃喝拉撒身上。”

徐青的忧患意识起来。

现在他进食之余,还有日常梧桐老树的阴气补助,加上炼化月华,按理说已经比同级别气血的武者进食更少,都开始有这样的烦恼。可以想象,那些大门派,养着一群武者,开销得有多大。

“像大禅寺这样的门派,里面的首座功夫肯定非常高,如果每天也大量时间用在吃喝拉撒上,肯定很不方便,也不体面。我没听过这方面的传闻,说明他的食物,可能比我现在吃的这些东西更高级,能减少这方面的麻烦。除此之外,肯定还有食气的手段。”

圣人都知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大禅寺千年积累,没道理琢磨不出在这方面十分有用的东西。

“有朝一日,怕是得亲自上门拜访一下大禅寺这等武林泰山北斗之望。”徐青心中不免对大禅寺的积蓄,多了几分向往。

眼下还是先消化了虎魔炼骨拳、牛魔大力拳再说。

有这两大武林中一流的打熬筋骨的法门,徐青再获取三尾黑狐的灵肉灵血,将两样功夫尽数练到上限之后,实力未必就在如今的林天王之下了。

届时若是在白道出了事,直接业务转型,完全在黑道混,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真去栖霞山落草,坐头把交椅,他也还是舍不得梧桐老树啊。

徐青现在多少有点迷信,觉得这个院子风水好。

自从搬过来之后,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

这要多谢赵熊赵捕头。

老赵是个体面人,改明儿有空,还是找人给他上柱香。

松鹤楼,地下,暗室。

数名中年汉子和一个老妪聚在一起,男的都是莲花教的堂主,老妪是长老。

这是江宁府中,目前莲花教的所有高层了。

松鹤楼实际上也是莲花教的一个隐秘据点。

老妪姓唐,手里杵着的蛇头拐杖,乃是一件极为歹毒的暗器。

拐杖的蛇头,更是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要择人而噬。普通人乍看之下,都会心惊胆颤。

哪怕练武的人,骤然遇上,都要冒出冷汗,手足失措。

老妪将蛇头拐杖轻轻杵在地面上,说道:“这次明面上,咱们是去夺取引狐香,实际上是借机会刺杀何明轩。只要他一死,江宁府必然大乱,到时候还可以挑动朝廷和地方势力的对立情绪。”

直隶府的知府,往上升官,最差都能做到偏远地方省份的布政使,可谓半步封疆大吏。

而且何明轩何知府背景不小。

这样的人物被刺杀,无疑会让朝廷中枢怀疑地方已经失控。

即使没有这回事,也是朝廷找到借口,削弱江宁府地方豪强士绅的一个机会。

“唐长老,咱们不是说好取了引狐香,去抓获三尾黑狐,修炼本教的圣术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要刺杀江宁知府。若是在江宁府天香院动手刺杀知府,只怕圣姑也要受到盘查牵连,咱们要不要事先提醒她。”其中一个堂主和苏怜卿关系还不错,因此下意识提醒了一下老妪。

老妪冷笑:“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且不说她是总教派来掌控咱们,好拿咱们当炮灰的,根据我的判断,这个圣姑,早已和官府勾结了。”

“怎么可能?”说话的堂主惊讶一声,似是难以置信。

老妪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和官府勾结,也不是她的人,才将你们一起叫过来。现在我就告诉伱们,为何她已经不可信。首先,咱们莲花教在城里起事前夜,被何明轩直接带兵,将赵宅围剿,连赵熊这个总教渡化的重要棋子,都当场被抓住。试问,起事前一日,你们这些堂主才知晓赵熊的身份,那官府怎么动作这么快?”

“自然是有人出卖了咱们。”

“在此之前,赵熊的身份,只有她最是清楚。如果有人出卖赵熊,那肯定也是她这条线上的人,为何只出卖赵熊,不出卖她。”

先前开口的堂主反驳道:“那天何知府也派人去抓圣姑,但她提前察觉,找了个替身,自己脱身离开的。”

老妪冷笑:“所以真是凑巧啊,那我再说一件事,为何在应天府,我那云师妹,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暴毙了。”

那堂主道:“云长老不是咒术反噬,然后被人用道术杀死的吗?”

老妪嘿嘿冷笑:“我当日去给云师妹收尸,发现她身上的重要物品都不见了,本来我一开始以为是武定侯府的人干的,直到不久前,见到她时,我才断定,云师妹死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偏偏此事,她半个字不跟咱们提。”

“唐长老怎么知晓的?”

“我和云师妹自幼相识,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旁人闻不见,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她身上肯定有云师妹身上的贴身物品。因为我在她身上,也闻到了那个味道,虽然很淡,却错不了。”

那开口替苏怜卿说话的人,不禁沉默了。

虽然唐长老说的话,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两桩事联系起来,在他们这种秘密组织眼里,足够判一个人的死刑。

这种事,真的宁可枉杀,不可放过!

因为一时的心软,往往会付出惊人的代价。

这都是前辈用血泪得来的教训。

唐长老淡淡道:“当然,咱们混入天香院,还需要她帮忙。不管她是想引蛇出洞,还是继续潜伏,这次咱们都要将她帮我们的事,暴露给官府知道。如果她还能活下去,证明她就是官府安插潜伏在本教的人,如果她死了,那此事也就到此为止。”

她说完后,深深看了那堂主一眼。

那堂主咬牙道:“就如唐长老所言。”

唐长老点头,又道:“何明轩身边有王、马两个护卫,都是大禅寺的俗家弟子。大禅寺是天下武学圣地,即使出来的俗家弟子,也是要过铜人阵的,两人联手,往往能发挥出超出寻常的实力,届时我会先用暗器击伤其中一人,使他们不能联手,然后你们迅速解决他们,至于我,便直接去取何明轩的狗头。”

“诺。”

接下来唐长老仔细商量接下来的刺杀方案,以及遇到各种事件后的应对措施。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半刻钟之内,所有人必须全部撤离天香院。

众人凝神细听,没有不耐烦。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前面准备的越充分仔细越好。

为了保证刺杀的成功几率,他们还从附近的黑市里,重金购取了数张连弩。

在近距离情况下,弩的破坏力无需多言。

无论是刺杀之时,还是撤离时,这数张弩,都能发挥出重要作用。

“公子,我上山告知林天王咱们冬至进山会猎的消息之后,林天王告诉我,近日有莲花教的人,在附近的黑市里买了四张连弩。林天王担心他们会进城,他让公子小心点。”郭力这次又是替徐青上栖霞山传话,从林天王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江宁府的黑市,林天王暗中有一部分控制权。

所以莲花教的人虽然小心翼翼地乔装改扮过,依旧被黑市的人认出,告知了林天王。

徐青闻言,不禁嘴角一抽,他记得上次缴获的连弩,有一部分是拿去黑市处理了。莲花教的人,怕不是买的他们拿去销赃的连弩。

回旋箭?

徐青按捺住心中惊讶,仔细思考此事。

莲花教在附近黑市买弩,他们想干什么?只是为了盗取引狐香,着实没必要动用连弩这种军中杀器。

“他们想刺杀谁?”

苏怜卿如果知道莲花教的人想刺杀谁,肯定会通知徐青。

所以此事苏怜卿也是不知道的。

“为什么她会不知道?”徐青顿时惊醒过来。

他还是小觑了天下高人。

大意了。

“看来莲花教中,肯定有人对苏怜卿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徐青暗自一叹,果然不能将事情的成功,寄托在别人的愚蠢身上。

他还是过于侥幸。

徐青反省自己,还是不够小心,不够谨慎。

“我又不是举头三尺的神明,不可能什么事都能知晓。往后做这类事,须得更谨慎,更周全。”

还好他没有让苏怜卿去引导莲花教的人行动,否则很可能会被对方将计就计。

“不行,不能等他们刺杀时,再想办法阻止,那样事情会变得更不可控。”徐青明白,如果照原计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放莲花教的人进入天香院,即使他有趁乱得到引狐香的机会,也可能导致天香院内,某位重要人物被刺杀。

“那时候天香院内,称的上重要人物,且和莲花教有仇的人,只有一个!”

“何知府!”

徐青几乎一下子推测出了莲花教的目标。

因为杀徐青对莲花教的好处并不大,而且徐青知晓,自己的份量肯定是远不及何知府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莲花教的落脚点。

徐青此刻有点心急如焚,面色却波澜不惊,如平湖一般。

他淡淡道:“郭二哥,你现在去金光寺请法月师父进城,让他带上五个,不,七个武僧,届时直接去府衙跟我汇合。”

“诺。”郭力领命之后,连忙赶往金光寺。他不知道公子的用意,但公子的命令,必须坚决执行。

苏怜卿感受到一股恶气,明白是夜叉王到了。

她运神魂出壳,看到了徐青。

“出来见我。”

徐青没有废话,直接神魂交流。

苏怜卿连忙神魂回壳,锁了屋子,然后告知伺候自己的丫鬟,她要睡一会,谁也不见。

现在已经是黄昏,天日无光,苏怜卿神魂出壳也没什么。

她跟着徐青的神魂,到了外面。

“你知道莲花教的人在哪里落脚吗?”

“不知道。”苏怜卿摇头。

徐青倒是不意外。

既然苏怜卿已经被那边的人怀疑,即使知道落脚点,也只可能是迷魂阵。

天香院是新开的青楼,里面的布局已经变过。

“莲花教的人,有没有问你要天香院的布局?”

“要过,不过我给的图,只是草图,具体布置,肯定要再观察一番才清楚。”苏怜卿回道。

她敏锐觉察到,怕是出了大事。

她的身份暴露了?

徐青:“你的身份大概被他们的人知晓了,至少也已经引起很大的怀疑。不过他们的目标,暂时不在你身上。”

“他们目标是谁?”

“你的老相好。”

徐青神魂居高临下,看了周围的建筑。

所有的观察点中,只有一个地方,风不大,还能避免太阳直射,且适合做落脚的地方。

就是那里了。

徐青指着松鹤楼方向。

他拉着苏怜卿的神魂,飘进松鹤楼。

在他日游境界的神魂观察下,果然发现了有数道旺盛的气血火焰,尤为扎眼。

“找到他们了!”

徐青带着苏怜卿在暗中指认之后,迅速离开。

在天香院附近的一个隐蔽巷子,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马夫是徐福。

徐青迅速神魂回壳,对着徐福淡淡说了一句道:“去府衙。”

徐福闻言,立刻驱动马车,前往府衙。

徐青没有选择骑火云马,一来是马车方便藏匿肉身,二来火云马太招摇,容易引起莲花教的警惕。

他在马车里,冷静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将莲花教的人一网打尽,并且不造成太多的损伤。

对方有连弩,不排除还有其他厉害的武器。

仅凭那几道气血的气息,便可判定,那几人,都不是普通的武者。

除此之外,苏怜卿还提到过,这次莲花教进城的人中,有一位唐长老,不但会道术,还极为擅长使用暗器。

苏怜卿描述过那暗器的厉害之处。

徐青对此,必须得思虑周全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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