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怀疑对象

开枪的都是好手,喂火药最少的,也都是皇帝亲军级别的。即便手里的火枪没有膛线,这么短的距离,还是瞬间扫倒了十个荷兰人。

跟在牛二旁边的黄班,就看到牛二等人十分熟练到像是吃饭拿筷子一样,抽出通条,嘴咬火药包的动作一看就是不知道咬了几百上千次练出来的。

被伏击的荷兰人惊恐不已,好在军官没死,下意识地聚在了军官的身边,胡乱地朝着树林里还击。

荷兰军官怎么也没想到,在距离巴达维亚这么近的地方,竟会遭到那些胆小的华人的袭击。

高喊着让士兵不要开枪,看不到敌人胡乱开枪,装填又要将近一分钟,这不是等死吗?

然而这些殖民地的士兵可没有这么强的纪律,胡乱攒射之后,慌乱地在路边装填。

紧接着,树林里再度响起了枪声。

一群人端着插有刺刀的火枪就冲了出来,荷兰军官摸出腰间的短枪就想还击,但对面显然也有好手,砰的一枪先发制人,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黄班目睹了这一切,也见识到这些人抬手就有的手段,这些人肯定不是海盗,海盗可没有这样的手段,心下更是疑惑。

很快,巴厘岛的土兵扔了武器投降,后面传来一阵敲盆的咚咚声,一群手里拿着杀猪刀、长矛、竹枪的华人也一并冲了出来。

荷兰人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袭,也没想到对方不断有燧发枪,而且打得还这么准。

就像是在城里游行一样的行军方式,遇袭之后又没管住手胡乱开枪,在第二轮射击之后就已经崩溃了。

被真正打死的、当场死亡的倒也不多。可那些受了重伤的,这年月,再加上巴达维亚的炎热气候,多半也就等于死了。

举手投降后,一些华人抬着竹杠,屠户出身的华人拿出捆猪的手段,直接将被俘的荷兰人捆的结结实实。

剩下那些巴厘岛的土兵却没有捆扎,牛二走过去,找了个会当地语言的人,冲着巴厘岛的土兵道:“你们走吧,我们这次专打荷兰人。荷兰人也欺压你们,当年苏拉巴迪何等气概?你们就愿意给荷兰人当替死鬼?”

巴厘土兵一个个连连点头,心里却道,我们原本活得也不好,给荷兰人当兵,每个月还有军饷,难不成还回去王公做事累死累活?哪一个不是被王公们卖到这里的奴隶?当兵,总比当奴隶强。

牛二也根本没指望这些人怎么样,只是为了离间一下荷兰人内部的力量,至少让荷兰人对土兵产生不信任。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到一个土兵手里,说道:“你回去后,将这个给总督。走吧!”

收拢了一下战场,将武器收缴之后,叫那些土兵离开,将死去的荷兰人的衣服拔掉,用绳子挂在了树上。

目送那些土兵离开后,叫人把捆猪一样捆着的荷兰俘虏抬走,又将黄班、连怀观等人叫来道:“荷兰人必要再来,这里无险可守。咱们却也不直接撤走,而是鼓动众人趁夜,在城外举火,做出威胁巴城的态势。”

“夜深之下,荷兰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敢贸然出城。后半夜就让散漫的弟兄们先往南边撤。”

“荷兰人必以为咱们是虚张声势,但也知道咱们有枪能打,担心成燎原之势,必要派人追击。但又恐城中有变……也不会倾巢而出。估计也就百余人,若能再伏击一次,荷兰人暂时便无力出战了。”

“届时,我等打出‘均田免丁税’、‘不纳贡赋’的口号,荷兰人必然大惊,担心燎原之势,定会从东爪哇调兵。”

“东爪哇空虚之际,到时候是南下火山,还是东进三宝垄,就大有回旋余地。几位以为如何?”

牛二心道,朝廷只要管,那也就是这几个月之内的事,肯定很快就有消息。

若朝廷不管,却把我等扔到这里了,朝中那群鸟人又起了什么幺蛾子,那就只能靠自己的。

到时候,南下火山是死路,也可以和他们一起东进,大不了自立为王便是。

鹰娑伯既关注南洋之事,即便朝中反对,他也必私下里支援,南下火山不靠海,鹰娑伯即便有心支援也无力,真要是朝廷变了主意弃了我们,那也正好调动一下荷兰人的兵力,在东边打开局面,等着鹰娑伯派人支援些枪炮。

荷兰人不得人心,牛二心道我在靖海宫也学过殖民统治之法,这荷兰的手段即便在殖民统治里也算是暴政了。

既有人心,只要给些枪,给我一年时间练兵,不求与青州军相较,但差一些亦足够了。凭某在靖海宫里学的本事,这等百里之地造反称王,亦非难事。

他还没察觉到靖海宫官学里潜移默化教的一些本事,拿来造反称王极为合适。只是在靖海宫学的太久,那些东西又都隐藏在正常的术器之下,习以为常的思维方式已经塑造出来,只是觉得适合而已。

这是最坏的打算。自己这些人蹲在这里好几年,真要是朝廷变卦了,弃了他们,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点大事了。

黄班等人只是草莽豪杰,打仗的本事需要慢慢学,此时哪里知道“调动”、“声东击西”之类的手段。

略听了一下牛二的办法,登时惊为天人,赞道:“牛二兄弟这办法好。我等欲往东,却先假装往南。欲去三宝垄,却假装志在巴达维亚。这巴达维亚不可失,荷兰人又不得不派人守城,便无多余的兵力来围剿我等,只能从东爪哇调兵。”

“马上就要台风天了,一旦将兵调来,再往回调可就不容易了。届时我们一路向东,拿下井里汶、三宝垄,联络当地的酋长,联而反荷,大事可成。”

牛二只是笑笑,心想最好不要这样,我还有家室在天朝,若能回去自是要回去的。可就算回去,也不能窝窝囊囊地溜回去,到时候鹰娑伯定是要骂我几句窝囊废的,得干出几件大事不可。

这时候先稳住了黄班等人,尽量先拖延时间,最好是朝廷赶紧出面。

既然对面几波势力都同意这个想法,便开始召集那些在糖厂、甘蔗园劳作的华人,以及一起劳作做奴工的爪哇人。

大肆传播均田免人头税、免除贡赋、反对荷兰强制定价和垄断贸易等口号。

按照靖海宫官学交的那些东西,做事得先有纲领,知道要争取什么。当然,教的时候,是拿着大顺的开国史教的,名义上是为了“彰显本朝得国之正、太祖皇帝顺天应人均田免粮、太宗皇帝审时度势知天下之大危在东虏而呼保天下、本朝之得天下,上应汉高斩白蛇、下承明祖起临濠,正之正也……”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这时候,以史为鉴的这些东西,浸淫了十余年之后,情势一到,自是手到擒来,用起来无比顺畅。

…………

巴达维亚城中,逃回去的土兵将信交到了总督手里,又将他们遇袭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只是,重复的时候,难免失真。

“那些华人的武器很好,都是上好的燧发枪,都佩戴刺刀。他们的枪手很多,至少有数百人。而且他们开枪很准,一次齐射就让队伍崩溃了。”

“好几千的华人举着各式武器从远处冲了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其中领头的一个,身材高大,手里不但有步枪,腰间还有短铳……”

瓦尔克尼尔听完土兵的复述,展开那封信,信上完全是用荷兰文写的,写的很漂亮,显然写信的人文化水平不低。

信上的内容,让瓦尔克尼尔忧心忡忡。

这封信像是一封谈判信,或者说是起义者的纲领。

如果信上只是强调华人的问题,那还好,可以分而治之。

但信上的内容,却是强调荷兰在整个爪哇的暴政,分析的鞭辟入里,连瓦尔克尼尔看的都频频点头。

从为了垄断贸易、减少丁香数量从而提高价格,导致的班达岛数万人的大屠杀和砍伐丁香树。

再到荷兰人对爪哇强制要求纳贡、再到征收人头税、总督上下贪腐横行、公司员工勒索贿赂、强迫种植、垄断贸易等等。

后面则是起义提出的纲领性文件,包括改革土地制度、废除人头税、废除巴达维亚的土地制度法、废除纳贡、废除贸易垄断和私人贸易限制、改革村社土地制度、反对包税制等等。

单就纲领而言,似乎可不只是为华人争取利益,里面并没有大肆传播民族和血统,可能是考虑到就算说了,城里的华人也不会和起义者站在一边,反倒是那些受到压迫的奴工和村社农奴、奴隶更有动力参与起义。

看过信,再联系到土兵的复述,瓦尔克尼尔几乎第一时间确定了,这群起义的人背后,有“境外的势力”参与。

但也几乎是第一时间排除了大顺在背后搞鬼的可能。

对大顺而言,如果有心下南洋,不用这么麻烦,而且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纲领,他知道大顺的朝廷,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站在荷兰的角度,以己度人,大顺就算想要下南洋,那么也一定会延续荷兰的统治方式:只是让华人做一等人而已,剩下的纳贡、控制贸易、抓奴隶等,都会一脉相承。

人很难想象出自己没见过、没做过的事。瓦尔克尼尔也想象不出大顺搞殖民的手段,甚至完全不可能理解什么叫朝贡体系。

以己度人去想,大顺喊出这些口号,那岂不是增加自己殖民统治的难度?

瓦尔克尼瓦很难想象,不抓奴隶、不抓奴工、不强迫种植、不屠杀焚烧减少产量,怎么才能赚钱?

那些起义者居然有优秀的火枪,而且训练有素……加上这些条件里还有允许自由贸易这一项,瓦尔克尼尔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些欧洲的同行,他们才是最渴望在东南亚自由贸易的……哪怕闭关且颁布了《航海条例》完全垄断贸易的英国,在东南亚也绝对是支持自由贸易的,因为他们还没垄断东南亚。

法国、英国、西班牙、葡萄牙……都有可能,他们都乐于见到荷兰在东南亚统治的崩溃。反正他们也得不到,只要乱起来就好。乱起来,他们的走私船就可以到处买香料,绕开荷兰的检查。

而大顺,是最不可能的。要么根本不管。

要管的话,大顺是此时唯一有能力赶走他们的,赶走就要维系殖民统治,怎么可能会扶植这样的纲领?

而且大顺对东南亚是否自由贸易,肯定是毫无兴趣。

自由贸易还是垄断特权,关大顺屁事?自由贸易也好、垄断专营也罢,不还是乖乖地来广东福建松江买茶买丝买布买瓷器买大黄?

倒是英法葡西,极有可能。

一瞬间,瓦尔克尼尔想到了英国人。

英西开战了!莫非……英国人想要攻占菲律宾,借此削弱荷兰在东南亚的统治,从而在击败西班牙占据菲律宾后为统治东南亚做准备?所以才借华人的手,搞乱爪哇?

若是这样,极有可能。

一旦攻占了菲律宾,在东南亚有了落脚点,肯定希望荷兰无力统治,从而扶植当地人反荷……英国人一百年前就干过类似的事,被荷兰人杀了一批退出了东南亚,这是故技重施?

(本章完)

第525章 不敢杀

英国人常干这样的事,前科满满,被巴达维亚总督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瓦尔克尼尔在从阿姆斯特丹调来之前,曾在锡兰和印度干过,和伦敦东印度公司常打交道。

尤其是现在伦敦东印度公司常驻广东的总代表法扎克莱,那是一个一直琢磨着挤压荷兰对华贸易的家伙。

对英国而言,可能并不需要统治整个东南亚,只需要扰乱荷兰打破荷兰的垄断就足够了。

瓦尔克尼尔很清楚东印度公司赚钱的诀窍,那就是垄断、物以稀为贵。

比如丁香和肉豆蔻,在安汶和班达产出量巨大。荷兰人自己吃不下来全部,当年英国人就悄悄过去买,从而和荷兰竞争,互相压价。

荷兰人的做法也是简单粗暴。

把班达岛上的人全部杀掉,放火把丁香全都烧了、砍了。任何敢和英国私自贸易的部落、酋长、村落,通通屠灭,一个不留。

整船整船的丁香、豆蔻,直接让海里面扔。这样一来,产量少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英国人倒是想继续买,可惜班达岛上的人都死光了,没得买,如此荷兰东印度公司自然就盈利了。

同样是一船货,一斤卖100银币,和一斤卖10银币,利润肯定不同。船就那么多,市场就那么大,产量当然是越少越好。

香料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种树,只要气候合适,怎么可能没产量?

所以英国人也不需要占领东南亚,一方面现在英荷还算是同盟,另一方面占领了统治成本也不低。

只需要让荷兰人内部乱起来,无法做到对东南亚的管控,英国东印度公司就能绕开荷兰人私自交易,这就够了。

瓦尔克尼尔心里已经猜了个差不多,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找英国人算账,没证据找了英国人也不会认。

有证据也没用,荷兰为了废除英国锁国的《航海条例》,和英国打了三仗了,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关键的恶心之处,在于英国人可以这么恶心荷兰,荷兰却没办法用类似的手段恶心英国。

因为能用的早就都用上了,走私贩子一直在往北美的英国殖民地走私,被英国抓着就按海盗罪处以绞刑,可这也就是极限了,现在完全没机会煽动英国的北美殖民地独立,至少现在完全看不出当地有什么反意。

当务之急,是先扑灭这些起义的火焰。

不要烧起来,一旦烧起来,那些暂时臣服荷兰的苏丹国,也一定会借机反叛的。

此时巴达维亚的荷兰官员也都到齐了,巴达维亚城市评议会的人立刻就像瓦尔克尼尔建议,既然是华人闹事,一定要小心城里那些有居留证的华人里应外合。

现在应该用雷霆手段,把监狱里关押的之前抓的没有居留证的华人全部绑上石头,扔海里去,以防暴动。

同时把城里的这些华人全都看管起来,或者借着那些华人包税人造成的不满,煽动城中的爪哇人,把城里的华人都屠杀掉。

华人的甲必丹和雷珍兰,虽然挂着上尉中尉的军衔,但却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只能在外面候着。

真正核心层的荷兰人自是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然而,瓦尔克尼尔立刻否决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虽然他刚来的时候,想的比这个还要血腥,认为杀掉大半、剩下的运到锡兰和开普敦当债务奴隶卖钱。

但现在,伴随着大顺打赢了日本、战列舰水手在天津被刘钰带着打了荷兰特使菲利普斯之后,之前瓦尔克尼尔认为最简单实用的办法,如今就成了“可怕的、不仁慈”的想法。

“先生们,你们这样的想法是可怕的。看看他们的布告文书,显然这不是一场华人的叛乱,而是一场乌衫党和无裤汉掀起的起义。”

“甲必丹连富光,早已经将那些华人中的危险分子报告上来了。现在的这一场起义,背后很可能有英国人的操控。”

“很显然,英国人希望借中国的手,打击我们在东南亚的势力。英国人的作为,你们是知道的,联荷兰打西班牙、联法国打荷兰、连奥地利打法国……他们在岛上,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出手,只需要挑唆战争就好。”

“如果我们现在对华人进行无差别的屠戮,这势必会引起中国的报复。先生们,至少两艘74炮战列舰和15艘五级巡航舰,以及可以轻而易举击败蒙古骑兵的陆军……我希望你们在给出建议的时候,认真考虑一下后果。”

“尤其是他们的‘海军大臣’,是个狂热爱国者的情况下。英国人可以为了‘詹金斯的耳朵’和西班牙开战,那么中国为什么不会因为我们对华人无差别的屠戮而开战呢?”

瓦尔克尼尔并不认为大顺对东南亚有什么兴趣,但现在大顺很可能因此屠杀事件而开战,尤其是英国因为詹金斯耳朵开战的大背景下,舆情会发酵成别样的味道——蛮夷都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而且那还不过是个掉了个耳朵,荷兰人屠了好几万,我天朝就不管?

瓦尔克尼尔担心这件事会引来大顺的武装干涉和炮舰外交。

在没有绝对获胜把握的情况下,荷兰人很喜欢引用格劳修斯的海洋公约法,反对任何形式的炮舰外交;而在一百多年前的澎湖、舟山和澳门,荷兰人有很大的把握,自然支持任何形式的炮舰外交。

听到总督大人反对屠戮,有人便道:“总督大人,中国人即便有了几艘军舰,可他们的训练未必合格。实际上,五级舰凭借经验,战胜74炮战列舰,也未必没有可能。”

说话的这人,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几个有海军服役经验的人心想扯淡,什么样的船长,能带着五级舰,打赢三极舰?除非现在就集结所有在东南亚的船,拿出七省海军的看家本事,突袭威海港。

自信满满的那人继续道:“如果这时候不加屠戮,万一他们里应外合攻下了巴达维亚,那么这将是公司的巨大损失!”

说是公司,实际上不只是公司。

如果巴达维亚被攻破,这可不只是公司的巨大损失,而是每一个在这里的员工的巨大损失。

大顺这边运河海运之争,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荷兰这边成立对华贸易委员会,却依旧要绕个圈在巴达维亚中转,也是一样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道理。

所有来巴达维亚的人,都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发财,谁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没有了巴达维亚,这些人的收入将要锐减,只靠公司的那点收入没人愿意来巴达维亚的。

总督可以允许每年两万银币的“合法额外收入”,在这合法额外收入之外,总督还会拍卖一些垃圾。

比如随便找个破瓶子,说要拍卖,想要拿到包税权的,就会认为这是一件宝物,五个铜子儿的破瓶子能拍到几千银币的高价,而这是可以合理走账的,不属于贪污和受贿,也不在“合法额外收入”之内;而包税权的包税,是要走公账的,和总督的腰包可没关系。

200银币包税走公账,1000银币拍个总督的破瓶子,你好我好大家好,公司总部的会计也查不出问题。

总督如此,往下也就可想而知,各有惯例收入。

再者,巴达维亚城里的华人很是有一些富豪,早就有人看着眼馋了。若是屠戮一波,就像是连富光这样的甲必丹,他家的庄园比总督府还要豪华,随随便便找个罪名就是几十万银币的收入,大家分一分,岂不美哉?

城里有居留证的华人,有七八千人。每个人每年能交得起2个银币的人头税,每人的总资产,不算那些甲必丹雷珍兰等富商,平均也有个一二百个银币。

七八千人,平均每个人爆200个银币,杀光之后就有将近二百万。大家分一分,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回荷兰了。至于巴达维亚以后怎么样,东印度公司将来会如何,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宗元的《封建论》里,就说过类似的问题。有人就说,封建世袭,可以使封建主爱护百姓,至少不会把百姓压榨的太狠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懂得细水长流;而流官则可能会来一锤子买卖,反正干完就走,日后和自己无关。

但瓦尔克尼尔作为总督,是要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的。董事会那群人是有司法权的,真敢触动了十七人绅士的利益,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且负责的是总督,手底下的人最多也就是提个意见建议,最终拍板的还是他,将来秋后算账担责任的也是他。

考虑到大顺炮舰外交的威胁,以及英国背后挑唆中荷开战英国坐享渔利的可能,瓦尔克尼尔对这个想法极力反对。

“先生们,我作为董事会任命的总督,要对十七人绅士负责,对全部股东负责。”

“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公司的财政已经很艰难了。”

“自从我们那个傻乎乎的同胞用显微镜发现了更小的世界后,人体四液理论已经被很多人放弃了。而产自热带地区的‘燥性、热性’的香料,如今不再有药用驱寒驱湿的价值,人们消费的已经很少了。而且,我们不能像俄国人鼓吹大黄一样,因为大黄真的可以通便致泻;而‘燥性、热性’的香料一旦不用人体四液理论,就很难看出效果。”

“香料不再作为药物,价格和销量都在下跌,公司在东南亚许多地方都在亏损。日本的贸易又被中国人取缔了,如果我们惹恼了中国,他们会立刻对我们实施禁运的。”

“中国哪怕不出兵,只要禁运,公司的资金周转就会出大问题。年终分红的时候,董事会怎么向股东们交代?而且,你们也知道,国内很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蠢货,也在反对垄断贸易,认为应该允许所以荷兰人贸易,而不是只能是公司员工,这样的言论很多,也很能蛊惑那些蠢货。”

“一旦年终无法分红,你们想过后果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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