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第478章 平西候进献大礼

第478章 平西候进献大礼

将种子交代了下去,次日一早,小香香匆匆跑来将方继藩叫醒:“少爷,少爷…”

方继藩揉了揉眼睛,趿鞋而起道:“啥?”

“昨天夜里,到今儿清早,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肯吃……吃母乳,夫人急的团团转了。昨儿三更时,请了个妇人来,也是不肯吃。”

方继藩乐了:“不吃嗟来之食,好样的,果然是方家的种,这有点儿像本少爷啊。”

“……”小香香俏脸一滞:“少爷,是不是病了?”

病了……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代医疗水平低,孩子夭折是常有的事!

方继藩不敢怠慢了,只一件里衣,趿鞋道:“人在哪里,人在哪里?”

“就在厅里。”

于是方继藩快步到了厅里,那方小藩正在抽泣着,不过想来昨夜哭了一宿,显得没什么生气,哭声也很微弱。

米鲁则是急得眼泪婆娑。

倒是方继藩靠近后,方小藩见了方继藩凑上来,眼睛顿时一亮,小嘴便开始蠕动。

方继藩愣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什么了,可这……有些尴尬啊。

见方继藩不肯伸手指,方小藩呜哇一声,便开始撕心裂肺的滔滔大哭。

方继藩汗颜,道:“我去净手。”

匆匆洗了手,方小藩已哭的上气没了下气了,手伸过去,那嘴啪叽一下,便死死的咬住方继藩的手指,方继藩脸一抽,完成了这神圣的喂奶程序。

见方小藩不哭了,米鲁才抹了泪。

可方小藩努力的吸吮了老半天,突然舌头一吞,竟又不要方继藩的手指了,呜哇一声,又开始眼泪飚飞,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上当受骗一般,这一次更是惊天动地,像是她的人格受到了羞辱,精神上遭了伤害一般。

方继藩愣了。

咋回事?

不灵了?

他与米鲁大眼瞪小眼,小香香突然道:“少爷,给她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呀,只是逗她玩儿,手里抹了一些儿糖,给她尝……”

说到此处,方继藩虎躯一震。

难道……是尝过了糖之后,对那寡淡的奶水失去了兴趣?

嘴养刁了!

小香香带着几分嗔怒的看着方继藩:“少爷,孩子脱乳之前,是不能乱吃东西的,否则……她便不吃母乳了。”

方继藩汗颜道:“不怕,不怕,我先去试试。”

于是方继藩让人拿了点糖混了温水,搅拌之后,再一次到方小藩面前,方小藩眼里似带着狐疑,一副这一次会不会再骗我的神情,只稍一犹豫,便又啪叽一下。

这酸爽……

方继藩汗颜,方小藩拼命吸吮,这一次……似乎很开心。

“接下来……该咋办?要不先挤出那啥来,再混点糖,得弄个奶瓶子来才好。”

米鲁和小香香都看着方继藩,甚是无语。

被这不太善意的眼神看着,方继藩苦笑道:“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你看看她,我哪里想到她这样挑食,挑食不好,这一点不像我。”

却在这个时候,外头杨管事探头探脑道:“夫人,夫人,该入宫了。”

米鲁觉得头疼,将孩子要先交小香香,方继藩主动请缨,将孩子抱住了。

进宫是耽误不得,于是米鲁只好去预备梳洗,准备入宫去了。

小香香端着糖水,又去请人挤了一些奶,而后搅拌一起,方继藩则伸出手,沾了带糖的奶水,时不时伸进去,一根手指被方小藩拼命的蹂躏,又肿了……而后再换下一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方继藩欲哭无泪。

方小藩吃得很用心,等那米鲁前脚刚走,外头便传来嘈杂的声音,却是朱厚照带着刘瑾来了!

朱厚照哈哈大笑着道:“老方,你在干啥?走啊,入宫去啊,你继母入宫了,你不知道?”

“我在喂奶。”方继藩的手指还在方小藩的口里,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这孩子虽还没长乳牙,可牙根却是有的,偏偏对她而言,吃奶是世上顶重要的事,需花费十二分的精神才好,方继藩觉得自己的另一根手指……也肿了。

朱厚照却是乐了,兴冲冲的凑来:“这孩子长得很像本宫呀……”

“……”

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道:“我来抱抱,我来抱抱。”

方继藩自然不肯。

倒是身后的刘瑾看着小香香手里端着的糖奶,不争气的,口水自口角流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下意识的努力移开眼神,而后从袖里取出了一个蚕豆,趁朱厚照不注意,快速得塞进了口里,这才缓解了一些。

朱厚照也伸出手指,方小藩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呜哇一声,又开始滔滔大哭。

朱厚照感觉被鄙视了,神情很纠结。

小香香则道:“少爷,您入宫吧,想来夫人一人在宫里,您心里也放不下,小姐这儿,奴婢会好生照顾。”

方小藩哭累了,似乎吃了许多糖奶,得到了满足,眼皮子开始打架,虽极想挣扎着,多吸点奶,却终于还是睡过去了。

方继藩小心翼翼将方小藩交给小香香,才吁了口气:“走,入宫!”

……………………

弘治皇帝在暖阁,他正襟危坐。

对于传说中的那个‘反贼’,至今,他还是心有余悸的。

刘健等人则跪坐左右,各自板着脸。

片刻之后,萧敬入阁道:“陛下,人来了。”

弘治皇帝抚案,这妇人马上要去见太皇太后了,不过弘治皇帝的心里依旧有些不放心,因而才事先召见。

想到这妇人当初给大明制造的无穷烦恼,弘治皇帝心里……颇有几分怫然不悦。

方景隆那家伙,长本事了啊。

忠厚了一辈子,突然给朕出了这么个难题。

刘健等人则是一直默不作声,对于这件事,他们绝对不发表啥意见,因为……实在没啥可说的。

片刻之后,米鲁步入了暖阁,她一身盛装,乃西南土人的打扮,显得极英武!

入宫之前,她腰畔的刀已经解除了,否则……更显英姿飒爽,即便身为人母,也不减一股子逼人的英气。

她微微低垂着头,行礼道:“臣米鲁,见过皇帝陛下。”

接着,顿首,叩头,显出了驯服之色。

弘治皇帝与刘健等人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是,这个妇人不知礼节,一旦做出什么犯规矩的事,倒是更棘手了。

弘治皇帝淡淡道:“噢,起来吧,你就是米鲁?米鲁,你可知罪吗?”

“知道。”米鲁居然显得很从容!

其实方继藩一直担心她此番进宫会说错什么话,或是做错什么,方继藩若是看到她此时一副很顺服的样子,一定会有些意外。

“臣女胆大包天,冒犯天威,这是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是千刀万剐,臣女也绝无遗憾。可万万想不到,圣君宽厚仁德,竟赦免了臣女,臣女心中,感激万分。”

弘治皇帝绷着脸,微微和缓一些。

自己让方景隆便宜行事,方景隆直接将米鲁赦免,这是方景隆的心意,现在米鲁来感激自己,也算是说得过去。

至少,米鲁说出这番话,不似一个桀骜不驯的叛贼了。

“既如此,那么理当改过自新为好。”

米鲁沉默了片刻,便道:“臣女再无反叛之心了,尤其是得家夫教诲,深知陛下仁德宽厚,愿效忠陛下,至死方休。”

说话很好听,弘治皇帝的脸色更加缓和了。

方景隆教子有方,御妻有术啊。

米鲁又接着道:“臣女今次来,带来了一样东西,想要进献陛下。”

弘治皇帝淡淡道:“何物?”

“贵州三十七万土人黄册!”

黄册……

黄册就为户口。

而朝廷在贵州、云南诸省,汉人一般都是在编之民,都会记录进黄册,家里有几口人,从事什么职业,户籍在哪里,这些,统统都被官府掌握,甚至,黄册关系到的,乃是赋税,你家里这几口人,交多少粮,都需结合黄册进行收取。

这一旦不在黄册中的百姓,一般称只为隐户和流民,这些都是令朝廷最头痛的问题。

而土人们,往往是土司们管理,朝廷采取的乃是羁縻政策,只负责接触土司,下头的土人,则不进行接触了。

现在,方景隆居然已经开始正式在贵州改土归流,不只如此,这改土归流的推行,居然到了这般可喜的程度,竟已开始将无数的土人,纳入了黄册之中,这就意味着,朝廷已经彻底的掌握了贵州土人的情况,这些土人,也彻底的纳入了官府的直接治理,都属于在编之民了。

弘治皇帝一挑眉,脸上带着肃然之色,道:“三十七万土人,俱都记入了黄册?”

“是。”米鲁道:“还有为数不少,处在深山,夫君正在渐渐掌握他们的情况,未来两年,改土归流,还将推进,原有的土官,夫婿已令他们至贵阳城,给予他们俸禄,让他们在城中居住,不得夫婿亲自准许,不许他们各回自己的寨子。”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改土归流……开始渐渐显出成效了!

这方景隆,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本章完)

第479章 龙颜大悦

现在云南、广西、贵州三地都在改土归流,除此之外,还有广东、四川、湖南三大布政使司的局部,也已开始进行尝试。

只不过,成效很慢。

弘治皇帝倒也不急,知道此事,乃遗泽万世之事,不可能一次成功。

而贵州布政使司,效果却是极快的,一下子三十多万人并入黄册,直接由官府管辖,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贵州上下,汉土便是一体了。

“不只如此,夫君已在土人之中挑选出聪明的青年俊彦五百人,在贵阳开设学堂,令他们读书,学习圣人之道。各个山寨重新开始推举乡老,可与此同时也派驻了朝廷的官员,只是派驻的官员和寻常的官吏不同,而是羽林卫屯田千户所的校尉和力士。”

弘治皇帝听罢,眼眸顿时亮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贵州布政使司改土归流的进展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的顺风顺水了。

这其中固然有米鲁的因素,想来也和这个举措有关吧。

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刘健和李东阳人等,身躯微微一震,也不禁震撼起来。

为难了这么久的问题,原来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啊。

先没有派驻官吏,可是,你不管理他们也不成,土官们已经形同于软禁在了贵阳,除了让各寨推举出乡老,进行某种程度的自治之外,朝廷怎么能不派汉官入驻呢?

可一旦派驻汉官,彼此双方语言不通,习俗相异,土人又习惯了桀骜不驯,怎么肯服气于你?

到时,肯定是矛盾重重的,即便他们想要安稳过日子,想要管理,也是难上加难。

可那方景隆居然想到了一个如此好的办法,竟是派屯田校尉和力士。

算起来,屯田千户所那儿,已有七八百人的规模,其中因为方景隆是方继藩爹的关系,因而屯田千户所和贵州布政使司的联系最为紧密的,方继藩前前后后的委派了一百多人前往贵州。

在贵州,方景隆又招募了一批有学识的人,协助屯田校尉和力士。

可大家万万想不到,这些人竟是成了方景隆手中的神器。

想想看,就在此时土汉相互之间有隔阂的情况之下,突然派出官员和指定里长进行管理,这肯定是不合适的。

可若是屯田所的校尉呢?

他们的名义,可是协助各寨种植高产的作物啊。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汉民们生活得很苦。

而土人的生存状况,就更加艰辛了。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这无论是对于汉人和土人而言,都没有分别的。

因为……土人也要吃饭啊。

来了这么一个人教导大家开辟出土地,种植高产作物,还怕彼此之间不能沟通?即便是用手语,都能碰出火花不可。

而似这样的人,往往土人们是极为敬重的,无论是任何人,只要他要吃饭,这个人就对于能使自己吃饱饭的人,都会心怀敬畏之心。

而这些校尉,只需带着一两个助手入寨,就自然而然会成为土人们敬若神明般的人物,他们则成了联系官府与土人之间的桥梁。

慢慢的,许多土人会尝试着和校尉进行沟通,因为他们发现先进的农业知识有此效果,自然习惯学习和校尉打交道的技巧,学习更多的知识。

这校尉,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整个寨子的老师,几乎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学生。

寨中发生任何的事,校尉都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从来向官府禀告,与此同时,他们还能慢慢的向土人们传授汉话,用汉人的礼法,一步步的影响着这些土民的生活。

弘治皇帝既感慨又诧异道:“朝廷竟是不曾想到,实是失策啊,先派遣校尉教导土人开荒种植,此事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土民们若是能吃饱饭,岂会谋反?这些校尉和力士都是我大明的肱骨,有他们在寨子里,便如我大明的定海神针,方景隆……不……”

弘治皇帝本想狠狠的夸奖方景隆一番,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方景隆其实就是个粗货啊,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细腻聪慧了,他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那才见鬼了,那想出如此好办法的……

想到这里,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米鲁一眼,忍不住道:“这……是卿家的主意吧?”

米鲁从容地道:“臣妾不过一个妇人,历来是以夫君马首是瞻,只是臣妾本就是土人,而今对大明心悦诚服,也愿与夫君踏踏实实过日子,满心想着的,便是效忠陛下,若是臣妾能使汉土之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自此和睦,彼此水乳交融,臣妾自会协助夫君尽心去做。”

她顿了顿,又道:“土人也是人,其实臣妾以为,世上根本没有汉土之别,大家都有肚子,有肚子的人,自然要吃粮,没有人愿意饿着自己的肚子,因而臣妾协助夫君弄出了一些治民方略,这些方略,无非就是朝廷对汉土一视同仁,如此改土归流,自然水到渠成。”

弘治皇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米鲁说话很是动听得体,而且许多举措都是合情合理,她毕竟是土人,对土人最是了解,所以她的许多提议,都是朝中君臣们想不到的思路。

弘治皇帝乐了,面带微笑的道:“不错,改土归流,势在必行,而要推行此法,贵州为先,而今已做出了表率,其他诸省自也好生学学。卿家既愿改过自新,那么就诚如你所言,以后好生协助方卿家在贵州屯田,而今贵州的改土归流已有小成……”

说到这里,弘治皇帝则是看向了刘健,道:“刘卿家,拟一道旨,让云南黔国公府,广西布政使司,会同四川、广东、湖南诸布政使司,派出人员至贵州,都好生学学吧,若是学不会,朕要处罚。”

一个米鲁,曾是令整个朝廷都头痛的人物,可如今竟成了未来改土归流,稳定西南,永绝后患的人,这令弘治皇帝龙颜大悦,之前得怨气也一下子消了!

他心情愉悦地道:“所谓不打不成交,你们方家乃我大明世代忠良,此番平贵改土归流,都是功不可没,翌日卿回贵州之后,去告诉方卿家,朕希图他将这改土归流,好生办好,便算是功不可没了。”

米鲁道:“臣妾的夫君,世受国恩,岂敢称功,只愿大明安定,便遂了平生所愿。”

很会说话!

弘治皇帝笑起来,突然道:“你叫米鲁,可有汉名吗?”

米鲁道:“启禀陛下,臣妾的夫君只是个武夫,因而……”

“朕给你取一个吧。”弘治皇帝心情很好,便也兴致大好,笑道:“卿家如今愿忠心为我大明效劳,不妨以刘为姓,朕赐名如意,如意,称心顺意者也。就以此为名罢。”

米鲁没有迟疑,很欣然地道:“臣妾谨遵陛下之旨,从今往后,臣妾便叫刘如意了。”

弘治皇帝暗暗点头,这真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啊,还真是小看了,可细细想来,当初若非是此女极聪明,又岂会大明围剿数年,徒劳无功呢?

如今,此人肯死心塌地臣服,处处为大明平定贵州而考虑,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赐她汉名,其实就有接纳她的意思。

方景隆的事,算是彻底揭过了。

一会儿功夫,萧敬道:“陛下,太子和新建伯到了。”

弘治皇帝颔首道:“宣他们进来说话。”

…………

方继藩随朱厚照入宫,心里是忐忑不安的,怕就怕米鲁说错了什么,到时可就糟了。

方家可是满门忠良啊,立下的范,可千万不能坏了,这才是方家的立身之本。

为啥方继藩敢仗着脑疾的名义胡作非为,而人人惧怕,不敢招惹呢?还不就是因为如此?

他忧心忡忡的随朱厚照入了暖阁,便听到弘治皇帝的笑声:“不错,说得有理,看来这方卿家倒是处处为朝廷考虑,实是忠心耿耿啊。”

啥?

方继藩心里满是疑窦,却见弘治皇帝笑吟吟的样子,眼睛看向米鲁,显然这话是对米鲁说的。

陛下谈笑风生,又夸自己爹了?

方继藩还没开口,朱厚照便笑着道:“父皇,平西候怎么忠心耿耿了?”

弘治皇帝道:“平西候在贵州,这贵州与安南国接壤,安南国别有居心,竟派人偷偷将碑界偷偷往我大明腹地移动,这方卿家,也不知吃了什么药,居然赤身散发,当着安南官的面,负着界碑朝南走了四五里地……真是难为了他。”

“……”方继藩无言。

自己的爹,真的闲得蛋疼啊,也不怕被界碑压死。

不过……说起偷偷挪动界碑,倒也算是老传统了,若是胡开山在贵州就好了,方继藩保证,他能抬着界碑直接奔到安南国的国都‘升龙’城去。

可惜……这家伙现在正热火朝天的在打渔。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安南国实是狼子野心,竟敢图谋天朝的土地,胆大妄为,臣作为大明铮铮铁骨的忠臣,实是看不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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