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第413章 听故事吗

第413章 听故事吗

“你倒是花了,你日子过得比我还不如呢,到现在都是光棍一个。”

“光棍有啥不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不像你,操心完自己操心儿子,将来还要操心孙子,想想这日子就生不如死。”

“老郭头,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老杨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日子过的总比你强些……”

老郭不服气,为这件事就跟他们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朱祁镇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朱祁钰也站了起来,但兄弟俩都是第一次见人为这种小事吵架,而且对方吵架的词汇量好丰富。

俩人一会儿转着脑袋去看那个,一会儿转着脑袋去看这个,一脸的兴奋和津津有味。

曹吉祥在一旁忍不住掏出帕子擦了一把脸,担心皇帝和王爷就此学坏。

他走到潘筠身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问道:“你带公子们来这里,就是听这些的?”

潘筠也正听得津津有味呢,闻言瞥了他一眼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哪里有趣了?”

潘筠就问朱祁镇,“朱大公子,你觉得有趣吗?”

朱祁镇点头,笑吟吟的:“有趣,有趣。”

他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故事?得是你们经历过的故事。”

一个老人笑道:“我们哪有什么故事,一群穷人,从睁开眼就在干活,闭眼前还在干活,没啥故事。要说这一片故事最多的还得是田大牛。”

“是啊,是啊,田大牛故事多,我看小兄弟衣着不俗,也是个有钱的,一会儿他说的故事要是好听,你也跟小道长一样打赏个几文钱。”

朱祁镇笑问:“田大牛是何人?为何他的故事最多?”

“那可厉害了,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地主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有钱。”

“还读过书,认字!”

“还当过官呢。”

“田大牛说那不叫官,叫吏。”

“嗨,都是衙门里坐班,我们见了都要叫大人,有啥不一样的?”

朱祁镇一听,兴致起来了,立刻问道:“他这么厉害,怎么会来这里?”

“落难了呗,他现在比我们还不如呢,咋的,小兄弟这就看不起我们这穷地了?”

朱祁镇连忙道:“没有,没有。”

“瞧不起就瞧不起吧,这世上就没几个人能瞧得起我们。但也就我们这儿能护住田大牛,就是锦衣卫来了都没用。”

云晏眉眼一跳,看过来。

朱祁镇也好奇的“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瞬间勾起他们无数的倾诉欲,立即一人一言的和朱祁镇讲述起,他们智斗朝廷鹰犬锦衣卫,保护田大牛一家的英勇事迹来。

薛韶忍不住去看潘筠。

潘筠一点阻拦的想法也没有,由着他们说。

朱祁镇若有所思,“所以这一片地方不受朝廷控制?”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这个就要问顺天府了,大公子,想当然是这世间的一味毒药。”

朱祁镇垂眸,意思是说,这地方顺天府能够控制,但锦衣卫不行?

潘筠对还在叽叽喳喳的十几人道:“你们别争了,别看这位公子穿得好,其实他家也有这么穷乱差的地方,不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众人一惊,表示怀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们问他,”潘筠扭头问朱祁镇,“朱大公子,你家有这样的地方吧?”

朱祁镇沉默了一瞬后点头道:“有,还有很多。”

“很多是什么意思?你家是很大,包含了我们这样的地方,还是说你家总是搬家,从这一处搬到那一处,全是住的我们这样的地方?”

朱祁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有些窘迫。

潘筠这时候又不插嘴了,就看着他被人为难。

朱祁钰就小声道:“我家以前也很穷的,先祖曾做过乞丐。”

他这么一说,大家看向兄弟俩的目光就和蔼温和了许多。

有一个老人还伸手拍了拍他们的手臂,安慰道:“这都过去了,看你们现在身上穿的,日子过得不差吧?你们祖宗好啊,那么难的日子都过下来了,还给子孙留了余荫。”

“是啊,是啊,不像我们,除了那破烂房子,啥都没给孩子们留下。”

大家正要就着这个话题发散一下,就听到有人喊:“田大牛来了。”

朱祁镇跟着大家一起扭头去看,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拄着拐杖,单腿蹦着往这边来。

树底下的人看见他都冲他打招呼,他脸上也笑开了花,热情洋溢的冲他们招手,拐杖甩得飞快,蹬蹬几下就跳到了这边来。

他目光一扫,在看见朱祁镇五人时微微一顿,然后就挪开目光,直奔潘筠而去,“小道长来了,你这次想听什么故事?”

潘筠笑道:“我还是想听王振的故事。”

田大牛心中一滞,停顿了一会儿才笑道:“那厮的事有啥好说的,我都说腻了,大家也都听腻味了,不如我给您说一说我在官衙里当差时听到的各种奇案吧?”

周围的人立刻响应起来,“哎,这个好听,说这个。”

潘筠却摇头,坚持道:“我还是想听王振的故事,田大叔,你就从王振自阉入宫开始说起吧,说起来,这人也算果决,一个读书人,有妻有子,还考中了秀才,家中也不贫困,却能狠下心来自阉入宫,你们不觉得他很励志吗?”

众人:……

就连朱祁镇都忍不住去看她,“励志?”

他蹙眉,“潘姑娘,你就算想讽刺他,也不必用这个词吧?”

“不,”潘筠认真道:“这句还真不是讽刺,我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他入宫是为了事业,为了自己的野心抱负,能为自己的事业做到这个份上,难道不励志吗?”

众人沉默,半晌才有一人道:“又不是活不下去,自阉……对不起祖宗啊。”

潘筠:“他都有儿女了,有啥对不起祖宗的?他只是对不起他的妻儿,对祖宗,嗯,名声是有点不太好听,行吧,他的确有点对不起他的祖宗。”

田大牛叹息一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撑着拐杖道:“行吧,小道长既然想听,那我就再说一次王振的故事。”

反正,他也不止一次的说了。

他目光扫过潘筠带来的五个人,目光深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人都找到这里来了,且说了那么多次,少这一次也躲不过去,不如就痛痛快快的再说一次。

(本章完)

417.第414章 田大牛

第414章 田大牛

“王振,当今身边第一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田大牛精神一振,字正腔圆,一脸兴奋的道:“他通经书,善察人意,可以说,皇帝一渴他端茶,一饿他送饭,一困就送枕头,这样的知心虫,搁你们,你们喜不喜欢?”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落,一想还真是。

不,王振做的比田大牛嘴里说的还要好,有时,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渴了、饿了,他却能送来心仪可口的茶水和饭食,入口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渴了饿了。

这还是微末,最主要的是,在朝堂上,他也知道他心中所想。

麓川之战已经打了两次,开始之初朝中便有官员反对。

但朝廷就是坚持打了两场,民间和一些官员只当是王振的意思,因而两次麓川之战期间,王振都在被弹劾,颇受诟病。

但只有皇帝知道,麓川之战是他的意思,他就是要打这一场仗,坚固大明声望,并从三杨旧臣手上抢夺朝廷的控制权,建立威望。

王振,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凡他心中所思,王振皆知,凡他想做之事,王振皆可为马前卒。

所以,即便他刚刚看到王振背着他收受贿赂,他虽气恼,却没想不用他,刀不好用了,磨一磨,敲打敲打便是了。

此时潘筠还是叫他来听王振的故事,朱祁镇面上不显,心中却冷笑。

不过,听一听也无妨,只当做一个故事或一个笑话听便是了。

“喜欢——”

“喜欢吧,我也喜欢,”田大牛笑吟吟的道:“但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王振这样的,一是没有他的眼力劲,二来,也没他这份魄力。”

“说起来,王振家世虽一般,算不上多富裕,但也不算多差,他从小便能读书进学,该娶亲的年纪娶亲,该生孩子的年纪生孩子,还考中了秀才,”田大牛摇头晃脑道:“可惜了,几次秋闱不过,都落榜了。”

“他转念就一想啊,就算考中了举人,那还得考进士,然后再从七八品的县令做起来,他几次考试都不过,可见学识比不上、文采也比不上,就算勉强当官,怕也是一辈子都当个小官,所以他一狠心,一咬牙,就把自己给阉了。”

田大牛摸着胡子笑哈哈的道:“当年他自阉进宫,便是找我经手!”

朱祁镇:!!!

薛韶:!!

朱祁钰和曹吉祥都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连云晏都不由的转过头来。

除了他们五个,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了,因此虽哈哈大笑,却一点不惊讶。

朱祁镇终于有了点兴趣,他一脸想知道,却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找你经手什么?”

“那可多了,”田大牛一一列举,“得找个主刀的好人吧?他这种年纪阉割,要小心,一个不好要死人的。”

“所以我给他找了个宫里的老师傅,经他手进宫的太监,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就这样,阉了。”

“我还给他租了房子,请人照顾他,等他的伤好了,还给他牵线,送他进宫,可以说,从他来到京城开始,一直到进宫,一直是我在助他。”

薛韶眼睛微眯,问道:“那你们应当关系不错,他如今位高权重,你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这话问得好!”田大牛道:“我们的确关系不错,他进宫之后混得风生水起,先帝在时,我还借着他的势从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吏混到了户部八品照磨,只差一点,”

田大牛伸出一根手指,双眼含泪的与薛韶等人对视,咧开嘴笑,“只差一点,我就能外放做县令,就差一点。”

薛韶沉默下来,目光悲悯。

朱祁镇不由问道:“差在哪儿了?”

田大牛收回手指,扭头冲他笑道:“先帝死了,幼帝即位,王振成了他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我被革职了。”

朱祁镇沉默。

“再然后,我就被罗织罪名抓起来,当年下刀子的老太监早死了,经我手牵线联系的人都仗着他的势力飞黄腾达,只有我,照顾他最多,却是唯一一个被他罗织罪名打压之人。”

田大牛敲了敲自己的腿,哭着笑道:“他叫人打断的,我至今不知,这是为何,难道当年他自阉时,我是有什么照顾不周吗?”

潘筠拿出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后挑眉,“田大叔,你来这里多久了?”

田大牛道:“五年了,幸而故交搭救,加之当年王振差一点被太皇太后所杀,所以侥幸走脱,逃到了这里面来。”

“五年,你竟然还不知道原因,”潘筠失望的摇了摇头,直接道:“因为你跟他最亲近,对他最好呀。”

田大牛一愣。

潘筠摇着水囊笑道:“他最狼狈,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只有你看见了。”

潘筠靠向朱祁镇,眼睛紧盯着他,“大公子,若是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你能容纳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朱祁镇:“我一直飞黄腾达。”

潘筠:“落难之后再起呢?”

朱祁镇肯定道:“我不会有落难之时。”

潘筠笑了笑,转头看向薛韶,“你呢,若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对落难之时目睹你所有狼狈的朋友会如何?”

薛韶:“我会珍而重之。”

潘筠:“你是好人,这是人品好的人的作为。”

她问恍恍惚惚的田大牛,“田大叔觉得,王振是一个人品好的人吗?”

田大牛愣愣地摇头,“他不是,他贪恋权势,会为亲友以私谋权,和好人没有一点关系。”

潘筠嘴角微翘,“是啊,那你怎能期盼他能像个好人一样容忍你的存在呢?”

潘筠扭头看向朱祁镇,幽幽地道:“你又怎能期盼他像个好人一样忠贞不渝呢?”

朱祁镇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怒火,“潘筠,你倒是毫不遮掩,就是要做挑拨离间之事吗?”

潘筠摇头,“不是挑拨离间,只是陈述实情。”

“大公子要是回答我,以己为重,我就不会带你来看这些;是你说以家业为重,作为排忧解难的道士,我总要为你的目标着想。”

朱祁镇冷笑:“为我着想,就是离间我和我的家臣?”

潘筠笑了笑,反问道:“难道这两件事不是客观存在的吗?是我让王振收受贿赂,还是我让田大牛落到这等境地,然后嫁祸给王振?”

朱祁镇沉默。

田大牛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僵,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朱祁镇瞪了他一眼,在他开口前低声喝道:“闭嘴!”

田大牛高呼万岁的声音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朱祁镇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朱祁钰和曹吉祥连忙跟上。

薛韶将田大牛从地上拉起来,掏出一把铜钱塞他手里,“你的故事说的很好。”

田大牛张了张嘴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一抬头就见那个带刀青年回头看过来。

田大牛浑身一颤,便不敢说话了。

如果那人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个,那这带刀的定是锦衣卫。

王振和锦衣卫的关系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田大牛脸都白了。

潘筠将一张平安符放进他手里,道:“你不必害怕。”

她看着他的五官,微微一笑,“苦尽甘来,只需静等便好。”

田大牛愣了一下,双手紧握住平安符,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两道揖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往前扑去,被薛韶扶住。

他将落在地上的拐杖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和潘筠一起去追已经走远的朱祁镇四人。

虽然是去追,但俩人显然都不着急,只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背影就可以。

薛韶目不斜视的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真就不怕他认定你是挑拨离间,不受激,反而将此事告知王振。”

“王振要是插手,不说田大牛一家,便是你我,也会死的。”

潘筠道:“你不觉得这位皇帝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吗?”

“我以前觉得他是个昏君,因而被身边的佞臣左右,所以我想,与其被别人掌握,不如被我掌握,所以我想见他。”

“但见了他之后,我发现他不是。”

薛韶:“你觉得他是明君?”

潘筠哼了一声道:“明君算不上,但也不是全无主意的昏君。如果我掌控不了他,那王振一定也不可以。”

“所以这时候用阴谋,不如用阳谋,就算他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又如何?王振不法是事实,王振野心勃勃也是事实,王振薄情寡义亦是事实。”

薛韶微微点头,“和昏聩的人玩是一种玩法,和有主意又清醒的人是另一种玩法。”

潘筠嘴角轻挑,“不错。”

薛韶:“你最好留一个钩子,只一次,冤案可提不起来。”

“放心,我早有准备,”潘筠道:“在见到他之前,我可是为想象中昏聩的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薛韶很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潘筠不告诉他。

俩人加快了脚步,在四人走出贫民窟时赶了上来。

留在外面的锦衣卫立刻迎上来,抱着包袱道:“公子,可要更衣?”

朱祁镇气恼的推开,“不换!”

他闷头朝前走,大家连忙跟上。

朱祁钰默默跟上。

潘筠追上来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朱祁钰疑惑的与她对视,不明白她看他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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