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林书友有些疑惑地看向谭文彬,小声问道:“彬哥,我怎么记得李大爷说的吉时,是后天。”

谭文彬:“还有个吉时是昨天,不过昨天李大爷去村里老木匠家喝酒了,醉醺醺回来忘了。”

如果是别家的事,一旦提了个日子,别家就得提前请客和做起备菜,想改也不好改。

但涉及到自家的事又都是自家的人,就难免多琢磨多推敲。

李三江闲着没事儿就掏出黄历和册子搁那儿验算,验算出了好几个不同版本。

这也挺好的,啥时候方便啥时候就是吉时,吉当就事。

谭文彬对笨笨招了招手,吩咐笨笨去请赵毅来吃晚饭。

笨笨得令,骑着小黑回到大胡子家,坐在狗背上的他,先对着赵毅指了指北边,又做了个扒饭的动作。

老田头:“少爷,这是李家主请您去吃饭呢。”

赵毅:“呵,这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去跳火坑呢。”

与老田头打了声招呼,赵毅走去李三江家。

刚下村道步入小径,就瞧见谭大伴出宫迎接。

隔着老远,谭文彬就主动挥手喊道:“外队……”

赵毅目光上移,看向二楼露台上的李追远。

生死门缝开启,习惯性扫一下,像是位尽职的私人医生,给客户定期做身体检查。

于赵毅身后,一道人高的黑色阴影浮现,并快速向两侧散开。

“咦……嘶!”

赵毅攥着胸口,蹲了下来。

身后阴影中,一道道金色丝线蔓延,穿透捆缚。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抬手一拽,将这金线扯断。

少年虽已将菩萨果位的外枝封印,但这并不意味着被人近距离以秘术探查还能不起反应。

遥见赵毅过来,知晓这家伙习惯,李追远还刻意做了自我克制。

可谁叫这家伙融合好玄真的生死门缝后,探查力大增,大概也想着在自己跟前炫耀得瑟一下,直接突破了自己的克制,成功触发菩萨果位本能。

谭文彬走到赵毅跟前蹲下,掏出烟,关切地问道:

“外队,没事吧?”

“谭大伴,您这一手瞒得可真不地道。”

“外队误会了,我刚为了阻止您,都快把手挥出残影了。”

“这事儿,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

“您这次到了南通后,就马上闭关了,也没时间干其它事……哦,不,挑了一次粪。”

“一句话的事儿,很难么?”

“不难,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外队您亲自发现,更符合您的身份与待遇,我若提前说了,反倒是把您当外人了。”

“唉,是我误会谭大伴了。”

“来,走一根。”

赵毅伸手接过谭文彬递来的烟,站起身,感慨道:“我家祖宗还真是奋斗不息呐,你说,待会儿见了面,我该喊菩萨还是喊祖宗?”

谭文彬拿出火机帮忙点了烟,笑道:“谁家能有外队您这么便利,‘菩萨保佑’和‘祖宗保佑’是同义词。”

“毅侯,你来啦。”

“哎,李大爷,我来了!”

“来吃饭,正好吃完饭跟我去窑里开工。”

“好嘞!”

赵毅走上坝子,习惯性在林书友身侧坐下,把阿友面前的碗筷拿放到自己面前。

林书友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

晚饭后,在李三江的吩咐下,家里骡子们扛供桌、带香烛、提炮仗,排成队,向窑厂进发。

到了地儿,先举行仪式,再象征性地开了个火,齐活儿。

“力侯,明早那家要的纸扎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装车了么?”

“还没。”

“那家要的件儿比较杂,后头又跟我添了一些,走,咱们回去点点,今晚就先装车捆好,明早你和善侯早点给人送去,这里留给伢儿们收拾。”

李三江带着秦叔和熊善回去了。

赵毅沿着窑厂边缘边走边看,目测下方的配置。

李追远走了过来,问道:“如何?”

赵毅:“听阿靖他们回来后的描述不觉得有什么,现场看了才发现,这里丝毫不逊你那座道场,正统龙王家的底蕴,确实深厚。”

李追远:“有什么改进意见么?”

赵毅:“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你做的设计方案,哪有我置喙的余地?”

李追远:“你满意就好。”

赵毅:“这话说得,像是这窑厂下的熔炉要送给我似的。”

李追远:“不至于。”

赵毅:“行了,姓李的,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卖关子了?李大爷都不在这儿了,说吧,这次打算让我做什么。”

李追远:“你先把这个看了。”

赵毅看着少年拿出一个本子,不解道:“这次还附赠一本功法?”

李追远:“是操作手册。”

赵毅:“我说呢,这都给了一枚生死门缝了,还附赠本功法秘籍,这得是要我做多危险的事?差点吓得我以为你打算让我往这熔炉里跳了。”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翻开本子,快速翻页。

越翻眼睛瞪得越大,越翻神情越是严肃,等翻完后,他扭头看着李追远,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字问道:

“不是,你真让我跳熔炉?”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阿友,把我放在大胡子家的墓刀拿来,我要再挖一次生死门缝!”

李追远从供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赵毅:“姓李的,你是真往邪路上走魔怔了,这种路数你都能设计出来?”

李追远仔细清理着橘肉上的橘络。

赵毅:“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你就算不在意我,也该考虑润生吧?”

李追远把橘肉分成两半。

赵毅伸手去拿。

李追远把一半递给阿璃。

赵毅伸出去的手攥紧,挥了挥,形成肢体动作:

“非要这么激进么?”

李追远:“我不喜欢拼运气,尤其是拼那种正面厮杀的运气,可上一浪里,我拼了两次。”

不是怕实力悬殊,只要有一条确保能成功的机制规则线,无论这条线的实现难度有多大,李追远都可以接受。

少年不喜的,是那种布置到无法布置后,最后的落子还是得放在拼命那一格。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是和自己还未练武有关。

一个需要被伙伴们保护才能发挥出功效的人,天然排斥狭路相逢勇者胜。

因为你不是在一线拼杀的人,于战场中的感悟、突破、爆发,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本人以及你的伙伴们,在你眼里都是拿在手中既定的牌。

赵毅:“听听,有道理么,你受刺激了,就得让我也跟着火热一下?”

李追远:“武夫普遍脑子不好,脑子好的普遍体魄不行;这个方案,若是没有你,根本就无法成型。”

赵毅:“这意思是怪我喽,怪我太全面不偏科?”

李追远:“消化完了没有?”

赵毅:“姓李的,我跟你说,我现在情绪很大!”

李追远:“我问的是操作守则。”

赵毅:“理解消化好了。”

李追远:“那就早点开始早点顺利结束。”

赵毅:“怎么,你急着回去睡觉?”

李追远:“润生哥可以买明天上午飞山城的机票。”

赵毅拍打着手里的本子:“我这里可以把风险系数降到最低。”

李追远:“我这里没问题。”

赵毅:“姓李的,下次我肯定先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事。”

李追远:“顺序会影响结果么?”

赵毅:“这倒不会。”

“汪!”

笨笨骑着小黑跑来,身后跟着的是抱着棋盘的罗晓宇。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开口喊道:“都到齐了,下去后,大家伙儿按照岗位图纸,各就各位。”

“明白!”

“明白!”

“林……北……”

笨笨也举起了手,奶声奶气地附和。

谭文彬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

“小孩子不要玩火,容易尿炕。”

笨笨嘟着嘴、低着头,调转狗头,往家回。

罗晓宇有些不解地看向谭文彬,问道:“我觉得,让这孩子见见世面,不挺好的么?”

他知道李追远是将笨笨这孩子当下一代的大师兄培养。

谭文彬:“一来太早见世面,对孩子成长不利;二来,我们走的是急功近利的邪路,没必要带坏孩子。”

窑厂深处有一处禁制,打开后,有一条向下的路。

与外头普通规制的窑厂不同,往下走后,可以发现处处都是细节,就连这台阶都被刻上了漂亮花纹。

赵毅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家阿靖用狼爪子一节一节抓出来的,而且还做了美缝。

呵,给他家远哥干活儿,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惜力。

底部空间并不算太开阔,一座篮球场大小的永久性阵法平台,中央是一座熔炉。

在外面观察,只是隔靴搔痒,进来后,能看见多处细节里沉浸着岁月气息。

之所以会给人又新又旧的感觉,是因为这座熔炉能建起来,全靠陈曦鸢从海南拉来了她陈家那座世代给点灯者准备的洞府。

故而赵毅先前在上头,才会感慨不愧是正统龙王家的底蕴。

相较而言,他赵毅在庐山上修的那座小别苑,就太寒酸了。

不过,就算给赵毅同等的材料与设计图,他也不舍得修这个。

赵毅:“也就你姓李的,穷富穷富的,才舍得用这么好的材料修建一个只用一段时期的永久性阵法。”

李追远:“我仔细看过思源村的风水,这个村子未来几十年都不会拆迁,我的道场和这里修在这儿,能用很久。”

赵毅:“你家两座祖宅呢?”

李追远:“柳奶奶过去不也没住祖宅里么?”

赵毅:“你要是嫌家太大,人气不足,我可以帮你去暖暖屋。”

李追远:“可以。”

赵毅:“那里面的东西……”

李追远:“你随便取用。”

赵毅:“这么大方?”

李追远:“里面的好东西,多到用不完。”

赵毅:“嘿,差点给你绕进去了,姓李的,你现在都开始拿未来给我画饼了是吧?”

李追远:“好了,准备入位吧。”

赵毅:“等一下,炉子阵法这些,都是极好的,但你拿什么玩意儿开炉火?我没看见燃石。”

李追远指了指润生那边。

润生将身上的行囊打开,里面放着四件东西:九华印、聚雷鞭、琉璃塔、蓄缘钵。

前两件是龙王陶家与龙王令家长老的宝贝,后两件是法平寺的两件镇寺重器。

赵毅走过去,目光着重在琉璃塔与蓄缘钵上徘徊。

“这两件虽然坏了,但还是有机会修补好的吧,你就这么当柴烧了?”

“这四件器具内部都蕴藏着浓郁属性,适合用来启动熔炉。”

李追远建造这座熔炉的目的,是为了将这些自家团队用不上的器具融成材料,再锻造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眼下,肯定是以润生为重,少年不惜将它们当作一次性耗材,“喂”给润生。

赵毅:“你早点说,我拿去江湖上帮你换材料,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李追远:“只有它们,才能满足火候条件,从而将成功率提升到我能接受的范围。”

赵毅:“四个?”

李追远:“就一个周天,一个就够了,但带就都带了。”

赵毅:“行吧,姓李的,你待会儿可千万别走神。”

李追远:“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

润生先走入阵法中央。

恶蛟自李追远掌心飞出,没入熔炉,熔炉门闩开启,润生进入。

赵毅也步入阵法平台,不过他站在熔炉外。

其余人,则全都站在阵法之外,谭文彬、林书友与陈曦鸢各自负责一块区域的外围节点,手持阵旗,待会儿哪里阵法松动了,就负责插换。

李追远坐祭坛最上方,两侧是阿璃与罗晓宇,他们作为少年的助手,帮忙操控熔炉正常运转。

阿璃双手掐印,阵法亮起。

罗晓宇将棋盘摆开,开始落子,熔炉逐渐变红,里面的温度也快速升高,渐渐的,熔炉外的阵法平台上,也升腾起阵阵白烟,像是口预热完毕的铁锅。

李追远看向罗晓宇,叮嘱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要负责你现在的维持。”

罗晓宇:“是,前辈。”

李追远:“事成之后,我会给予你一套阵法古籍。”

罗晓宇:“前辈能让我来参与今夜之事,就已是让晓宇开眼,获益良多。”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正视前方熔炉,指尖一转,恶蛟飞出,荆棘生长,将九华印卷起,丢入熔炉的进火口。

罗晓宇落子,棋子碎裂。

“嗡!”

熔炉一震。

罗晓宇再次落子,棋子再次碎裂。

“嗡!”

熔炉又是一震。

等到他第三次落子时,只听“轰”的一声,阵法加熔炉的组合,终于将九华印压碎。

熔炉彻底变为红色,能映照出里面站着的润生身影。

阵法平台上,火焰窜起,剧烈席卷,不仅视觉被阻挡,内部气息也完全紊乱,无法深入探查。

李追远开始控制外围。

站在熔炉外的赵毅,看着面前通红的阵法纹路,进行细节调整,胸口生死门缝快速运转。

这是张飞绣花的活儿,必须有内外高精度的配合,否则一不留神,上面二人就会被融成灰。

熔炉内的润生,感觉到很热很烫,但并不难受,外头的赵毅正在帮他化解与调用。

赵毅的声音传入:

“润生,现在释放你的死倒气息。”

润生伸手,贴在了通红的熔炉壁上。

强烈的灼烧感,将他死倒体质特性成功激发。

赵毅快速做着牵引,将这一缕缕黑色气息向外抽取,让它们在熔炉内进行运转,去除杂质。

很顺利。

因为九华印碎裂后所释放出的波纹,像是自行挖好的水渠,让赵毅能轻松将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引出。

却又发现了新问题。

原本按照赵毅的猜想,包括李追远给他的操作手册,一个熔炉周天,足够完成润生体内死倒气息的抽离、提纯、压缩、封印。

但……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怎么这么多?

润生吃了太多邪物,包括大帝近前的那么多浸染供品,看似吃下去的当时都起了反应,实则大量累积未能真正吸收。

“靠本能,是真浪费啊。”

润生是一块令赵毅都眼馋无比的璞玉,但他赵毅只能培养陈靖,培养不起来润生,因为润生完全不会自己发光,全靠雕刻师发挥。

赵毅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按照流程走完,哪怕只是部分完成也是完成,他的活儿也干完了;另一个是把原本一个周天的活儿进行额外扩充,这会增添更多变数。

因为提取出的死倒气息越多,接下来的三个步骤完成难度也会越大,自己与润生变灰的概率也将提升。

“姓李的,老子可没白要你的生死门缝!”

赵毅无视了周天时间限制,一边帮润生熔炼体内累积的残留,一边将死倒气息不断提取。

这活儿,他既然接了,就要做到最好。

塑造出一个强大竞争对手的威胁,在他这里是次要的,他也想看看这一轮提升后的润生,能到达怎样的高度。

外面,李追远根据熔炉动静,猜测到了原因,目光移动,恶蛟飞回,将聚雷鞭卷起,准备进行第二周天的投送。

等第一周天快结束时,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被赵毅完全提取出来,他面前红色的熔炉染上了一层黑色结晶。

恶蛟将聚雷鞭投入,维持柴火。

罗晓宇连续落子,将聚雷鞭震碎。

“轰!”

温度维系的同时,雷蛇乱舞。

润生双拳攥紧,青筋毕露。

外面同样被雷力侵袭的赵毅,咬着牙,继续操控熔炉,对死倒气息提纯。

这些黑色结晶,在雷力涮洗下,变得愈发纯净。

“呵……居然有这种效果?”

姓李的带四件柴来,并不是打算全都烧了的,操作手册上也只是要求一个周天,这代表着姓李的本人也不清楚润生体内的残留量竟然这么大,他又不能把润生拿去解剖分解。

所以,这叫什么,运气好么?

第二个周天尾端,提纯结束。

李追远操控恶蛟,将蓄缘钵卷起,投入熔炉。

哪怕是破损的重器也是重器,罗晓宇一连碎裂三倍棋子,才将蓄缘钵砸开。

“轰!”

蓄缘钵本就有积蓄气运之力,压缩后形成一道迅猛的气旋,赵毅将提纯好的晶体全部裹挟进去,借助这股风势,压缩进润生体内。

首先是润生体内残留太过丰富,然后四件本来用以专门烧火的耗材,它们的特性能完美契合这四个流程。

最后一座琉璃塔,用以最后的封印是再合适不过。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不仅送枕头,毛毯、被子、眼罩也都送来了。

赵毅都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可他知道,这姓李的不受老天待见。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李大爷不愧是李大爷!”

阵法外,操控大局的李追远眼里也流露出光泽。

事情的发展,正突破方案书中的最佳预估。

第三个周天快结束时,李追远示意恶蛟将琉璃塔卷去熔炉。

“咚!咚!咚!”

阵法平台开始动荡,熔炉开始摇晃。

谭文彬、林书友快速插旗,陈曦鸢更是开域,一次次闯入阵法内部去更换阵旗材料。

阿璃闭上眼,双手掐印速度加快。

罗晓宇接连落子,毫不停歇。

李追远一心二用,做最精致的大局掌控。

本该升起的危机,在众人高素质的配合下,成功化解,有小惊却无险。

这就是硬件顶级,软件方面的人员配置也是顶级的优势,就算是想出纰漏,也很难找出合理的理由。

第四个周天安稳结束。

李追远示意阿璃与罗晓宇撒手,他亲自来负责缓缓停止,不能一下子停,会炸炉。

阵法平台上,雾气不断涌现,赵毅从中摇摇晃晃走出。

他身上的皮,褶皱、破裂、灼烧、雷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事实上,他早就撑不住了,是靠着一道鬼蛟的影子进行接力。

李追远的恶蛟从熔炉里飞回时,看着鬼蛟虚影流露出垂涎。

少年目光一凝。

恶蛟“嗖”的一声飞回,没入少年掌心。

赵毅张开嘴,一团黑气喷出,然后“噗通”一声,向前栽去。

陈曦鸢打开域跳了下去,但正当陈曦鸢要接住赵毅时,处于栽倒中途的赵毅,忽然强行翻转了身子,改为后背着地。

这下子脱离了陈曦鸢的预判,没能第一时间接住。

昏迷中的赵毅无法操控蛟皮进行隔火防御。

“滋啦!”

平台上余温仍恐怖,像是煎牛排时翻了个面。

陈曦鸢赶紧将他提起,还好,只是背面三成熟。

李追远双手掐印,“哐当”一声,熔炉开启。

润生从中走出,他身上也是没一块好皮,充斥着鲜嫩粉红。

这对普通人而言,称得上无比凄惨狰狞,但对润生来讲,是久违的人气。

此时,润生也是意识陷入昏迷,在他栽倒前,陈曦鸢再次开域下场,将润生包裹,带他离开了平台。

谭文彬给润生上药包扎,林书友负责赵毅。

很快,二人都被包成木乃伊。

李追远:

“今晚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赵毅和润生都被安排去了大胡子家,老田头看见自家少爷变成这个样子,虽很伤心,却又在预料之中,毕竟少爷出门前就说了他要去跳火坑。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就上楼回房休息了,赵毅是今晚伤得最重的,少年则是最累的。

可惜,只知道是成功了,但润生哥昏迷着,具体成效如何,不能第一时间观测到。

二楼熄灯后,东屋门开启,阿璃走向屋后道场。

翌日清晨,趴着睡的赵毅睁开眼,看见靠坐在床下打着盹儿的林书友。

林书友察觉到动静,睁开眼:“三只眼,你醒啦。”

赵毅:“我昏迷前翻身了没有?”

林书友:“翻了。”

赵毅:“还好,烧背没关系,差点烧鸟。”

林书友:“你不翻面,陈曦鸢就能接住你,背也不用烧的。”

赵毅:“有些事,没必要告知全部真相的,比如你现在也不会告诉周云云,你当初差点给她送去情书。”

林书友:“你……”

赵毅:“姓李的这波赚大了,但也好险,要不是老子刚在地狱鬼火里淬炼过,又有鬼蛟加持,早在中途被烤熟了。”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说过,这次没你,方案就无法成型。”

赵毅:“我谢谢他拿我这碟醋包饺子。”

林书友:“我觉得,小远哥把生死门缝捡起时,没想着利用你,只是觉得那东西对你有用。”

赵毅:“这才是你该说的话,就像对周云云说,谭文彬刚进大学时就在宿舍里说,他最无法忘记的是高中班长。

对了,润生效果怎么样?”

林书友:“润生和你一样,也昏了……”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书友走到门口向外看去:“润生,你也醒啦?”

趴在床上的赵毅吩咐道:“阿友,去喊姓李的,再把陈曦鸢叫醒,咱早点试试效果,别耽搁润生赶上午的飞机。”

大清早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桃林外的空地上。

赵毅让阿友给自己推轮椅,不过他不能坐,只能跪趴着。

陈曦鸢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她还没睡饱。

但没办法,谁叫她是在场最适合检验润生成果的人。

“小弟弟,润生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切磋么?”

陈曦鸢指着浑身缠满绷带的润生问道。

赵毅:“不要小觑爱情的力量。”

李追远:“看看效果就行。”

重伤时的效果也是效果,而且更具有观测价值。

陈曦鸢点了点头,将域开启,当即,云海翻腾、彩虹高挂、雷声阵阵、瀑布轰鸣。

赵毅:“我要验牌。”

陈曦鸢犹豫着,要不要将腰间笛子抽出来,她觉得面对这样的润生,似乎不需要。

“润生,我要来了!”

润生点了点头。

陈曦鸢冲了上去。

当域笼罩住润生时,润生身上绷带快速渗出鲜血,他整个人略作抵挡后,就单膝跪了下来。

陈曦鸢完全没正式出手。

林书友惊讶地张开嘴,怎么感觉提升完后的润生,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弱了?

陈曦鸢有些为难地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示意陈曦鸢收域。

润生艰难地站起身,他的眼睛里也流露出疑惑。

赵毅:“润生身体变化太大,原先的解封方法解不开了。”

解封的方法,李追远早就告诉了润生,并让润生勤加练习,润生也确实练了,但当一周天变成四周天后,原先方案里的很多规划就不再适用,包括解封之法。

阿璃想抬脚走向润生,她要用最笨的方式告知润生解封之法。

不过,女孩刚有这个动作就忍住了,她刚下意识地想要用手代替利器。

女孩双手摊开。

李追远:“阿友,你辛苦跑一趟,把阿璃的工具盒和血瓷瓶抱过来。”

林书友:“明白。”

“汪!”

坝子上,笨笨申请跑腿。

花姐身形出现,将笨笨抱起,带入桃林上早自习。

罗晓宇则急慌慌地从桃林里跑出来,他昨晚睡得太沉,差点错过今早的大节目。

林书友很快就把东西带来了,阿璃从血瓷瓶上揭下一块碎瓷片,走到润生面前,用瓷片在润生身上画气的运行轨迹。

有点疼,但润生希望更疼一点,他记不住气的轨迹,只能去记疼的感觉。

画好后,阿璃退了回来。

李追远:“继续,这次,润生来攻。”

陈曦鸢将域重新开启,站在原地。

润生运转起体内的气,下一刻,他的瞳孔一缩,黑色消失不见,变成全白,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缠绕在身上的绷带在气门作用下很自然的开解,胸膛上九条黑色虚影不断流淌,呈现出动态泼墨画的质感。

一股可怕的压力,笼罩在场所有人。

陈曦鸢默默地将翠笛抽出,横在身前。

润生动了。

他撞入了陈曦鸢的域中,云海分裂、彩虹暗淡、雷声静谧,瀑布倒流,在这强大的压力下,陈曦鸢的域出现了扭曲。

润生的拳头,砸在了陈曦鸢的笛子上。

“砰!”

陈曦鸢身形向后倒滑出数米。

赵毅:“成了。”

没有夸张的气浪效果,动静也不大,那是因为润生那一拳的力量,被陈曦鸢的域给吸收了,没有外泄出来。

这是在陈曦鸢的域中,将陈曦鸢击退,而且润生还是重伤中。

李追远:“陈曦鸢,你也进攻。”

“润生,我来了!”

陈曦鸢举起笛子,冲了上来。

润生举起第二拳,身上的水墨画变得更为凝实。

双方双向奔赴,拳头与笛子砸在一起。

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这次,陈曦鸢依旧倒滑出去数米。

她是主动进攻了,但润生却把势叠到了第二层。

润生身上鲜血渗出,如今状态下,他没办法再挥第三拳了。

但陈曦鸢知道,自己输了。

当自己上次硬拼,没能将润生击飞,反而被润生击退,就意味着输得毫无悬念。

李追远:“可以了,阿友,给润生哥包扎。”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要知道,陈曦鸢才从黄果树瀑布那里得到新感悟归来,本身就有着一节大提升。

而如此状态下的润生,居然能撼动陈曦鸢的域,足以说明这轮提升效果之惊人。

这代表着,完全康复状态下的润生,不用气门全开,就足以用秦家人的方式,把陈曦鸢从头到尾压制。

李追远掌心摊开,金线溢出,快速推演。

换算下来,现在的润生正常状态下,就可以比肩在真君庙中气门全开的他自己。

虽然当时气门全开的润生,打得也非常惨烈,但那是因为己方时间耗不起,不得不采取主动进攻的拼命打法,只要润生能长期维持,扛住第一线,那局面就会好很多。

润生是整个团队的基石,他立住了,团队才能正常展开。

李追远:“彬彬哥,送润生哥去兴东机场,别忘了拿让润生带给萌萌的东西。”

谭文彬:“明白。”

陈曦鸢丝毫没有被润生压制的气馁,而是问道:“小弟弟,你出来时有没有看见厨房里阿姐今天早饭做什么?”

李追远:“在做蟹黄汤包。”

陈曦鸢立刻跑去李三江家,来到厨房门口,第一笼汤包刚蒸好。

刘姨:“你今儿起得可够早的。”

陈曦鸢:“早上被叫起来切磋了一下。”

刘姨给陈曦鸢倒了一碟醋,往醋里切了些姜丝:“和谁?”

“润生。”

“谁赢了?”

“润生赢了。”

“呼呼呼……好烫好烫。”

“输了还食欲这么好?”

“输了不是应该更得吃饱肚子,好再赢回来么?”

“吃吃吃,你随便吃,我继续给你蒸。”

罗晓宇回到桃林,花姐正盯着笨笨看棋盘。

“晓宇,外面结束了?”

“嗯。”

“这么快?我都没察觉到什么动静。”

“是很快。”

“那,是谁赢了?”

罗晓宇摇摇头。

“没分出胜负?”

“是两边都比我强,我懒得盘算了。”

赵毅示意阿友把自己推进屋。

回到房间后,赵毅开口问道:“下一个,是你了吧?”

林书友:“嗯,润生的事结束后,小远哥近期会带我回一趟官将首祖庙。”

赵毅:“把提升方案跟我说说。”

林书友:“额……”

赵毅:“你觉得我会害你?”

林书友摇头:“但这是我们团队的机密,没有小远哥的允许,我擅自……”

赵毅:“你和我在一起,什么话不被套出来?放心吧,你小远哥不会怪你,咱们就省去这套话步骤了。”

林书友:“三只眼,你……”

赵毅:“说吧,我帮你参谋参谋。”

这时,屋外楼下传来谭文彬的声音:“说吧,阿友,外队的外,不是外人的外。”

林书友说了。

赵毅听完后,长叹一口气:“呵,你知道我最佩服姓李的什么地方么?”

林书友:“不知道,应该有很多吧。”

赵毅翻了个白眼:“他最厉害的,是能将手里的资源,最大程度利用起来,一个增将军上你的身,另一个增将军在道场里帮你分担压力,这他妈的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比你聪明。”

赵毅:“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是人脑子的极限了。”

林书友挠了挠头,没反驳。

赵毅:“但有个问题,要想让增将军的另一具身体在道场里时刻准备着为你分担压力,道场得重新修改,才能确保不发生意外。”

李追远的道场几次翻建,都是赵工头亲自组织的,他对那里简直不要太熟悉。

赵毅:“这样吧,我在这里养伤期间,顺便帮姓李的把道场修改一下。”

林书友:“这我得先问一下小远哥。”

赵毅:“问他干嘛?”

林书友:“你是要收‘钱’的。”

赵毅:“放屁,姓李的那货早就算计好,让老子帮完润生后再帮你修增将军的坑了。

他压根就没打算和我谈第二桩买卖的事,因为他知道老子不可能为你的事收‘钱’!”

谭文彬去开黄色小皮卡,润生提着登山包,站在村道上等待。

秦叔与熊善大早上送完货,推着板车回来。

润生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叔。”

秦叔点了点头:“今天天气不错。”

师徒二人,简单回应。

当秦叔又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仍旧站在那里的润生。

因距离远,遥望时,高大如润生也显得很渺小,可他确实还存在。

身旁的熊善也停了下来,顺着秦叔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道:

“秦大人,您在看什么?”

“看润生。”

“润生不就在那儿么?”

“嗯,这是我第一次,在我的眼睛里,能看到他。”

熊善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主要是他压根就没敢往那方面去想。

回到家后,秦叔将板车放好,拿起条帕子擦了脸,走入东屋。

柳玉梅正在上今日的早香。

秦叔站在后面,拜了下去。

柳玉梅把香放面前,闻了闻:“这安神香有点受潮了,让阿婷再去进一批。”

“是,主母。”

将香插入香炉,柳玉梅捏起一块供品糕点,咬了一口,问道:

“有事?”

“主母,家里很快就要再出一位长老了。”

(本章完)

第538章

“长老……”

“刚刚在村道上,我看见了润生,现在的他,能入我的眼了。”

“能入你的眼了。”

“是。”

柳玉梅端起茶杯,低头抿了口茶。

这是一个很低的评价,却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阿力,又显得很高。

阿力把自己的“眼睛”当作了参照物。

能入阿力的眼,代表着有资格让阿力出拳,甭管是一拳两拳还是三拳,总之,是够得上那个门槛了。

阿力从不拿自己和平辈比,过去这么多年,这个家都需要他支撑起来,他一直把自己隔代对标正统龙王门庭里的长老。

也就说明,如今的润生,快要触摸到“长老”的层次了,再结合秦家人的特性,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踩线。

柳玉梅有些恍惚,前些日子,小远与自己坐坝子上喝茶时,还向自己流露出对抗老东西时的无奈。

是啊,依这孩子的性格,怎么会去做那无端的倾诉,难不成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安慰?

应该是那时候,小远就已经在设计规划着了,自己听到的,只是孩子在筹备时的安排。

柳玉梅放下茶杯,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她早就笃定,小远是秦柳两家龙王门庭的未来,可这未来来得太快也太急,将她这个暴脾气的激进派都衬托得很是保守。

原本遥不可及的梦,忽然变得近在眼前,任谁都会患得患失。

不过,家主之位都给出去了,什么谆谆教诲,什么泼盆冷水,什么建言献策,这些都不需要自己去做,小远那孩子比自己更擅长掌家,心性也比自己更加沉稳。

既然失败不需自己去操心,那自己唯一剩下能做的,就是心无挂碍地去憧憬成功。

柳玉梅忽然笑了,指尖在供桌上轻轻敲击,连带着上方一众先祖龙王牌位也跟着微微震颤。

“呵呵,留给这座江湖的时间,不多喽。”

李三江从楼上下来,先去厨房看了看正在提前吃早饭的陈曦鸢,又背着手,穿过坝子,来到东屋门口,探头往里看。

秦叔让开身位,柳玉梅看着李三江,问道:

“有事?”

“是有个事,前天晚上我在木匠家喝酒,木匠侄儿家的亲家是市里教育口的,有点关系,咱市里有个聋哑学校,我想着……”

“你想让阿璃,去上那个学校?”

“不不不!”

李三江赶忙摆手。

笑话,细丫头当初那抓人的劲他是亲眼见过的,虽说细丫头近年变化很大,可他还是不敢把细丫头放学校里去,学校里的伢儿们已经够可怜的了,再被细丫头抓一遍,那也太造孽了。

“大妹子,我的意思是呢,从那学校里,咱请个负责任的老师,教教手语,我打听过了,送老师家去教,便宜点,让老师每个礼拜抽个两三次到咱家里教要贵不少,还得车接车送,拖拉机不行,得让壮壮开车去接。”

柳玉梅指尖轻揉眉心。

“你放心,大妹子,这家教费我出,我出。”

李三江拍着自己的胸脯,生怕这位市侩的老太太怕出钱不让孩子去。

柳玉梅:“我们家阿璃,会手语。”

“啊?”李三江愣了一下,“细丫头会?”

“嗯,来你家之前,我们家隔壁就有个老师,教过阿璃。”

“那怎么没见细丫头用过手语?”

“你看得懂么?”

“也是,哈哈哈!”李三江笑着笑着,又思忖起来,“那就让小远侯去学一下?”

“小远也是会的。”

“啥,我们家小远侯也会?”

“嗯,阿璃教的,小远聪明,学东西快。”

“那是,我们家小远侯最聪明了!”

柳玉梅早就摸清楚了李三江的性子,什么问题拐入到夸老家伙的曾孙,就都不再是问题。

李三江:“那就好,那就好啊,我是想着现在伢儿还小,俩人一起耍无所谓,等以后大了,成了婚,生了娃,过日子时总有些磕磕绊绊的,得找个能吵架的法子,有时候吵一吵,也就好了。”

柳玉梅不以为意,莫说阿璃现在还不会说话,就算会说话,以这俩孩子当下的相处模式,想吵架……真挺难的。

“吃早饭啦!”

陈曦鸢从厨房来到坝子上,只是转移阵地,但战斗继续。

汤包冷了就不好吃,可热的却烫嘴吃不快,这严重限制了陈姑娘的进食速度。

等其余人都用完了,陈姑娘还在独自战斗。

“呼……吃饱了,阿姐,我来帮你洗碗。”

“行了,你玩你的去吧。”

“这不行,不早点洗好,耽搁阿姐你做午饭。”

谭文彬将润生送去机场后回来了,经过厨房时,本想问问还有没有汤包了,早上出门时就来得及被刘姨投喂了一个尝了个味儿,结果瞅见陈姑娘蹲那儿洗着碗,就晓得战场肯定被打扫干净了。

进屋,上楼,谭文彬来到李追远房间。

“小远哥,没晚点的话,润生这会儿应该登机了,飞往地狱。”

“彬彬哥,这些你搬走。”李追远指了指书桌上垒成半人高的阵纸,“我已经做好了分解,你这些天抓紧时间,做一下消化理解。”

谭文彬翻了几页纸,深吸一口气,即使小远哥已做好分解,可每张纸上的阵构难度,还是很大,这么高的阵纸,相当于等高的卷子。

“等彬彬哥你吃透了,我才能帮你改阵图。”

“放心吧小远哥,刷题嘛,我擅长。”

“注意休息,这些图纸容易让人致幻。”

“嗯,我知道了。”

谭文彬将阵纸抱起,下了楼。

搬来张方桌,又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演算纸摆好,钢笔拿起,开始“做题”。

为谭文彬量身定制的新五官封印图已被本体设计出来了,谭文彬现在参悟的,是说明书。

这就是独一无二阵法的弊端,没有一处细节能通用。

看着看着,谭文彬眼睛开始发胀,其余感知方面也出现了扭曲,他立刻停下来休息,做起了眼保健操。

林书友推着赵毅过来了。

隔着老远,看见彬彬哥在那里奋笔疾书算题,阿友心里一咯噔,误以为是临近期末,彬哥背着自己偷偷复习。

等上了坝子后,看见那惊人的厚度,阿友意识到自己误会彬哥了,期末复习哪用复习这么多,这是真拿大学生当高三生整。

赵毅:“阿友,推近点,让我看看。”

林书友:“你不要打扰我彬哥学习。”

赵毅:“我宁愿你担心我窃取机密。”

谭文彬:“阿友,你把外队推过来。”

赵毅:“你看,这才是九千岁气量。”

林书友把赵毅推了过来,赵毅拿起几张阵纸看了起来,林书友也拿起几张,跟着一起看。

赵毅目光微眯,他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呕!”

林书友看得太入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跑到坝子边,探出身子开始干呕。

赵毅把阵纸放了回去,感慨道:

“谭大伴真是深得咱们少君宠幸呐。”

谭文彬:“单论比受宠,我们这几个,谁敢拍着胸脯说比得过外队你?”

赵毅摇摇头:“唉,不一样的。”

自己得靠表现争取,但姓李的对谭文彬这帮人,是无私给予。

谭文彬体内的那幅图包括那四头灵兽,姓李的明明可以抽出来自己用,却偏偏选择继续扶持谭文彬。

从团队利益最大化角度来说,这没问题,但姓李的本可以把这个当作自己新的保命手段。

谭文彬:“谁叫外队你当初在石桌赵,宁死不从呢?”

赵毅:“我现在也不后悔。”

谭文彬:“这正是外队你魅力所在。”

赵毅:“听听,谭大伴这是开始给我戴高帽子灌迷魂汤了呀。”

谭文彬掏出烟,给赵毅递了一根。

赵毅没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口袋:“抽烟斗。”

谭文彬起身,把烟斗取出来,填上烟丝,细心侍奉赵毅抽起后,又站到轮椅后头,帮赵毅捏起了肩。

“舒坦,这是姓李的平时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吧?”

“小远哥平日里可不会让我们照顾生活,外队这是独一份。”

“得,点我呢不是,我要是不吐点东西出来,岂不是要遭记恨了?”

“那不至于,就是可能捏久了手酸,下次手举不起来了。”

“姓李的站得太高,他其实不太会教人。”

“是我们和小远哥差距太大。”

赵毅吐出口烟圈,指向这一大摞阵纸:

“谭大伴,这是全新的一套东西,你不要一张张的翻译成自己已掌握的阵法知识,把这些当一个新语言来学,会更容易。”

谭文彬闻言,眼睛当即一亮。

“谢谢外队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客气,只是帮你节约了点时间罢了。阿友,你吐完了没有,推我去道场。”

“来了。”

林书友将赵毅推向屋后。

谭文彬按照赵毅的提示,继续参悟这些阵图,效率比先前提升了数倍。

看着看着,那种感知被扭曲的感觉再次出现。

谭文彬停了下来,准备换个脑子休息一下,这次不做眼保健操了,而是从棺材里取出大学课本和资料,复习起期末考内容。

按照过去习惯,平日里可以不去上学,但只要条件允许,期末考还是要回学校参加的,连小远哥也不例外。

等感知恢复后,谭文彬把大学课本资料收起,重新参悟起阵纸。

而这时,林书友也推着赵毅回来了。

赵毅:“这两天,我先出个修改图,正好也能让我再养一养伤摆脱这轮椅,等正式动工修改时,你们去跟陈姑娘打个招呼,让她给我做小工就行。”

谭文彬:“好的,外队,阿友,你记得去请陈姑娘帮忙。”

林书友:“好。”

赵毅:“姓李的人情,就这么节省?”

谭文彬:“这只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

主要是林书友和所有外队关系都很好。

赵毅:“行了,推我回去吧,别待会儿李大爷回来了,看见我这副模样不合适。”

被李大爷看见受伤无所谓,但李大爷很关心骡子,赵毅怕被李大爷强行带去卫生院检查,到时候他在南通待多少天,就得坐多少天轮椅打多少天绷带。

林书友把赵毅推下坝子。

赵毅双手抓住轮子,止住前行,仰头看向二楼,骂道:

“姓李的,你真就不出来露个面,纯粹把我当白工使是吧?”

二楼无人回应。

赵毅无奈地松开手。

林书友继续推着赵毅离开。

二楼房间里,李追远在调色,阿璃在画画。

前面这些日子,该修补的器具已都修补好了。

增损二将的符甲,因增将军在真君庙自爆了一套,如今只剩下两套。

考虑到增将军接下来一具分身会一直安置在道场里,只带一具分身出去迎战没那个必要,故而李追远就没通知冯雄林再介绍一位长辈认识。

阿璃将一幅画画好,上一浪的玄真在浪里就画过了,已插入画本框,所以这次画的不是上一浪的场景,而是三件新武器。

真君庙里得来的真君武器,会被重新熔炼,得来的材料,可以把伙伴们的武器给重新锻造提升。

在阿璃的画中,润生的黄河铲只保留了桃木铲柄,铲头要以新材料打造,且尾端部分,加了个骷髅脸底座。

骷髅的嘴能进行开关,内部设计了气门纹路,润生战斗时可以先用铲端攻击,将敌人击退击伤时,再将气注入铲子,借骷髅头张嘴之际,将对手再吸纳回来,也可以用这个将对方逼退。

小小的改动,却极大增添了黄河铲对当下润生的实用性,而且这世上能做如此设计的,只有这间屋子里的少年少女。

因为,能将《秦氏观蛟法》理解到这般层次的,只有李追远、阿璃和秦叔,而秦叔……显然不会设计。

林书友的那双金锏,李追远打算也一并融了,其实,阿友以迅捷穿插为主的团队定位,本就不适合用锏这种钝器。

但以前条件有限,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来代替,只能将就使着。

在阿璃的画中,阿友的双锏变成了梅山双刀。

双刀分雌雄,右手持雄,左手持雌,使用时讲究快速勇猛和衔接流畅,很适合阿友的战斗风格。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是,双刀比金锏更贴合阿友的气质。

李追远都能想象出阿友双手拖于身后,伴随其前进,刀尖在地上划出两串火星的画面。

刀身与刀柄的纹理上,阿璃做了很细致的设计。

二人在这一点上不谋而合,只要条件允许,就会追求更好看,毕竟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谭文彬的锈剑要重新添料锻造,李追远打算将它打造为一把软剑,这样更方便掌握强大潜藏能力的谭文彬去使用,软剑会保留怨念与破伤风效果。

吃过午饭后,李追远与阿璃整个下午都在做设计图,在晚饭前,少年抱着三份设计图以及武器形象画卷,来到了大胡子家。

桃林外的空地上,赵毅操控着轮椅与骑着小黑的笨笨进行着追逐游戏。

笨笨下午的课上完了,这是在上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

赵毅喊着:“被我抓到了就得弹小雀雀三下!”

“汪汪汪!”

小黑就算通人性,也是上等的五黑犬,可到底比不过赵毅偷偷以鬼蛟加持作弊的轮椅。

很快,笨笨就被赵毅逮住了。

“来来来,我弹,我弹,我弹弹弹!”

比弹小雀雀更可怕的是,做假弹的动作。

看着笨笨一惊一乍的模样,赵毅哈哈大笑。

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在这个孩子身上,他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并且是一个能跑能跳能骑狗的“自己”。

坝子上,老田头一脸欣慰地看着逗孩子的少爷,期盼着少爷以后也能加油生孩子。

李追远的到来,让笨笨看到了救星,正欲开口呼喊,却听得赵毅在其脑后的低语:

“明天我带你去市区,找那个小丑妹儿。”

笨笨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赵毅将笨笨抱起,两只手边揉着孩子的肉脸蛋儿边看向李追远。

见李追远抱着图纸与画进了桃林,不由笑了一声:

“得,还真是李家真传,不让一个骡子闲着。”

李追远找到了住在桃林里的罗晓宇。

少年先将两本书递给罗晓宇,一本是风水书,一本是阵册。

两本书各自记录着一些很有代表性的风水与阵法案例,很适合现阶段的罗晓宇参悟。

罗晓宇接过书,各自翻了两页,就马上放下来,对李追远郑重行礼感谢。

他虽自小被当“废物”看待、被师兄欺负被师姐师妹瞧不上,但他私底下的待遇是不错的,门派内的秘籍也可以供他翻阅。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被这两本书的价值所震撼,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正统龙王门庭底蕴,连这种珍藏也可以随手拿出当礼物赠人。

“前辈提携之恩,晚辈实在是无以为报,日后……”

“不用日后,就现在吧。”

李追远把画轴和设计图放在罗晓宇面前。

“前辈,这是?”

“窑厂下面的熔炉,交给你使用,你负责帮我把这三件武器,按要求锻造出来。”

设计图在这里,罗晓宇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雕刻”,这对他一个天才阵法师而言,不算难事,只不过会显得很无聊繁琐,相当于让一位书法大家去把几十本稚童练字帖描摹完。

罗晓宇:“请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绝不会让前辈失望!”

李追远:“另外,我那里没有燃石,所以你就操控阵法慢慢升温。”

罗晓宇闻言,嘴角抽了抽。

没有燃石,就靠操控阵法自然升温,等同于没有木柴,靠阳光的温度做饭,可以是可以,但他每天光给熔炉升温,都得花至少一个上午,熄火时间同样,等于一天里有半天时间在用于开关煤气灶。

“晚辈那里,倒是有相适应的材料,晚辈会让花姐去取来。”

“那很好,让你破费了。”

“前辈言重了,您之前对我的提点,以及这两本书的价值,就算晚辈将自己洞府里的所有东西都搬来,也不值一……”

“那就都搬过来吧。”

“……好的,前辈。”

李追远离开了。

花姐小声问道:“晓宇,真要全搬来啊?”

那可是门派老祖宗,为晓宇点灯分割出来的一大笔资源。

罗晓宇:“嗯,都搬来吧,一点都不要留。”

花姐:“可是,都搬来了,我们用什么,就是晓宇你棋盘的修补和棋子的重造,也需要……”

罗晓宇打断了花姐的话,道:

“琼崖陈家那位不也全都搬来了么,我们把所有都搬来了,以后所需,就可以从这里取了。”

花姐先是语塞,随即明悟,脸上浮现出欣慰:“晓宇,你真是长大了。”

“不是长大了,而是放下了,阵法师争龙王制约本就大,而当下江上光是在阵法一道上不输我的人,就有好几位。

我没什么机会了,虽人还在江上,却已着眼岸上。”

花姐:“晓宇,我懂,和这位拉拢好关系,日后你执掌宗门,也能更为顺利。”

罗晓宇:“我倒是没想这个,比起当掌门,我更希望自己以后的徒弟,能有机会成为龙王。”

夜深人静。

林书友坐起身,看见谭文彬那边缝隙里透着光,伸手敲了敲彬哥的棺材板:

“彬哥,你还在看呐?”

“嗯。”

林书友心疼道:“彬哥,你可真不容易。”

相较而言,他这一轮的提升简单方便许多,不需要像润生那样进熔炉,也不用像彬哥刷这么多阵纸。

谭文彬:“没事儿,就当回味青春了。”

“对了,彬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等你和小远哥从福建回来后吧。”

“那我们这次期末考……”

“罗工忙,翟老也忙,这次没对我们的期末考有什么要求,能过别挂科就行。”

“那真好。”

林书友心满意足地躺下来睡觉。

棺材里,打着手电筒的谭文彬揉了揉再度胀痛的眼睛,把阵纸推开,换成期末复习资料。

阿璃从道场内走出,回到东屋。

站在东屋门口的柳玉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乌云消散。

翌日下午,林书友推着赵毅,在村子河边散步。

“三只眼,你还不能自己走路么?”

“不能。”

“我明天就要和小远哥回福建了。”

“没人给我推轮椅了,我就只能自己走了。”

“你……”

赵毅把怀里放着的施工图纸拿出来拍了拍:“姓李的为什么明天走?他在等我把这份图纸交给他审批。”

“辛苦你了,谢谢。”

“你再这么生分,我就要喊周云云了。”

“三只眼,你有完没完!”

赵毅:“周云云!”

林书友:“你……”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应:“哎!”

周云云来了,身边还跟着陈琳。

林书友推着赵毅,与渐近的陈琳目光对视。

赵毅对陈琳摆了摆手。

陈琳上前询问道:“伤很重么?”

赵毅:“还好,小问题。”

周云云问道:“啊,你是怎么弄的?”

赵毅:“表演杂技时失败了,从空中摔落,养养就好了,谭文彬在家等你,你快去找他吧,那个,阿友,你和琳琳去散步,我在这儿眯个午觉。”

陈琳:“我们推着你一起散步吧。”

陈琳主动搭把手,与林书友一起推着赵毅行进。

赵毅:“这多不好意思,岂不是打扰了你们?”

陈琳:“也没有,阿友本来就很含蓄,有你在,我们的氛围还能更轻松些。”

赵毅:“含蓄么?他明天要回福建,刚还问我,要不要鼓起勇气邀请你跟他一起回家见爸妈呢。”

林书友:“啊?”

童子:“对对对!”

许久未曾活跃的童子,一下子被赵毅点燃了激情。

反正回福建后,那位就会重新恢复真君体系,自己只需盯一晚即可。

陈琳:“真的么,阿友?”

林书友:“我是明天要回福建,但……”

陈琳:“我愿意。”

林书友:“我没……”

赵毅:“他说他没给你买好见面礼,这样吧,你们现在就去市区,买点东西,明儿带上飞机,他师父和爷爷会在机场等候,你们到时候没时间采买。”

陈琳:“好呀,阿友,伯父伯母喜欢什么,你给我些参考意见。”

童子:“他们喜欢蹴鞠队。”

赵毅:“阿友父亲是个球迷。”

童子:“你现在居然能听到本座说话!”

这时,陈曦鸢从音乐辅导班上完课回来了,开开心心地行走在村道上。

赵毅:“陈姑娘!”

陈曦鸢:“干嘛!”

赵毅指了指村道口:“帮忙拦辆车。”

陈曦鸢:“自己去拦。”

赵毅:“阿友要去市区,和陈琳去买见家长的礼物。”

陈曦鸢:“我去拦车,我也要一起去买!”

赵毅:“快去吧,阿友,陈姑娘拦车很快的,哟,你看,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村道口了。”

陈琳伸手,轻轻拉了拉林书友的袖口,低下头,轻声道:

“你是不是觉得伯父伯母会不喜欢我,那我就不去了,没关系的。”

林书友:“走,我们去买东西,但我要先去和小……”

“我正好要去找姓李的谈图纸,我去帮你跟他说。”

说着,赵毅从轮椅上站起身,向李三江家走去。

坝子上,谭文彬在看期末复习资料,周云云坐在他身旁,靠着他。

“彬彬,看着你学习,还真挺让我不适应。”

“要期末考的呀。”

“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乎这个了。”

“两个导师都很看重这个,光过可不行,还得考出好成绩。”

周云云搂着谭文彬的肩膀:“你知道么,你认真做事时的样子,很有味道。”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昨天学太晚了,没洗澡。”

周云云气得伸手掐谭文彬腰上的肉。

谭文彬伸手把她搂怀里,起初云云还反抗,渐渐就把脸贴在了他胸膛上。

赵毅走上坝子,周云云坐起身。

赵毅:“我去屋后上个厕所。”

谭文彬对赵毅点了点头。

根据自己方案重新检查了一遍道场后,赵毅走出来,进主屋,上了二楼。

李追远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赵毅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来,坐在藤椅上翻看。

赵毅站在边上,抽出一根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女孩在画符。

李追远:“接下来,就要辛苦你和陈曦鸢了。”

赵毅:“别,咱一码归一码,我做这事儿可不是为了你。”

李追远:“我知道。”

赵毅:“我拱了一下火,陈琳明天和阿友一起去福建,你不介意吧?”

李追远:“不介意。”

赵毅:“我挺喜欢陈琳这丫头的,女孩子有点心机挺好。”

李追远:“你和我家老太太的看法一样。”

“主要是和阿友性格互补,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这样,小小年纪运气就这么好的。”

赵毅对李追远吐了口烟圈。

而这时,李追远正好翻看到施工图最后一页,那里有用指甲按出来的几个字。

赵毅昨天才检查过道场,他不是粗略检查,而是会翻开底层架构验证,考虑到后续还得自己施工,就没做恢复,反正不影响道场正常使用。

结果,刚刚再去检查时,底层架构痕迹被修复了。

肯定不是姓李的干的,姓李的是道场的主人,就像是保险柜拥有者去擦拭上面自己的指纹,没意义。

而余下的人里,能有那个水平去运转道场的,只有那一位了。

可那位到底在做什么,使用了道场还不想被少年知道呢?

哎呀,好难猜呀!

赵毅舌头舔了舔嘴唇。

李追远把施工图交还给赵毅:“设计得很好,我没任何意见。”

“那等你走后,我就和陈曦鸢开始施工。”

“好。”

赵毅接过图纸,下楼离开。

下了坝子,行走在小径上时,赵毅双手枕着头,侧身回望了一眼仍旧坐在露台藤椅上的李追远,心道:

愿意拿自己这一生的顶尖天赋,来换你这一刻的安全。

姓李的,你是不被天道喜欢没错,但你还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命不好。

李追远的目光,看向身前天空。

阿璃走出屋,在旁边藤椅上坐下,伸手对着空中一点。

李追远回以微笑,跟着落子下棋。

渐渐西沉的太阳,将露台上两个人的影子,缓缓撮合成一道。

刘姨靠在厨房门口,磕着瓜子。

她还记得小远入门礼上,对纠缠阿璃的那些邪祟所发的誓言;再结合自己猜出的阿璃正在偷偷做的事。

本就是金童玉女外表,又有了更深沉故事的铺垫,让嘴里的瓜子,滋味更加丰富。

陈曦鸢走了过来,从刘姨口袋里掏出瓜子,摆出一样的姿势,一起看,一起嗑。

刘姨:“今天下课这么晚?”

陈曦鸢:“阿友要带对象回家见父母,我陪着一起去买礼物了。”

刘姨:“你觉得会顺利么?”

陈曦鸢:“应该会挺顺利吧。”

刘姨:“这可不好说,陈琳家里有个哥哥,可能要收彩礼不带回,给哥哥结婚。”

陈曦鸢有些错愕地看向刘姨,她不信刘姨不知道陈琳和她哥哥家里的事儿。

随即,陈曦鸢脸上浮现出惊叹:阿姐这是更高的境界,自我联想,自己浇灌,自娱自乐。

陈曦鸢尝试接话:“是啊,确实有这个隐忧。”

刘姨:“没事,阿友家里有钱,有庙产,还有山头,给得起。”

陈曦鸢:“嗯,是的。”

又聊了一会儿,或者叫又传授了一会儿,刘姨拍了拍手,喊道:

“吃晚饭啦!”

陈曦鸢浑浑噩噩地坐在餐桌边,刘姨的方法,让她大受震撼,原来并不需要开域去听床角,想听什么自己想象也可以呀。

饭后,柳玉梅问道:“陈姑娘,有心事?”

陈曦鸢摇了摇头:“没事,老夫人。”

柳玉梅:“还以为你心里装着事呢,看你今晚少吃了一锅,胃口变差了。”

陈曦鸢笑着再次摇头。

帮忙收拾碗筷后,她就回大胡子家。

走在村道上,她还在思索饭前刘姨与自己的对话。

赵毅背着笨笨,在张婶小卖部里买死倒妈妈不准吃的辣条。

扭头,看见远处走来的陈曦鸢,想问问她要不要也来一点。

结果,发现她正在发呆。

恍恍惚惚间,陈曦鸢也不知道自己的域,居然自己开启了,而且这域,不断自发性衍生出各种变化。

赵毅:“……”

入夜,二楼房间里的灯熄灭。

柳玉梅推开东屋门,站在门口,举臂招手,头顶汇聚来一小片乌云。

阿璃走出屋,前往道场。

等孙女身形消失后,柳玉梅抬手一挥,准备回屋,等深夜时再接孙女静悄悄回来。

然而,这一挥,是驱散了一片乌云,可头顶上,还有一片乌云存在。

柳玉梅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向二楼。

露台上,站着少年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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