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嘉靖严厉果杀后,士情大变!

“那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

“我们既然要遏制这些奢豪大户加速对小民兼并和盘剥,目前就只能先引导他们改变取利方式,让他们扩大家业的方向,跟朝廷扩大天下之利的方向保持一致。”

“朕相信,随着天下越来越多的奢豪大户跟国朝命运绑定越来越深,就算后世君臣想砸自己的锅,要把大明祸害得亡国,许多奢豪大户也是不会允许的,可能天子和内阁执政常因激烈的斗争而换,但国家不会亡。”

朱厚熜说到这里,张璁也颔首道:“陛下说的是,只怕后世君臣偷懒,只愿弃难就易,一味对外盘剥,不行王道行霸道。”

“朕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

“将来怎么还债是后人的事,我们这样做后,只负责如何选择我们的还债方式。”

朱厚熜再次郑重地说了起来,然后又笑了起来,说:“朕并不真的是什么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千古第一圣君,也没有推行于万世而依旧行之有效的制度,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璁俯首称是。

于是,张璁便遵照朱厚熜的谕示,票拟谕旨让户部以明年供销铺一年收益为本发行债券,部议利息。

而河南黄河决堤之事,则革河南巡抚潘陨、河南巡按御史丁校职,且令山东左布政使葛浩任河南巡抚,行王命斩杀这两人,恋其及时上奏,不抄其家;

而南直清军试御史翁万达任河南巡按御史,立即赶赴河南,取藩库留存钱粮赈济。

……

……

“堤坝掘开了吗?”

河南府。

乡宦戴时站在自家阁楼上,看着前方淋漓不断的雨帘,问起打着伞出现在楼下的家奴李献。

李献回答说:“掘开了!”

“兄长,接下来就等着天子返回路过河南时,看见千里泽国,数十万流民了。”

戴时之弟戴复,这时先笑着对戴时说了起来。

戴时也微微一笑说:“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天子与民争利,让天下奢豪大户境况大不如以前,要养好一大家子,只能选择苦一苦百姓。”

“兄长说的是,这也是天子咎由自取,这么长的河堤、这么多的山林丘壑和人口、这么频繁的天灾人祸,靠官府看护,看护的过来吗?”

“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大户帮着看护,反而暗中捣鬼,官府就算各个清官各个勤勉又各个拿的出钱粮赈济,又能怎样?”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被夺走的利,终究会从百姓身上找回来,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戴复附和着就眺望向了前方正越来越大的雨,露出了笑意来。

戴时则继续笑着说:“正好,陛下爱民如子,仁德如天,想来这么多家破人亡的灾民,他不可能不理会,所以,到时候,我们戴家还是积极施粥赈灾,然后告诉百姓,仁君当朝,所以朝廷不会不管他们死活,让他们放心,另外,也让那些因为家里人口多、债务多不得不准备卖田度日的乡民放心,不用担心卖田后就不能活,天子路过河南时,就跟着天子圣驾走,天子肯定会收留他们,不会不管他们死活的,因为天子当年进京,也没有驱赶来随扈的百姓。”

“好!”

“弟到时候就这么吩咐家人们这样做。”

“让陛下和乡民看见我们戴家的忠诚与仁爱!”

戴时应承了下来。

而接下来不久,河南名宦戴氏就真的在黄河决堤不久,大量流民窜入河南府城时,而沿途大设粥厂。

当地知县王敬非常感动,握着戴时的手,落泪而叹:“贵府之家德,可谓河南翘楚!”

说着,王敬再次拱手一拜:“本县定如实上奏贵府舍财救民之德!”

“老父母不必如此,我戴氏世受国恩,又久得乡梓赞誉,怎会坐视此等天灾而不管!就算破家,用尽存粮,也是要救民的!”

戴复忙扶起了知县王敬。

王敬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打心里感谢戴家,因为黄河突然在暴雨下后决堤,使得灾民激增,他县里的常平仓粮食根本就不够赈灾。

如今,朝廷要诸法严苛,在遇到突发事件后,对地方官员的处置情况与事故死亡人数直接挂钩,所以,如果因为这次黄河决堤,他的辖区要是饿死太多人,他只会落得个流放乃至砍头的下场,相反,如果没有死人,就会处置很轻,轻的能保住官身。

“陛下,臣冤枉!”

“臣真的冤枉啊!”

原河南巡抚潘陨这时正和河南巡按丁校一起,被押到河南府的城楼上。

而跟着他们身后的出了刽子手,还有新任河南巡抚葛浩,以及他身后持圣旨和王命旗牌的标营旗军。

潘陨正委屈至极地大声喊着。

丁校也跟着撕心裂肺地喊道:“陛下,您明察啊,臣等固然失察,但如今发生这等事,实在是地方奢豪大户奸猾至极啊!臣就算于夏汛到来前就发牌票于各州府,催促其严防决堤事出现,就算时常巡查,也防不住他们指使爪牙趁大雨河涨而决堤啊!”

“斩!”

葛浩没有容两人喊太久,就在念完圣旨后,行王命旗牌,将两人斩于城楼上。

戴复见此暗暗一笑。

王敬这里倒是神色晦暗。

不过,戴复没有理会王敬那晦暗的神色,只在与王敬拜别后回了家,而对戴复说:“兄长,原抚按被砍头了,天子到底是严厉果杀!”

“这年头,官不聊生啊!”

戴时则叹了一口气,然后笑道:“等着吧,随着越来越多官僚因为自己下辖的奢豪大户暗中坏事而被追责,天下官僚会越发不愿意支持天子与奢豪大户作对的,那时只会越来越多的愿与我奢豪大户一起瞒上欺下的。”

嘉靖九年春。

朱厚熜在回京途中,进入河南府境内时,就的确看见了大量因为黄河决堤而导致的饥民。

看着这些牵儿引女走去各粥厂的饥民,朱厚熜阴沉下了脸。

“葛浩!”

朱厚熜也在这时把已来迎驾的河南巡抚葛浩唤了来。

葛浩忙走上前行礼道:“臣在!”

“粮食够吃吗?”

朱厚熜问道。

葛浩回道:“够吃,因为许多大户都捐了粮!”

“是吗?”

朱厚熜笑了笑,就道:“看来河南地方倒是风清气正,不愧是华夏文明发源之地!”

“田价如何,有没有大肆兼并的出现?”

朱厚熜这时又问道。

葛浩回道:“回陛下,兼并倒是有,但田价都没有降,本地乡宦都愿意配合官府,只以寻常市价八成买田济民,没有趁机压价!”(本章完)

第457章 以阳谋对付大户,嘉靖大改变!

朱厚熜听后点了点头。

接着,朱厚熜又问着葛浩:“眼下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回陛下,眼下要说困难,主要就是这么多百姓的安置问题。”

“朝廷和地方大户也不可能一直赈下去,他们很多失地百姓手中买田换的粮也有限,何况,还要做种子。”

葛浩回道。

朱厚熜看着眼前乌泱泱大量饥民,沉吟了一会儿,就道:“看来,还得由朕来安置他们!”

“抽调人马和粮食,分批组织灾民进京安置。”

朱厚熜也就在这时回头对张璁吩咐了一句。

张璁连忙称是。

看着大量破产灾民在官兵组织下,陆续往北而去,戴复不禁露出了笑颜,而对戴时说:“兄长,天子果然还是要管这些灾民死活的,只是,他的国帑够这样折腾几次呢?”

“应该折腾不了几次!”

“毕竟这天下夙来就灾祸不断,再加上,奢豪大户们对现今朝政不满,借天灾上演人祸,就算是贞观开元这样的盛世也折腾不起几次!”

“我们这位陛下迟早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戴时笑着说后就吩咐说:“再捐三千石粮食出去,就说是为天子的仁德感动,我等乡宦虽财力不及朝廷,即便不再推行告纳制度,但我们为上感君父、下恤乡民,也会为国为民破家舍财!”

“好!”

……

……

“这是阳谋啊!”

“朕除了褒奖,是什么也不能做。”

朱厚熜看着河南巡抚葛浩呈递上来的捐粮乡宦名单,对御前的张璁感叹了起来。

说着。

朱厚熜就把捐粮的乡宦名单重重地摔在了案上。

这时。

黄锦疾步走了来,含泪对朱厚熜呈递了两份急递。

朱厚熜见此,颇感不妙,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爷保重龙体!”

“京师发来急递,王恭厂发生爆炸,周围数百民居因此坍塌,死伤百姓近千,宫中也受波及,皇次女因此吓得夭折了!”

黄锦回道。

朱厚熜听后退了几步,不由得摸向了胸口。

“朕的皇次女没了?”

朱厚熜问了一句,就因见黄锦手里是两份急递,就问道:“另一份是什么?”

“松江府报,海塘决堤,大风卷起大量海水倒灌,淹没民居千余间,死伤近千!失踪近百!”

黄锦又回道。

朱厚熜听后则直接跌坐进了椅子里。

屋内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过一会儿,朱厚熜突然开了口,且目光不善地笑了笑:“前有黄河决堤,近有大爆炸让朕次女夭折、还有海水倒灌。”

铿!

“他们觉得这样就会吓倒朕吗?!”

朱厚熜突然起身将一旁的一盏茶掷在了地上,同时吼问了一句,两眼血红盈泪。

“陛下息怒!”

在御前的张璁这时立即跪了下来,颇为心疼地伏首劝了一句。

朱厚熜看向张璁:“死的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可以劝朕息怒!不然,你只会恨不得杀光他们!”

“可陛下,他们用的是阳谋对付朝廷!”

“天下这么多奢豪大户,大明这么大,几乎每月都有一些地方发生天灾,然后也分不清到底只是天灾,还是天灾之余还有人祸。”

“所以,我们找不到凶手杀,即便追责,也只能追责到主官,可主官是流官,多半也是冤枉的,有的甚至也被害!”

张璁正色回道。

朱厚熜没有说话。

而张璁则继续奏道:“以臣愚见,他们用阳谋对付朝廷,我们也只能用阳谋对付。”

朱厚熜忙抬头看向了他:“怎么讲?”

“以臣愚见,当筹备推行清丈天下田亩之事!”

“正所谓围魏救赵,他们既然逼朝廷为安置大量新灾民而耗费大量国帑,那朝廷就逼他们吐出更多利来!增加大量官兵!同时,这样也能摸清天下土地兼并情况,对还没有被大量兼并的小民田地集中区加强监管!”

“这样一来,除非奢豪大户们让自己土地所在区域遭灾,不然他们只能收敛起自己为祸地方的心思!”

“再有,清丈乃打地方大户七寸之举,他们要么乖乖把隐田都交出来,把欠税都补足,要么就等着朝廷的铁拳!”

“那时,陛下也就能杀之有名!无论是官僚清丈不积极或者阳奉阴违,还是奢豪大户抵抗国策,都能清楚对方该不该杀,皆比现在不知谁忠谁奸要好!”

张璁回道。

朱厚熜点了点头:“说的是啊!”

接着。

朱厚熜就抬起依旧泛红的眼,也依旧捏紧着微颤的拳头对张璁说:“朕原打算,再多等几年乃至十几年再彻底清丈天下田亩,尽管朕在兴明书院和大明实政学堂已经培养了不少算学人才,但是,朕想着不能把天下奢豪大户整的太狠,免得他们反应过激。”

“可朕现在算是明白了。”

“夺他们的利,如要他们的命,他们是不会因为你有些心慈手软之心而感激的。”

“这不是一县一市,真是横亘万里的煌煌大国呀,人多如蚁,再少比例的极端者,与这个基数相乘,也是个大数字。”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把手拍在了张璁的肩膀上:“张卿,朕准你所奏!只是,你应该知道,他们尚且对朕敢如此挑衅,对于你的将来,只会更加过分!”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舍家弃业!”

“此为大忠大孝,诸先帝与臣的列祖列宗,必不怪臣!”

张璁这时叩首而答。

朱厚熜听后心里大为感动:“卿是社稷之臣啊!”

接着,朱厚熜就沉思了起来,随即又搓手,看了看四周。

然后,朱厚熜就指着放在衣架上的玄色描金大氅,对黄锦吩咐说:“把他取来!”

“是!”

黄锦答应了一声,就起身取了来。

朱厚熜则接过这大氅,亲自披在了张璁身上。

张璁猛然一颤,抬头问道:“陛下这是?”

“此非朕礼服,不算僭越,朕今赐于你,只是为了证明将来朕不会负你,另外,也是阻止将来后世君王有糊涂之辈,受真正的奸臣蛊惑,要在你百年之后报复你,你可让你的子孙拿出此物,若后世君王还要因此对付你,那必是不忠不孝!”

朱厚熜言道。

张璁含泪叩首而答:“陛下待臣之厚,臣百死难报万一!”

……

……

“这次买了多少田?”

河南府戴家。

戴时在这天晚上问起戴复来。

戴复伸出五指笑着说:“五万六千余亩,都已全部诡寄在一些虚假户名下,只要朝廷不清丈天下亩,就不会知道我们又增加了这么多隐田。”

戴时点了点头。

而戴复则问着戴时:“兄长,你说,以当今天子的励精图治,朝廷会清丈天下田亩吗?”

“若想天子不彻底清丈天下田亩,关键在于得将张孚敬、桂萼这些奸臣赶出朝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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