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收到女装的足利义满

第一口木箱子被打开了,经过仔细检查,并没有什么机关或毒药或爆炸物。

但随着手下的仔细检查,其他箱子里的东西被挨个翻了出来。

看着那些东西,足利义满的老脸,脸色越来越黑。

“八嘎!”

足利义满眼神锐利,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狼一般回头。

鹰视狼顾之间,四周的武士和忍者噤若寒蝉。

“明国大将军,安敢如此辱我?!”

他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鹿苑院内,回响不休。

原来,那几口大木箱子里,赫然摆着包括了马面褶裙在内的明国流行女装,以及样式精美的丝织品和十余匹上好蜀锦。

足利义满怎能不气急败坏?

足利义满拔出腰间的武士刀,一刀劈下,刀刃直接被上好的实木箱子给卡住了。

更是气的足利义满咬牙切齿。

“主人,请息怒……”

看到他发狂的模样,武士们赶紧劝解,但也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古剑妙快硬着头皮说道:“阁下,您先别激动,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否则以明国大将军的气度,绝不至于行这等小人之事!”

古剑妙快说话时的语调非常缓慢,让人听起来极舒服。

而且这位高僧说的话语,常常是有理有据的,这也是他受到众人推崇的重要原因。

最重要的是,作为足利义满心腹,他深得足利义满信任。

“哦?法师请回屋继续说下去……”

果然,听到这句话,足利义满平静许多,眼神恢复清澈。

足利义满与古剑妙快回到室内,推拉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阁下,我想明国的大将军,不会无缘无故地送您这样荒谬的礼物。”古剑妙快沉静地说道。

足利义满忽然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送错了?这些礼物,或许是应该送到御台所的?”

古剑妙快闻言微微蹙眉,他认为以明国人做事的习惯,应该不至于出现如此马虎大意的错误,但事实上,这种事情也确实有一丝可能性。

“那我派人去问问?”

“去吧。”

片刻后,御台所的消息传了回来。

明国大将军确实送了御台所礼物,日野氏只说她很喜欢,至于送的是什么,就不劳鹿苑院主人费心了。

在老妻面前又碰了一鼻子灰的足利义满,基本排除了送错的这个可能。

首先,按照古剑妙快的描述,明国大将军李景隆是一个充满了贵族威严,见识广博且严谨认真的人,这种人送礼,很难相信他会送错。

其次,便是因为既然送这种贵重且私人倾向极为明显的礼物,以日野氏的性格,如果她不喜欢,她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明国大将军李景隆,故意给日本前任征夷大将军,如今日本实际上的统治者足利义满,送了几箱女装和丝绸!

此时足利义满的暴怒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没有继续发怒,而是接连发出了灵魂疑问。

“为什么?”

“这位明国大将军活腻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古剑妙快说道:“明国大将军李景隆不是一个莽撞或是有意羞辱我们日本的人,相反,他与大多数明国人不同,对日本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你指的是?”足利义满蹙眉问道。

“他不仅了解日本的很多风土人情,在交谈中,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位明国大将军还对我们的地形、历史,以及基于这两点造成的我们日本人的精神特质,谈的头头是道。”

“精神特质?”

“不错。”古剑妙快解释道,“李景隆认为正是由于我们日本特殊的地形,所以我们日本人有着学习自强、注重集体、看淡生死等等精神特质。”

嗯,作为姜星火的优秀学生,李景隆现学现卖了。

随着古剑妙快的转述,足利义满变得非常认真,尤其是谈到了其中关于“羞耻观”的内容。

“这么说来,他对我们日本非常了解,而且没有什么偏见?”

足利义满纳闷地自问道:“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景隆肯定已经猜到您的爱好了。”顿了顿,古剑妙快接着分析道:“所以,他准备了这样完全不符合您心意的礼物,就一定是有他的意图所在。”

“嗯,有理有据,言之有物,很符合明国高级官员总是喜欢用暗示,来表达自己庙堂观点的习惯。”

足利义满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在明国,所有的庙堂利益交换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

这种利益交换,充满了妥协、让步、背叛等等。

但无论如何,明国的高级官员表达自己庙堂观点时,总是习惯于利用典故、事物等看似跟这件事情毫不相关的东西来暗示。

按照明国的习惯,如果你听不懂这种暗示,他们通常在表面上会置之一笑,而在心里,则把你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从此以后将调整对伱的态度。

李景隆不仅仅是明国使团的正使。

同时,他又是明国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公。

在某种程度上,出使海外的他,就已经全权代表了大明大皇帝的意思。

李景隆既然能够拿出这种贺礼,冒着激怒自己的风险,也足见他的超凡胆识。

这种人,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这几箱子女装和蜀锦,一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对于华夏的历史,我并不是很懂。”足利义满谨慎地问道:“法师,你曾经游历过明国很长的时间,对华夏的历史典故非常的熟悉,你知不知道,送女装和丝绸,在华夏的历史中,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古剑妙快冥思苦想了一番,就在足利义满几乎快要失望的时候,却忽然一拍自己的光头。

“我明白了!”

“法师明白什么了?”足利义满连忙问道。

古剑妙快说道:“阁下,我把曾经学习过的华夏典故想了一遍,终于想到一个极其应景的典故,或许,这就是那位明国大将军的真实意图。”

古剑妙快也不绕关子,直接将他想到的典故和盘托出。

“在大约一千一百多年前,华夏分裂成了三个国家。”

“其中最为强大的,占据了华夏北方的,叫做‘魏’;占据了华夏西南方的,最为弱小的叫做‘蜀’;占据了华夏东南方,也就是现在明国都城所在的,叫做‘吴’。”

“蜀是曾经华夏统一王朝‘汉’的残余势力,由一位皇帝的叔叔所建立,蜀有一个非常伟大的丞相,叫做诸葛亮,他立志于联合东南方的吴,一起对抗并消灭北方窃取了‘汉’政权的魏势力。”

“而在这位诸葛丞相的最后一次向北讨伐中,魏派出了一位名叫司马懿的权臣,率军来抵挡蜀。”

“蜀的战斗力并不弱,而且此时魏正在两线作战,魏的这位权臣性格谨慎,只打算防御,并不打算出击。”

“而蜀的诸葛丞相为了让魏主动出击犯错误,便派遣使者,送给了魏的权臣司马懿几件女人的衣物,以试图激怒他。”

“这位魏的权臣司马懿,年纪很大,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他在暗地里试图让自己的家族篡夺魏的政权,因此绝不肯轻易冒进造成失败,让其他政敌抓到把柄。”

“所以在暴怒过后,这位权臣司马懿欣然接受了诸葛丞相的礼物,等到诸葛丞相病死后,他班师回朝.过去了一些年,他发动了名为‘高平陵之变’的军事政变,篡夺了魏的江山。”

“随后,权臣司马懿的子孙发动了统一战争,灭亡了蜀。”

“而这位权臣司马懿,据说目光锐利,为人狠戾,像是鹰一样。且还能能够在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像是狼一样回头望。”

讲到这里,足利义满越听越悚然。

年纪很大的权臣;性格老谋深算;掌握着军队;暗地里试图篡夺政权;能够鹰视狼顾。

要不,您直接报我的名字吧?

古剑妙快这时候又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阁下您刚刚看到的蜀锦,便是当年蜀的特产,也是诸葛丞相发动战争的重要财源,从那时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足利义满霍然起身。

“我终于明白李景隆大将军的良苦用心了!”

随后,他对着古剑妙快深深一鞠躬。

“感谢您的劝阻,否则,我恐怕会酿成大祸!”

足利义满在禅房的榻榻米上来回踱步,向古剑妙快阐释着自己的见解。

“明国的李景隆大将军,是在用这个典故来暗示我,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的财源蜀锦,就是日本与明国的勘合贸易!”

“而想要获得‘蜀锦’,就必须要像权臣司马懿那样,忍受对方的侮辱。”

“我认为李景隆大将军这是在暗示我,大明大皇帝的诏书,或许会很不客气,而我只有忍受这一切,让大明大皇帝的面子好看,才能获得勘合贸易的准许!”

“同时,结合刚才李景隆大将军谈到对日本‘羞耻观’的理解,他的礼物,还有第二层意思。”

足利义满兴奋地说道。

“那就是,只要我像权臣司马懿一样,忍受住了女装的羞耻,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恭顺地服从明国,那么明国将支持或默许我们室町幕府,像是权臣司马懿取代魏政权一样,取代已经成为木雕泥塑的天皇!”

“.就像是李氏朝鲜所做的那样。”

“即便不是现在,等到我去世后,我的次子成为了新的天皇,那么明国也将谅解并支持。”

“而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李景隆大将军已经明确无误地给出了暗示。”

事实上,足利义满打算以室町幕府篡夺天皇的位置,在心腹的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六年前的明德五年年末,当时升任太政大臣的足利义满要求诸位大臣对其行上皇礼。

五年前的正月,当关白一条经嗣去室町殿筹备太政大臣拜贺会的供品时,对足利义满执以“院礼”。所谓的“院”是指上皇、法皇或者太后居住的地方,显然这时已经出家的足利义满把自己摆在了法皇的座次。

同时,由于后小松天皇的母后藤原严子现在身体非常不好,据说生命可能只剩下这最后几年了。

如果藤原严子去世,按理说后小松天皇应该服丧一年,这在日本称为“谅暗之仪”。

但是足利义满早就跟心腹们密谋好,打算以一代天皇不宜两次服丧为理由,让后小松天皇认自己年轻的妻室日野康子为干娘,这样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天皇之父。

随后,足利义满还打算让他最为疼爱的次子足利义嗣成为后崇光院的养子,然后再逼迫后小松天皇让位。

足利义满之心,马上就快路人皆知了。

屁股决定脑袋,足利义满在得到了李景隆的女装和蜀锦礼物,听到了古剑妙快讲述的典故后,能得出这个“有理有据”的结论,一点都不足为奇。

古剑妙快马屁如潮:“您不愧是日本最高明的庙堂家,您对庙堂的掌控,就像是一门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一样。”

足利义满得意地哈哈大笑,接过了古剑妙快递来的杯子抿了口水,缓解着因激动而略微发红的脸庞。

古剑妙快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真的需要按照明国李景隆大将军的意愿去做吗?毕竟,明国那可是万里大国啊.”

“接受点侮辱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放心吧,我已经考虑好了。”

足利义满又喝了一口水,方才放下了杯子说道。

“明国又怎么样,难道他们敢直接杀进日本吗?不,我相信明国不敢。”

“虽然我们日本跟明国相比,现在处于弱势状态,但是我不相信明国新的大皇帝会愚蠢到这种程度。”

“因为,明国的大皇帝也刚刚结束内战,登上皇位,明国没有足够的能力再来发动一场跨海远征了。”

足利义满自信满满地说道:“所以,我觉得,我完全有资格和明国进行交换。”

“比如说:让我的次子足利义嗣继承天皇之位,作为交换,我愿意接受明国哪怕稍微有些过分的条件。”

“我的寿数不多了,我希望在死之前,帮助我的次子足利义嗣,成为新的天皇!”

古剑妙快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阁下,您说李景隆大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闻言,足利义满也陷入了沉思。

对啊,为什么要用这种隐晦的典故来进行暗示呢?

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这方知晓接下来明国的动作呢?

“难道说?”

足利义满和古剑妙快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

(本章完)

第142章 准备好棺材吧

足利义满带着几分猜测的语气说道。

“难道是李景隆大将军想要施恩于室町幕府,让幕府记住他的恩情,所以提前进行了暗示,以免我在晚宴上沉不住气,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足利义满不仅有些感动。

足利义满本来已经做好了跟明国翻脸的准备。

毕竟,明国的使团不告而来,又这般神神秘秘。

而且还派遣了李景隆大将军这种明国的高层,亲自带队。

很难相信其中没有什么说法。

可眼下,这一切的神秘,却都被揭开了面纱。

李景隆大将军已经用华夏的典故,告诉他,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因为新的大明大皇帝比较要面子,登基后急不可耐地要向四夷耍威风。

而李景隆大将军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庙堂高手,如果不当众宣读很有可能带有侮辱性的诏书,那么对于明国的新任大皇帝,他很有可能无法交代。

而如果当众宣读带有侮辱性的诏书,自己没有提前得到暗示,很可能会破坏这次明国与日本之间的交流,坏了李景隆大将军的任务。

足利义满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了一下,同样是大将军,同样是一人之下,如果天皇拥有大明大皇帝那样的权威和兵权,自己是否也会如李景隆大将军这样战战兢兢呢?

肯定会的!

所以,李景隆大将军也只能用这种委婉的、巧妙的、充满了庙堂智慧的方式来告诉自己,明国并没有对日本动武的意思。

同样,如果足利义满能够像魏的权臣司马懿那样,忍耐住暂时的侮辱,随后派遣使团跟随大明使团回到大明,给足新的大明大皇帝的面子。

那么足利义满也将像司马懿那样,获得梦寐以求的两件事物。

“蜀锦”与“魏”。

也就是勘合贸易与后代的天皇皇位。

瞧瞧,这就是明国顶级庙堂高手的手腕!

如此一来,不留把柄地通告了足利义满自己的态度,同时许下了足够的好处,让双方的交流,有了一个极其有利的基础,也顺利地完成了大明大皇帝交代给他的棘手任务。

而这一切,不过是送了几箱女装和蜀锦罢了。

“高!实在是高!”

足利义满不仅连声感叹。

古剑妙快提议道:“李景隆大将军用心良苦,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在实质上帮助了您,我建议我们应该给予他最高的礼遇,否则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

“不错!”

足利义满欣然道:“我将以接待天皇的礼节,来接待这位明国的大将军,他将成为我最为尊贵的客人!”

使团住所。

“你再说一遍?!”

李景隆暴怒和惊恐交集在一起的声音,骇的众仆和家丁家将们噤若寒蝉。

说是家丁家将,其实都是陪着李景隆从小一起长大的曹国公府老卒的二代子弟,打小一起玩耍,等长大了一起上战场保护着李景隆跑路。

就如同明末最能打的都是各总兵的家丁部队一样,这个传统从明初的武臣勋贵家里就传下来了。

因此,平时不仅主仆之分不那么讲究,待遇更是人上人,名义上是“仆”,拿个外面的百户官都不换的那种。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平常要么是从容淡定、要么嘻嘻哈哈的国公爷,如此暴怒了。

曹阿大颤抖着开口说道:“相国寺的僧人,前来传达了鹿苑院主人的话语。”

“鹿苑院主人说:他非常喜欢您送给他的‘女装’和‘蜀锦’,并且完全地理解了您的意图。”

李景隆闻言,如坠冰窟。

他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指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曹阿福。

“你、你”

“伱”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李景隆的嘴唇开始哆嗦,眼一闭,竟是气晕了过去。

众仆和家将见状赶忙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抬着昏迷的李景隆回到房间,回到房中安置好后又立马派人请使团的医师过来诊治。

同时,在医师没有赶来的这段时间里。

他们又按照治疗昏迷的惯例方法。

给李景隆掐人中,灌金汁。

待使团的医师匆匆赶到时,就发现李景隆已经苏醒了,但是脸色极其苍白,嘴唇更像是抹了白霜似的。

地上的痰盂里,全是黄色的呕吐物。

而李景隆看向床榻边站着的几个家丁家将时,那种目光,犹如利刃般锋锐。

给他灌粪的曹国公府家丁家将们吓坏了,纷纷跪倒在地。

医师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国公爷,您可感觉哪里不适吗?”

李景隆冷冷扫视这些人一圈后,才收回目光。

李景隆缓慢却沉重地吐出几字:“按人数去准备好棺材吧。”

医师和家丁家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景隆又接着吩咐道:“还有,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往外使团那边的人透露,听清楚了吗?”

曹国公府的家丁家将们连连磕头称是。

被重点警告的医师则是胆战心惊地退出了房间,只剩下李景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隆笑得癫狂,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滑落。

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爹、娘,儿不孝,客死异国他乡啊!”

翌日。

花之御所。

作为欢迎明国使团的晚宴,日本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接到消息能赶得到的,几乎全来了。

包括地位仅在幕府将军之下的斯波、细川、畠山“三管领”,以及负责侍所的山名、一色、京极、赤松“四职”。

还有就是各地的强力大名,诸如大内、岛津、河野、细川、小笠原、上杉等等,也都派了代表前来。

这些日本权贵,在明国使团尚未赶来之前,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正在互相交际,以获取一些实际的庙堂利益。

同时,也有一些日本权贵注意到,出席坐在上首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和鹿苑院主人足利义满,似乎表现的都很轻松。

这种轻松的表现,也为晚宴定下了整体基调。

那就是虽然明国使团来的匆忙而神秘,但日本的实际统治者有信心、有能力应付。

当面色有些苍白的李景隆,率领大明的使团进入花之御所的宴会厅时,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都骤然停了下来。

日本的权贵们,抬头望向这位在明国一人之下的大将军阁下。

李景隆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高。

一袭大红袍的李景隆,身高八尺,顾盼之间威严极盛。

“斯国一!”

“不愧是明国的大将军,一看便是能轻松统御数千兵马的样子!”

这些日本权贵压根不知道,此时李景隆遗书都已经写好了。

李景隆完全是带着给自己送葬的心情,前来赴宴的。

不然呢?

给日本的实际统治者,送了女装和蜀锦。

人家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还阴阳怪气的说,他非常喜欢。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意思!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从容率先坐在明国使团的区域内。

李景隆很清晰地看到,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和鹿苑院主人足利义满,都在热切地盯着自己。

李景隆低下了头,看向了案几上的食物。

他总觉得,两人的这种目光,就好像自己在看一只烤鸡时,思考到底是吃鸡腿还是吃鸡翅一样。

完了!

全完了!

今天死定了!

化肥仙人也救不了自己了!

怎么办?

要不要临死之前再义正言辞一下?

李景隆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快要断掉。

就在这时,李景隆忽然感觉——

周围的空气,变得突然安静了。

他猛然抬起头,看见了令他有些惊讶的一幕。

那个坐在上首位置的鹿苑院主人足利义满,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端着酒杯,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足利义满弯腰鞠躬,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微笑道:“李景隆大将军阁下,恭候您多时了。”

李景隆愣住了。

按照正常流程,这时候不应该翻脸大怒,然后怒斥自己吗?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这厮打算来一出摔杯为号?

见李景隆没搭茬,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足利义满反而心中大定。

果然如自己所料!

明国的李景隆大将军,根本不想在明国的使团面前,表现出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而且,作为天朝上国的正使,他对明国人眼中的“外夷”表现的冷淡一些,拿捏着姿态,才是正常的。

如果表现的过于热切,反而会让人怀疑。

想到这,足利义满不仅感叹,李景隆大将军确实一个庙堂高手,公是公、私是私,表现得界限分明。

而正在紧张地注视着这里的日本权贵们,看到明国的正使如此地不给面子,有人不禁已经想要在足利义满面前表现一番了。

有的人按住了腰间的武士刀,有的人嘴里的“八嘎”脱口欲出,而足利义满的亲信武士们,更是打算主辱臣死,给明国使团来一点小小的剖腹震撼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足利义满哈哈大笑,自己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又亲手给李景隆和自己的酒杯倒满。

“按明国的话说,我尽了地主之谊,请李景隆大将军自便!”

李景隆这时候也回过神来。

虽然不清楚足利义满为什么没有暴怒,有可能是人家涵养好,也有可能是不想得罪大明。

但无论是什么可能,此时自己都不能再不给面子了。

李景隆刚刚站起身举起酒杯,就看到身前的小个子佝偻老人,又一次爽快的一饮而尽。

这反倒让李景隆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也饮尽了杯中的酒。

此时日本权贵们看到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了,纷纷上前来敬酒,李景隆更是酒到杯干,赢得了日本权贵们的交口称赞。

这一幕落入到幕府将军足利义持的眼里,他对着周围的武士低语几句。

那名武士立即退出花之御所的宴会厅去办事情了。

片刻以后,那名武士又返回来,然后提着一个匣子走向足利义持。

返回座位的足利义满微眯着眼睛,似乎在猜测自己的长子要做什么。

足利义持从武士的手中接过匣子,站起身来,来到李景隆的身前。

“这是我对您的一点敬意,请您笑纳。”

李景隆此时心里虽然慌乱,但也晓得,不管幕府将军收到的是瓷器还是字画,应该是没有歹意的,所以接了过来,当场打开。

一柄武士刀,出现在匣中。

众人看见这把刀,纷纷议论起来,而且神色都很激动。

“鬼丸!”

“好刀啊!”

“这可是真正的名刀!由锻冶匠国纲斋戒三年打造而成!”

“据说镰仓幕府的第一个将军北条时政,在梦中以此刀砍下鬼首!”

“北条家的传家宝,没想到竟然今日被将军拿来送给明国的大将军!”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就连李景隆也忍不住拿起这把刀仔细端详起来。

这把刀和其他武士刀不同,因为它并非寻常金属材质,而是用特殊的钢材铸造成的,刀鞘是黑色的,刀柄是银白色的。

李景隆握紧刀柄,顿时感觉沉甸甸的。

足利义持微笑着说明道:“这是把由锻冶匠斋戒三年打造的名刀,相传镰仓幕府的第一个执权北条时政在平定天下后,每天晚上都受到小鬼的骚扰。因为无法睡眠,所以请法师和阴阳师做法事,但是却没有作用,时政终于病倒了,他十分苦恼。一天夜里时政梦到一柄太刀变成老人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说‘我的身体太脏了,无法救你,让干净的人来清洁我的身体吧’,说完后又变回原来的太刀形状。

时政对这个梦十分相信,于是第二天马上清理太刀。时政在屋里生了一盆火碳,这时他发现在火盆上有个鬼的影子,这和每夜在他梦中出现的鬼十分相似……这时守护在时政身边的太刀向火盆倒下,切下了小鬼的头。这以后,时政的病情逐渐好转并痊愈了。为此时政为这柄刀起名叫‘鬼丸’,成了北条家的传家宝。”

听见足利义持的话,李景隆先是愣了一息,然后立马明白足利义持话里借着典故若有若无的意思,再看向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足利义持,顿时警惕起来。

气氛,再次变得怪异。

足利义满刚刚应付过去,这足利义持又要借着自己明国正使的身份,来向日本的权贵宣布些什么?

小鬼指的何人?

何人能让少年幕府将军觉得时刻烦恼,无法安睡?

莫不是他的弟弟,更加年幼的足利义嗣?

要是收了这把刀,是不是暗喻着少年幕府将军足利义持要借助大明这把“鬼丸”,来斩了跟他争夺幕府将军位置的弟弟足利义嗣这个“小鬼”?

李景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就在李景隆左右为难之际,足利义满忽然开口。

“大将军阁下,您收下我孩子的礼物吧,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您呢。”

说罢,足利义满拍了拍手。

几名武士抬着沉重的箱子来到了花之御所的宴会厅,随后轻手轻脚地放了下来。

李景隆的心里,顿时一惊!

因为,那口箱子的样子,他很熟悉,就是他送给足利义满的。

难道,这是先礼后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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