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恼火的潘应龙

朱翊钧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有赚头?”

浓眉大眼看了一眼桌子上丰盛的菜肴,喉结上下抖动了几下,老实地看着朱翊钧,低头哈腰地说道:“小的姓陈,贱名陈荣华。不知如何称呼少爷。”

“叫我朱公子好了。”

“原来是国姓爷啊,朱公子,去年南苑游乐会,不少进场卖吃食和东西的商贩们都赚到钱了,有的商贩三天游乐会,赚到了一年的钱。

朱公子,不知你听说了吗?”

朱翊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耳闻过。”

“去年游乐会太赚钱了,商贩们为了争地盘,三天里发生了大大小小上百起冲突,其中有十五六人被送进了京师医院。”

朱翊钧看着潘应龙,似笑非笑地答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潘应龙干笑两声:“在下也听说过,确实有这样的事。”

“那今年游乐会,顺天府应该有改善举措吗?”

陈荣华忍不住举了个大拇指,“朱公子真是站得高看得远。

今年顺天府把商贩分类,分成固定摊位和流动摊位。

固定摊位就是在南苑游乐会会场,划出六个区域,分出一百五十六个摊位,卖玩的、用的、吃的。

流动摊位合计二百二十四位,卖吃的、玩的。

所有摊位都不要钱,但必须先到顺天府衙登记,签订责任书,对各自贩卖出的东西负责,尤其是吃食,必须卫生干净”

“这是防范于未然啊。”

“公子说得没错。

上一次游乐会,有四个小贩卖的吃食不干净,三十多个人上吐下泻进了医院,现在那四个小贩还在吉林服苦役呢。

今年顺天府就是防范于未然。”

“你说了这么多,赚点小钱的门路在哪里?”

陈荣华嘿嘿一笑,“公子请不要着急,马上说到。南苑游乐会固定和流动商贩说是不要钱,可官府不赚这个钱,自然有下面的人赚这个钱。

这么好的发财门路,多少人想进场?偏偏只有三百八十个固定和流动商贩名额,怎么够分啊。”

朱翊钧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你有门路搞到南苑游乐会入场商贩的名额?”

陈荣华一拍大腿,“要不然说公子你发大财呢,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窍。

没错,顺天府有人拿住了这三百八十个商贩名额。你登记签责任书都没有,得给他们钱。给了钱才能拿到绿牌牌和蓝牌牌。”

“绿牌牌和蓝牌牌?”

“是的公子。顺天府颁发的纸牌牌,盖的有顺天府市政厅大印。

绿牌牌是固定摊贩,蓝牌牌是流动商贩。没有这两个牌牌,巡逻的警察和警卫军,抓到就没收东西,人赶出去。

第二次抓到直接丢进大狱里去。”

朱翊钧完全听懂了,“你是说你有门路,从顺天府衙里,花钱买到这个蓝牌牌和绿牌牌,在南苑游乐会里发一笔财?”

“是的公子,小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陈荣华,你说本公子拿着这个牌牌有什么用?”

陈荣华马上答道:“少爷,小的知道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一块两块牌牌对你来说,根本没用。”

朱翊钧没有出声,静待下文。

“好叫少爷知道。此事是顺天府衙里的某些人,瞒着潘府尹做的。京师畿辅的人都知道,潘府尹是多厉害的人。

那些人生怕被潘府尹知道,所以把这三百八十块牌牌打包卖出去了。有人拿到了牌牌,在外面开卖,二十块起卖。”

打包卖出去动静就小,动静小就不会引人注意,这些人果真好算计。

陈荣华看了一眼朱翊钧,继续赔着小心地说道:“少爷手里有钱,买个二十块五十块牌牌,再分包出去。招揽些商贩进游乐会卖东西,获利分少爷一半,三天下来也很丰厚。

有人根据去年的行情算过,一块牌牌三天下来能获利四十圆以上。对半分至少也有二十圆获利。

现在那些人报出来的价格是蓝牌牌十二圆,绿牌牌十圆。

公子要是买下五十块绿牌牌,只需出五百圆的本钱,三天游乐会可以获利一千圆,除去成本,少爷可以拿到五百圆的丰利啊。”

朱翊钧哈哈一笑,“要是我把三百八十块牌牌全包下,岂不是可以获利三千三百五十二圆!”

陈荣华一愣,在心里把数字飞快地算了一遍,不由咋舌,这位公子算数算得好快啊,难怪人家吃香喝辣的,我只能吃土喝风。

“公子,帐不能这么算。”陈荣华苦笑着说道,“谁都知道这牌牌包赚不赔,京师里能拿出三四千圆的人也比比皆是。

可这么大的好处怎么能让一个人吃下,多少人在外面瞪着眼睛看着。小的也是机缘巧合,能从中穿针引线,拿到四五十块牌牌来。”

朱翊钧看着陈荣华,左手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能落得什么好处?”

“不瞒少爷。小的也想拿块牌牌,可是刨除进货的本钱,就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这个牌牌了。

于是想着帮忙找个大财主,去打包买下三五十块块牌。你们吃肉喝汤,小的捡些残羹吃吃,能白捞一块蓝牌牌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陈荣华一脸期盼地看着朱翊钧。

他在这一带转悠了三四天了,一直一事无成,眼看着三百八十块牌牌今天三十,明天五十地拿走,所剩无几,心里着急。

好不容易遇到朱翊钧这样的少爷财主,看样子机会很大,必须要牢牢把握住。

“少爷,自己刚才也说过,谁会嫌钱少啊。三四千圆对于少爷来说,也就半年吃饭打赏的钱。

可谁家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多有三四千圆的进项,何乐不为呢?”

朱翊钧听着陈荣华苦口婆心地劝告,突然说道:“没错,多个三四千圆的进项也是好事。正好家里添了人口,用度增加了,确实要想法子多挣点钱。

只是我怎么才能信你?”

陈荣华激动地身子往前一探,“少爷,在下陈荣华,湖北承天府当阳县人,以前是个行商,有告身户籍纸,根底可查。

且我在楚悦轩做伙计,有本地人担保的。少爷不是跟小的做生意,小的只是帮忙跑腿,穿针引线。届时小的把你们双方约到一起,拿到牌牌了再货钱两讫。”

朱翊钧点点头,“嗯,你这说法本少爷信了。”

陈荣华屁股挪了挪,急切地又补了一句:“少爷,不过丑话我还得说在前面。这牌牌的价格天天见涨,昨天十圆,今天可能是十一圆,明天可能就是十二圆。

而且牌牌数量也是一天天的少,小的今天早上得到的信,还有七十块牌牌,但是少爷去交易时,就不敢保证还有多少了。”

朱翊钧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更信你了。潘先生。”

一直在坐蜡的潘应龙干瘪瘪地应了一声:“公子。”

“这事本公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办。”

“是公子。”潘应龙沉声应道。

陈荣华转向潘应龙,拱手欣喜又兴奋地说道:“潘先生,还请多多照应。”

潘应龙干笑两声:“好说,好说。”

陈荣华又奉承道:“潘先生这姓真是巧了,居然跟顺天府尹潘大人一个姓,都是这么年轻有为啊。”

朱翊钧哈哈大笑:“确实巧了。

今天这顿饭,吃的确实好,好就好在家常味道,回味无穷。潘先生,我先走一步,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了。不必送。”

朱翊钧一走,陈荣华猛然发现后厅里的顾客少了一大半。

敢情刚才围坐在这里的二三十人,都是这位公子的随从?

自己京漂五六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摆谱的人,恐怕只有宗室勋贵家的公子才有这么大的谱。

想不到自己这个背时鬼,今天随便一找就找到这样一位贵公子。

他手指缝缝里随便漏一点,自己就能吃到肚圆。赚到钱了,就能回家去,就能去见堂客孩子。

陈荣华心里更热了,转向潘应龙,腆着脸问道:“潘先生,我们什么时候细聊?”

潘应龙神情复杂地看着陈荣华,突然一笑,“听你肚子咕噜叫了好几次,饿了吧?”

“不瞒潘先生说,小的把积蓄都拿去进货,想着在这次游乐会搏一把,其余的能省就省点。”

“这桌子上还有些剩菜,你要是不嫌弃,先垫垫肚子。”

陈荣华一脸苦涩,“有吃的就不错了,小的哪敢嫌弃。”

潘应龙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一人,“去,给他拿副干净的碗筷来。”

“是。”

陈荣华转头一看,发现后厅里余下的五六人,应该都是潘先生的随从。

好家伙,连府上的管事都这么大谱,这生意稳了。

老子走了这么久的背时运,这次否极泰来,要发财了!

坐在回西苑的马车里,朱翊钧问祁言。

“祁言,你有没有发现潘应龙跟朕有些像?”

祁言心里一咯噔。

皇爷,这话奴婢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可不答又不行。

“皇爷,奴婢跟潘府尹打交道的少,对他不熟,所以不敢妄言。”

朱翊钧看穿他的小心思,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朕看来,王一鹗和潘应龙跟朕都有些像,只是像的部分有所不同。

王一鹗胆大妄为,潘应龙心思缜密。有时候,朕看他俩的奏章,能感受到自己在亲自处理这些事,仿佛他俩就是朕的两个分身。”

朱翊钧把车窗帘布拉开一道缝,看着薄暮中逐渐昏黄的京师东城,幽幽地说道:“大明这么大,朕一个人看不过来,有时候让他俩替朕去看看,也不错。”

转过一条街,仿佛闯进了滦州钢铁厂冶炼车间,喧闹繁华就像正在炼钢化铁的热炉一样,扑面而来。

丝弦鼓乐,吟曲唱歌,还有欢呼嬉闹声,仿佛海潮一般。

抬头一看,一栋栋高楼灯火通明,不知点亮了多少支蜡烛和油灯,才会亮如白昼。

街边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穿着各种衣衫,戴着各色的帽子,说着各地的口音,脸上满是笑容、期盼。

“灯火通明!”

朱翊钧默然地看着这一切,过了一会悠然地说道。

“有些人看到勾栏酒楼灯火通明,无动于衷;看到学校书堂灯火通明,却是心痛不已。他们啊,根本不知道知识的宝贵,也不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含义。”

顺天府衙后院里,潘应龙坐在签押房里“无偿加班”。

他拿起今年南苑游乐会的检查报告,仔细地看着,时不时在上面批注。

“游乐会不仅是庆祝皇上万寿的节日,更是皇上与民同乐的大日子,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一点疏忽都会酿成大祸.”

看着密密麻麻满是批注的报告,潘应龙不由长叹一口气。

大明官场为什么会养成“清静务虚”的风气,就是因为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勇于任事就意味着要敢于承担责任。

责任二字,却是大明上下官员最不愿触碰的东西。

“府尹。”

潘应龙抬头看到自己的令史沈万象站在门口。

“千鹤,进来。”

“府尹,陈荣华已经安置好了,在镇抚司顺天局临时监牢里,他也全部招供,这是供词。”

沈万象递过去一叠文卷。

“放在镇抚司,免得走漏风声。你先坐,我看看。”

潘应龙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哗啦一声甩在桌面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还真是个小喽啰。”

沈万象答道:“是的府尹,确实只是个跑腿的小喽啰。不过顺着他这条线,镇抚司抓到了主谋。”

“看到了,报告上有写,市政厅长史向金平牵头,把警政厅副都事王论、南苑管理所所长谷全拖下水了。

三百八十张牌子,全给到了安良行总把头修齐广。陈荣华就是通过他的一位同乡,从修齐广手里买牌子。

修齐广什么人物?”

“回府尹的话,修齐广是河间府沧州人士,自小习得一身好武艺。十八岁跟着师父进京,在报国慈仁禅院做护院.”

潘应龙眉头一皱。

这种佛门护院说白了就是打手。

以前佛门有田又有钱,下面有数以千计的佃户,还开有典当行质押库,需要武力威慑弹压。

“隆庆元年,刚峰公主持京畿道佛整饬,报国慈仁院被一扫而空,修齐广师父回去沧州,他带着十几位师弟留下,在某位贵人的支持下,开起了安良打行,后又改为安良行,自任总把头。

他手下有三四百号青壮,武功精湛的有四五十人,右臂都纹了一只燕子,又称燕子门.以前把持着南城的骡马市,后来又把持着东西城的菜市场.”

“帮会恶霸?”潘应龙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的府尹。”

潘应龙狠狠一拍桌子,“入踏马的,老子上面搞得光鲜亮丽,结果下面全是一坨屎。”

沈万象等潘应龙稍微缓和一些,问道:“府尹,要不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潘应龙看着沈万象,最后摇了摇头:“不!”

(本章完)

第691章 万历二年端午万寿节

沈万象不敢相信地问道:“府尹,不抓?”

潘应龙看着他反问一句,“还有几天就是端午?”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还有五天就是端午万寿节了。”

“没错,还有五天就是端午万寿节。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南苑游乐会,必须让它顺顺当当地开三天。”

沈万象听懂潘应龙的话了。

现在就抓人,三百八十块商贩牌子分配就得重新来过,肯定是一锅粥,会出不少乱子。

这么热闹的游乐会,怎么能少了固定和流动的商贩呢?

少了他们简直就没有了灵魂。

府尹大人是追求完美的人,肯定不会让精心操办的游乐会有瑕疵。

“府尹,那就先让这些人猖狂一段时间。”

“嗯,对了,你去找找向金平、王论、谷全,在他们耳朵旁边使劲敲敲锣。

告诉他们,今年游乐会,本官希望天下太平,去年的商贩打架斗殴,让游客吃坏肚子的事,一件也不准发生。”

沈万象笑了,“学生知道了,学生跟他们分别谈一谈,给他们施加压力。想必他们会把压力传给修齐平。

对付那些小商小贩,靠着欺行霸市吃饭的修齐平肯定熟练。”

潘应龙不置可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千鹤,我记得南城改造刚动工,最头痛的是拆除旧房屋任务,尤其是骡马街市一带。

开始时市政厅寸步难行,僵持了两个多月。被本官和刘府尹骂了十几回,突然开了窍,拆除任务突飞猛进.”

沈万象答道:“府尹,你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肯定有猫腻。此前本官还以为市政厅的人真的开窍了,现在看来,确实开窍了。你帮我约约镇抚司的苏镇使。

请他吃中饭,初二、初三,看他哪天中午有空。”

“是!”

沈万象刚走到门口,听到潘应龙的声音。

“回来。”

“还有什么事府尹?”

“南苑游乐会设立的奖,有哪几个,有没有燕子?”

“府尹,容我想想。龙舟竞标是锦标奖,今年增设的京畿足球联赛决赛是冠军杯奖,然后还有百戏杂耍,群众投票选出一二三等奖,对,分别是金燕、银燕和铜燕奖!”

潘应龙不容置疑地说道:“改了,立即给本官改了。”

沈万象问道:“府尹,那改成什么奖?”

“芙蓉奖。金银铜芙蓉奖。”

“好。府尹,这个奖是顺天府跟太常寺联合颁发的。”

“知道了,本官明天就去跟蔡正卿说一声。你先叫金行把定制的奖牌给本官改了。什么狗屁燕子奖,听着真晦气!”

“是,学生马上就去办。”

万历二年端午节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南苑北门就聚满了人。

潘应龙从马车里钻下来,甩了甩衣袖,带着沈万象和四名警卫走到了北门前。

去年只是木头临时搭建的,今年是水泥墩子,牌坊式大门,中间是正门,左右两边还有小一点的侧门。

正中间牌坊上方写着“风调雨顺”,是前首辅李春芳题的字。

左右两边分别是“逸苑”、“凝瑞”。

在凝瑞牌坊门旁边,围着上百位汉子,身前停着着鸡公车,老娘和老婆孩子纷纷从车上下来,把吃的喝的往身上背。

一位络腮胡子嗓门特大,得意的声音轰然传过来。

“跟你们说过,早来早进去。还有叫你们多带些吃的来,这园子里玩得可多了。上回我带得吃的少,玩到第二天实在饿得不行只好回去了。

这次老子要玩够三天。”

“虎子哥说得对!”

“虎子哥是走南闯北的人,就是见识多。”

“那是,虎子哥是我们村第一个跑去滦州做活的人.”

七嘴八舌中,突然有个十八九岁的男子问道:“虎子哥,不是说园子里有卖吃的吗?饿了花钱买着吃啊。”

寂静了几秒钟,虎子粗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三毛,你小子说的好像不用花钱似的。你小子在滦州做活赚了点钱,敢胡花了?

刚娶了媳妇,钱没花完是吗?跑到这里来造啊!”

三毛还在争辩着,“来游园可不就是来花钱吗?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给爹娘、老婆孩子买点东西,花钱可以。吃的还花钱?你以为你是地主大户的少爷啊。”

“人家带着新媳妇来,爱花就花呗。”

“对,我觉得三毛说得对,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这南苑游园会一年一次,这会不花,什么时候花?”

“对,对!”

议论中,虎子生气了,“钱是你们自个的,想怎么花随便你们。只是老子提醒你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你们给烧包的。

老秀才说过,居安思危!”

“虎子哥,要是你真听老秀才的话,当年就不会去滦州了.”

那边正嚷嚷着,过来几位警察,对着他们指手画脚。

“你们,把鸡公车停到那边去。”

“啊,怎么还要停那里?”

“停到那里去,一车给你们一个木号牌,专人帮你们看着。”

“还有这好事?”

“去年你们有人的鸡公车被偷了,在这大门撒泼哭嚎。玛德,皇上万寿节,你堵着门哭嚎,算什么事?幸好皇上仁德,要不然早把他发配到吉林开荒去了。

今年顺天府早早就规划好了,省得你们丢了车又瞎嚎。”

“嘻嘻,鸡公车是咱们的家当,丢了谁不心痛。”

“警官,往哪里停?”

“那,右手边,一直走,那里有个大牌子,上面画着车子和马,停车场,鸡公车、马车、驴车全停在那里。

有牲口的车要收钱,你们这鸡公车就免费。”

“感情好,顺天府的老爷可真是英明!”

潘应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双手背抄,悠然地从风调雨顺的正门里走了进去。

沈万象和四位警卫连忙跟上。

走进正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坛,四十五度斜面,方圆三十六米,正中间是向日葵和太阳花,围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金黄色如同正午的太阳。

周围围着一圈红色的牡丹花,雍容华贵,与里面的向日葵和太阳花相映成辉,金色如太阳,红的如烈火。

再外面是一圈紫罗兰,围成紫色的海洋,把太阳和烈火包围着。

最外面是月季、芙蓉、芍药等装扮,万紫千红总是春。

这花坛下面是木架,上面摆着一盆盆的花,耗费了潘应龙不少心血,现在正式亮相,确实夺人耳目。

绕过花坛,左右各有两个热气球升在五十米空中,用绳索牢牢地拴着。

热气球垂下两条五十米长、宽五米的巨大条幅,上面被热气球拉着,下方被绳子拉在地桩上,拉得笔直。

红色金字,左边是“吾皇万寿无疆!”,右边是“大明国泰民安!”。

人们进苑先被花坛惊住,再一抬头就被这两条巨大的条幅震住了。

下面聚集了成千的人,仰着头看着这两条条幅,如同在看神迹。

条幅中间,是三块如同墙壁一样的屏风,最中间一块写着斗大的字,“大明工商银行恭祝吾皇万岁!”

看条幅的人一低头就看到了。

标王的两万一千圆没白花。

左边写着“大明滦州钢铁集团祝大明国强民富!”

右边写着“大明平安海运保险社祝大明百姓岁岁平安!

两位副标王的钱也没白花,所有进苑的人都会被两条巨幅吸引住目光,目光一放下来必定会看到这三块屏风。

左边依然是百戏杂耍的演出场地。

去年各家杂耍班子被邀请来,还半信半疑,犹犹豫豫,甚至还有一种被顺天府借着为皇上祝寿逼迫来的意思。

结果去年游乐会刚结束,各家杂耍班子接到的邀请一直排到了今年。

既有奖金拿,又能名扬天下,这种好事恨不得天天来。

今年一开春,各家百戏杂耍班的班主就跑到顺天府打听,今年照例开端午万寿游乐会不?

开!

太好了,我们免费来,拿出祖传的绝技亮活。

潘应龙叫市政厅的人不淡不咸地挡回去了。

不好意思,今年报名参加游乐会的百戏杂耍班太多了,可游乐会名额有限,必须初选。

怎么个初选法?

初选规矩是潘应龙定的,今年春节同庆活动中,百姓投票评选占五成分数。

今年春节同庆活动,你们班忙着“走庙会”,没有来应征?

不好意思!

你们连参加初选的资格都没有。

春节庆祝活动是与民同乐,官府只是包吃包住,给的报酬也不高,远不及走庙会唱堂会。许多百戏班子都玩了小心眼,找了各种借口推辞。

呵呵,官府叫你来你不来,现在反过来还想着占官府的好处,睡醒了没有?

这样的戏班子,潘应龙就一个态度,滚蛋,少来烦老子。

现在在南苑左边湖边演出区,各家戏班摩拳擦掌,准备开锣。

今年要争夺金芙蓉奖的戏班有二十六家,都是上百家戏班经过初选选出来的。

水准要比去年参加演出的那些戏班普遍要高。

潘应龙围着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纰漏,又转到体育场。

去年在杨金水的主导下,举行了第一届京畿足球联赛。

大明足球水平最强的两个地区,滦州和京师,各选出了十二支球队,合计二十四支球队,轮流捉对比赛。

胜三分,平一分,输零分,各队算积分,积分前四名再捉对厮杀,最后决出两支球队,争夺冠军奖杯。

这场被十几万球迷们关注的比赛,特意放到今天下午。

上午十点,照例举行龙舟竞标赛;下午两点,举行足球冠军杯争夺赛。

真是高潮一浪接着一浪!

今天直接打爆,明后天大家安安心心游园看戏!

潘应龙在京畿足球联赛理事会几位理事的陪同下,围着体育场转了一圈。

这个体育场是去年开始动工,今年四月中才竣工的露天体育场。

中间是标准足球场,外面再有一圈四百米跑道,周围是台阶形水泥看台,南北二十级,东西三十六级,可容纳一万六千名观众。

看台下方分休息区、工作区和仓库。

休息区里分布有球队休息室,小卖部,彩票购买点,厕所。

工作区的球场维护和保洁人员的办公室。

仓库是存放球场设施的地方。

这座露天球场全钢筋混泥土框架结构,是大明第一座大型混凝土建筑物,总面积超过了天坛,高度超过了皇极殿.

为了安全,潘应龙借调了京畿警卫军和京营兵五千人,轮流往看台均匀地放置了九万六百个稻草碎石袋,每个沙袋重五十斤。

等于是看台上站满了一万六千人,每个人平均重三百斤。

足足放了半个月,每天还轮流叫三千人散开,在看台碎石袋上又跑又跳。

安然无恙,潘应龙这才叫顺天府市政厅签收。

潘应龙站在操场中间,环视着周围的看台,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一切都围在自己的周围。

这座建筑,成为京师的一个标准性建筑。

设计它的工部建筑设计所,修建它的京畿第一营造社,都获得了宝贵的经验,以及不菲的名声。

出了体育场,已经是八点多,潘应龙一行人匆匆来到体育场和百戏演出区之间,这里是固定摊贩区。

卖吃的在左边,需要生火用煤炉子的,在最左边,靠着湖边。

摊位上有卖烩面、汤面、蒸糕等各种热食。

潘应龙给自己和沈万象、四位警卫各买了两个蒸糕,再来一碗豆汁,六人坐在摊边的小桌子上呼呼地吃了起来。

有三五个青壮走了过来,瞪着眼横着眉毛,对每一个摊位恶狠狠地说道:“遵纪守法,不准打架。食品干净卫生,维护苑区整齐清洁。

都记住了没有?”

摊主和伙计赔着笑脸,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记住就好,要是敢违反,立即把你们赶出去,以后不要在京城地面做买卖了。”

潘应龙抬头扫了一样,看到带头的两位汉子,故意光着膀子,右臂上纹着一只飞燕。

“燕子?真晦气!”

匆匆吃过早饭,潘应龙又来到龙舟竞标比赛现场,这里还跟去年一样,是重点区域。

湖西面开放区,百姓们早早就入座了,用马扎小木凳等物,占据了视线良好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人往里涌,都是赶来看十点的龙舟竞标赛。

东边贵宾区,宗室勋贵、文武百官,还有国子监、各学院学子,纷纷拿着门票入场。

那里由警卫军戒备,出入必须凭票。越往中间戒备越森严,最中间区域直接由锦衣卫奉宸司和御马监负责安保工作。

九点半,东西两区的人进来了大半,两边黑黑压压,把原本绿色的草地全盖住了,只有插在中间的红色旗帜,还如花枝一般在风中招展。

潘应龙背抄着手,站在偏僻处,看着这繁华盛况,心志得意。

一位官员急匆匆跑来禀告。

“府尹大人,皇上、太后和皇后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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