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形迹可疑

乌鸦悄悄松口气。

他很清楚,在他抵达的那一刻,虎头就在天的指示下带领一队猎人四处排查。

对方对他的不信任丝毫不加掩饰。

这位年轻的天空祭司看似在不断追问他,其实是在等虎头归来,确认附近没有埋伏。

虎头一回来,天空祭司立刻兑现了他的承诺。

从这一点看,自己费尽唇舌讲述的故事,对方会相信几分呢?

真谨慎呢,明明还这么年轻……豹皮如果有他一半的谨慎,也不至于……

乌鸦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说得这么具体,那些耻辱的经历完全没必要说,这不是自揭伤疤么?

不过,都无所谓了。

讲得栩栩如生些也没毛病,可以让他的“情报”听起来更真实更有价值,从而换取到更多的食物。

此后,他们将继续南迁,离开这片广阔的草原,不会和他再有什么瓜葛。

虎头拎来一个用兽皮布罩住的篓子,放到乌鸦跟前。

乌鸦揭开布看了眼,皱眉道:“才这么点吗?那面镜子,用的是最上等的圣石,由最出色的石器师,也就是本人,打磨了整整一个冷天制成。即便在山上部落,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得加价。”

说到最后,乌鸦才想起来他面对的是老乡,生长在河谷营地的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

“那面镜子对我们没有用处。”

镜子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以后多的是机会自己生产,用高价交换,那不是冤大头吗?

张天微笑道:“你可以把镜子拿回去,相应的,我们会从取出一半的食物。”

“一半?!”乌鸦险些跳起来,“我为你们带来这么多消息,竟然只值这么点食物吗?”

奸商!专坑老乡的奸商!

乌鸦愤愤不平。

让他更加跳脚的话还在后面。

“不,你的故事一个鸡屁股也不值。”

张天正色说:“如果不是碰到伱,我们早就出发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走出山下部落的地盘,不用你提醒,我们也不会靠近那座山脉,那不是我们行进的路线。这些食物,是我念在同乡的情分,免费送给你的。”

“啊……”

乌鸦想要辩驳,然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天的话在理,但还是很郁闷,敢情他叨叨半天,纯属白费口舌,最后得到一篓食物,还要谢谢对方的慷慨。

越想越气。

张天接着说:“这一篓食物,足够你吃许多天了。你是猎人,难道挖了一个冷天的石头,就把狩猎的技巧彻底忘了吗?”

这下,乌鸦连啊都啊不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背起篓子,告辞而去。

天色黯淡,日已黄昏,众人就地扎营,生火煮饭。

兰花本打算留乌鸦在营地里过夜,张天却摇摇头,制止了兰花的好意。

等乌鸦去得远了,张天叫来虎爪和松针,他俩一个使砍刀,一个用弓箭,都擅长潜行追踪,张天让他们尾随乌鸦。

虎爪和松针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回过头,瞧见林郁对着那面石镜旁若无人地整理仪容,那专注的模样,和她为族人治病疗伤时有得一拼,张天不禁哑然失笑。

若说谁最想要这面镜子,非林博士莫属了。

张天走过去,随口问:“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石料吧?”

“黑曜石啊,这我要是不知道,以后别在考古圈子混了。和龙大洞遗址你听说过吧,很有名的旧石器遗址,其中出土的石制工具,几乎都是用黑曜石制成。在地中海和西亚就更常见了。”

林郁终于捋顺了刘海,这一路风尘仆仆,她的发型早已乱得不成样子,没有镜子的时候,她可以装不知道,现在瞅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挫样,想不爱美都不行了。

她看着镜中的倩影,指尖摩挲光滑平整的镜面,越看越喜欢。

以黑曜石制成的镜子,她以前也见过,但毕竟都是沉寂了数千上万年的文物,哪有一手货香?而且确如乌鸦所说,制造者花了很多的心思打磨,当真是光可鉴人!

“这面镜子,交给我保管吧?”

“还保管啥呀,你喜欢的话,干脆给你得了。”

“那不行,这是用大家的食物交换来的,名义上还是属于大家的。”

林郁珍而重之地将黑曜石镜收好,看向张天:“乌鸦的故事,你觉得是真是假?”

“你觉得呢?”

“我先问的。”

“半真半假吧。”张天忽然露出一抹笑容,“至少被蛮子关小黑屋的那段经历,听上去不像是编的。”

林郁也笑了起来:“确实,一般人编不出来。”

“他对山下、山上两个部落的描述,这期间的所见所闻,细节详实且合理,应该也都是真的。不过嘛,后面就开始泛泛而谈了,一整个冷天,他竟然两三句话就带过了。逃跑的过程也说得含糊不清。”

“总之,”张天下论断道,“他说的不一定是假话,但肯定有所隐瞒。”

林郁深以为然。

根据乌鸦的描述,山下、山上两个部落显然已经发展出原始牧业,这比林郁认知中的牧业起源要早一些,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文明的进步有时很漫长,需要等待天时地利人和,有时又很迅速,只需要某个人的灵光一现。长期在草原上定居的部落,发展出是牧业是迟早的事。

而且,他们只驯养了羊群,还未扩及牛、马等其他物种,还要通过狩猎和采集来补充食物,说明仍然处于很初级的阶段。

山下部落的情况乌鸦知之甚少,林郁无从分析,但山上部落过冬的营地肯定驻扎在火山附近,开采黑曜石的营地就在火山脚下。

乌鸦说他越往山上走,越觉得热,其实不是,是因为他在接近火山,接近由火山运动形成的保热性岩体,这些岩体会不断地释放热能,所以温度较其他地方更高。

黑曜石就是最好的证据。

黑曜石是一种火山玻璃岩,是酸性火山熔岩快速冷凝的产物。许多现代的狩猎采集者,比如澳大利亚的原住民,都将这种乌黑发亮的石头视为超自然神力的体现,这个时代的先民产生同样的联想,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们在火山脚下的熔岩台地建立起营地,开采并加工他们奉为圣石的黑曜石,将之制成各种武器、工具,甚至是生活用品。

“专业!”

听完林博士的分析,张天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知道附近有火山,是不是就能分析出我们现在位于何处了?”

“很难讲,在内蒙的东部地区,火山是很常见的景观,这里有一条火山喷发带:北起大兴安岭的诺敏河火山群,南抵乌兰哈达火山群,绵延近千公里。而且在我们所处的时代,这些火山群全都有过喷发记录,都是活火山。”

林郁摊摊手,表示她是学考古的,地理和地质学只是略懂,无法做到见微知著。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乌鸦?你怀疑他和本地土著勾结,要对我们不利?”

张天摇摇头:“应该没有,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应该怂恿我们和本地土著发生冲突,而他却特意提醒我们不要靠近那座山脉。只不过,有几件事我比较在意,你不觉得乌鸦的行为很反常吗?”

“你是指……”

林郁歪歪头,不是很懂。

“你想啊,他可是能够在寸草不生的冬天长途跋涉到达此地的猎人,现在天气回暖,万物复苏了,他竟然会缺少食物,这不很奇怪吗?”

“唔……有道理。”

“还有啊,按他所说,他是趁机逃出来的,这时候不赶紧逃命,却向我们索要食物,宁愿增加负重,增大风险,也要换取更多的食物,这实在不合情理。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还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朝什么方向走的吗?”

林郁稍微回忆了下,惊呼道:“北方!”

“没错,北方。他为了逃离雪灵的诅咒而踏上南迁之路,现在却折返回北方,这根本就自相矛盾了。”

林郁不得不佩服张天敏锐的观察力,这些都是她忽略掉的细节,听了他的分析,她顿时也觉得乌鸦形迹可疑。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呢?”她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张天耸耸肩,“等虎爪他们回来就知道了。先吃饭吧!”

……

乌鸦多少有些郁闷。

说实话,在广阔的草原上乍一下看到如此庞大的人群,他吓一大跳,还以为追兵来了。

当他发现这支队伍里全是熟悉的面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欣喜若狂。

运气太好了!

他们顾着逃命,已经很久没吃肉了,也不敢贸然狩猎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以免暴露踪迹,夜里连火都不敢生,这些天全靠咀嚼植物根茎撑着,偶尔捕些鸟雀和鼠兔,就算改善伙食了。

他倒没什么,怎奈同行的人里有个伤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一天比一天烫,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昨天甚至开始说胡话了,一边痛哭流涕地喊着妈妈,一边嚷嚷着要吃肉,要吃羊肉。

他想,或许是因为吃得不好,营养不够,所以才每况愈下,如果有好菜好肉可吃,兴许就能好转呢?

今天他冒险离开藏身之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原本是为了狩猎,岂料天降老乡!

他当即放弃狩猎,现出身形,打算讹老乡一笔。

然而老乡抠抠搜搜的,给他的食物远远不如预期,甚至还搭进去一面珍贵的圣石镜子,这面镜子,拿到山下或者山上部落,换取七八头羊毫无问题!

老乡竟然只给他一篓食物,不,半篓,另外半篓还是友情赠送。

真是有眼无珠!

乌鸦十分肉痛,但想到这篓肉食得来全无风险,而且够他们吃几天了,也就稍微好受了些。

一阵风吹来。

风吹草低见牛羊。

羊群!

乌鸦立刻矮下身体,躲进齐腰高的草甸里。

在这一带游荡的羊十有八九和山下部落有关,羊在人在,山下部落的人很可能也在附近。

他们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放牧了?

是了,一定是收了山上部落的好处,放羊的同时,顺便搜寻我们的下落!

乌鸦探出半边脑袋,小心翼翼张望,这一望之下,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羊群所在的方位,正是他们藏身之处所在的方位!

该死!

乌鸦收回运气真好的感慨,分明倒霉到家了!

怎么办?

他看了眼天色,快天黑了,他一个人的话,趁着夜色远遁,蛮子再怎么凶悍,也追不上他。

乌鸦望向远处的羊群,对方显然也相中了他们藏身的那片小树林,正在朝那里逼近。

就算我现在回去,也已经晚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本来就不该参与进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想活着,对,只要我还活着就行……他心里想着。

……

“羊日的!”

牧羊人阿土咯一口痰,忒一声吐草甸里。

“我们走的够远了,以前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

远离了熟悉的生活圈,阿土很有些不安。

“你不想要圣石了?山上人说了,只要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给十块上等圣石,如果能把人抓回去,给一百块,还有猛犸象皮!”

同行的还有阿牛、阿木和阿大,说这话的是阿牛。

“但我们走了这么远,仍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说不定已经被其他人找到了,我们还像傻子一样四处转悠。”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阿土言之有理,山下部落几乎所有人都被高额的奖励鼓动,在大草原上展开地毯式搜索,或许奖励早就被人领走了,只是相隔甚远,他们无从得知罢了。

阿木想了想,指着不远处说:“前面有片树林,今晚在那儿过一夜,明天就往回走吧。”

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四人驱赶羊群朝小树林走去。

(本章完)

第167章 混战

“你们快看!”

阿土、阿木和阿大顺着阿牛手指的方向看去,都是一惊!

有火光!

昏暗的天色更衬出火光的炽烈,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然清晰可见,火势必然不小!

“会不会是山上部落要找的人?”阿木和阿大兴奋莫名。

阿土摇摇头:“不太可能,他们很谨慎,这一路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很难相信他们会在夜里生火。而且,山上人不是说了吗?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受了伤,跑不快,就算生火,也没必要把火烧得这么旺。我看是野火的可能性更高。”

“我也觉得是野火。”

阿牛表示赞同。

正如阿土所说,那团火光虽然同他们相隔甚远,仍然能大致判断出火势,别说三个人,三百个人也完全够用,很难想象会是逃亡者的手笔,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同伴就更不可能了,为了搜寻野人,各部族都已分散开来,少则几个人,多的也就十几个人,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是发现了逃亡者的踪迹,族人会用羊粪、生柴和草料生火,以浓烟传讯,但应该选在白天操作,天黑之后,再浓的烟,谁能看得见呢?

由此推断,应该是野火了。

森林和草原偶尔会突发恶疾,无缘无故燃烧起来,山上人称之为火灵之怒,需要举行额外的祭祀,以平息火灵的怒火。

山下人对此心怀敬畏,他们虽然不信奉火灵,但每逢森林和草原自燃,也会为祭祀火灵贡献一份力量和祭品。

听长辈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山上爆发过一场恐怖的野火,火势铺天盖地,从山上一直烧到山下,越烧越旺,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也就是在那时候,山上人宣称,野火的平息是他们的功劳,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的功劳,据说那个女人掌握了火焰的力量,能够与火灵沟通。后来,她便成了山上部落的首位火灵祭司。

阿牛等人没有亲眼见过野火,这是头一回,奇怪的是,那团野火似乎没有蔓延开来的迹象,这倒和长辈们描述的不一样。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发现吸引。

“咦?这里怎么有这么多鸟雀和鼠兔的骨头?这些木头……”

阿牛敏锐地注意到散落各处的细小树枝和木头,他捡起几根查看,发现这些木头有明显的折断或劈砍的痕迹,有些甚至有燃烧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

难道说……

他的心怦怦直跳,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以手势叫来阿土,两人一合计,均认为这些散落各处的木头是被人故意踢乱的,目的是为了销毁痕迹,然而销毁得很不彻底,显然,对方走得很匆忙!

“是逃亡者!”阿土难掩激动之色,“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我们,吓坏了,只是简单破坏了现场,来不及仔细清理。他们还没跑远!”

“追吗?”

“追啊!我们四个人,还有阿大和阿木,怕个羊蛋!”

即便在人均牛高马大的山下部落,阿大和阿木也是相当壮硕的存在,想到这,阿牛顿时底气十足。

但他比较谨慎,想了想说:“先把这片树林搜一遍吧,如果没有,就等天亮了再说。别到时候人没找到,羊还丢了。”

四人把头羊栓在树上,羊是特别合群且从众的动物,它们通常会唯头羊羊首是瞻,轻易不离队,更不会单独出走。

就算走丢也没关系,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谁还没有丢过羊呢?找羊是每个牧羊人的必修课。阿牛担心的是,这群老实温顺的羊被四足捕食者盯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阳刚落下,月亮尚未高悬,这时正是一日里最黑暗的时候。

四人举着火把,手持利刃,在这片不算太大也不算茂密的树林里搜寻,想到丰厚的奖赏或许已经近在咫尺,四人都充满干劲。

“嘭!”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狠狠砸在树上。

阿大的感官相当敏锐,立刻辨别出方向,拔足追去,三人紧随其后。

有脚步声响起,在前方不远处!

手中火把一照,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阿大兴奋极了,将火把塞给阿土,顿时像豹子一样蹿出,追逐逃亡的猎物。经过二次加速的阿大速度比阿木还要快上一截,转瞬便将三人甩在身后。

阿牛的心底却忽然涌上一丝不安。

不是说有三个人吗?就算有个受了伤,也该剩下两个,怎么只看见一个?

他急忙喊道:“别跑太快!”

然而阿大的眼里只剩下猎物,耳旁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他自恃体格过人,全然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把人抓到,我可以分到更多东西!

哼!跑得倒挺快!

对方显然也十分善于奔跑,放眼整个山下部落,阿大的速度也是排的上号的,一时半会儿竟没能追上。

他逃!他追!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逃亡者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显然体力不支,眼见距离渐渐拉近,阿大精神大振,健步如飞,跑得更快了。

“呼!呼!”

逃亡者跑不动了,速度慢到不比走路快多少。

刹那间,阿大便追至近前,近到能够听见对方沉重的喘息!

这场追逐战,是我赢了!

阿大毫不犹豫,立刻抛出流星索,石头带动绳索,飞旋而出,精准地缠住逃亡者的双腿,将他绊倒!

阿大喜不自禁,抽出腰间的骨刀,铆足劲冲上去,忽然脚下一空!

“啊呀!”

阿大身体猛地下坠,惯性却推着他向前飞去,一头撞在土壁上,紧接着落入坑底,摔了个七荤八素,嗷嗷直叫。

他还没有从疼痛与惊愕中缓过来,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有人影晃动。

他抬头看去,逃亡者已经解开流星索的缠绕,正站在坑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中猎物。

漆黑之中,阿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能辨认出他手中高举的石头。

“你个羊蛋……”

阿大咒骂一句。

“嘭!”

“呼!呼!呼!”

豹肝退后两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

他确实也跑不动了,索性不再逃跑,紧紧握住刀柄,等待追击者,做最后的挣扎。

到此为止了吗?明明已经逃得很远了,几乎就要成功了……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忽然又想到外出狩猎的乌鸦,乌鸦哥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已经……不会的!乌鸦哥比我们聪明谨慎得多,他不可能出事!

想到乌鸦,他顿觉安心许多,心底再次涌出些许希望。

有乌鸦哥在,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这样想着,不禁挺直了腰背,神情逐渐恢复镇定。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追击者,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不应该啊,虽然我跑得很快,但也不至于拉开这么远的距离吧?

不好!

豹肝脸色一变,立刻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

“为什么停下?我们不去帮阿大吗?”

忽然被阿牛拽住,阿木一脸不解。

阿牛说:“对方就一个人,还怕阿大打不过吗?我们在附近找找吧。”

“找什么?”

“山上人说,一共逃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腿受了伤,跑不快。我猜,那人一定藏在这附近,还有一个同伴守着他。你没发觉阿大追的那家伙跑得特别快吗?一定是故意让跑得快的现身,把我们引走,剩下两个人好趁机逃命。”

阿木恍然大悟,立刻举着火把四处搜寻。

“当心点!”阿牛嘱咐。

树林里同样遍布草甸,此时又是夜晚,摸黑找人并不容易。

三人耐心搜寻着,阿土忽然问:“我记得腿受伤的那个是要活捉的吧?”

“是。”

“真是想不通啊,山上人竟然愿意出三袋上等圣石抓三个野人,还要活捉,就为了惩罚他们的罪错?这也太亏了吧!”

“管他的,他们出价,我们出力,对我们来说,当然是给的越多越好。”

“说的也是。你说这三个野人,会不会就是我们在冷天抓的那三个?”

“好像有两个是,那个腿受伤的不是,那是个女人……”

阿牛话音未落,就见火光照耀处,一个女人匍匐在不远处的草甸里,神情惊恐,与他对视的目光更加惊恐。

“嘿!”

他咧嘴一笑。

女人跳起来就跑,然而左腿的伤势使她不良于行,同时她还发着高烧,没跑两步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气喘如牛。

阿土和阿木均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正想追上去,却被阿牛拦住。

“当心了。”阿牛举起火把照耀四周,一脸警惕,“还有一个人没现身呢!估计正埋伏在某个地方,等着偷袭我们。”

两人悚然一惊,他们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心想野人真是阴险,尽玩些花招,由衷佩服阿牛的机智。

“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现在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三人一边追击,一边提防着周围,阿牛气定神闲地朝空气喊话。

眼看就要追上奋力逃命的女人,第三个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阿牛更觉得不安,第三个人不出来,隐患就一直存在,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阴谋,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嘭!”

又是一声石头砸在树上的闷响!

终于现身了!

随着石头落地,阿牛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风掠过树丛,一道黑影跟不要命似的冲出来,扑向阿木!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豹肝一刀捅进阿木的腰子,阿木反手一刀扎进豹肝后背。

两人嗷的一声痛呼,吃痛撒手,各自滚开。

阿牛和阿土立刻挥刀冲上!

人是有极限的。豹肝凭着惊人的意志一鼓作气跑回来,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又挨了一刀,心里还想再战,身体却已经爬不起了。

他死死瞪着挥刀而来的蛮子,咬牙切齿,一脸愤恨。

“嘭!”

忽然间,又是一声闷响!

阿土只觉得眼前一黑,跌跌撞撞退开几步,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被石头砸中的脑袋几乎要裂开。

“嗷嗷嗷!”

他揉着脑袋,痛苦大叫。

“羊蛋!”

阿牛怒喝一声,同突然冲出来的男人扭打在一起,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又冒出来一个人。

“乌鸦哥!”

豹肝大喜过望,立刻又变了脸色,大声道:“小心!”

被捅伤腰子的阿木再度爬起,悍勇无比地扑向乌鸦。

乌鸦一路跑回来,体力本就所剩无几,光是对付阿牛就力有不逮,现在又来个壮汉,顿时左支右绌,只能效仿后世的秦王,绕树而走,像泥鳅一样在树林里钻来躲去。

妈的,我回来做什么!

乌鸦后悔莫及,他不明白自己咋想的,怎么就脑子一热,回来送死了呢?带着食物逃之夭夭不好吗?

这时被石头砸昏头的阿土缓过气来,挥舞骨刀,砍向再起不能的豹肝,先干掉一个再说。

他耳朵仍然嗡鸣不断,因此没能听见逼近的脚步声和风声。

等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凶猛撞来,已经躲闪不及。

强大的动能将他掀翻在地,手中骨刀掉落一旁。

瘸腿女人同样人仰马翻。

豹肝硬生生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掉落在草丛里骨刀。

阿土反应极快,奋起一脚踢开骨刀,紧跟着翻身跃起,一脚踢在豹肝中刀的背部。

豹肝惨叫着滚至一旁。

阿土捡起骨刀,再次挥刀砍去。

“不要!”

女人尖叫着扑在豹肝身上。

阿土紧急收刀,他还没忘了要抓活的。

不过,只要死不了,砍断手脚总是可以的吧?

阿土露出狞笑,挥刀朝女人的左手砍去。

然而他的刀势第三次被打断。

被一声疾厉的破空声打断。

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却完全来不及反应。

一根仅拇指粗细的树枝贯穿他持刀的手臂,疼痛还在延迟,他已经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这根仿佛从天外射来的树枝。

树枝怎么能够穿透手臂?

他无法思考,当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疼痛已经全面爆发,他抱着手臂哀嚎不止。

“嗖!”

又是一根树枝,落在他脚边,强大的劲力使其没入地面,树枝尾部的羽毛轻轻晃动。

阿土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扭头望向树枝射来的方向。

月色下,稀疏的树林里,一名挺拔的身影,正举着一个弯如月牙之物,一丝不苟地瞄准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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