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妹妹的不满

温彦博喝下一口豆浆,又吃下一口凉面,道:“嗯,吃着清爽。”

李承乾笑道:“母后总是说孤平时容易上火失眠,特意嘱咐东宫的人,让她们在平时的饭菜准备上,清淡一些。”

殿内,三人正在用着饭菜,两个身影跑了进来,李丽质道:“皇兄,母后说太液池的水榭要扩建几个,让皇兄准备一些工匠,银钱的事宫里可以自己安排。”

在皇宫中,其实母后也有富余的银钱,据传闻这笔钱还不少。

只是母后手中的钱,平日里用来给后宫的嫔妃花用,有些时候简单地游园也是母后自己出钱的。

从这些年的观察来看,父皇对母后手中的这笔钱,也丝毫没有掌控权。

不然去年武德殿的欠条,也该还了。

李承乾嚼着口中的凉面,咽下一口豆浆之后,道:“会让工部的人安排。”

“嗯。”李丽质笑着点头。

两个妹妹齐齐向温彦博老先生行礼。

看着两个出落大方,又不怎么拘谨的公主,温彦博抚须笑道:“早就听闻,当今陛下的儿女个个天赋了得。”

李丽质道:“何来天赋,老先生说笑了。”

李承乾解释道:“老先生,这是丽质,这是东阳。”

温彦博抚须笑着,又觉得这两位公主身上表现出来的谈吐与气质,似与太子有相同之处。

“早就听闻长乐公主数术傲视长安,东阳公主更是被孙神医收为弟子。”

李承乾很想说,还有一个小妹妹被李淳风道长与袁天罡道长收为弟子。

不过丽质与东阳的确实是弟弟妹妹中极其有天赋的两个,相比之下,李治与李慎,就显得一般。

也可能是起步高低有区别,东阳与丽质的起步十分高。

温彦博询问道:“敢问两位公主,师从何人?”

李丽质很自然地回道:“皇兄呀。”

见老先生看向自己,李承乾尴尬地咳了咳嗓子,道:“孤作为弟弟妹妹们的兄长,带着她们多学了一些。”

李丽质又问道:“皇兄,妹妹给父皇布置了作业。”

言罢,她递上一卷纸。

纸上写着的是一道论述题。

李承乾道:“你觉得父皇能答出来吗?”

“妹妹没有想这么多,既然父皇要学就要写东宫的作业。”

李承乾有些苦恼,这个妹妹很记仇。

她要折磨父皇,也由着她去了。

见温老先生要离开了,李承乾连忙起身相送。

颜勤礼扶着老先生一路从承天门走出,走在空旷无人的皇城中,阳光也出现,晨光给这片皇城换了一层金色。

“今天老先生在东宫与太子说的话,其实有一点说错了。”

温彦博拄着拐杖走着道:“是吗?”

颜勤礼道:“是下官从许少尹口中听说的,其实太子是参与科举制度的。”

温彦博的脚步停下,蹙眉不语。

颜勤礼接着言道:“糊名制是太子坚持的,就连糊名的涂料都是太子亲手调配,其中纸张科举所用的纸张也是太子给的。”

“老先生之所以不知这些,是因绝大多数人都只听说科举是房相主持,太子很少露面,而当今的房相又是太子的老师。”

温彦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下官也不知道老先生今日要与太子说这些,事先没有告知。”

温彦博又笑了,继续走着,往皇城外而去。

颜勤礼连忙跟上老先生的脚步。

两人走出朱雀门,眼前的朱雀大街很热闹,街道上又出现了京兆府给乡民们讲课的京兆府官吏。

这些亲民的官吏所讲的也不是多么高深的事,而是一些浅显易懂,在寻常的孩子都能听懂的一些事。

比如现在就有人说,关外要如何如何富裕,要让众人多多参与生产与劳作,赚西域人的金子,赚所有人的银子,充实生活,养活一家,有钱大家一起赚。

多么朴素的言语,这种话偏偏就有很多人愿意听。

甚至在讲学的铺子前,挂着一幅字,其上写着四个字:脱贫致富。

温彦博站在这里仔细听了一会儿,又走回了崇文馆,他问道:“今年关中收取了不少赋税吧?”

颜勤礼回道:“夏收的田赋与往年相差无几。”

“用田地种了这么多葡萄还能相差无几?”

“是呀,京兆府有一个行事准则,不论种什么作物,当地的耕地不能动,原有的粮食产量不能变。”

走入崇文馆内,温彦博疲惫地坐下来,“那葡萄的赋税便是额外的?”

颜勤礼道:“正是如此,照理说这些葡萄是要上缴赋税的,但京兆府不向普通的农户收取市税,只有那些买了大量葡萄的商贾,他们与农户交易时就已将市税交了。”

“老先生所有不知,如果葡萄嗮成了葡萄干,或者是酿制葡萄酿,想要拿出来卖也要先将市税收了,因此如今的东西两市都布置了许多京兆府官吏。”

温彦博问道:“京兆府特立独行,朝中无人言说?”

颜勤礼道:“其实赋税没变,只是将收取赋税之时的步骤提前而已。”

上午,天气还不显得酷热。

东阳每隔三天要跟着孙神医去学医,或者是看看病人。

平日里,她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收到女儿的作业时,李世民心中有苦难言,想要说话,注意到长孙皇后的眼神,他只好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用长孙皇后的话来说,既然承乾治理关中颇有成效,作为父皇,更是作为大唐的皇帝,学这些也是应该的。

难道说以后承乾办了事,当父皇的一问什么都不懂。

这父皇不像话,这皇帝更不像话。

以承乾时常强调,做事要脚踏实地,这是至关重要的。

路要一步步走,千万不要好高骛远。

所以说,东宫太子的控制范围还是很有限的。

而眼前这些卷宗,也仅仅只是泾阳,渭南,蓝田,渭北四地的卷宗。

李世民将女儿的作业放在一旁,丽质与东阳时常帮着承乾批阅奏章,这两个女儿对关中的治理情况,也是了然。

再看女儿给出的题目,以泾阳,渭北渭南三县的改观做论述,论关中生产与江南,西域之间的贸易影响,阐述内外货物流转过程中的赋税产生。

李世民冷哼一声,心想难道朕还会被女儿的题目难倒?

随后,他坐在水榭内,大袖一挥,吩咐道:“召玄龄与辅机来见朕。”

太监朗声道:“喏。”

皇帝是有帮手的,等到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到了太液池,便走入水榭中,三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翻看着一卷卷的卷宗。

一张纸还放在一旁,长乐公主给陛下布置的作业,至今一字未动。

现在天还不算热,昨夜雨后,今天的天气凉爽了许多。

现在李承乾就带着弟弟妹妹在太液池边,进行着体能测试。

每个月一次的体能测试,强度都是拉满的。

也是她们最害怕的考试。

就比如李治与李慎来说,这两个弟弟跑到吐,都已经是常态了。

水榭内,李世民问道:“玄龄,承乾这一年做的事,你都没有关注吗?”

房玄龄道:“臣失察。”

李世民微微颔首。

长孙无忌看了三卷,揉了揉眼,又提着笔在一旁写着笔记。

“辅机,你要是觉得累了,可以休息片刻。”

“臣不累。”长孙无忌提起精神,灌下一口浓茶,继续看着这些卷宗,又小声道:“陛下,其实也不是玄龄失察,是因这些事都是来自太子殿下三年规划,都是提前布置的。”

房玄龄抚须道:“不必这么说,是臣失察。”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疲惫地站起身,看着太液池的景色,放松着腰背与眼睛。

朝着太液池看去,就见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

李治与李慎躺在一个木板上,一群孩子围着喊着加油。

李承乾轻轻一敲手中的鼓,李治与李慎便开始了仰卧起坐比赛。

两个孩子的双手放在脑后,一次次用腰腹弯起上身,似乎很用力,脸都涨红了。

一旁的两个姐姐,正在数着他们做的个数。

李承乾道:“别看现在累,等伱们长大了回忆起来,这都是很美好的记忆。”

眼看着一炷香,缓缓燃烧。

李治与李慎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李治想要再做一个,努力地要抬起上身,刚到一半,又力竭地躺下了,双手还放在脑后,他先是看了看李慎,见他也不行了,便问道:“姐,弟弟多少个了。”

“慎儿二十六,你二十四。”

闻言,李治深呼吸几口气,咬着牙面色涨红,额头隐约青筋冒起来,又做了一个。

李丽质又道:“稚奴,咬咬牙,再来一次。”

李承乾瞧着一旁燃烧的香道:“时间不多了。”

李治用力喊了一声,终于又做了一个。

一旁的李慎,因有了些许休息,他临到最后又补了一个。

最后李承乾敲了一下鼓,比赛结束。

李治一分之差,输了。

兄弟两人现在也没有力气吵架,李治只是浑身无力地说了句,“卑鄙。”

李慎傻傻笑了笑。

等皇兄与皇姐离开之后,他们如两个死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这两人没什么不服的,因皇兄每天的晨练运动量,都能比得上他们这一次的体能测试了。

李承乾拿着笔,记录着这一次的体能测试结果。

长孙皇后道:“在外人看来,还以为你在折磨你的弟弟妹妹。”

闻言,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李治与李慎,俩人互相搀扶着,双目无神。

“皇兄有在折磨你们吗?”

两兄弟不住摇头,像是拨浪鼓。

李承乾满意一笑,“母后,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觉得儿臣在折磨他们,况且她们在宫里一直都是养尊处优,坚持锻炼更重要,身体好了才能不生病,要是青雀也能这么来锻炼就更好了。”

长孙皇后轻笑着,心中很放心这个儿子,如果孩子们胡闹,还有这个皇兄管着她们。

当父母的也能放心许多。

李丽质一脸地不服气,她在一旁坐下,面朝远处的水榭,直勾勾地看着父皇。

因父皇请了房相与舅舅来帮忙,让她心中愤愤不满。

“皇兄快点即位吧。”她低声说了句。

一旁的长孙皇后听到这话,捂嘴轻笑着。

就连不远处的李渊也剧烈咳嗽了起来。

李承乾解释道:“母后,丽质这个年纪处于叛逆期。”

李丽质凶狠地咬下一口桃子,眼神依旧不服气地看着父皇,道:“是女儿失策了,忘了父皇还有这么多帮手,下次就要立下规矩。”

长孙皇后耐心地整理着针线,给小兕子改着新的道袍,把道袍改得短一些,现在是夏天,孩子穿着也能舒服一些,耳边是儿女的话语。

李治与李慎坐在角落,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桃子,耳边也听到姐姐与皇兄的话语。

他俩的目光不敢去看父皇,也不敢去看皇兄与母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湖面,不敢吱声,尽可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兄弟两人坐在小板凳上,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李渊缓缓摇着手中的扇子,面带笑容,说什么让承乾即位,他老人家只觉得这是家里的玩笑话而已。

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二郎赢了半辈子,从未输过,二郎心中总是有傲气的。

不多时,宁儿走来,检查着孩子们的牙齿,看看每个人的牙口都正常,这是确认她们健康的一种方式。

平日里饮食,睡眠,牙齿情况,都要留一些心力注意她们。

等房相与舅舅走了之后,父皇又继续悠闲自得在太液池边散步。

太监将一张纸递来,道:“公主殿下,这是陛下所写的。”

李丽质看也没看,重重将这张纸放在桌上,倔强道:“下次女儿还会给父皇出作业的。”

在太液池坐到晌午时分,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走在城墙边的阴凉处,两人并肩而行躲避着滚烫的阳光。

“今日看了各县的卷宗,受益颇多。”

房玄龄道:“辅机,你觉得京兆府如今主持的市税之策如何?”

“干净,简单,快,有效。”长孙无忌做了评价,转而又道:“可只限长安与关中。”

(本章完)

第174章 分寸

房玄龄低声道:“若不限于关中呢?”

长孙无忌道:“还没有想过,房相觉得如何?”

赋税事关社稷,不能轻动,房玄龄道:“很难。”

长孙无忌颔首道:“是很难,渭北与泾阳的葡萄都丰收了,关中各县对市税的收缴方式颇有意见,已经有邻县带着民壮,县与县就要打起来了。”

房玄龄迟疑道:“这件事太子知道吗?”

“多半是知晓的,昨天京兆府送了奏章入宫。”

房玄龄的脚步放慢,道;“外面都打起来了,太子殿下还能这般清闲地在太液池清闲,一如既往地处变不惊。”

他又低声问道:“辅机,外面的情形如何?”

“许敬宗带着官兵杀到的时候,老夫的人手也到了,这关中地界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之后让许敬宗主持和解,老夫的人回来后事无具细禀报,让附近两县也与渭北一样,众人就服气了。”

房玄龄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道:“倒是没人去冲撞京兆府,眼下只怕是太子又要罢免县官了,关中各县还剩下几个是没被罢免过的。”

罢免也无妨,各县许多官吏都是武德年间留下来的,这也正好顺了陛下的心意,当初正愁没有理由,倒是太子促成了这件事。

太子至今还是清闲地在太液池边,陪着陛下避暑。

陛下一家能够这般和睦,父子安好无事,我长孙无忌别无所求。

房玄龄询问道:“关陇那边的事如何了?”

“前两天收到的消息,陛下让郑公处理陇右事宜,郑公带兵亲赴陇右杀了十余个部曲,抓了一个门阀子弟,终于是不敢闹了,刘仁轨打死了一个虞宁,虞宁是折冲府都尉自然与地方豪强有来往,这些波折也总算平息了。”

房玄龄叹道:“也是苦了郑公,也不知他身体如何。”

长孙无忌沉默地继续走着,心中思量着前前后后的事,刘仁轨的事岂有这么简单,同时更担心有人来报复。

既然刘仁轨是陛下树立起来的标杆,那么就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两人并肩走出朱雀门,又带着各自的心事,在朱雀大街上分别。

在太液池与父皇在湖边躺着,父子两人一时间沉默无言,树荫下的风很舒服。

昨夜的雨水停歇之后,一到午时又酷热异常。

李世民看了眼带着孩子们去午睡的丽质,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道:“这些天怎么没有看见青雀?”

李承乾将蒲扇盖在脸上,这样闭上眼能够舒服许多,仰躺着道:“父皇,青雀编撰括地志千头万绪,很忙的。”

感受着吹过的风,又道:“难道父皇以为儿臣举荐王珪入魏王府,是儿臣安插在青雀身边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儿臣一清二楚?”

李世民后脑枕着手臂,道:“朕从未这么想过。”

李承乾低声道:“不是儿臣猜忌父皇,父皇也别猜忌儿臣,我们父子身边总是有不少人想要递话,他们有的是为了引起父皇的注意,还有的不说居心叵测,多少也带着一些自以为是的目的。”

“因此,儿臣希望父皇能够信任。”李承乾又补充道:“说到信任,父皇也没多想,就如眼下丽质给父皇布置作业,是真的为父皇好。”

正说着话,见父皇久久没有反应,多半是睡着了。

李承乾也干脆不说了,闭目休息着。

那只在太液池游着的鸭子也不再叫唤了,它很是聪明地走到凉快的水榭内,躲避着这个时候最炽热的阳光。

长安城,当午时的酷热褪去,临近黄昏时分。

硕大的夕阳就挂在西边,没有之前这么酷热了。

长安城外便人声鼎沸,在长安城外专门布置了一个集市,这里是专卖葡萄的。

一车车的葡萄放在推车上,狄知逊记录着运送葡萄的数量。

一个妇人与一个壮汉推着车而来。

狄知逊先是看了一眼,道:“不收你们农户的市税,拿好牌子进集市,卖完了就出来。”

夫妻俩连连道谢,推着葡萄走入集市内。

又看到另一人带着一篮子葡萄,狄知逊道:“不足三百钱的葡萄,也免去市税。”

看着爹爹一句句吩咐,眼看收到的市税也没多少,狄仁杰嘟囔道:“爹爹这样一天能够收取多少市税。”

狄知逊擦了擦额头汗水,笑道:“一天能有十贯钱吧。”

又看儿子不高兴了,狄知逊道:“怎么,嫌为父对这些农户太好了?”

狄仁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吃着桃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看儿子的模样,狄知逊耐心道:“在你看来为父哪怕是收取他们一钱的市税都是应该的?”

狄仁杰低着头,自顾自写着字,“孩儿没有这么想。”

狄知逊搁下手中的笔,喝下一口苦口的去暑凉茶,微笑道:“仁杰,你多看看这些人的笑容,这是京兆府最好的成绩,而不是收取多少市税。”

觉得儿子还小,或许还不懂事,狄知逊又道:“为父都是照章办事,这也都是京兆府的规矩,换言之这些人是京兆府立足的根本,除了他们,放眼朝野再也没有人会拥护京兆府了。”

“有各县黔首乡民的拥护,所以如今京兆府不怕得罪朝中的任何一部一卫府,这是底气,不怕任何人指摘的底气,这也是太子一直强调的,京兆府行事不能脱离这些人,一旦脱离了,京兆府的根基也就不在了。”

狄仁杰的胖脸依旧看着地面,在地上写着的笔迹乱了一些。

狄知逊摸了摸这个乖儿子的脑袋,道:“恩,很厉害的一种本领,这都是为父以往在汴州,在伱爷爷身边学不到本领,如今学到些许,便足够自得其乐。”

言罢,狄仁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似有所领悟,目光所及,长安城外的集市内,在这里有叫卖的农户,还有交易时铜钱碰撞,当集市中有人卖光了葡萄,带着自己赚得的银钱,快步离开了。

狄仁杰抬头看去,春明门前还有不少长安城的坊民不断走出来买葡萄。

其实在长安城的另一头,也就是明德门。

在长安城南面的明德门前更是热火朝天,许敬宗与上官仪亲自主持这里的卖场,这边也是专门卖葡萄的地方,但这里不是集市,长安城寻常的坊民不会来这里买葡萄,因为聚集在这里的是崤山以东,各地的大商贾,他们需要赶紧拉着葡萄去卖。

这两天这里的大宗交易就一直没有停过。

许敬宗拿过对方递来的银饼,称量一番,确认是真白银分量足够之后,挥袖大声道:“拉货,五石葡萄。”

当即就有京兆府的人手,将葡萄拉了出来,给这些商贾装货之后,让他们离开。

后方还排着长队,商贾都等着拉货,他们心里很着急,其实早在葡萄成熟之前就在徘徊了,成熟之后,第一时间与京兆府打了招呼。

许敬宗将手中的银饼丢入一旁的箩筐中,传来银饼碰撞的声响。

下一个商贾拿出一个包袱,倒出银饼道:“要十石。”

许敬宗称量之后,朗声道:“十石!”

嗓音比之前高了许多,当即有人将称量好的葡萄拉了出来。

颜勤礼与上官仪低头正在记录着账册,这人的笔就没有停过,笔上的墨水没了,会有人立刻递来一支笔。

两人只是稍稍抬手,拿过另一支笔,飞快地记录账册。

关中葡萄除了留下来的那些,余下的有多少卖多少,而且要卖得快,不然葡萄都要不新鲜了。

这里才是关中葡萄买卖市税的大头。

为了尽快卖出去葡萄,这才将集市安排在长安城外,城中宵禁之后,这里的交易还在继续。

许敬宗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这真是累死人了。”

直到破晓时分,这里的葡萄卖完了。

许敬宗这才回去休息。

而京兆府尹李道宗也在各县村子里主持买卖,关中的葡萄一车接着一车,被快马送出去。

关中到了九月,这场浩大的葡萄交易大会才结束。

京兆府内堆满了铜钱与银饼,葡萄成交价多在四十钱一斤左右。

这个价钱说便宜也不便宜,说贵比之去年降价近三成。

谁都知道,关中的葡萄只会越来越便宜。

现在的农户是能卖就卖,往后的葡萄谁也不知道会卖多少钱。

许敬宗气愤道:“关中卖四十钱,这帮人送到崤山一卖就是八十钱!欺人太甚。”

颜勤礼看着一筐筐的银饼送入京兆府内,面带笑容道:“昨晚许少尹还笑得合不拢嘴,今天的心火怎如此大。”

算盘的拨动声在衙内传来,是于志宁正在核对着总账。

颜勤礼早年前就是认识于志宁的,他低声道:“这些账册要交给朝中吗?”

于志宁记录下一笔账,回道:“太子殿下说了,这些账目先留在京兆府,要用之于民,暂不归入朝中,封存之后将账册交给殿下。”

颜勤礼听到吩咐,当即安排人手。

完成了这件差事,许敬宗又与郭骆驼,上官仪三人再一次来到渭北,这里的葡萄藤都已被收了下来。

郭骆驼与上官仪,还有许敬宗三人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铁的。

这三人在长安一起打过架,一起被抓过。

没什么比这份交情更铁的。

而三人之中的许敬宗,他望着一个个空荡荡的葡萄架子,鼻子一酸竟然哭了。

上官仪神色不悦道:“你怎么又哭了?”

那泪水流过眼下黑圈,许敬宗擦拭着道:“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郭骆驼策马上前,拍了拍许敬宗的后背,道:“老许,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许敬宗哭得更伤心了,他粗糙的脸上是凌乱的胡子,因这些天在烈日下奔走,原本精致整齐的山羊胡,现在都卷曲了。

许敬宗骑在马背上,哽咽着道:“卖完了,终于卖完了。”

上官仪叹道:“好好休养几天,今年入秋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忙。”

三人策马返回长安城,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许敬宗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修着自己的胡子,刀口在一旁的粗布上擦了擦,留下些许碎胡子,继续修理着。

郭骆驼将换下来的衣服装入一个筐中,交给杜荷公子府中的下人,而后他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面容上笑呵呵。

许敬宗踹了上官仪一脚。

“你做甚!”他的脸当即黑了下来,又道:“我是还没成家,你犯不着踹人。”

许敬宗心情很不错,穿着单衣道:“打听过了,你早有婚约在身,却还不娶人过门,不是君子。”

上官仪怒道:“家事,不用你管。”

见郭骆驼又穿上了他的旧衣裳,许敬宗早有预料,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凡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

哪怕是在杜荷公子府上,两人的衣服都拿去换洗了,就郭骆驼将他自己的旧衣服留下来,穿上之后他就默不作声地离开。

朝中正在休沐,太子殿下时常来中书省看看,是不是有文书送来,监理朝政的工作之一。

今天在这里不见别人,却是见到了舅爷。

高士廉笑呵呵道:“老朽来这里看看殿下。”

“舅爷来了可以直接去东宫的。”

“若殿下在东宫休息,不便叨扰。”

李承乾中书省上座坐下来,翻看着眼前账册,账册是于志宁写的。

高士廉道:“温彦博见了殿下之后,很失落。”

李承乾翻看账目,疑惑道:“是孙儿当时的言语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听了他老人家的科举之谈后,东宫太子什么都没说。”

“舅爷。”李承乾倒上一碗茶水递上,道:“孙儿知道分寸,这才什么都没说。”

高士廉满意点头,“嗯,殿下做得很对,老先生确实太守旧太年迈了。”

“舅爷最近身体如何?”

“都是些积年的老病,没什么大碍的。”

“今夏的事总算忙完了,不妨舅爷也去太液池走走?”

“不去了,老朽看到你父皇就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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