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1201:金屋藏娇【求月票】

秦礼跟檀渟相处融洽得令人意外。

融洽到祈善这个主人家都被“孤立”。

他甚是不满地抓过一只路过的猫——哼,不理他就不理他,他还有猫作伴。于是不顾猫口中喵喵声,将其放在膝头逗着。猫儿起初有些不爽,用牙轻轻啃咬他的手指头。

这点儿力道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在祈善精湛的顺毛技术之下,猫儿飞快忘却此前不快,在他膝上伸了个懒腰,慵懒趴下翻身露出肚皮。若是祈善力道不对劲,这只猫还会用双爪抱着他手背,身躯团成毛茸茸一团,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咕噜声。祈善起初还有兴致听二人谈论,没多会儿便觉无聊,空余的手支在身侧矮桌上,手背抵着额角。随烛火缓慢摇曳,祈善逐渐生出困意。

脑袋一点又一点。

清醒的时候,书房只剩檀渟一人。

余光瞥见窗漏外的月影已经挪了位置,祈善打了个哈欠,问:“公肃何时走的?”

檀渟道:“刚走没多会儿。”

祈善蹙眉道:“这都后半夜了,王都深夜宵禁,他回去作甚?要是被巡查的找到,御史台参他的奏折明儿就能送到主上案前……”

人缘不能只看表面,哪怕是他这样的,偶尔也有友人在府上做客。不慎逗留太晚的话,夜行不便就留宿客院。祈善家里人口不多,客院都空着,安顿檀渟和秦礼没问题。

檀渟道:“客院再收拾来不及。”

祈善:“……”

秦礼这人有点儿洁癖,祈善家中又猫猫泛滥。即便客院对猫猫禁止开放,也会有漏网之猫钻进去,定时清扫也不能杜绝无处不在的猫毛。秦礼借宿,客院要提前一时辰清扫角落。今日太迟,与其等清扫还不如回家睡觉。

此前的睡姿让祈善腰酸背痛,他稍微一动,趴在腿上睡觉的猫惊醒窜出去老远。他伸直腿,揉搓麻木的部位,撇嘴吐槽秦礼:“哎,也对,谁让咱这秦公子是讲究人!”

肩头披着的毯子随之滑落。

祈善略显惊讶地抓起看了看。

“不仅讲究,还挺有怜贫惜弱之心。”

祈善还记得大前年,有一夜风雪大作,秦礼几个突然来了兴致要欣赏雪中夜景,几个无所事事的单身汉兴冲冲就去爬山。徒步爬山看过雪,赏了月,想着离日出也没多会儿了,干脆在山头再等两个时辰欣赏一下日出。

因是临时起意,祈善啥御寒衣物都没带。

队伍几个人,就秦礼穿得厚实。

厚着脸皮跟对方借个狐氅穿一穿都不肯。

导致祈善在大冬天被冻得感冒打喷嚏。

不要问为什么文气无法护体御寒,问就是这场雪景是兵部人为的,说瑞雪兆丰年,他们爬的那座山在军阵范围之内,文气效果会折扣。除了祈善,其他人倒是活蹦乱跳。

不得不请了一天病假。

满朝文武都知道祈善不耐寒了。

檀渟道:“秦郎君让管事给你披的。”

祈善咂摸檀渟这个称呼。

笑道:“秦郎君啊,你们俩倒是一见如故,秦公子果然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祈善是亲眼见过檀渟对男性避之不及、厌恶至深的模样,能让他忍着脾气共处一室交谈的男子,屈指可数。即便檀渟在主上引导下重新审视内心,改善也不是一日两日。

话说回来——

秦礼虽没有广义上讨喜性格,但绝对是能让人安心、放心往来的友人。以他内敛自苦且克制的性格,只要不是深仇大恨或者踩了他底线,甚至不用担心秦礼会背刺自己。

跟这种人交朋友就很放心。

祈善是绝对的相反例子。

檀渟:“……”

祈善起身小心翼翼迈开麻木的脚,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对了,公肃有无说他这次过来作甚?总不会是欢迎我活着下战场……”

檀渟再一次摇头。

“未说,但也能猜到几分,只是碍于我在场而你又睡得昏天暗地不好言明罢了。”

他再怎么不喜战事也是谋士,人心那点儿阴谋诡计看得透彻。秦礼多半是冲自己来的,估计是想跟祈善打听一些消息,只是没想到祈善会拖后腿。这导致秦礼离开之时,脸色还有些阴沉不悦。不过,这事儿跟檀渟无关,得罪秦礼的人是祈善,又不是自己。

说到这里,檀渟倒有些稀奇。

“从秦郎君只言片语来看,他与你积怨不浅,再加上我也在场,你居然睡得着?”

祈善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

他尝试着迈开腿,笑意罕见抵达眼底深处:“天子脚下,王城之内,堂堂中书令在自己家都不能安心歇下,这世上还有安全的地方?你俩要是趁人之危,那我也没辙。”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这下轮到檀渟无语。

“天色不早了,梦渊先去客院睡下吧。明儿个,君巧这孩子也要回来了,正好帮着一起置办年货。你该看看凤雒王都白日的繁荣,它不是寻常弹丸小国能望其项背的!”

三省六部大部分都已经封笔过年。

檀渟上值任命也要等到年后才能下来。

也就是说,今年家里过年能有三个人了。

檀渟道:“瞧着也无甚区别。”

入城的时候,他在马车上见过了。他承认街道确实宽敞整齐,屋檐瓦舍错落有致,但临近年关也没看到什么人影,透着一股精致繁荣的假象。殊不知这是沈棠不想惊扰城内庶民,故意瞒了消息,又挑了偏僻关口入城。

檀渟看到人少才是正常的。

天未亮,祈善便出门上值点卯,处理一些小尾巴琐事,不过一个时辰又回来了,恰逢早市这边早高峰,路过祈妙经常光顾的糕点渴水铺子,各种口味都挑一份打包回来。

刚到家就看到管事迎上来。

“方才看到下人给君巧的马梳洗。”

管事回禀道:“回家长,大娘子刚才是回来了,凑巧见到府上贵客,二人说了两句话又一块儿出去了。大娘子说要带贵客去城内转一转,让家长不用给他们俩留午膳。”

祈善:“……君巧跟梦渊出去了?”

管事道:“贵客说要置办一些东西。”

檀渟也不能一直借宿在祈善家里。

如果只他一人,住着就住着了,可偏偏檀渟家中有不少人,这些人不能都塞进来。檀渟准备去看看能租赁的房源,再操办一些物品,将人接过来能直接入住,省了麻烦。

祈妙是个热心肠的,一口答应当向导。

祈善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祈妙热心肠归热心肠,但对男女界限把控很准,不可能上来就招待陌生客人出门。

除非——

“檀梦渊今儿穿了女装?”这下轮到管事流露疑惑神色,什么叫“今儿穿女装”?说得好像贵客平时穿男装,也应该穿男装……

祈善:“……”

呵呵呵,不用多问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他吧……”

除了脑子有些毛病,檀渟品行还是可靠的,不会做出伤害君巧的事。即便祈善看走眼了,君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跟随董道学医这么多年,祈妙比谁都懂人体要害。

万万没想到——

檀渟确实没有伤害祈妙,但他跟祈妙一块儿伤害了祈善的钱包!留守老父亲祈善独自用了午膳,撸了一会儿素商,看了一会儿言灵心得,一封封账单送上门,他傻了眼。

“这些都是君巧花的?”

准确来说,是檀渟和祈妙一起花的。

檀渟指名点姓让祈善买单。

祈善:“……不是,凭什么啊?”

开开心心逛了一个白天的檀渟感觉双腿都有些麻木,大冬天热出一身汗水,坐下就喝两口茶降温:“凭什么?啧,就凭你祈元良做的那些事情,你欠我天大人情。要不是我偶尔替你清扫小尾巴,中部分社凭什么吃亏都不知道吃了谁的亏?你从中可没少牟利。”

祈善:“……”

檀渟冁然一笑:“莫非不值?”

祈善咬牙切齿道:“值!可太值了!”

他怎就忘了,檀梦渊这个明面上修行不争之道的人,本身也是从竞争残酷的世家大族出来的。中部分社基本是几个家族联合把控,檀渟在分社地位不算多高,但也不低。

檀渟道:“你这个女儿从哪骗来的?”

他也想去骗一个回来养着。

祈善翻白眼:“别想了。”

捏着鼻子将檀渟这些账单都结了。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檀渟贯彻沈棠教导他的自恋课程,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问一问自己的感受。不过几天功夫,账单如流水涌入祈善府上。这些动静可瞒不过御史台,当即就有御史想参人。

沈棠叹气道:“这不都封笔过年了么?”

为什么御史台还有奏折上来啊?

打开一看,不出意外又是参祈善的。

沈棠刚看两眼,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咳咳,‘金屋藏娇’?‘骄奢淫逸’?”

先等等,她是不是没跟上版本?

什么时候元良过渡到金屋藏娇进度了?

金屋先不提,这个“娇”是谁?

沈棠当即也坐不住了。

“不行,得去看看。”

带着起居郎等人微服私访,探一探祈善府上的娇客。前脚刚迈出宫门,沈棠蓦地想起来檀渟:“不是,这娇客不会指的檀梦渊吧?”

上街一路逛过去。

好家伙,绯闻居然已经传开了。

沈棠磕着瓜子往茶肆人多的地方一蹭,主动挑起最近金屋藏娇的八卦,立马就有庶民附和。这几日有好多人看到祈善府上的娇客,这位娇客还是跟祈家大娘子一起出入。

咔咔咔磕着瓜子。

沈棠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分享八卦的人道:“怎么不能说明了?我昨儿,亲眼看到祈中书跟她俩一起……”

顿时有妇人开口应和。

她家口子平日别说陪妻女出门了,就是让他去打个醋,他都能找出百八十个借口。

沈棠给他们泼冷水:“这能说明什么?祈中书以前还跟几个同僚看戏赏曲呢……”

“那不一样……”

听众七嘴八舌解释。

试图证明二者之间的区别。

众人争论得不可开交,沈棠一行人悄然脱身。吃瓜没吃成,沈棠颇感无趣,难得出宫玩耍,也不想这么快又关回笼子。遂打发其他人,只留下暗中护卫跟着,钻入人流。

唯独起居郎是怎么也甩不开。

沈棠:“……”

行行行,她得罪不起!

即便是天子脚下,王城之内,小偷小摸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杜绝,监察稍弱的地方还会有当街强抢。被抓到,大不了挨顿打。沈棠蹲在街边嗦馄饨,刚喝了两口汤,便听到街对面的铺子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抢劫了——”

起居郎手中木勺一顿。

身边刮过一阵风。

再抬头,哪还有主上的影子?

他急得起身想去追,馄饨摊老板眼疾手快将他袖子拽住,凶恶道:“站住,跑了一个还想跑一个?你个老不羞想吃霸王馄饨不成?”

起居郎匆忙丢出铜钱:“不用找了。”

老板大叫:“不够——”

待他赶到的时候,主上在围观人群鼓掌之下,押着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姓即墨的异族大祭司。犯人中途想跑,屁股挨了一踹,整个人几乎冲着趔趄出去,摔个狗啃泥。

“跑?还想跑?”

沈棠这会儿余怒未消。

当着她的面抢劫,就是打她的脸。

人群并未认出做了些许伪装的沈棠,还以为这个穿着利落飒爽的小娘子是哪家脾气爆裂、行侠仗义的侠士。沈棠将人扭送到苦主店铺前,笑容绽开,额头冒着点点汗珠。

“娘子,人我给你逮回来了。”

“多谢义士,多谢义士!”

沈棠身后的即墨秋也是凑巧在附近,原先想帮着押人,但沈棠不肯放人,他只能帮着将赃物提回来。店铺老板娘接过来,道谢连连。沈棠这边趁势踹了小贼一脚,跟老板娘讨一口水。嘿,这还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渴水铺。

老板娘抱着失而复得的钱财,心中感激不已,忙点头应道:“有水,自然有水。”

说罢,转身给沈棠一碗调好的果子水。

沈棠没接,只是笑。

她双手都用来控制歹人,一松手人跑了怎么办?老板娘也是个妙人,立刻笑吟吟端起递到她嘴边,沈棠小心思得逞,眉眼在笑意下舒展,她微叼着碗沿,仰脖一饮而尽。

围观人群当即哄笑。

老板娘也被逗得满面羞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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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1201章了,感情苗头该有一丢丢了。

第1202章 1202:这就是康国王都凤雒【求月票

起居郎对此无可奈何。

想跳脚提醒主上注意轻浮行为,又怕喊破身份会惹来更多不必要麻烦,待在人群又急又气——借讨水理由哄骗良家妇女给自己喂水,着实不是人君能干出来的,活脱脱像个穿梭市井,风流浪荡的游侠。也幸亏主上平日沉迷政务,不然就她这个段位不知能惹来多少风流桃花债!日后史书会如何评价她的私生活?

起居郎一张脸拉得比驴长。

老板娘掩着唇笑骂道:“你这混儿得亏是女儿身,要是个郎君,还不勾走人魂?”

沈棠笑道:“这话就不爱听了。”

她环顾一圈周遭,出众的面庞就几张。

别看起居郎留着整齐胡须,眉眼五官也是端正清灵,剃掉胡须长相也不俗。但就算给沈棠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调笑调到他头上。鬼知道起居郎会在起居注写什么东西……

这时,余光捕捉到立在一侧的青年。

她眯眼浅笑,朝气洋溢的面庞上盈满蛊人力量:“一碗水哪能解渴?娘子既然吝啬这一碗,不若让这位神采英拔代劳,匀我一口?”

安静看着殿下笑闹的即墨秋没想到自己会被拉下水,面庞有一瞬怔愣,围观庶民反应可比他快得多。他们都瞧出沈棠性格刁钻促狭,调戏完人家老板娘还不够,又拉一个英俊后生下水。不过,沈棠这种调戏跟地痞流氓动手动脚可有天壤之别,不仅看着不厌烦,反而觉得养眼。王都凤雒最不缺的就是这样少年意气,当即起哄帮沈棠得偿所愿。

老板娘笑得肚子都疼了。

“冤家啊,刚刚还跟奴家要水,扭头就瞧上人家俏郎君,当真是个风流多情的!”

沈棠一边暗暗抬脚给歹人补了一下,一边用含笑眉眼瞧着即墨秋,似乎在等这位大祭司的反应。她本来也没打算闹太过,却不想大祭司一点儿不抗拒,转身跟老板娘买了两碗渴水。一碗是这一碗,一碗是沈棠刚才讨的。

他双手极稳,将碗端到沈棠嘴边。

这下轮到沈棠笑容维持不住,笑弧似有一瞬的僵硬。她能跟老板娘开玩笑,很大程度是因为老板娘性格泼辣外向,这条街出了名的渴水西施,不少回头客就是图她这点。

人美性格辣,说话都带着一股江湖气。

不过,即墨秋不一样。

他要是跟公西仇那般性格,沈棠别说调笑两句,便是嘴上刻薄一二都不用忌讳,可偏偏他不是。公西仇还说他哥情况特殊,辈分上是公西仇的哥,实际身体年龄比沈棠都小了六岁。沈棠看着即墨秋,便忍不住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小小村落,即墨秋就是屁点大又有些内向的孩童,自己还给他喂过饴糖呢……

跟他调笑?

沈棠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公西仇要是知道了,还不杀过来拼命?

沈棠心思数转,唇边的碗还没拿开。

起哄的庶民倒是更起劲儿了,甚至有人善意嘲笑沈棠是外强中干,跟渴水西施讨水的时候多自然,怎么对象改成俊俏小郎君,就怂了?人群传来疑问:“是不是不行?”

沈棠一听就恼火。

“什么不行?谁不行了?”

喝一碗渴水用出了单刀赴会的气势。

只是这次动作幅度有点大,碗中渴水不慎溢出来,一缕液体顺着嘴角,沿着微微绷紧的脖颈流下,没入赤红交叠的衣襟,泅开一点儿暗色。沈棠往后一仰,微叼着的空碗顺着力道在空中旋开一朵弧,稳稳落入她掌心。

“瞧,空了!”

庶民笑闹道:“这是渴水又不是酒水。”

沈棠有些绷不住了。

这种时候,她一般会选择掀桌赶人。

“都一边儿去,莫要妨碍本大侠将歹人扭送府衙,绳之以法!”说罢,那可怜的歹人又挨了她一脚。沈棠单手将发出杀猪惨叫的歹人拎起来,几个兔起鹘落跑没了人影。

人群中的起居郎急忙跟上。

馄饨摊老板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声嘶力竭道:“你个老不修,馄饨钱还没结完!”

起居郎:“……”

即墨秋双手递上沈棠抛来的空碗。

老板娘仍是笑吟吟道:“多谢郎君。”

即墨秋送了碗,朝着沈棠离去的方向追过去。对于王都凤雒的每一条街,沈棠显然比他熟悉得多,待即墨秋七拐八拐找到人,沈棠已经空手回来,立在一家店铺前驻足。

是乐器铺子。

从铺子装潢来看,这家还是近来新开的店,殿内陈列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乐器,材质不一,质地从千年古木到玉石再到顽石。因为康国风气开放,加之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戏剧娱乐,声乐一道从上而下逐渐传播开来。

即便是寻常小儿拿到短笛也能吹一段。

即墨秋道:“殿下不进去看看?”

沈棠略带窘迫道:“钱不是很够。”

尽管现在不咋缺钱了,但穷了太多年导致她没有外出带钱的习惯,堂堂一国之主,总不能跟庶民赊账,再让宫内三省帮她还钱吧?

她丢不起这个人。

即墨秋往发辫拽了一下,手中滚着好几颗硕大莹润珍珠,他笑道:“现在有了。”

沈棠:“……”

即墨秋:“要不够,赊账赊奉恩账上。”

沈棠一拍大腿:“此计甚妙!”

进店的时候兴致勃勃,挑选的时候感觉啥都缺了点儿意思,最后两手空空出来。倒是即墨秋买了一支不怎么起眼的筚篥。试了试音色,不如寻常筚篥那般响亮清脆,沈棠感觉被宰了。即墨秋道:“它也有它的特殊之处。”

沈棠横看竖看看不出来。

天色刚刚暗下来,王都主要街道都亮起了“灯”,人流密集地区更是灯火通明,从上往下看,犹如银河降世,璀璨无双。在王都凤雒,入夜后的人流甚至比白天还要大!

街上三不五时还有舞团热场。

茶肆二楼雅间,檀渟被楼下嬉闹动静吸引注意力,推窗往外一瞧,只见二十余名盛装男女在下面舞乐相和,缓慢前行,两边还有庶民聚众围观,不时爆发出笑声。人群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笑容洋溢,眉眼舒展。

檀渟诧异:“这是什么?”

祈妙的朋友圈可比她爹少了火药味。

她性情好,人缘更好,刚回到王都就有朋友找她出来玩儿,连最难抢的大热门新戏门票都是现成的。祈妙不想冷落了新朋友,在征求朋友同意后将檀渟也带了出来散心。

入夜后的凤雒对于檀渟而言就是另一个崭新世界,街上路边每一个活动都觉新奇。

仿佛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祈妙几个朋友凑到窗边往外瞧。

笑着解释道:“这是要上新戏了。”

每逢新戏首演,总要提前热场十天半个月,盛装伶人还会演绎几段新戏内容,绝对是最精彩的最勾人的,如此才能吸引看客花钱买门票。除了巡城表演,还有场下互动。

檀渟不解:“新戏?”

刚说完,眼前一花。

一朵红绸扎成的红花迎面飞来。

竟是稳稳落入檀渟怀中。

祈妙等人笑闹道:“梦渊好福气。”

这种互动活动可不是回回都能碰上的,拿到红绸的人不仅可以跟伶人互动,还能拿到新戏前排门票。热门新戏的门票数量有限,买也不容易。檀渟本不想下去,他不喜欢人多嘈杂之地,但抛给他红绸的人唤他“俏丽女君”,还问他能赏脸否下来……这……

众人才发现檀渟相貌优过盛装伶人太多。

檀渟:“……”

尽管不喜这种热闹拥挤的场合,但也不喜扫人兴致,他勉为其难翻窗,飘然落下。

人群当即爆发出如雷掌声。

“好身法!”

王都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武者游侠,每天都能看到武者跟猴子一样在屋顶上蹿下跳,再加上康国喜欢让武者干基建,庶民跟他们接触多了,逐渐扭转武者只会动用暴力打家劫舍的战争机器印象。少了惧意,偶尔还会好心招呼他们到自家店内歇凉喝水。

檀渟何时见过这阵仗?

差点儿脚下一滑。

不过,美人儿就算失态也别有一番美丽。

檀渟起初还有些局促。

直到,他看到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一出新戏巡游刚结束,安静还没半刻钟,一声短促筚篥声响起,沉心细听,这道乐声仿佛撕破黑暗的那一道白光,一闪而逝,在灵魂深处激起点点战栗,连丹府文心都随之一动。短促前奏紧跟着便是浑然陌生腔调。

神秘、厚重、古老中透着几分欢快愉悦。

檀渟诧异:“又是新戏吗?”

行至窗边往外看——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沈棠。

祈妙一边上前一边解惑:“主上提倡娱乐健身什么的,入夜之后,有些地方会空出来让庶民休闲娱乐,一开始还让乐官奏乐,民众能和歌起舞。后来民间乐者多了……”

说着,她声音也停了。

显然也认出楼下人群中的主上。

主上容貌做了点儿伪装,不是熟悉她的人很难认出来。伪装后的她仍旧干练爽利,一袭内红外白的圆领袍在人群中相当扎眼。随着她脚下步履交错,身形游走间露出蹀躞勾勒出来的腰身。人群也注意到他们中间有个高手,自觉空出空间,沈棠扬眉浅笑,踩着乐点,提气轻身,纵身飞跃至承载乐者的马车车顶。

车顶多了个大活人,车厢却连摇晃也无。

由此可见,她对力量控制到了何种境地!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辗转腾挪,马尾发丝随着动作飞扬,不时露出那张明媚玉颜,张扬浓烈,脚下步伐看似轻盈飘逸却透着蓬勃阳刚的顽强生命力。不少人竟是看得入迷,更多人被其蛊惑。

在这种热闹氛围下,不由自主加入进来。

待沈棠稍作尽兴,径直夺走乐者手中筚篥。她额头冒着点点热汗,冲乐者露出张扬灿烂笑容:“听公西仇说公西一族都能歌善舞……歌我是听到了,这舞不如露一手?”

其他乐者听到筚篥停下,默契改了更欢快的调子,即墨秋仰头看着沈棠,青年白净面庞并无波澜,唯有那双眸子盈满不加掩饰的仰慕热切以及顺从:“恭敬不如从命。”

即墨秋相貌与公西仇很相似,但兄弟俩气质却截然不同。或许是性格缘故,公西仇比即墨秋气质更有攻击性,仿佛一朵带毒且颜色浓艳的花、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心情一个不爽就能暴起伤人,同时又对武道有着惊人的坚毅韧性,可远观不可亵玩,敢玩他就敢咬;即墨秋相较之下多了些温润无害,但要是轻率下了结论,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棠也见过他一袭武铠,临阵对战的模样,赤红武气爆发,红缨飞扬,炽烈如日,杀气染上眼角眉梢,同样不可小觑。他的刺是没有公西仇那么多,但握着同样会扎手。

青年闪亮眸子一瞬不瞬看着沈棠,清澈到能映出她整个人影。与他对视瞬间,心头猛地生出一个古怪念头,这一幕莫名很眼熟,仿佛、仿佛同样场景,她曾见过无数遍。

沈棠的舞步都是随心而起,随心而止。

踩着乐声,没有固定的章法,似一阵风穿梭大街小巷,捉摸不透。相较之下,即墨秋则不同,青年的舞步起初还有些拘束生涩,举止之间更像某种神秘仪式的古老祭舞。

一步一舞仿佛在讲述什么。

沈棠看不懂,但就是觉得有意思。

起初还能笑着欣赏。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心口位置不知何故传来阵阵刺疼,回神低头仔细去探寻刺痛来源,那种错觉又荡然无存。待沈棠回过神,一眼便看到即墨秋盈满关切的眉眼。沈棠问:“你跳结束了?”

即墨秋不知何故,神色似有落寞。

“还未,只是看殿下走神,似有不适。”

沈棠放下虚捂胸口的手:“哎,不知是不是‘子虚乌有’同时运转太吃力缘故……刚刚觉得心口有些痛,像是被人捅了一剑,说是一剑也不对,那种触感不像是冰冷金属……倒像是,有点儿像……木头椽子……”

即墨秋闻言,彻底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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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主要感情线还是君臣线,棠妹的CP线主要集中在大号(心中无男人,渡劫自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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