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贬为庶人

这话似乎戳中了锦帝的忌讳,让他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手一瞬间攥起拳头高高抬起,似乎想要一拳捶在桌面上,可是他的动作顿了顿,终究把手松开,有些颓然地缓缓放下。

锦帝原本阴沉的表情也逐渐变成了一种戚戚然,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也不必多言,既然你是如此认定,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父子之情,那我也不愿强求。

现在出事死的是梵国的王,不是什么小人物,这事就算我有心护短,也总还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你说你们并没有害过梵王,可是你们唯一能够用来证明清白的无非是京中的验看文书,还有陆朝带回来的所谓药方。

这些东西,都出自咱们锦国自己人之手,即便是公正的,若是我因此让你就这样没事儿人一样的回去,也会变成不公正。

虽然你不曾将我视作父亲,我却终究顾念旧情,不忍心重重责罚你。

高公公,呆会儿将陆卿带到宫门外,当众重重打五十板子,算是惩罚他不经允许就私自跑去梵国惹是生非的错处。”

五十个板子放在平日里来说,肯定是不算轻的,遇到体格单薄一点的人,保不齐五十个板子没打完,人就已经被打没了。

可是谋害梵王的罪过,若是真被坐实了,那是妥妥掉脑袋的事情,锦帝让人打陆卿五十板子,摆明了是要留他一命,尤其又是在方才被激怒到这种程度之后,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高公公一听这话,连忙领旨,满脸堆笑地说:“陛下仁慈,老奴这便带王爷下去领罚!”

“慢,”锦帝却一抬手,把就想要带陆卿走的高公公拦了下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自作主张去梵地的是陆卿,所以打五十板子。

但是药方是他那同门所开,这个不能不追究。若是你们所说的梵国大祭司还活着,那这事倒是好办,偏偏现在死无对证,那我也只能不给栖云山人这个面子,将他的徒儿处死,以平息梵国的怨气。”

严道心面无表情,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听了锦帝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张。

倒是陆卿,一反方才的冷静淡定,脸上终于有了慌张的表情。

“陛下!”他跪着向前移动了几步,“请陛下开恩!严道心他医术了得,是世间难寻的神医。

陆朝已经拿到了他给梵王开的方子,分明没有任何问题,若是这般还要将他处死,未免有失公允,也让这世间损失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医术奇才!

臣恳请陛下格外开恩,免他死罪!

臣愿受重罚,只求陛下留严道心一命!”

“笑话!你当我是什么?集市上的菜贩?由着你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锦帝怒极反笑。

“陛下,去梵地是我的主意,若是真要给梵国一个交代,请您赐我一死,我愿用我的一命换他一命。”陆卿语气坚定地说。

锦帝冷冷看着他:“你对自己的师兄弟倒是情深义重。

只可惜,就算是这样,这一回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师兄弟掉脑袋了。

这就是你恣意妄为的后果。

下一次,在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先想一想,自己在意的人还剩下谁,她的肩膀上扛着几个脑袋,够被砍几次。”

祝余听到这话,抬眼朝锦帝看过去,见锦帝只是看着陆卿,并没有朝自己多看一眼。

陆卿脸色铁青,瞪着锦帝,因为后槽牙咬得太紧,腮帮子都支棱了起来,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怒意。

锦帝默默看了看他,又对一旁的高公公说:“叫人将严道心关入死牢,陆卿带去宫门外打板子。

明日早朝,我会正式下旨,将逍遥王贬为庶人。”

高公公本来还以为陆卿算是躲过一劫,五十个板子不算亏,至于严道心的死活,他就不是特别在意了,毕竟非亲非故。

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贬为庶人”,这可让他有些傻眼了。

“陛下……”他想开口替陆卿求个情,可是看锦帝的态度又分明不像是还有回旋余地的样子,他又把没有说出来的话给咽回去了一半。

万一锦帝真的是铁了心要将逍遥王贬为庶人,那逍遥王从此以后就只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不管过去多感念他对自己的那份尊重,他毕竟还要在这宫中,在锦帝身边做事,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扶不上墙的烂泥,去触自己主子的霉头。

“父皇……”陆朝皱眉开口,似乎也想劝上几句。

“你今日再敢多言一句,我连你一同送到宫门外打板子。”锦帝不等陆朝把话说出来,直接开口斥道,“这就是你平日里交好的人!你可曾问过他,他没有一日将我视为父亲,又有没有将你视为兄弟过?!”

陆朝还想开口,高公公连忙拦着,挡在他和锦帝中间,陪着笑脸道:“陛下息怒,您的头风才好了不久,可别不能生这么大的气。

胥王殿下性子与皇后娘娘最是相像,心思最善,您可别责怪他。”

锦帝瞥了高公公一眼,没有和陆朝计较,挥了挥手,示意高公公叫人进来。

高公公连忙跑出去,很快就叫了侍卫进来。

两个侍卫上前拉起跪在地上的严道心,将他往南书房门外带。

陆卿起身想要去阻拦,被一旁的护卫一并捉住了双臂。

严道心倒是很淡定,还示意拉着自己的侍卫别着忙,扭头对陆卿说:“师弟,你就别再白费口舌了。

咱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而且行得正坐得直,下去到了阎罗殿里也问心无愧。

我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要是还贪生怕死,那岂不是辱没了师门?

倒是你,一会儿挨板子的时候可别鬼哭狼嚎给师父丢人呐。”

他就好像是没事人一样调侃完陆卿,便被两个侍卫给押走,送去了死牢中关押。

随后,几个侍卫又押着陆卿,准备将他带走。

不过他们看了看跪在后头的符文符箓还有祝余,有些吃不准地扭头看了看高公公。

第542章 许你和离

高公公方才也知道锦帝一直没有发落陆卿的两个护卫,还有那位胆色惊人的逍遥王妃,只不过刚刚大殿上的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让他也不敢开口询问。

这会儿不问也不行了,他一张无须的老脸看起来苦哈哈的:“陛下……这……这……”

锦帝看了一眼符文符箓:“把他那两个护卫拖出去,让他们两个在一旁看着自己主子打板子。”

一听这话,一旁的四个侍卫便立刻上前,将符文符箓从地上拉起来,拧住了胳膊。

在发落了其他所有人之后,锦帝终于看向了被晾在一旁半天没搭理的祝余。

“你是祝成的女儿,祝成是朔国的王,我自然要给他一些颜面的。”锦帝打量着祝余,“方才你说因为不愿意被困在内宅之中,所以才扮男装与陆卿一同外出。

我知道朔地对女子的束缚向来很少,想来你到锦国来之后,也的确难以适应。

当初赐婚,是要将朔王之女,嫁与逍遥王做王妃。

不过,明日之后,锦国就没有逍遥王了。

看在祝成这些年也算是老实本分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若是你想回去朔地过自在安稳的生活,我会许你和离,你可以自行返回朔地,之后另行嫁人也无人过问干涉。”

“臣妇不愿。”锦帝话音未落,祝余便已经作了回答,她和方才的陆卿一样,跪得笔直,语气听起来格外坚定,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初臣妇与陆卿结为夫妻凭的是一纸赐婚的圣旨,并不是贪慕他逍遥王爷的尊贵。

现如今夫君被贬,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嫌贫爱富,贪慕富贵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一场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不论是王爷王妃,还是贫贱夫妻,臣妇愿与夫君同进退。”

锦帝看着祝余,听她语气笃定地说出这一番话,隐隐有一些晃神,似乎祝余的这种坚定恍惚之间让他想起了已经过世多年却从未曾忘却过的发妻王皇后。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朝陆卿瞥了一眼:“老天爷待你小子不薄,不光让你捡回一条命,还让你遇到一个重情重义,愿意与你荣辱与共的娘子。

罢了,我念在祝成的份上本想放你自由,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跟那两个护卫一起去吧,看着陆卿打板子。”

说完,他好像在处理完这些已经彻底乏了似的,摆了摆手:“下去吧,都下去。陆朝也走。

我乏了,今日不想再见任何人。”

“是……老奴这就扶您回去休息。”高公公一听,赶忙上前。

锦帝却阻止了他:“你去监督用刑,回来告诉我,这小子的皮到底有多厚,骨头到底有多硬。”

高公公有些尴尬地应了声,回头示意其他侍卫押着人离开了南书房。

祝余也是被两个侍卫扭着胳膊往外走的,侍卫手劲儿大,即便她毫无反抗的动作,仍旧把她的胳膊攥得生疼。

这会儿她却顾不上在意这些。

一方面,严道心被带去了死牢。

先前不管是囚车,还是枷禁所的大牢,好歹五个人被关在一起,有一种共进退,相互守望的感觉,不管吉凶,好歹能够彼此照应。

现在,就只剩下严道心自己了。

不管在死牢那边遇到什么样的情形,都需要他一个人去面对。

虽然说严道心也不是什么之前一直锦衣玉食被呵护的纨绔子弟,这么多年来从栖云山人那里学到的一身本事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在这一次被陆卿拖住之前,他也是一个人独自云游,绝对是见过风浪的。

可是一想到“死牢”这两个字,依然会让人感到心里一阵发紧。

另一方面,祝余更加担心的自然还是走在前面的陆卿。

她知道陆卿是个练家子,体魄强健,有一身不俗的功夫。

可是再怎么着底子好,五十板子也足够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身子骨单薄的估计就一命呜呼了,就算强壮的人,也保不齐会不会伤得很重,落下什么不良于行,甚至更严重的残疾。

想一想之前陆卿谈起他们计划的时候,眼中灼灼的目光,那份意气风发的笃定,再一想到一会儿堂堂逍遥王被拉到宫门外,打板子示众。

这份皮肉之苦才刚刚熬过去,都来不及缓过来精神,明日一早圣旨下来,他们就算彻底被贬为庶民了。

祝余对于他们的前路,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人带到了宫门外,高公公倒也没忙着张罗赶紧行刑,而是拉过一个侍卫嘀咕了几句,那侍卫就快步离开了。

陆卿被要求跪在地上,就那么静静等着,符文符箓一脸挣扎,他们两个恨不得替陆卿受罚,哪怕是跟陆卿一起受罚都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挨打。

可是方才就在两个人几乎快要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已经被陆卿一个眼神给警告住,赶忙闭上了嘴巴。

锦帝可不是他们两个能有资格去讨价还价的人,一个不小心不但没能替陆卿分担,还要把自己的脑袋白白搭进去。

既然如此,更明智的选择是保持沉默,两个人平安无事,也能够更好的照顾爷和夫人。

过了一会儿,那个侍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梵王侄子,梵王侄子看到陆卿被押着跪在那里,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气愤或者特别痛快的情绪,反而看起来有点紧张兮兮的。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百姓,那些人估计是这些日子在京城里没少听说关于逍遥王在梵地的传闻,这会儿听说他要被当众打板子,都跑来看热闹了。

这些人知道不能靠近,就一大群远远地围在远处,伸长了脖子,一副等着看大戏的模样。

这里面的整件事都与他们无关,他们也不在乎这件事的是非对错,谁是正义的一方,有没有人被冤枉。

他们只想要毫无风险地围观显贵之人被当众打个皮开肉绽。

那种乐趣估计与看到猴子穿着人的衣服唱大戏并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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