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第2126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是这么个理。”

“我怎么觉得林跃是故意整垮双乌集团的,他完全可以不救那些中小出口企业的,如果没有补贴计划,也不至于把一家两三千亿估值的集团搞到资金链断裂的地步。”

“我听说银行已经开始查封那些抵押物,他可真是头铁,敢跟关税大棒硬刚。”

“林跃跟美帝有仇是吧?”

“没听说有仇啊,听说跟美国企业合作的还不错唻。”

“那他为什么这么干?”

“我听说他就是单纯地想救那些中小出口企业。”

“救别人把自己搞死了?他以为他是谁?太阳吗?当代尼采?纯纯自以为是的傻帽。”

“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疯了吧,要不然……就是市里安排的任务?他肯定做了犯法的事情,不得不通过散尽资产的方式来求得一线生机。”

“呼风唤雨了这么多年,觉得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了,一点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他活该,”

“楼上三位,早晨起来没刷牙是吗?要么国内做慈善的越来越少了呢,就是你们这种没人性的玩意儿越来越多,寒了好人们的心。”

“他这算什么慈善?获利的是那些中小出口企业主,他们又不会把钱给你,更不会去造福社会,你不会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吧?”

“就像一些人的收入没到个人所得税起征线,便讲自己没纳过税一样,都8102年了,还有这种蠢货吗?”

“我家以前做铝合金门窗的,所以我很清楚一家企业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宣布停工停产,因为想要复工复产,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重新招工,重新培训,再到重建海外客户对企业的信心,都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林总这么做,基本等于救了义乌出口行业的半壁江山。”

“说得忒严重了吧,好像没他义乌就要完蛋一样。”

“……”

类似的讨论还在继续,不同年龄段,不同认知水平,不同价值观的网民在留言区各种交锋,各种互怼。

巧姑把手机丢给陈大光:“这十几年来他帮了伱那么多,如果不是他,大光集团的房地产业务能顺利开展吗?找市里批地,商改住,银行贷款,不都是他帮你搞定的?现在他遇到困难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背后说风凉话,陈大光,你太过分了。”

“他那是帮我吗?他那是帮你和孩子,我?我的面子在他那里不值钱。”陈大光恨声说道:“当年要不是他在婚礼上挤兑我,我能坐牢吗?还有我爸,你公公,就是他送进去的,这仇我一辈子都记得,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工商银行那边是我提供的情报,他们才能适时查封双乌集团的抵押物,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失。”

“陈大光,你……你……这些怎么能怪到林跃身上?”

如果当年陈大光父子不死要面子,能搞得贻笑大方吗?如果婚礼后听了陈金水的劝踏踏实实过日子,他能铤而走险犯法坐牢吗?还有陈金土,明明知道儿子是因为走私进去的,却将责任推到林跃头上,背地里搞陈玉莲,母亲被扣屎盆子,林跃不把陈金土送进去,留着过年?

巧姑很生气,可是仔细想想,包括孩子和她……都不是陈大光的,对眼前男人的失望也就没了意义,而且这么多年以来的内疚同样在一点一点消散。

虽然孩子是林跃的,大光集团是孩子的,陈大光这头驴给他们拉了十多年磨,但也当了十多年的陈总,过了一把成功人士的瘾不是?

陈大光上面的话没有说错,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林跃早把他踹死了。

所以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觉得自己欠陈大光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怪他?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帮林跃和陈玉莲说话,以前他家大业大,权势滔天,现在他就要完蛋了,以后不许你再这样,懂吗?”

陈大光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陈大光,你还真是个卑鄙小人。”

“你再给我说一遍!”

俩人吵架的时候,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着清脆的锁响,秘书小赵把门推开一线:“陈总,王旭和阮文雄来了。”

“好,你把他们请到会议室,我马上就到。”

小赵答应一声,走了。

巧姑皱眉道:“王旭和阮文雄?他们找你什么事?”

陈大光说道:“如果我说庆祝双乌集团破产,你会怎么想?”

他没有在意巧姑的回答,抻抻西装衣襟,意气风发地离开总经理办公室。

……

“阮先生,8000万美金,这就是我的底线,再高没可能了。”

“陈总,你是在开玩笑吗?我阮氏集团在国内的资产都超过6000万美金了,加上欧洲的十个海外仓,你只出8000万美金?”

“就8000万美金,多一毛钱都没有,阮先生如果觉得这个价格太低,可以去找一下其他买家,不过杨氏集团就不用去了,我知道杨雪为了帮林跃保全一部分资产,瞒着他还了一笔银行贷款,杨氏集团短时间内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陈总,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那当然了,我不仅知道杨雪的情况,你们阮家的事,也知道一些。今年5月,希望联盟在全国大选中大获全胜,支持你们的国民阵线一败涂地,你们阮家的处境不太好。国内市场和欧洲市场这十年来都是你在管理,随着费尔南德的家族走出困境并和莱昂联手,北非的史瑞夫成了最大的赢家,你虽然接盘了陈江河的海外仓,却无法触动欧洲国家现有的销售体系,一直在亏钱,国内市场又因为跟我和杨氏竞争,产品价格一直上不去,要转型也面临着水土不服,你的牌挺好的,王旭打得也不差,可惜你的对手也都有一把好牌,那局面就尴尬了,把这两块业务砍了吧,你不甘心,不砍吧,又顶不住董事会的压力。阮先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阮文雄平放在膝盖上的拳越攥越紧。

都被陈大光说中了,5月份全国大选,反对党获得了议会多数席位,这让阮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半年来做什么都不顺,中国市场与欧洲市场又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断失血,再叠加贸易战的影响,他二叔和董事会的人要求他尽快放弃这两个赔钱货,收缩阵线,回笼资金,投入在越南和印度的新工厂,以免被国内政局动荡所影响,同时也能吃到越南和印度的改革红利。

“好,就按照你说的,六千万美元,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一个月内必须到账。”

“没问题。”

陈大光一口应下。

阮文雄带着一丝嫉意说道:“早知道当年我也投资房地产了。”

“阮先生,后悔是没用的,而且你以为每个人都是李嘉诚吗?外来的和尚,经也不是那么好念的。”陈大光一面说,一面起身相送:“钱到位后我们再联系。”

讲起搞房地产,他很得意,2008年吃了一波红利,2016年又吃了一波,杨氏集团在林跃的帮助下深化产业链赚到的钱都没大光集团搞房地产赚的多,虽然这也是陈东和陈茜在认干姥姥的宴席上林跃给的建议。

“好,我等你的电话。”阮文雄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王旭没有跟他一道离开,留下来跟陈大光商量交易细节。

巧姑本来是要去接孩子的,往外走时候发现陈大光跟王旭勾肩搭背回了总经理办公室,不由愣住,心想这两个人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

她看看左右没人,便走到办公室外面,附耳倾听。

房间里,陈大光和王旭在交谈。

“8000万,果然是他的底线,这一次……谢谢了。”

“只是这一次吗?这十多年来我可没少帮你。”

“你不帮我帮谁,阮文雄吗?好歹我跟你爸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对了,他最近一段日子还好吧?我记得,下个星期你妈的刑期就满了。”

“我爸还行,一个月前就闹着去接我妈了。”

“你说巧不巧,她出来,双乌集团破产,这可以讲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啊,不对,应该说是给你全家人的礼物。”

“是一份厚礼,不过我给她准备的是两份,大光叔,之前答应我的,你不会不算数吧?”

“怎么可能,副总的位子加20%股份嘛,只要交易完成,答应你的东西一个都不会落,到时候咱们爷俩,我在国内主持生产,你在欧洲开疆拓土,一定能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不是20%,我要30%。”

“我什么时候说30%了?”

“我已经找到能够让海外仓盈利的办法,如果能够改变现在的形势,加10%很合理吧?”

“……”

30%。

给王旭30%股份,陈东和陈茜的股份占比肯定会被稀释,再除去那几个陈江河被绑架时选择跟随他的董事手里的股份,他对集团的绝对控制权……唔,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王旭继续说道:“海外仓盈利,意味着打破欧洲贸易商的销售体系,费尔南德和莱昂会被扫进垃圾堆,同样的,你一旦有了欧洲市场,便可一鼓作气挤垮杨氏集团,没有了林跃这个大靠山,单凭杨雪,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到那时,大光集团会成为国内最大的五金制品出口商。”

陈大光被这句话打动了,他要的是什么?不就是让所有人都崇拜他,仰慕他,从而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吗?

以前他被陈江河压着,陈江河完了又被林跃压着,现在林跃完了,他终于等到了笑到最后的机会,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只要你能盘活海外仓,我就给你30%的股份。”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怎么?怕我不守信用?”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

30多岁的王旭已经不是十几年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性格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

“好,立字为据就立字为据。”

陈大光还真的拿出纸和笔,给王旭写了一张字据。

这种字据嘛,能有多少法律效力?就算有,大光集团现在都是他的人,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很大。

王旭在后面看着,唇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路是学计算机的,这几年对比中国电商的发展状况,欧洲那边可以说太落后,他在出卖阮文雄的同时,已经让陈路参照中国电商自营超市的运行模式开发一款针对海外仓的软件,就等着阮文雄变卖资产后,他出来收拾烂摊子了。

别看现在只要30%的股份,一旦破了陈大光的绝对控制权,等日后欧洲市场成为集团的盈利大头,他便可以再进一步,图谋和陈大光平起平坐了,再然后……要知道他比陈大光年轻二十多岁,有比陈大光更多的知识储备,还愁日后照不到反客为主的机会?

等他拿到大光集团的控制权,再把名字改回玉珠集团,不就等于拿回属于骆家的东西了吗?

陈大光等双乌集团垮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玉珠集团,二十年如一日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房间里两个人各怀鬼胎,打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巧姑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以为陈大光因为把玉珠集团改为大光集团的事和陈江河一家成了仇人,岂不知这十年来王旭和陈大光勾搭成奸,把来到中国水土不服的阮氏集团给玩儿了,阮文雄让他帮忙整合玉珠集团的散碎资源,他却欺上瞒下,把陈江河的老部下笼络住,最终等来了马来西亚政治环境大变和源自美国的关税大棒,阮氏集团不得不放弃利润走低的中国市场和失血已久的海外仓,将资产打包贱卖,及时止损。

陈大光以前和陈江河是兄弟,跟林跃是敌人,能够因为骆玉珠和陈江河反目,抱上林跃的大腿。王旭也能够身在曹营心在汉,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曾经的仇人陈大光结成同盟,一起对抗外来的阮氏集团和他们共同的敌人林跃。

现在双乌集团资金链断裂,阮氏集团因为国内国外政经环境要撤出中国市场,他们共同的敌人已经不复存在,接下来……就是这两个人的内斗了。

巧姑忽然觉得这很悲哀,这两个人也很可怜。

林跃那个精明的家伙,今年不到五十岁,远不到糊涂的年纪,他坐视双乌集团破产,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想算计他的人……

她摇摇头,提着包朝电梯间走去。

……

当天傍晚。

邱岩拉着林菲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说起来,小丫头是有些奇怪的,因为班上一直有同学讲邱阿姨是她的小妈,以前她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现在多多少少懂了一点。

“怎么了?菲菲?看你一脸疑问的样子,又要十万个为什么了吗?”

邱岩注意到她粉嫩的小脸蛋上带着浓浓的好奇,以为她又遇到小朋友无法解释的现象。

“没有啊,真没有。”

小家伙才十岁,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敏感,似乎知道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说出来会让邱岩阿姨不好回答,干脆不问了。

和邱岩阿姨每次都会跟她耐心解释不一样,碰到一些解释起来麻烦的事,妈妈总会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所以她天真的认为自己有一天总会明白的。

邱岩没有发现林菲的言不由衷,把头转向林跃的方向:“我听说集团总部已经被银行查封了,杨雪偷偷地帮你保住了城西那两块住宅用地和省城的物业,就这还被你打电话骂了一顿,她也是一片好心啊,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连我们都不能说吗?”

(本章完)

第2127章 卷末最后的大戏(二合一)

第2127章 卷末-最后的大戏(二合一)

林跃怎么想的?

林跃想的很简单,老婆娶了,孩子生了,和陈江河骆玉珠王旭一家人的游戏玩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推进主线任务了。

主线任务的要求是无钱胜有钱,那他肯定得先把双乌集团败了,起码得名下没钱吧,杨雪偷偷摸摸给他还了一部分抵押贷款,好心是好心,可是好心办坏事啊,那能怪他发火嘛。

“不能说。”

邱岩有点生气,撅着嘴不说话。

“我是一个坚定的无产主义战士,本着取之社会,奉献社会的原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这怎么是贫嘴呢?我就是这么做的啊,钱都补贴给大大小小的出口企业了,我可没像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李老板那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如果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那谁是?”

邱岩快走几步将他拦住,幽幽地看着他:“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好吧,我说实话。”

只有这件事,林跃不得不认怂。

“孩子们一天一天大了,我不想有个双乌集团给他们惦记,以后不管留给谁都会被埋怨,可是如果双乌集团倒了,是为了救义乌的经济倒的,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至于生而不养的事,也是形势所迫,关系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邱岩看了一眼林菲,躲着她问道:“孩子们?你说孩子们?除了林菲,不就杨雪那个……”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伱究竟……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就这一件,真的,都是年轻时不懂事。”

“那婷婷姐知道吗?”

“我想……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那她为什么不说?”

“说了事情就大条了。”

“大条?你也有怕的时候?”

“以前我是双乌集团董事长,那当然得收敛一点,现在我不是了,顾虑也就没有了。”

“好啊,你都算计好了!”

“小声点。”他指指后面。

邱岩看看面带不解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儿,把追问的心思强压下去,停顿两步握住她的手:“邱岩阿姨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林菲摇头:“妈妈说爸爸要变穷光蛋了,以后没钱买肯德基吃,回家做饭最省。”

邱岩很无语,陈婷婷为了让她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连这种吓唬小孩子的招儿都用出来,双乌集团是要破产了,可是再怎么样,林家也不至于沦落到肯德基都吃不起的地步啊。

“好,咱们回家做饭吃。”

她一面说,一面去接林菲的书包,然后觉得里面装的书忒多,担心背得时间长了不长个儿。

“福婶儿,这么晚了才去接你的富二代孙子?”

随着林跃的问话,邱岩看到一个60岁多一点的妇女拎着菜篮子匆匆向前,应该是买菜的时候没有注意时间,耽误了接孩子。

“啊……哦,林跃啊,你回来了,我……我……走了。”

福婶儿脸色有点怪,说话磕磕巴巴的。

“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猜她为什么晚点了?”

“买菜耽误了吧?”

“不是,她跟人聊我的事呢,说常言道富不过三代,我这连一代都没富了。”

“你怎么知道她说什么?”

“我耳朵好使。”讲完这句话,他指指前方。

邱岩顺势看去,注意到村口站着两个和福婶儿相当年纪的妇女,应该发现俩人往这边走,低声说了几句话,扭头进了胡同,看来林跃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可真八卦。”

“农村这种人很多,一天起来没事做,就剩攀比和嚼舌根了,对他们来讲也算是枯燥生活里的调剂品了吧。”

“要不要我去劝劝妈,让她搬到市区住?”

三人在一起十一年了,一起过春节,一起过中秋,如果见面还跟小时候一样喊陈玉莲阿婆,那就不好了,最后还是老太太找她谈心,要她跟着陈婷婷一起喊妈,这才解决了称呼难题,也算是在亲朋好友这个层面承认了她的身份,开始两三年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尤其是跟陈婷婷一起喊的时候,后来嘛,也就习惯了。

她之所以自告奋勇去做老太太的工作,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太好,周围的人习惯让着她,老太太也一样,另外还有一丝觉得亏欠她的心理,毕竟没有登记结婚,即使网友们都接受了,从法律上讲,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只要她去说,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

“不用,别看妈都七十了,心理素质好着呢,而且她也在等……”

“等什么?”陈婷婷不懂。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林跃没有正面回应她的疑问,一面走一面说道:“二十年前陈江河跪求妈放过骆玉珠,她答应了,结果后面惹出一堆乱子,尤其是林语堂的出现,她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她太看重亲戚关系了,很多时候你对别人宽容,换来的十有八九不是感恩,而是等着看你的笑话。”

邱岩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叫人参悟不透,似乎骆玉珠的事还没完?

算算时间的话,这个曾经的干妈再过两天就要刑满释放了。

说干妈,来干爸。

“鸡毛,回来!”

只听得前方胡同传来一道苍老的喊声,一个瘦削的身影窜出来。

“你别拦我,别拦我,我要找小珠,找小珠,找小珠……”

“回家,给我回家。”

在他后面是颤巍巍的陈金水,如今都快80岁了,还要分神照顾这个精神时好时坏的养子,叫人不知道说他可怜呢,还是活该呢。

自从骆玉珠进去,陈江河的病就一天比一天厉害,陈路小,王旭要上班,骆天宝八年前也成了家,谁来照看一个精神病?保姆吗?

王旭到底是养子,正常情况的赡养或许能坚持到最后,可是摊上这么一个精神病养父,久了也烦,便想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陈金水知道后心有不舍,把他接回了陈家村,一开始两口子轮流看守也还行,后来老婆子死了,就剩老头儿一个,再照看他就有点吃力了,这也是为什么巧姑搬回陈家村的原因之一。

她照顾亲爹,亲爹照顾养子。

“陈江河!”

林跃喊了一嗓子,给对面的男人镇住了。

陈金水趁机走过去把人抓住,看了一眼林跃,没说什么,只不断地把人往胡同里拉:“回家,给我回家。”

用了十几年的紫檀木拐杖在地面点出一个个凹陷,可见老头子还蛮有力气的。

“小珠呢?小珠呢?我要找小珠,我要找小珠,小珠说她去劈甘蔗了,天快黑了人还没回来,你们看到她没有?”

陈江河就像忘了骆玉珠正是林跃送进监狱的一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好几天没洗的脸,满眼期待看着他。

“你看这太阳,三次升,三次落,她就回来了。”

陈江河看看西边的红日与流云,掰着手指头数到三,乐了。

“你说的,三升,三落,她就回来了……”

“对,我说的。”

陈金水趁机拉着陈江河进了胡同。

邱岩重重地叹了口气,很难接受那个开明,有远见,对她不错的男人变成这幅模样。

不过想想曾经的自己,漫无目的走在都柏林的街区,行尸走肉般的自己……又有些理解了,不过她是真不明白,骆玉珠究竟有什么好。

“想不通?”林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王旭也想不通,为什么你宁愿不求名分地跟着我,也不选择他。”

提起王旭,邱岩有点不爽。

“陈江河把他养大,他就把他丢在陈家村,让一个80岁的老人照看?”

“老话讲久病床前无孝子,一样的道理,何况他还不是陈江河的亲生儿子。”

“那陈路呢?陈路总是了吧。”

“他?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是骆天宝和王旭供他吃穿,供他上大学,对亲爹能有多少感情呢?”

邱岩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道声走吧,牵着一脸你们大人的世界真复杂的表情的林菲,朝陈玉莲住的胡同走去。

……

日升日落。

日升又日落。

日升还日落。

三次日升日落后,骆玉珠刑满释放了。

十一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太多改变,就是皮肤粗糙了些,黑了些,头发白了不少,看起来在里面没有受太多的罪。

与进去的时候不同,进去的时候她是被警车带走的,出来的时候是被劳斯莱斯幻影接走的。

车当然不是王旭的,是陈大光的。

“玉珠姐,这车怎么样,豪华吧?”

十一年前他恨不能掐死骆玉珠,现在嘛,对她就跟自己的亲嫂子一样。

当然,脸上的笑容和这份殷勤是不是发自肺腑,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大光,这些年……混得不错啊。”

骆玉珠看着车里堪称顶级的内饰说道。

陈大光说道:“那都是托你和鸡毛哥的福,留给我的底子好。”

“江河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王旭和陈路为了避免刺激骆玉珠,把陈江河得精神病的事隐瞒了十一年,所以她不知道男人的现状,不过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一些不妥,所以才会一出来就问他的下落。

“鸡毛哥……呵呵,鸡毛哥在家里等你呢。”

“大光,我问你,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多年也不去看我。”

“呃,咳,这个……”陈大光看了骆玉珠身边坐的王旭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玉珠姐,你知道吗?双乌集团马上破产,林跃要变成穷光蛋了。”

眼见骆玉珠的大儿子不帮他解围,只能转移话题,将骆玉珠的注意力引到仇人身上。

这个法子果然灵,一听林跃落难,她把陈江河抛到脑后,满带恨意连连冷笑。

“该!”

林跃整垮了玉珠集团,又把她送进监狱,险些搞得陈家家破人亡,她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变成穷光蛋,还是便宜他了。”

监狱能改造掉她的傲气,改造不掉她的仇恨。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锵,咚咚锵。

呜呜~

呜呜呜呜~

骆玉珠出狱要见的第一个人自然是陈江河,劳斯莱斯幻影一到村口就听到噼啪作响的鞭炮声,成卷的电光炮在地面摊开,快速膨胀的火焰把外包装扯碎,红纸在地上漫了一层。

后面还有一排扎着红飘带的龙头礼炮,斜冲天空,发出咚咚咚闷响。

在更远的地方,穿着礼服,披着绶带,手持小号,长号,圆号,军鼓和单簧管的军乐队合着节拍奏响手里的乐器。

场面很火爆,气势很足。

陈家村的人围了一圈,有的在拍手,有的在交头接耳,不知道说着什么,总之非常热闹。

“玉珠姐,怎么样?这场面还可以吧?”

骆玉珠没有给予回应,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和蒙蒙的硝烟,落在围观人群中间。

70多岁的陈金土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不断地穿行在乐队间,手一下一下往上扬,告诉乐手再加把劲儿。

对她来讲,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乐队后面被陈路拽着的陈江河,可以看出他很激动,眼巴巴地望着村口,不断搓手跺脚,崭新的西装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轻微变形。

十一年了,终于要见面了。

很快,车子停在鞭炮燃放区前面,几个人从上面下来。

硝烟还没有散,味道十分刺鼻,乐声很响,两个人隔着三五米说话都听不清。

王旭往侧面瞥了一眼,表情微变,因为他发现旁边就是陈玉莲住的胡同。

没错,陈大光是故意的。

故意用骆玉珠出狱的事恶心陈玉莲母子,他们又被当了枪使。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应该感谢陈大光的操作,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

“哈哈哈哈,鸡毛哥,我把玉珠姐接回来了。”

陈大光意气风发地道,踩着一地纸屑大步向前。

他看到了陈金水旁边一脸悲哀的巧姑,但是并没有在意。

陈江河疯掉了,林跃破产了,现在整个陈家村就属他最牛掰,他笑到了最后。

“怎么样,爸,我安排的还可以吧?”

陈金水:“……”

陈大光一辈子都想得到他的认同,然而……

论走正道,这货比不上陈江河,论奸猾,又差了林跃十万八千里,给予认同?人呐,跟货一样,就怕比较。

“小珠,小珠……”

陈江河好像不敢认自己的老婆,打量好久才醒悟过来,推开陈路朝骆玉珠奔去。

陈金土赶紧招呼围观村民鼓掌叫好。

就在气氛炒到最热的时候,右前方胡同传来一阵谈话声。

“林先生,外面这么热闹,是有人结婚吗?”

“我觉得是有人离婚。”

“怎么可能?虽然我在中国的时间少,但是一些风俗还是知道的,哪有离婚搞这么大阵仗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好了。”

“……”

两个人从胡同里走出来。

陈家村的人看到左边男子的面庞,不由一愣。

林跃,林跃出来了!

大家还以为他会避开这一幕,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陈大光和王旭是故意恶心他们母子。

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义乌首富了,这时候出来,除了成为大家议论和调侃的对象,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骆玉珠作为当事人,心情自然极不美丽,她刚出狱,就在一家人团聚的节骨眼儿上,这小子谈离婚的话题,这就是故意拆台啊。

到了她的大儿子王旭这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解,因为跟林跃一起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阮氏集团的阮文雄。

“哟,林跃,起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呢?”

陈大光自然是欢迎他凑上来被恶心,被打脸的,这话说得也挺有艺术的,言外之意是双乌集团破产了,林总终于有时间窝在被窝里睡懒觉了。

“我是想多睡一会儿来着,可惜一出精彩大戏即将上演,错过了会抱憾终身啊,没办法,早起一会儿就早起一会儿吧。”

“确实。”陈大光回头看看抱在一起的骆玉珠和陈江河:“鸡毛哥等了她这么久,终于团聚了,你是不是应该恭喜一下他们?”

林跃摇摇手指:“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来看劳改犯和家人团聚的,我是来看人离婚的。”

“离婚?谁离婚?你吗?”陈金土忍不住噎了他一句。

老家伙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在他看来,双乌集团一倒,林跃变成穷光蛋,陈婷婷还能容下邱岩吗?闹离婚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了。

“陈金土,让我想想,你的心脏装了几个支架了?有5个了吧?你硬挺着不钻土,就为了看我落难对吗?”

“没错,我就是要看着你家破人亡,不然我死不瞑目。”陈金土大声说道。

后面看热闹的陈金锐媳妇儿、罗素媳妇儿、乔佳媳妇儿等人叽叽喳喳议论不休,话题主要围绕陈金土展开,讲这老小子比陈江河还能熬,看着儿子给林跃舔了十一年屁股,孙子孙女认陈玉莲做干外婆,从他出狱算起的话,忍气吞声了十五六年,今天终于卸去伪装,暴露出内心真实想法。

“等着看我家破人亡?”林跃一脸哭笑不得:“抱歉,今天注定是让你失望的一天,另外,家破人亡确实会发生,嗯……发生在你和你儿子头上。”

陈金土一瞪眼:“你说什么?”

“别激动,别着急,你要是突然发病嗝屁,那就不好玩儿了。”林跃说道:“时间还早,咱们慢慢来,先从离婚的戏开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