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我是当事者

一个多月后,文坛盟主、吏部尚书王世贞的棺椁被王士骐、王士骕两个儿子护送回太仓州弇园。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王老盟主在文艺评论方面的衣钵传人胡应麟,不过现在胡应麟最重要的身份成了首辅同乡小老弟门客。

江左文坛几乎倾巢出动,前往太仓州进行吊唁。

丧葬事务是由林泰来亲自主持的,同时林泰来也自然而然的正式“加冕”为文坛盟主。

所有人都清楚,随着王世贞、吴国伦、汪道昆、徐文长的齐齐陨落,以后文坛真就彻底只有一种声音了。

展望这位林盟主在文坛的霸权,只怕比当年全盛时期的复古派还要强大。

毕竟复古派只能在文坛赶绝异端,但在政治上却没多大作为,读书人即便不鸟复古派也还有其他出路。

而林盟主不但能在文坛赶绝人,还能在官场上摁死人,更拥有将数百打手投射到千里之外砸别人家玻璃的实力,对文坛的统治力比复古派呈指数级增长。

从京师南下过来的胡应麟陪着林泰来走出弇园,询问道:“关于下一任吏部天官,君侯可有提议?”

这很明显是代表赵首辅和京师更新社来询问的,蝴蝶效应里每个人都在变,胡应麟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研究“登高是古今七律第一”的学究了。

林泰来想了想后,开口道:“如果没有更合适人选,那就让沈一贯上吧。”

主要有四点原因,第一,沈一贯的起势源自申首辅,出身可靠,传承清白。

第二,沈一贯年纪够老,在吏部天官位置的争夺战里,勉强能扛住清流党人那帮老资格,弥补林党严重缺少老人物的短板。

第三,原本历史上也能证明,沈一贯和清流党人真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第四,历史上沈一贯的战斗力还可以,能跟东林党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和东林党领袖沈鲤同归于尽。

此时在弇园大门外的路边垂柳下,聚集着一小群人。

林泰来随意瞅了眼,脸色就黑了下来,因为在人群中心看到了自己名义上的业师张幼于。

只见张老师穿着穿着孝服——还是女版的,席地而坐,敲打着小鼓,口中也不知念着什么经。

几个王家仆役站在旁边看着张老师的行为艺术,十分无可奈何。

忽然旁边有人开口道:“听说君侯与张幼于当年在苏州城时,并称为张癫林狂?”

胡应麟大惊失色,是谁人如此勇猛,竟然当着林泰来的面说黑历史,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原来说话的人乃是原阁老王锡爵,此人也是太仓本地人,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林泰来深吸一口气,答话道:“这不是我的黑历史,这是我的来时路。”

张幼于也看到了林泰来,便招了招手,林泰来只能走过去见礼。

“看为师今日洒意率真否?是否特别有超脱了生死、大彻大悟的气质?”张幼于问道。

林泰来诚恳的回应说:“以后老师在外招摇现眼时,莫提我的名字,别说我是你的学生,可否?”

张幼于:“?”

怎么感觉这句话的套路有点熟悉?仿佛在哪本小说里看到过。

一位吏部天官的逝世,必将在朝廷政治中引发重大连锁反应。

又过了一个多月,从京师传回消息,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沈一贯接替为吏部尚书。

但与此同时,清流党人老资格骨干、原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熬完资历,从巡抚任上迁为吏部右侍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利益博弈的结果。

还有件事让人挺意外的,那就是大学士李春不再兼任实职礼部尚书,由老资格礼部左侍郎赵用贤升任礼部尚书。

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这两年没人愿意当礼部尚书,所以才一直由大学士李春兼着。

大概皇帝也乐见其成,大学士李春兼职礼部尚书,相当于和礼部尚书职务绑定了。

而清流党人作为争国本的主力,就变得比较投鼠忌器,生怕把与礼部尚书绑定的大学士李春废了。

毕竟礼部尚书又是国本之争的焦点人物,避无可避的那种,别人都可以躲,只有礼部尚书躲不开。

再说赵用贤,因为“悔婚”事件被炒作后,道德上沾了污点,于是就在礼部左侍郎位置上原地踏步很多年,没什么升职希望。

却不料突然就发生了这种变化,赵用贤从李春手里把礼部尚书这个“大锅”接了过去。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林泰来有预感,这是蛰伏了很久的清流党人要搞事了。

大概是清流党人已经明确,他林泰来近期大约真的不会返回京师,所以就蠢蠢欲动了。

毕竟作为一股势力,如果迟迟没有作为,时间长了人心也就散了。

至于清流党人要干什么,林泰来也能猜得出一二,肯定就是闹国本啊。

只要控制好牺牲,还有什么事情能比闹国本更能建立道德高地、凝聚人心士气?

用已经没有多大进步可能性的赵用贤当礼部尚书,就是为了让赵用贤高举正义大旗,同时牺牲了充当炮灰。

对此林泰来表示无所谓,反正头疼的人是万历皇帝.

其实还有一些人忧虑,如果现在不积极闹国本,就抢不到“拥立之功”,将来太子登基了怎么办?

清流党人争国本,除了抢夺道德话语权之外,也有立下拥立功劳的意思。

对此林泰来还是无所谓,如果不出意外,万历皇帝还能活二十六年,拥立之功想兑现还早呢。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太子登基还脑抽了,那么他林泰来除了庙堂阳谋之外,也略懂一些宫廷阴谋。

总而言之,庙堂上这些小风小雨,当今的林泰来可以用一个比较超然的视角去看待。

前几年基础打的太好了,林党的框架结构也稳定,根据历史经验选拔出的人物的战斗力还算不错,就不用林泰来操心细节了。

不过六位名人的接连去世,还是对家居的林泰来的心境产生了一点影响。

一方面,居然时常思考自我存在方面的哲学,自己这个穿越者算不算死过一次后重生?

如果将这个世界视为游戏,自己这个穿越者仿佛是拥有部分修改权限的GM,那么对于这个世界,是不是相当于变相的神明?

另一方面,林泰来准备编一本个人文集,名字都起好了,叫作《半生集》,囊括自己所有文字类作品,不只是诗文。

这日林泰来坐在书房思考,是否要将今年写的这些墓志铭在《半生集》单独列个条目。

门客周道登禀报说:“松江府的徐先生来造访。”

林泰来茫然的问道:“这徐先生是谁?”

周道登回答说:“就是徐光启,在松江府华亭县,君侯名下有五千亩田地,徐光启就是管庄。”

林泰来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些年来,随手提携使用的历史名人太多了,有个别不经常在眼前露脸的人,被遗忘了也正常。

如果不是周道登提醒,林泰来甚至忘了自己在松江府华亭还有五千亩田产。

当初在松江府看徐光启穷困潦倒,就顺手让徐光启去管理田庄了。

在林氏集团内部,目前徐光启是个不重要的角色,所以林泰来又先对周道登问道:“徐光启来作甚?”

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浪费精力接见了。

周道登禀报说:“徐光启说,他在南京游学时,结识了一位从万里之外极西地来的大儒。

这位大儒精通君侯特别重视的数算天文地理,所以欲引荐给君侯。”

林泰来:“.”

什么西方大儒,不就是利玛窦吗?

历史惯性这么强的吗?自己都把徐光启打发去当庄头了,他还能结识利玛窦?

此时利玛窦奉命来中国传教应该有十多年了,也应该在南京了,然后就是竭力结识各方士大夫,寻找传教机会。

如果徐光启去南京游学,接触到利玛窦好像也不奇怪。

甚至还有可能是利玛窦主动想拜访自己,毕竟自己名气在这里摆着。

在家闲得无聊的林泰来产生了些许兴趣,就传话给徐光启,把利玛窦直接带过来。

到了次日,就见徐光启带着一位身穿士大夫袍服、头戴东坡巾,但是高鼻深目大胡子的鬼佬来到林府大门外。

不用猜就是利玛窦了,在中国十多年,利玛窦已经学会了汉话,并且日常也是完全汉人打扮,自称西儒。

徐光启十分紧张的对利玛窦嘱咐说:“你务必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触犯了君侯,否则在大明你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利玛窦也慎重的点了点头,之前当然也做过功课,知道这位林侯爵是什么实力。

按照他的理解,大约相当于威尼斯大公加伦巴底大公?或许还要加上米兰公爵?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利玛窦问道。

徐光启答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把他视为神明对待就没错了。

反正在传说中,他也是天上神仙下凡,具体是哪个神仙倒不好说。”

利玛窦:“.”

啊!世上真神只有一个,就是天主GOD!

算了算了,这是在大明,先入乡随俗再说。

最后徐光启又着重提醒:“他习惯于高高在上,从来不在乎凡人的尊严。

如果你感到尊严被冒犯了,千万要忍耐,不然你走不出这座府邸。

切记,在他面前就不要在乎尊严,要将被冒犯视为荣幸。”

周道登到了大门,将徐光启和利玛窦引入了外书房,主人家林泰来就在这里等着。

林泰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味的玩具。

同时对徐光启和周道登吩咐道:“你们暂且退下,我单独与利玛窦谈谈。”

对此徐光启非常意外,如果没有自己这个中间人,君侯与利玛窦之间能好好沟通吗?

但徐光启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

当书房中只剩下两个人时,林泰来朝利玛窦寒暄说:“听说你从小在耶稣会学习?”

听到“耶稣”这个译名,利玛窦顿时大喜过望。

因为很多人还是按照唐代翻译,将圣子音译为“移鼠”,这实在太过于难听了。

这位林侯爵则称为“耶稣”,至少没那么鄙俗。

有了个好的开始,利玛窦轻松多了,随即开始自我介绍:“在下十岁时进入耶稣会学习,开始侍奉天主.”

“噗嗤!”林泰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利玛窦疑惑的问道:“侯爵何故发笑?”

林泰来诡异的说:“不想你十岁就入了教啊,后面被老神父们开过光吗?我听说你们西方侍奉天主的老神父们最喜欢小男孩?”

利玛窦:“.”

似乎刚才徐光启提醒过,在林侯爵面前不要在乎尊严,被冒犯了当成玩笑就好。

主啊!请原谅自己听闻这种亵渎之言,这都是为了在东方帝国的传教大业。

强行忍下来,利玛窦不想再谈论自己,询问道:“侯爵听说过我们罗马公教吗?”

林泰来随口答道:“听说过,信奉上帝或者叫天主?还有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什么的?”

利玛窦大吃一惊,进入大明十多年所见的人中,这位满口亵渎之语的年轻侯爵似乎是对神学最了解的人!

而且连三位一体都知道,真不是一般的了解!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在大明游历十多年,终于找到了能打开门户的那把钥匙?

还是天父看到自己的虔诚,所以降下神迹了?

“没想到侯爵居然如此明白我们公教,侯爵看过圣经吗?”利玛窦非常兴奋的问道。

林泰来淡定的说:“我才不看圣经这种谬误百出的书,我只是想告诉你,三位一体是错误的。”

利玛窦好奇的说:“侯爵为什么这样说?”

最近总在思考自身存在哲学的林泰来的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因为我就是当事者啊。”

利玛窦迷惑不解,“当事者?”

林泰来的笑容更加诡异了,“上帝是天父,耶稣是圣子但却是个弟弟!

耶稣还有个兄长,就是我!正所谓天兄是也!

如果上帝、圣子耶稣、圣灵是三位一体,那置我这个天兄于何处?”

卧槽!利玛窦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魔鬼,脸色惊恐万分!

自己刚才高兴的太早了,这哪是打开东方门户的钥匙啊?反而更像是撒旦化身!

此人用亵渎之语冒犯自己也就罢了,为了大局可以忍耐!

可此人居然还直接亵渎天主,谁能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按教法,这种人应该当场拿下处以火刑!但自己明显无能为力!

可如果对此无动于衷,自己会不会被天主打入地狱?

(本章完)

第768章 东西文化大碰撞

利玛窦感到,他必须对渎神之语做出反驳,为此殉道也在所不惜。

不然连自己内心这关都过不去,天父将会质疑自己的虔诚!

“这太荒谬了,你一个东方侯爵怎么可能是神的儿子、基督耶稣的兄长?

如果你所言是真的,那圣经中为什么没有记载你的事迹?”

林泰来“哈哈”一笑,反过来辩驳说:“谁说圣经中没有记载?

你熟读圣经,应当知道圣经创世纪卷里出现过一个叫麦基洗德的撒冷王。

这位极其尊贵的远古仁王同时还是大祭司,曾经为亚伯拉罕施加祝福,又被圣经中描述为近似神子。

那你来说,圣经中记录的麦基洗德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的出现比基督耶稣更早,又为什么模糊不清的被描述为‘近似神子’?”

利玛窦沉默不语,“麦基洗德”可能是圣经中最难解释的“BUG”之一,现有教义体系里根本解释不清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如果世间只有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唯一真神,那麦基洗德的神性又是什么?

别说是利玛窦,就是教宗站在这里也说不明白。

但撒冷王麦基洗德这个存在却又很重要,不能完全忽视。

有他赐福给亚伯拉罕,然后亚伯拉罕及其后人才获得了“应许之地”的法统。

林泰来很有恶趣味的指了指自己,对利玛窦掷地有声的说:“所以耶稣有个兄长就是麦基洗德,而我就是麦基洗德重生凡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利玛窦似乎有点气急败坏,质问道:“圣经说麦基洗德无父、无母、无生之始、无命之终,侯爵你哪点相似?”

林泰来有理有据的说:“难道你看不明白?这段描述就是重生凡间的意思,我就是麦基洗德重生凡间!

重生者当然无命之始,无命之终,难道不符合描述吗?”

利玛窦继续质问说:“如果你是麦基洗德,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复活在完全未曾皈依的远东?”

林泰来答道:“因为近百年来西方欧罗巴有邪魔意图祸乱世界,故而我重生在东方,警醒大明帝国防御和消灭邪魔。”

利玛窦再反驳说:“侯爵的话实在太滑稽了!欧陆各国皆皈依我主,虽偶有异端,但大都被消除,哪有邪魔祸乱世界?”

林泰来突然摸出了一枚从佛郎机传来的银币,冷冷的说:“美洲印加人的累累白骨,海量的美洲金银变成金币银币,就是你们欧罗巴邪魔祸乱世界的铁证。

别说你们罗马公教不知道这些,你们教宗甚至还为两家邪魔划了一条子午线,以确定分赃范围。

百年前有佛郎机人,近年又有低地尼德兰人,以后还有英格兰人,法兰西人。

利玛窦!我说的哪点有错吗?那些行为不是邪魔,难道是神明?”

利玛窦愕然,面对一个对事实了如指掌的人,任何辩解说辞都是苍白无力的。

在遥远的东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位“全知”的人物?

就连对几万里之外美洲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是一清二楚,如同亲眼目睹!

林泰来冷笑道:“如果因为他们是异端,就可以肆意屠杀掠夺,那我们大明在你们眼中也是异端了,你们将会怎么对待?”

而后利玛窦只能勉强的回应说:“那些土著的事情,与东方大明帝国没有关系。”

林泰来仿佛真如“全知者”,很耐心解释说:“那些什么玛雅人印加人,都是东方上古时期商朝的遗民,王朝灭亡后,他们远渡重洋在美洲定居。

所以自古以来,美洲人同样是华夏血脉分支,如今却被欧罗巴邪魔屠戮,怎能说与我天朝完全无关?”

这都能扯上关系?利玛窦心态崩了,失态的叫道:

“但你是麦基洗德复活重生!东方华夏的事情,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林泰来眨了眨眼睛,“麦基洗德和天神父亲,本就来自华夏啊,不然我为什么重生在华夏?

只有次子耶稣才是东西混血,华夏天神到了西方后与一名叫茉莉艳的女子的产物。

所以啊,这位茉莉艳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孩子的父亲叫什么,你们只能笼统的称为神,还另行创造了一堆称呼。

毕竟来自遥远华夏的神明化身在蒙昧的西方,还是有点惊世骇俗的。

你看,这一切不就和故事对上了吗?”

在传经解惑方面,今天林泰来似乎更有耐心,认认真真的对利玛窦科普。

“不!啊啊啊!!!”利玛窦觉得自己要疯了,抱着头大叫起来。

传教最可怕的并不是对方无知,而是对方明明知道很多,却还更能编!而且编出来的东西还能自圆其说、逻辑自洽!

林泰来却没管利玛窦疯不疯,面容突然严肃起来,认真的说:

“今天是私下里谈话,为照顾你的理解能力也就罢了。

但从今以后,你们教派在大明不要再僭用上帝、天主、天父、唯一真神等名词,以免混乱视听,冒犯我华夏神明。”

利玛窦本能的反问道:“那又该怎么称呼?”

林泰来和利玛窦谈话的时候,徐光启和周道登并没有走太远,一直在书房外面守着。

他们忽然隐约听到利玛窦嚎叫声音,徐光启紧张的对周道登问道:“莫非是出事了?”

周道登仔细听了听后,答道:“放心,没大事。如果君侯说不过利玛窦,动起手来才是大事。

而现在这样只有利玛窦哀鸣,没有动手的动静,恰能说明君侯完全占了上风。”

徐光启这才放了心,只要林泰来舒服了,什么都好说。

又过了不多时,却见利玛窦恍恍惚惚的走了出来,像是被妖魔摄走了魂魄似的。

徐光启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利玛窦纵然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指了指书房,语气像是控诉一样的说:“他竟然说自己是神之子!”

徐光启不以为意的答话说:“只说神之子而已,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全大明都说他是天上神仙下凡,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神仙。”

利玛窦:“.”

你们华夏人都是这样对待神明的吗?你们明白什么叫亵渎神明吗?

这时候林泰来又传徐光启进去,周道登留在外面陪同利玛窦。

而后周道登极其好奇的问:“刚才君侯与你谈论神仙之事了?他可曾点明,他究竟是哪位神仙下凡了么?

其实我个人揣测,他可能是金翅大鹏鸟转世,就是佛祖那个舅舅。”

利玛窦一声不吭,此时的他心如死灰,第一次对传教于东方失去了信心。

他终于发现了,东西思维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从根子上完全不同的差异。

特别是还有林侯爵这种人在,正统教义怎么可能传的开?

“啥?西王公?”在书房内,徐光启一脸懵逼的看着林泰来。

他对神话传说也是很有涉猎的,知道有西王母这个大名鼎鼎的神仙,知道有东王公这个相对名气略小的神仙,可这闻所未闻的西王公是什么玩意?

林泰来笑道:“顾名思义,西王公就是西王母的丈夫。”

徐光启反问道:“但是在神话里,西王母的丈夫不是东王公么?”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继续解释:“其实东王公与西王母是兄妹关系,这两位一个在东海一个在西昆仑,怎么结夫妻?所以西王母真正的丈夫乃是西王公。”

徐光启又说:“我怎么没在典籍上见到过西王公?”

林泰来有点不耐烦了,“在东汉以前的典籍上,还没见过东王公呢!这东王公就是东汉道士编出来的,你怎么就信了?”

言外之意,东汉道士编得,我林泰来就编不得?

徐光启不敢忤逆林泰来,又问:“那这西王公有什么事迹?”

林泰来回答说:“西王公和西王母诞有一子,不过这西王母比较强悍,西王公父子都很怕西王母。

但西王公心有不满却又不敢反抗,于是就带着儿子,离开昆仑山出走了。

为躲开西王母,西王公父子一路向西,行数万里才停下来。”

徐光启:“.”

君侯你这故事还挺时髦的,连近年小说、笑话里非常流行的“悍妇”和“怕老婆”梗都用上了。

从艺术角度来说,趣味性不错。还怪想往下听的。

又听着林泰来继续往下说:“再后来,西王公和当地女子茉莉艳结合,生了一个次子,叫耶稣。”

卧槽!徐光启顿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编了半天,原来点题在这里!

在这个框架下,西王公岂不就是利玛窦口中的天主天父了?

那利玛窦到东方传教算什么意义?西王公在西方的信徒前来认祖归宗?

难怪刚才利玛窦出来时,模样失魂落魄的,谁能受的了这种精神打击?

如果林泰来这套学说被普及了,那利玛窦带来的教义就别想在大明好好传播了。

林泰来又悠悠的讲述了一段远古时期的故事:“彼时西王公眼见西人蒙昧,称之为迷途的羔羊,施以教化,而西王公长子就是古时负责西人凡间的撒冷王。

不过有西人血统的次子耶稣降世后,西人将西王公长子大部分事迹抹去,用麦基洗德来指代。

从此西人独奉西王公为唯一真神,耶稣为唯一神子,编出了一本教典《圣经》。”

徐光启久久无语,怎么家庭伦理剧的味道又出来了?这回是小妈上位,庶子夺嫡?

最后林泰来说:“至于麦基洗德眼见西方欧罗巴邪魔滋生,为祸世界,必将转世重生回华夏,扶保大明江山,镇压域外邪魔,这都是后话了。”

徐光启默默地想道,你林君侯敢不敢直接点明,这被西人称为麦基洗德的西王公西王母嫡子投胎转世后,到底姓不姓林?

“行了,别发愣了,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林泰来吩咐说:“把我今天讲述的这些神.历史加以润色,进行推广传播。”

随即林泰来想了想后又说:“怕你实力有限,再加上高长江一起做吧。

虽然高长江才华有限、想象力不足,但他在文化传播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

希望你们能通力合作,至少要将这些故事传播到像封神、西游一样家喻户晓。”

徐光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套体系里顶层设计仍有欠缺,“既然西王母与东王公并非夫妻,那东王公的妻子又是谁?东王母?”

林泰来思索片刻后答道:“这东王公号称东海大神、扶桑大神.那东王母就是倭国供奉的天照大神?

东王母因为不贤,或者是不守妇道,已经在两千年前被东王公休了。其后又居住在扶桑岛上高天原自称天照大神,成了倭人供奉的神明。”

徐光启:“.”

甭管林君侯创造的这套“历史”体系合理不合理,反正家庭伦理式的趣味性是真够了。

林泰来鼓励说:“不要认为是胡闹,此乃百世大计也!好生做!”

徐光启忍不住问道:“以君侯之高位,如此重视这些小事,究竟为了什么?”

林泰来答道:“未雨绸缪,抵御文化侵略,反向文化输出。”

又是一句世人听不懂的话,徐光启领了任务就告退。

到了外面,徐光启看着利玛窦,叹口气说:“君侯吩咐了,给你找个地方居住!

然后请你把数学、天文、地理方面的知识,全都写下来。”

还在茫然中的利玛窦下意识说:“那么教义不写了?”

徐光启答道:“这个我替你写,不用你费心了。毕竟你不太懂华夏神话,也不清楚西王公的恩怨情仇,写不好基督教的精髓。

不过以后还会麻烦你,将新版教典翻译为那什么拉丁文。”

利玛窦愕然道:“胡编这样的教典有何意义?但凡皈依之人,谁会看这种渎神的书典啊?”

徐光启说:“林侯爵可能会推动地方法案出台,以后出口丝绸、瓷器、茶叶,必须强制搭配一定数量的新教典。”

利玛窦:“.”

天啦噜!没法活了!末日审判还是快来吧!把他和林侯爵一起打进地狱算了!

自己罪孽深重!奉命到东方传教,但却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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