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第482章 嗷嗷叫的虎贲之士

第482章 嗷嗷叫的虎贲之士

方继藩和朱厚照自暖阁出来。

朱厚照显然有些急躁,拉扯着方继藩道:“老方,我们去宁波吧。”

方继藩摇头道:“不去,我要去喂奶。”

“……”朱厚照捋起袖子想打人。

方继藩反手扯着朱厚照,却是突的道:“殿下,你看这天下有多少弊病。”

朱厚照沉默了一下,而后才道:“数不胜数。”

方继藩颔首点头:“是啊,各处天灾频繁,安南人关起门来,自居为南帝;倭寇侵扰东南沿岸;鞑靼人屡屡犯边;辽东那儿还有一群女真人,其实也很不安份。还有咱们要下西洋,要办许许多多的事,可是臣问你,这些,殿下管得过来吗?”

朱厚照却是笑道:“管的过来啊。”

这一次轮到方继藩想抽他了,大爷的,我好好得跟你讲道理,你特么的来抬杠的。

方继藩只好自说自话:“管不过来的。所以我们要淡定,既然镇国府让唐寅、胡开山、戚景通去了宁波,我们便不可怀疑他们,有一句话叫自己约的炮、含泪都要打完;不,臣的意思是……”

“什么叫约的炮?”

方继藩便板着脸,冷笑道:“意思是,一个人一旦做了某件事,将事情托付给了别人,就要无条件的信任他,就如唐寅他们,在他们被倭寇砍成肉酱之前,殿下和臣都要深信他们一定会成功的,否则事必躬亲,什么事都要殿下亲自动手,殿下分身乏术,又能办成什么事呢?”

朱厚照噢了一声:“不去就不去吧,就你啰嗦,你到哪儿去?”

方继藩脚步匆匆:“真的是去喂奶。”

“……”

朱厚照又扯着方继藩:“咱们镇国府水师,若是全军覆没了怎么办?”

方继藩不是没有努力的想过这些问题。

方继藩道:“殿下是要办大事的人,而臣,恰好门生比较多。”

朱厚照有点听不懂:“啥意思?”

方继藩道:“那就再叫一个门生去宁波重建水寨,一个不成,就两个,两个不成,就第三个,若是臣的门生不够了,臣还有徒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不剿平倭寇,决不放弃,直到将他们彻底铲除为止。”

朱厚照吐出了一口气,忍不住道:“你到底有多少徒子徒孙?”

方继藩眨了眨眼睛道:“真的算不清楚了。”

…………

刘如意自太皇太后那儿回了府,显然这趟进宫颇为顺利!

方小藩也哭得不厉害了,倒是令整个方府得到了短暂的安静。

对于方继藩特意在皇帝跟前提得要求,宫里的效率很快,居然真的寻到了几个听莫扎特,不,身家清白,读过书的妇人来。

先从她们身上取了**,而后微微放了一丁点的糖,搅拌之后,一时也找不到奶嘴,方继藩甚至想到了漏斗,可又觉得漏斗可不成,会呛着的,便只好用小勺,小心翼翼的给方小藩喂食。

方小藩显然很得意,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啼哭得到了丰厚的回报,所以很吝啬的笑了笑,一面吃着**,一面发出唧唧哼哼的声音,仿佛是在锻炼自己的肺活量,为下一次一啼惊人做准备。

方继藩抱着孩子,忍不住瞎琢磨,唐寅他们真是令人操心啊,却不知他们操练得如何了,这操练的成效才是成事的至关重要啊。

刘如意换下了进宫的盛装后,很快就赶来了,随手就接过了孩子,撇了方继藩一眼,却是道:“你有心事是吗?”

方继藩不置可否!

刘如意又道:“这么想娶媳妇?”

“啥?”这话显然有些突然,方继藩有点懵,他这才意识到刘如意所说的心事,原来是这个。

方继藩便板起了脸:“我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儿女情长。”

刘如意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也不知方继藩所说的是真是假,她扑哧一笑,豪爽的道:“太康公主殿下,我已见了,真是个美丽的女子啊,男人爱美人,这没什么羞于启齿的,让你的父亲给你提亲便是,成就成,不成,若是你们两情相悦,私奔便是。”

方继藩却是给吓得脸都绿了。

“和你玩笑的。”刘如意又笑道:“对我们土人而言,只要两情相悦便可以,没有这么样多的规矩。当然,也不是说你们的礼法不好,可礼法可以禁锢人不去做有害的事,却为何要禁锢男女之爱呢?”

方继藩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凌乱,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后母,然后这个后母竟和自己认真的探讨*解放的问题。

刘如意扑哧一笑,眼波流转:“好了,方才只是玩笑而已。”

原来是玩笑啊,这就好,否则总有一个人唆使自己去私奔,自己真的会学坏的。

刘如意正色道:“其实你也不必有这么多苦恼的事,我不知为何你郁郁不乐的样子。可你需知道,你那远在天边的父亲,真是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当真以为你父亲谋夺安南,是为了报祖宗之仇?”

方继藩讶异道:“又不是了?”

刘如意摇头道:“你的心思,你父亲会不明白?你在朝中上蹿下跳,都在为了下西洋做准备,这些,别人不清楚,你父亲可最是清楚。你再想想,文皇帝时,命郑和下西洋,可为何文皇帝还找借口发兵安南?”

“这是因为安南有天然的粮港,且本就在安南一侧啊,若从那里沟通西洋,乃至极西之地,比之泉州、宁波,更加便捷。朝廷从安南的撤出,又何尝不是海禁之后而导致的呢?现在朝廷重来西洋之举,若有安南为跳板,则事半功倍。”

方继藩楞了一下,心里冒出了一个答案,道:“所以我爹……”

刘如意凝视了方继藩一眼:“有时我真嫉妒你,你爹为了你,真的是费尽了心思,他这辈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别介意,这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人哪。临死之前,总要给儿孙们留一些东西,这安南便当是他给你的礼了。此番我奉他的命入京,除了来看看你,便是要将小藩留在此,托付你照顾,因为等我回贵州之后,我与你的父亲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想让朝廷痛定思痛,对安南用兵,并没有这样容易。这孩子,我们怕是照料不成了,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方继藩不禁吸了吸鼻涕,突然又想爹了。

“噢。”

方继藩是不会哭的,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至多也只是眼里有沙子,想揉一揉而已。

………………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带着光辉撒落大地,也照亮了宁波水寨外的海面。

一艘舰船,在波光粼粼中,徐徐的回到了港湾。

它拖着鲸鱼,随即登岸。

岸上无数的商贾、民夫,早已等候多时。

紧接着,无数的小驳船下海,拖着鲸鱼登岸。

在不远处,是宁波几家士绅兴办的鱼坞,鲸鱼和小黄鱼直接在此卸货,随即,雇请来的无数劳力开始动手干活。

水兵们出海两日,却一个个精神奕奕的下船,吃了香喷喷的饭,接着便心情舒爽的赶回了营房休息。

唐寅疲倦的和胡开山、戚景通开了一个小会,检讨了此次出海的得失。

接着,也各自去歇了。

宁波港这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靠着捕鱼为生的百姓已有上万人,宁波府上上下下的士绅,皆有入股参与。

这其中的利益,实在太大了。水寨负责出海打鱼,接着以较低的价格直接转售士绅和商贾,士绅和商贾们招揽了人,修建了一个个作坊,负责将这些鱼统统处理。

有熬油制蜡的,有腌制肉干的,有对鱼进行脱水晾晒的。

也有为数不少的人负责运输,以及负责转售的。

不只如此,水寨里的船偶尔需要修,也有人接手了这事,招募了一批匠人,进行修葺。

还有造船,也开始兴旺了。

一个个船坞搭建了起来,有的人负责对船板进行处理,有的则做帆布和铁锚,还有人……只单纯做铆钉。

有了巨大的利润,自然会衍生出无数的需求。

唐寅也得到了消息,说是将会有一批大食人和佛朗机人抵达这里,负责造船事宜。

整个宁波港已是繁荣无比,人山人海,反而是你宁波府城,却是渐渐有了衰败的气象。

在休息过后,水兵们被拎了出来,接着便听到了胡开山的怒吼:“操练了!”

操练开始。

港湾里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水寨里拉练的号子,他们呼呼喝喝,个个精神抖擞,洪亮的一次次演练着三才阵阵法,时不时传出来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戚景通对于这兵书,越发的佩服起来,按着这兵法约束和操练官兵,效果显著。

看着这一个个嗷嗷叫的汉子们,个个精壮无比,杀气腾腾,戚景通心潮澎湃。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没有敌人……真的很寂寞啊。

不知何时,能寻一点倭寇来练练手!

竞争太激烈了,可还有票票支持的吗?老虎这么勤奋努力,支持的人也应该很多呀!

(本章完)

第483章 三军尽欢颜

自然,倭寇远在天边,戚景通倒是不敢奢望。

每天打鱼,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海上的每一日,其实都是考验。

一船的人,要与风浪搏斗,要与巨鲸搏斗。

有一次,真是惊险到了极点,那头巨鲸格外的凶残,在遭遇了弩箭射击之后,便疯了似的朝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冲撞而来,戚景通甚至感觉到,舰船几乎已经离开了海面。

接着啪的一声,又狠狠的落水。

无数的海水灌入了船中,无数人被海水席卷,幸赖这大船凭借着良好的性能,生生的稳住了,而一群嗷嗷叫的水兵们,在勉强稳住之后,依旧奋不顾身,疯了似的朝鲸鱼投入钢叉和钢矛。

这些家伙,气力越来越大,平时吃得太多了,成天不是操练就是出海,每日的大鱼大肉,全部转化为了体能,投掷钢矛、钢叉,力道不小,也就是对付鲸鱼还费力,倘若是有人,这一矛下去,足以贯穿人的身体。

捕鲸的过程,每一次凶险都形同于是一次实战,戚景通甚至在想象,蓬莱水寨的官兵和这些水兵会有什么分别。

就凭这一身的体力,一个水兵可以按着七八个蓬莱水兵的官兵在地上打了。

毕竟这玩意不是虚的。这个世上大多数人,能一日三餐,吃碗白饭,保证自己不饿死,就算是殷实人家了。别说长肉长气力,能不饿死就成了。

而军户其实最惨,因为朝廷隔三差五欠饷,吃不饱,个个都是皮包骨,面黄肌瘦,风都能吹倒。

这样一群乞儿似的军马,戚景通估算一个水兵打七八个,都算是低估了。

可倘若十个水兵吗?十个水兵用三才阵对付那官军,怕是两百个官军也不是对手吧,毕竟……十人已可以组阵型了,反观官军,操练松弛,都是一窝蜂的前进和后退,根本没有阵型可言。

戚景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昨天夜里,他梦到了方继藩。

那位传说之中,将自己调到了这里,使自己如鱼得水,还传授给自己兵法的新建伯。

梦里新建伯的样子,很像戏台上的诸葛亮,头戴纶巾,身穿儒杉,手摇羽扇,虽说从胡开山和唐寅口里得知,新建伯很年轻,可梦里的方继藩,却是有一副美髯,美髯及膝,逼格满满,他朝自己笑,手里的羽扇慢悠悠的摇着,面授机宜。

真希望一直在这样的梦里,永远不用起来啊。

戚景通在梦里,拜在新建伯的脚下,心里这般的想。

可梦还是会醒的。

他顶着太阳,面色早已黝黑,看着校场上那些赤着上身,下头一个裤衩,卷着裤脚的水兵,各持武器,在烈日之下挥汗如雨的操练。

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时,有人来报:“戚千户,台州有急报,唐侍学命你速去。”

唐编修成了唐侍学,上头有人,就是好办事。

戚景通一想到唐寅,心里不免就有几分小小的妒忌,哼哼,我戚景通若是也有这么个恩师……

妒忌归妒忌,他自然不敢怠慢的,于是快步赶到了军门。

军门之下,唐寅头戴翅帽,正襟危坐。

一旁的是胡开山,他专门给自己打制了一副锁甲。

要知道,一般的官兵,是不喜锁甲的,这玩意相当于是直接做了一个钢铁缠绕的锁衣,全身覆盖下来,一般的锁甲,至少五十斤重。

一个人背着五十斤重的东西,还走得动吗?

而胡开山更夸张,他本来体型就大,再加上他这锁甲乃是精制,等于是浑身上下都包了钢铁,重达一百二十斤。

在这锁甲的外头,还套了半身装饰的皮甲,如此一来,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大肉包。

可即便如此,身上这一百二十斤,即便是放在后世,那也足有七八十斤的重量,套在胡开山身上,胡开山居然也不嫌累,甚至很舒坦!

胡开山的气力太大了,一个人可以掀翻四五个水兵不在话下,发起怒来,营门前的柳树直接能拔起,水兵们平时嗷嗷叫,可一看到胡开山,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乖巧得像绵羊,连他的裹脚布,都有人抢着去洗。

见了戚景通,胡开山面带笑容道:“老戚,出事了啊。”

出事了,他还笑得这么开心?

戚景通讶异的道:“啥?”

胡开山道:“发现倭寇了,袭了台州府,狗娘养的,为何不来宁波,是看不起咱们?”

“……”戚景通第一反应就是,乐了。

倭寇都去了台州府,那么来这宁波,就是指日可待啊。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胡开山,兴冲冲的道:“台州?为何他们袭的是台州,不对,台州虽还算富庶,可台州没有被袭击的价值,他们去了多少人?”

“怕有四五百人。”

戚景通激动得脸色也发红起来,道:“四五百,这对倭寇而言,可是规模不小的行动,这么大的动静,只是台州?”

戚景通素知兵法,对于东南和山东沿岸,了若指掌,他毕竟是经过系统的军官训练出身的人,且学习很刻苦,因而美滋滋的道:“这像是一次预演,是想吸引附近的军马,驰援台州。声东击西听说过吗?这说明他们还会有一个目标,可这个目标是哪里呢?杭州?南直隶?不不不,不对!”

戚景通想着一个个的可能,最终,他忍不住要跳起来:“十之八九,就是宁波啊,宁波乃天然良港,我等在此奉旨剿倭,一定遭了倭寇的记恨。不只如此,这宁波水寨,可有一笔大财富啊。”

“真的?”胡开山自也是激动得直接一拳砸向戚景通的肩窝。

戚景通最近的武艺增加了许多。

一方面是带着士兵们操练时,少不得也要练一练。

另一方面,无时无刻的要防备胡开山突然袭击。

那拳风未到,戚景通便如有了先知先觉一般,身子微侧,轻描淡写的避过。

戚景通简直是恨不得和胡开山击掌,说一声欧耶。

二人兴奋得眼眸闪动,满脸红光:“唐侍读,我看这几日是不能出海捕鱼了,得在此严正以待。”

唐寅此前一直久久不语,此时深锁着眉头道:“倭寇袭台州,杀死了不少百姓。”

胡开山和戚景通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胡开山大声咧咧道:“真是可恶至极,不将这些狗贼碎尸万段,我胡开山便不是人。”

戚景通显得冷静许多:“倭寇凶残,一旦登岸袭了宁波府,咱们宁波府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正因如此,所以我们绝不允许放这些人深入陆地!保家卫国,乃我等职责所在,卑下建议在这附近适合登陆的几处滩头,要严加巡守,一有警讯,宁波水寨要做到迅速驰援,从今日起,所有人刀剑不能离身,身上随时背着三日的干粮,一旦有事,也好应对。”

唐寅颔首点头,肃然道:“戚千户所言甚是,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倭寇便屡屡为患,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袭击沿岸,乃至于是一群散兵游勇,也是嚣张无比,数十人,就敢大张旗鼓的袭击村落。这么多年,我堂堂大明,居然处处受制。恩师命我来,就是要平倭,今日,倭寇既敢侵犯边境,他们不敢来倒也罢了,一旦来了,我唐寅,愿为先锋。”

胡开山和戚景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苦笑。

这等事,你唐侍学也要做先锋?

唐寅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过了头,莞尔一笑道:“方才不过是玩笑,我自有我该做的事,这些日子以来,不少人靠着水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可这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是该让他们明白,倭寇之患,是如何的痛入骨髓了。”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眼底深处却浮出了一丝笑意。

………………

次日一早。

宁波人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

这水寨的船,居然没出海了。

这可不得了了,于是无数的商户、百姓都急了。

去打渔呀,快去打渔呀!

大家都是靠着大黄鱼和鲸鱼吃饭的呢。

多少人的生计都在这上头,怎么今日……突然就不打了呢,这还让不让人过好日子了?

要知道,宁波港是因水寨而繁荣。

通过对鱼的加工、贩售以及制蜡、制衣,乃至于造船以及各种船上的设备,而欣欣向荣。

前几日还有好消息,不久之后,朝廷还会调几艘舰船至宁波水寨,有了这么多海船,就意味着更多的鱼,更多的鱼,就意味着更多人可以从事加工,更多人日进金斗。

人们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是一个新兴的行业,未来孕育着无限的可能,他们甚至幻想,未来这里的船会越来越多,他们要将这里的蜡烛,这里的腌肉、鱼干,卖到天下各个角落。

那白花花的银子,会堆砌成山。

因而,不少人已经开始扩大生产了。

招募更多的人手,购置更多的土地,兴建起一个个加工处理的工棚。

所有事情都预想得很美好,可今日……它咋不挪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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