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对方是高手(第1更求订阅月票)

“老彭,我需要一个解释。”周虹苏提高声音,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周虹苏昨天才得知组织上对曹宇同志进行了第二轮的调查,这令他非常生气。

曹宇同志是周虹苏亲自发展进组织的。

彼时负责学工委工作的周虹苏,对于这个叫做曹宇的有些沉默的青年学生印象很深刻。

可以说是周虹苏一步步的引导曹宇走上红色道路。

并且最终在去年亲自介绍曹宇加入组织。

“解释什么?”彭与鸥看着语气激动的周虹苏,反问。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曹宇同志了,是我一路引导他走上红色道路,这是一个平常很沉默,但是,身体里蕴藏了巨大的革命热情的同志。”周虹苏还要继续说话,目光看到彭与鸥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这是一双失望和责难的眼睛。

“虹苏同志。”彭与鸥沉声说,“请你冷静一些。”

说着,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组织上既然决定对曹宇同志做出二次调查,自然有组织上的原因和道理。”

“虹苏同志。”彭与鸥冷冷地说,“请记住,任何时候,任何细小的麻痹轻敌,都可能付出鲜血和牺牲的代价。”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也愿意相信曹宇同志是忠于红色的。”彭与鸥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必要的调查才是对我们的同志负责,经过考察,证明我们的同志是没有问题的,这才是对同志真正的爱护。”

周虹苏最终是红着脸离开的,被彭与鸥当头棒喝,令他从激动的情绪中走出来,仔细思考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用事,并且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羞愧。

不过,在内心深处,他依然还是认为曹宇同志是没有问题的。

而令他感到高兴的是,临别之时,彭与鸥严肃而认真的向他宣布组织认定:

经过二次调查,没有证据表明曹宇同志有问题。

这让周虹苏很欣慰和开心。

他羞愧的是自己对待这件事的不理智态度,这并不妨碍他对于曹宇同志的信心。

……

“我怀疑自己暴露了。”曹宇紧张不已,拉开单间的门,看了看外面,确认安全后,关上门,低声对汪康年说道。

闻听此言,汪康年脸色立刻变了。

曹宇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肩负’着掀翻沪上红党高层乃至是江苏省委高层的重任。

甚至可以说曹宇的身上,寄托着汪康年内心深处的希望,坚持。

“出什么事情了?”汪康年立刻问。

“我怀疑组织上在调查我。”曹宇说,他摇摇头,又改变说法,“不,不是怀疑,是我发觉他们调查我。”

“为什么要调查你?”汪康年皱眉,直指问题核心。

看着曹宇惊慌的样子,他忍不住训斥,“冷静,冷静!”

汪康年起身,双手按在曹宇的肩膀上,“你能够自由活动,这本身就说明他们没有真正的怀疑你,或者说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

“冷静!”他拍了拍曹宇的肩膀。

曹宇拿起茶杯,灌了一大杯温茶,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珠,腹内畅快了些,整个人也冷静下来了。

……

“我仔细分析过,可能有两个原因。”曹宇又喝了半杯茶水,头脑也变得清醒。

汪康年双手抱臂,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一个原因,去年年底,学工委组织了一次行动,行动消息外泄,特务处的人抓捕了一批学生。”曹宇说,“组织上怀疑有内奸出卖,故而进行了内部调查。”

他抬头看着汪康年,“你知道的,我负责学工委的一部分工作,故而也在被调查之列。”

“不是这个原因。”汪康年思忖片刻,果断摇头,“这件事和你无关,不怕他们调查,且我们一直没有启用你,你从来没有出卖过他们,也不怕调查。”

特务处在火车站逮捕一批学生的事情,汪康年事后也知晓此事,党务调查处南京总部方面还来电训斥,询问为何有学生要闹事之事,上海党务调查处竟然没有丝毫消息,反而被特务处拔了头筹。

南京总部来电训斥这件事对汪康年的影响不大,他是行动股行动组组长,不是情报股的,情报不畅,和他关系不大。

这也正是汪康年能够强行忍住内心渴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曹宇,没有去抓捕那些‘小鱼小虾’的原因。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不必理会那些小鱼小虾,曹宇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下来,争取在红党内部成长、进步,接触到沪上红党高层。

不动用曹宇,自然还有情报股为他们行动人员提供情报,总归不会闲着,不会缺少功劳。

他的目标是要做出惊天动地大事,一举荡清苏沪‘匪患’。

……

“你说的对。”曹宇叹口气,“组织内查出了特务处安排一个学生密探打入学工委内部,造成了泄密事件,不过,虽然这件事查清楚了,但是,我一直担心他们是欲擒故纵,故意麻痹我,所以,我不敢大意,此前一直担心。”

“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因为这件事怀疑到我的可能性极小。”曹宇点点头,“那么,就只剩下另外那个可能了。”

“什么可能?”汪康年皱眉问。

“我在几个月前,写了一篇抨击‘汉奸巡捕’的文章。”曹宇说,“文章抨击了法租界的巡捕纵容日本人的行为,批评他们是对日本人畏惧的汉奸心态。”

“这样的文章有什么问题?”汪康年惊讶问,骂巡捕,这在上海滩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后,他就看到曹宇露出羞愧不安的表情,他的脑海中猛然想起了什么,“你报道的是中央巡捕房第三巡的那起涉及日本人的交通肇事案?”

……

“是我一时不察,没注意那么多。”曹宇点点头,羞愧的搓了搓脸。

“糊涂!”汪康年生气训斥,这个交通肇事案,是他在上次同曹宇秘密会晤时候,偶尔提及的。

盖因此事涉及到党务调查处,该交通肇事案的受害人一方的两人,真正身份是党务调查处的外勤行动人员。

两人极为倒霉,夜归时候被日本人开车撞到。

好在伤势没有大碍,且因为两人身份隐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故而选择不追究肇事的日本人,只求速速了结此案。

汪康年极擅长把握人心,他知道曹宇一直都是潜伏在红党内部,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党务调查处的专项培养和教育。

故而要时刻‘不经意’提醒曹宇是党国特工的事实。

所以,两人会面的时候,汪康年会和曹宇闲聊,故意吐露一些党务调查处内部的那些‘不是秘密’的故事,以兹为谈资。

这种聊天氛围,会让曹宇在下意识中将自己融入进来,内心深处加强对党务调查处的认可。

这种做法是有必要的,党部就曾经出现过有打入红党内部之党国特工,竟而被红党蛊惑,直接叛逃的案例。

故而,汪康年对曹宇的精神状态和政治动向是极为关注。

……

汪康年冷着脸,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红党如若真的对曹宇有怀疑,那么,肯定是因为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这件交通肇事案很隐秘,只有日本肇事司机、巡捕房以及他的两个手下知道。

三方都不会向外泄露这件事。

那么,曹宇竟然得知此案件,还写了一篇文章来抨击巡捕房,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疑点:

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这件事详细经过,你给我讲清楚。”汪康年表情无比严肃,说道。

“《晶报》方面接到了中央巡捕房总巡长的电话,就此事提出抗议,威胁说再有下次就封馆。”曹宇说。

“随后,我就注意到自己被人跟踪,意识到有人在查我。”曹宇边思考,边说,“我一开始没有将被人跟踪的事情同这篇报道联系在一起。”

“后来,我得知有人开始打听那篇报道的事情,我立刻就明白了。”曹宇露出懊悔的表情,“我也没想到红党内部有如此精细狡猾之人,竟然会从这篇普通的报道的消息来源上产生怀疑。”

“是我疏忽大意了。”曹宇摇摇头。

“不是你疏忽大意。”汪康年沉声说,“是对方太厉害,对方是个高手。”

停顿了一下,汪康年看着曹宇,“以你的能力,既然意识到问题出在那里,你肯定会做出补救。”

“是的。”曹宇点点头,“我假装无意间同旁人提及此事,吐露说是在茶楼听来的消息。”

“这样还不够。”汪康年摇摇头,茶楼听来这么隐秘的消息,本身难有说服力。

“自然不够。”曹宇露出略得意表情,“我另有准备。”

……

马思南路。

彭与鸥看着程千帆,他苦笑一声,“程千帆同志,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找我。”

说着,他示意程千帆跟他上楼,进了书房。

彭与鸥从书房的抽屉里拿起一摞文件。

“看看吧,这是关于曹宇同志的第二轮调查报告的过程和细节。”彭与鸥佯装生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会‘不依不饶’,故而这次调查进行的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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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4章 多做多错(第2更求订阅月票)

程千帆笑了笑,对于彭与鸥做出的生气样子,并没有害怕。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都非常了解对方。

彭与鸥是对事不对人的领导,并没有那种大家长制的脾气,该严格时候很严格,该放松时候放松,对于他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从不讳言表明自己不太懂。

然后会专注的倾听,学习,吸取知识。

可以说是很有个人魅力的领导。

从彭与鸥的手中接过卷宗,程千帆翻开来看。

卷宗记载的很详细。

重点关注了程千帆一直质疑之消息来源问题。

侦查的同志在茶楼暗访,经过多方了解,成功的寻找到讲述这件交通肇事案给曹宇听的男子。

此人名叫霍小禾,他是被车子撞伤之伤者的远房亲戚,故而知晓此事。

侦查的同志没有偏听偏信,又侧面询问了其他人,证实了此人确实是老家在徐州萧县,这一点同那个伤者说要回徐州萧县老家是相符的。

如此,曹宇同志的这篇报道之消息来源得到确认,并无疑点。

……

程千帆合上卷宗,他皱着眉头,“还有一点,伤者以及他的朋友,这两个人说要坐船离开沪上,这个疑点怎么解释?”

“关于这一点,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不过,经过我们的同志多方打听。”彭与鸥说道,“有一名叫做苟大海的人回忆,霍小禾曾经无意间提及过,他送亲戚去火车站,回来的时候,钱包还被扒手摸了。”

“所以,我们的推测是,因为飙风的原因,轮渡不可行,他们临时转为乘坐火车离沪。”

彭与鸥解释说道,看着程千帆皱眉思索,童心大发的彭与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样,现在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可以解惑了吧。”

虽然第一次调查出来后,他曾经对于是否进行第二次调查,同程千帆有过微小的争执。

但是,从始至终,在彭与鸥的内心深处,他对于‘火苗’同志此前指出来的疑点,都是极为重视的。

争执是一种原则态度,不代表决定和结果。

他要站在己方被调查同志的立场同程千帆进行讨论。

这也是彭与鸥对自己的提醒,不能先入为主,要客观公正,不能让自己的同志平白蒙冤。

争执的过程,本身正是对此事的再一次分析和探讨。

而争执的结果是他被程千帆说服,同意进行第二次调查。

正如同,他刚才对周虹苏同志提出批评一样,这也是原则态度。

周虹苏在此事的处理上,太过感情用事,他需要及时批评和点醒。

……

消息来源,以及这件交通肇事案的伤者的口供中水路离沪之疑点,这两件事是程千帆提出来的两大问题。

这两个问题疑点不搞清楚,彭与鸥是睡不着觉的。

现在,经过缜密的调查和分析,两个问题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故而,彭与鸥的心情不错。

原因很简单,一名同志通过了组织的严密考察,这名同志对组织的忠诚和纯洁性得以证明,这自然值得高兴。

……

城隍庙。

会昌茶楼。

伙计进来添了茶水、瓜子、花生。

确认茶楼伙计离开后,两人继续谈话。

“这个霍小禾,以及苟大海,可靠吗?”汪康年问。

“可靠。”曹宇点点头,“两个人的嘴巴严得很,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汪康年明白了,这俩是职业托,接的就是这种帮人演戏、应付调查的活计。

他赞许的点点头,不禁对曹宇更加欣赏。

即便是汪康年也不得不承认,曹宇的应对是及时且有效的。

当然,如果是放在民国二十年以前,曹宇的这种方法未必有效。

彼时红党在沪上之基层依然有不俗的能量,对于曹宇这种小手段,他们未必会轻易上当。

但是,民国二十年之事,虽然红党在沪上的中央高层逃脱,但是,基层来不及撤逃,遭遇近乎毁灭性打击。

此后,更是面对党务部之年复一年的大搜捕,红党的人员和力量极度缩小,工作能力和全盛时期根本没法相比。

根据党务调查处的分析推算,现在整个沪上的红党,算上此前六一放出去的那几个,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名。

“很好,你处理的很好。”汪康年赞叹说,微笑着,“如此看来,你并没有暴露,只是你自己吓自己。”

“我真是恨不得即刻就结束这种潜伏状态。”曹宇大倒苦水,经过汪康年的分析,他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这次极可能是虚惊一场,但是,他是真的害怕了。

“要坚持。”汪康年语重心长说,“在我看来,此件事反而是好事,你通过了红党的秘密调查,他们会更加信任你,有助于你进一步的提升在红党内部的地位和接触重要岗位。”

曹宇闻言,仔细想了想,确实是如此,不禁摇头笑了,“这大概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

“不对,不对。”程千帆摇头,他的面部表情越来越严肃。

“哪里不对?”彭与鸥闻听,他没有责怪程千帆不依不饶,而是心里咯噔一下,表情也变得严肃,立刻问。

他了解‘火苗’的为人,‘火苗’是对事不对人,他的‘执拗’源自他对某件事的理解和判断,不会无的放矢。

程千帆既然有这种态度,肯定是又捕捉到新的疑点了。

尽管这份卷宗以及第二次的调查在彭与鸥看来是有说服力,且合情合理的,但是,他依然不敢大意。

‘火苗’表现出的令他欣喜的能力,这同时也令彭与鸥对于敌人更加警惕,红党有程千帆这样的王牌特工,敌人那边肯定也有这样能力非凡之人。

如此,彭与鸥提醒自己,不惮以最大之危害性去揣测敌人。

正如同此刻这般,他立刻心生警惕。

无他,‘火苗’是潜伏工作的专家。

在潜伏工作上是有发言权的。

“彭书记,我们第一次调查曹宇之时,有没有进一步查询过消息来源。”停顿一下,程千帆解释说道,我指的是在得知曹宇是在茶楼获得消息来源的情况之后。”

说着,他又拿起卷宗,仔仔细细的再度阅读,揣摩。

“有。”彭与鸥点点头,“负责调查的同志在茶楼也打听过,想要更进一步的理清这件事,但是,很遗憾,没有打听到更进一步的消息结果。”

“是了,这便是我为何坚持依然有疑问的原因。”程千帆表情严肃说,“这便是疑点的关键所在了!而且疑点很大!比此前我们分析的那两个疑点还要大!”

彭与鸥脸色一变,他明白程千帆的意思了:

第一次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那么,为何第二次调查,竟然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证据,甚至连直接证人都一下子出来两个。

“两个证人应对两个疑点。”程千帆冷声说,“曹宇很聪明,他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本身的两大疑点,并且及时做了应对。”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不过,曹宇忘记一句话了,多做多错,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遮掩,做得越多,反而漏洞越来越多。”

这便是‘竹林’同志牺牲前曾叮嘱他的:

一切合理性都是建立在没有被怀疑之上的,一旦被怀疑了,你无论做多少补救,反而只会愈发加速暴露!

“曹宇绝对有问题。”程千帆斩钉截铁说,“要么是叛徒,甚至可能是敌人直接安排打入我内部的特工!”

彭与鸥没有说话,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他同意‘火苗’的判断:

曹宇肯定有问题!

……

“曹宇,你一直在红党内部,没有受到红党的那些歪理邪说的影响吧?”汪康年状若开玩笑的问道,同时主动给曹宇倒了一杯茶水。

“傻子才会信。”曹宇呸的吐了瓜子皮,“那些红党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放着福不去享,可难为死我了。”

此时此刻,法租界,薛华立路,靶子场监狱。

监牢里已经熄灯。

刘波坐在床板上,压低声音说话,“同胞们,同志们,资本家都是吸血鬼,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从来不会低下头看一眼被他们奴役的苦难百姓。”

“看吧,早晚有一天,红色浪潮将会席卷全世界。”

“那地主呢?”有狱友问。

“地主也是要打倒的!”刘波点点头,“这是肯定的。”

停顿一下,他问周围人,“不过,现在我们国家正在受到小日本的侵略,你们说是地主可恨,还是小日本可恨?”

第2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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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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