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大幻无虚术狗开,大想如常祟阴来

气氛有些凝固。

正如死海所有人盯着受爷突然盘膝闭目下来,有些愕然一般。

徐小受也盯着突然凝固住了的整个花之世界,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呃,不对?”

从周遭全部僵了的花朵上看,徐小受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猜错了。

他尴尬的捏碎手中的虚空之剑,想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却没法假装出来。

“您,不是侑荼?”

徐小受真给整迷糊了。

在幻剑术一道上,除了自己,也就笑大嘴能扛把子。

除了我俩,只可能是八尊谙,而你又不是八尊谙,那八尊谙再上是侑荼,侑荼再上……

再上,我就对古剑修的历史,没什么了解了啊。

总不至于,您还能是剑神时代的那什么大剑圣花未央吧!

“侑荼哦?”

“巳人先生那个好基……朋友哦……”

徐小受小心翼翼又凝出了小剑,对着空气戳了两戳。

末了,又小小施展了一式白云悠悠,想要勾起这位对行天七剑极致简化版白云剑法的回忆——如果他有的话。

无果。

花之世界经过短暂的凝固后,一道严肃到不能再严肃的声音传来:

“吾名,花未央。”

徐小受脑壳嗡一下,思绪便有些乱了。

花未央?

好陌生的名字,但又好耳熟!

只是一刹,他就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看过了。

“这不是剑神时代的人物吗?”

当忆起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古剑修历史时,徐小受神情都稍稍一白。

剑神时代,出名的古剑修很多,但能让徐小受记住的不多,也就最巅峰的那几个。

剑神孤楼影、神剑风无痕。

这俩可以说是伯仲之间,听说当年胜负分出时,也只是差了一招半式。

但他俩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前者缔造了整个古剑道的根基,后者流传下来了一个剑阁和南域风家。

风中醉就是神剑风无痕的后人!

排在这二人之后的,当属昔年剑神座下九大弟子,后人尊称之为“九大剑圣”。

不是什么“梅剑圣”、“饶剑圣”等等价于炼灵半圣的直观称呼。

在当年,“剑圣”之称,只有那九人可以获得,是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九大剑圣,有说法是分别修习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九大剑术,也有说法是还有兼修其他的,比如杀剑道。

时至今日,已很难搞得清了。

但毋庸置疑的,九人中天赋最高的,成就最高的,也是古剑道公认第三人的,便是修幻剑术的大剑圣,也称花剑圣——花未央!

徐小受知道“花未央”。

在很久很久以前……嗯,好像也不久。

就是他还在天桑灵宫,刚接触古剑术那会,就听说了苏浅浅手中名剑“墓名城雪”的故事。

剑神的其中一个弟子,唤作“城雪”,听说是给杀剑圣入魔杀了,后作碑纪念。

不知多少年后,墓碑受剑意滋养成剑,便成了名剑二十一中的“墓名城雪”。

虚空岛上,镇虚碑素有“留名”一说。

徐小受当时留名那会,也在其上瞧见了好多位“古·剑修”的名字。

比如城雪、小黑、风无痕……

当然,其中更还有一个“花未央”!

在当时徐小受都不晓得这些名字代表谁,背后更代表什么,而今他也不算是古剑修圈的小白了,算是略知一二。

他收回心神,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周围的花花草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面向谁说话:

“您是花未央?”

“是。”

“剑神座下首席大弟子,花剑圣,花未央?”

“是。”

“墓名城雪的师兄,你们一起修剑的那个,你还没死,活到了现在?”

“……”

花剑圣似是沉默,没有回应了。

其实自打第一个回答出来,信息栏没有触发“受到欺骗”。

徐小受就知道,大剑圣花未央的身份,该是确凿无疑了。

他却依旧不敢相信。

如果见到的是剑神孤楼影,徐小受可以理解。

剑神嘛,神通广大,留给后人一道意志,这没什么。

花剑圣……

他也封祖神了么?

若无,最高只是圣帝,能活这么久?

哪怕寿命可以活这么久,他这么多时代熬下来,没有给其他祖神找出来并灭掉?

哪怕他时空跃迁可以躲过祖神的追杀,又如何能在当下,于自己见剑神之前,拦下自己,且屏蔽掉其余尚存活于当世的祖神,与自己交流?

这所图,又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

徐小受脑袋都差点转冒烟了,无法得出一个精确的答案。

便这时,虚空传来一声长叹:

“他姓风,唤风城雪,不唤墓名城雪。”

风城雪……

风不风,墓不墓的,徐小受已经无所谓了。

他惊奇的判断出来,大剑圣花未央,似乎不是用了特殊的幻术,在跨越古今和自己交流。

他好像是真活到了现在!

而眼下在花之世界里的,他的存在似也并非虚妄,而给人一完整、具体“生命体”的感觉……

“我就有生命奥义!”

“我哪里需要感觉?”

徐小受脚下生命道盘一踩,抬眼,望向这方花之世界。

没有人!

只有花!

整个世界交织勾勒成一副完整的生命图纹。

花的根连着根,花的枝呼应枝,就连大道规则,都不是独立存在,而与满世界的花卉互持而成。

繁复、深奥、视之大恐!

“轰!”

只一眼,徐小受身子剧烈一摇,双目之中都淌出了血来。

生机……

太磅礴了!

这何止是成千上万倍于鱼老的庞大生命力?

脚踩生命道盘,徐小受一眼看去,仿是看到了一团将满世界生机糅为一体的“庞然大物”——圣帝都没有这般生命能量吧!

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生命体?

或者说,某个生命体,取代了整个世界的意志?

“花未央……”

那一眼带来的冲击,比当时在神之遗迹初次目睹祟阴时,还要恐怖。

彼时祟阴尚且虚弱,也已被神亦一棍抽碎了肉身,祂已不是最强状态。

而眼下的“庞然大物”,徐小受感觉是看到了一个完全成熟体的……祖神!

“不!”

“应该不是祖神。”

“祖神给人的感觉,不会如此虚幻缥缈,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

徐小受猛然意识到,也许花未央已经不是一个“人”,他与整个花之世界,融为一体了?

虚空一震,传来谑笑之声:

“不可直视神。”

神?

祖神?

徐小受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太过放肆:“您,已封祖神?”

“不。”

花剑圣却是一否。

他并未模棱两可,而是十分直白的陈述道:

“吾已大道化,为此世‘道’,亦为此世‘护道者’,位同祖神。”

“则凡欲超道化者,可先择其而观之,再权放与祖神面下否。”

徐小受心头一凛。

还没来得及出声,花未央稍作停顿后:“徐小受,谨记……超道化,可视祖。”

这一声无疑便是雷霆重锤,重重锤震了人心,也让徐小受瞬间笃定。

自己意道盘的指引没有错!

那大概率花未央也不是在骗人!

是因为自己也是古剑修,所以他才一开始便说了这么多,也提醒了这么多?

你是一个好人……

努力将之当成没有恶意的存在,回想着方才他口中所言的“大道化”,徐小受若有所思问道:

“您大道化,是为了守护圣神大陆?”

“善。”

“善是什么?”

“……是。”

好,您还真是个好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徐小受瞄了一眼毫无波澜的信息栏,再问:

“您跟我说这么多,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吗?”

噔一下,信息栏第一次在面对这花之世界时,有了波动: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徐小受登时笃定,花未央是可以被被动系统判定的!

也就是说,他的答案,确实全是诚实的,而非超过了系统可以判定的标准。

对不住了,花剑圣,我为我怀疑您的品行而感到抱歉。

但这个世界恶意,真的太大了,恶人也不少,有道穹苍、有祟阴……

有太多太多心怀不轨的家伙了。

甚至还有像空余恨那种都不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的家伙。

如果您是祖神某某装出来测我的,我真不经测啊,一个轻信,可能就寄了!

花未央这一次足足隔了许久,才带着疑惑出声:

“验言术?”

徐小受也给吓到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验言术”三字,简直精准概括了信息栏对谎言的验证方式。

上一个这么一针见血指出来问题所在的人,还是道穹苍!

“我遇到过很多骗子……”

徐小受没有遮遮掩掩,很是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掌握有“验言术”这般能力。

互相信任,是合作的开始。

他看到了花未央的善意,他也开始放下自己的警惕心,他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少年……”

“呵!”

虚空中,再度响起呼唤。

可这声呼唤,伴随徐小受警惕心一低,听来已变得有些阴冷。

“咔!”

异响传来,徐小受惶然转眸,可骇然视见,周遭花之世界一错,繁华片片凋零,全部败谢于地。

砂砾化作尘埃,土地归于贫瘠,道则溃碎,空间扭曲,一切分崩离析,不复完美。

不过眨眼之间!

这方生机盎然的花之世界,俨然已经变成满目疮痍的战场遗址。

遥遥看去时,似还有些眼熟,像极了战后的神之遗迹?

……

“嗡!”

半空一震。

虚幻的神座浮出。

神座上,抵首侧卧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祂长有三头六臂,姿态慵懒,好不惬意。

若凝眸视去,可见其面上五官排挤,各皆首尊一颗巨大的妖异紫眼,其内邪气凛然。

祂小憩于神座之上,瞥眸视来,寥言而笑,可谓是讥谑十足:

“徐…小…受……”

“如此轻易,便上当么?”

一声落定,徐小受瞳孔巨震,面上几是目眦欲裂,他在一边后撤的同时,手上快速就摸出了时祖影杖:

“艹你大爷,祟阴,你搞我!?”

这是祟阴?

这不是花未央?

从头到尾,这就是祟阴找上了门来,全是祂在搞鬼?祂恢复过来了?!

徐小受突然有些慌了。

眼下可无神亦、道穹苍,只有自己一个人。

万幸,还有时祖影杖!

一切,还有重头再来的余地!

手中时祖影杖高高一举,可还没等徐小受施展时间倒退,将自己迟退回“视神”之前的状态……

“朋友……”

耳畔一声呢喃传来。

徐小受骇而转眸,却见古今忘忧楼,居然不知何时也出现了。

阁楼下木门推开,空余恨踱步走来。

他身着白衣,脑袋位置却是木雕!那套娃般的无尽时空、无尽木雕!

“朋友,你很焦虑啊?”

空余恨缓声说着,同时伸手,轻轻一勾。

那昔日馈赠、可改时间之道的时祖影杖,即刻被没收。

“你们……”

徐小受手中一空,头皮发麻。

空余恨,祟阴,勾结在一起了?

彼时在死海见着的进化了的空余恨,继而得出的空余恨有害论,似在此刻得到了具现。

在那木雕书生空余恨走回阁中时,透过半掩的门扉……

徐小受依稀可见!

茶台上,还有分错成六大肉块的金袍人!

以及茶台后方木墙上,在本该是呈放时祖影杖的位置上,此时多了的那被交叉悬挂而起的……伤玄剑、魂切!

“黄泉,彻底凉了?”

推论永不如眼见实在,在见着古今忘忧楼也在玩人体实验时,徐小受一身鸡皮都立起来了。

他想到自己初次进古今忘忧楼时,见到的那个翩翩君子。

他想到当时对方赠予时祖影杖时,好不诚恳的惺惺作态。

全是装的?

全是假的?

把我当猪养,肥了再宰?

“草你大爷的空……”

口中污言秽语尚未完全蹦出,噗的一声,嘴里就蹿出了一朵大红花。

“唔!”

徐小受难受住了,却是心神一动。

花?

怎么会是花?

这一切,难道都不是真的,全是大剑圣花未央的……考验?

“哦~”

“怪我太聪明~”

那怪花就扎根脏腑。

粗暴的根茎由内而外,汲取营养而快速长。

不止蹿出嘴,很快根条也从鼻孔、眼球、耳窝各处扎上、爬出。

假的,全是假的,这是第二世界,而花未央以幻术见长,听说他还能幻剑术剑开玄妙门……徐小受冷静下来,不断如此告诫自己。

嗡!

他突的思绪一僵,想到了自己初入天桑灵宫内院,闯进饶音音灵址时,身中的幻术。

他赶忙翻了一下信息栏……

没有“受到致幻”!

不是假的,全是真的?

“???”

……

“啪啪啪!”

一朵朵红花开出。

徐小受整个脑袋被花茎、花根、花朵取缔,五官尽失,什么都看不见。

连灵念都被夺走了!

可他不是普通炼灵师,他还有“感知”!

他清晰无比的见着,神座上的祟阴,遥遥竖起了祂那修长的五指,似要结印。

祂在笑。

祂在放肆嘲笑徐小受的无知。

祂只开了一朵术花,这小子便失去了所有反抗,他似乎完全不知……

“幻剑术?”

“幻术?”

神座上,祟阴举起手,徐徐摇头:

“万般皆术也,而禁术超然也。”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你又怎知,术道无幻?呵……”

食指一抵中指指腹,陡一落滑。

“禁!”

一字之音喝出。

整座贫瘠破败的荒芜战场,轰然炸碎。

以徐小受为中心,四下裂出无边的黑暗深渊,深渊中又凝现九朵红花,隐隐又汇成犬兽巨口之形。

那九大红花犬兽巨口带着獠牙,带着不以常态规矩束缚的任意形态,在徐小受下坠之时,齐齐往上一扑,张口就撕咬上了他的躯体……

互力一扯!

有如九犬分尸!

“禁·术狗大餐。”

“和你的天祖,一并宾天去罢。”

第1732章 颠逆幻世入忆源,蝉鸣夏木花未央

“还在修炼?”

“对,受爷还在感悟,估计快成了吧,‘意剑’都凝出来了。”

“不是,这都多少天了……我都去中域天桑灵宫逛了一圈回来了,还花了不少灵晶买个了‘受受抱枕’,他居然还没结束修炼?”

“中域?天桑灵宫?”

“嗯哼?怎么了吗?”

“没……啊,无聊,想看大战!”

五域传道镜中,一行人驻足在死海第六层,已是半月有余。

这段时间以来,受爷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关键苍生大帝也不打他。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世界突然变得好和平、好有爱。

而受爷,除了身上的各般异象,也基本就没动过……

“噔!”

可传道镜没放弃。

风中醉拍了受爷半月,突然感觉眼花了,“受爷,方才是不是蹬了下腿?”

这一问,给所有人问醒神,问专注回来了。

不是错觉!

受爷方才真抖了一下,就跟人在梦里踩空了一样,腿突地那么一抽。

“他是在修炼没错吧?”

“绝对不是在睡觉吧?”

“难道,他渡劫累了,眯了半月,我们则看着他睡了半月?”

五域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多质疑。

但见受爷蹬腿之后,身子猛地一抖,肌肤裂变。

不过刹那之间,死海净水轰地炸碎,一头高不见顶的巍峨巨人,拔空而起。

“吼!!!”

——极限巨人!

风中醉吓得一尿,还好是尿在了死海净水里,无人察觉。

巨人突兀的爆吼,惊到的可不止他,连带着死海诸圣都给这一声吼得狼狈滚荡。

传道镜更是给脱手而出,胡乱翻飞。

“稳住!”

初代红衣方问心摆手一镇,死海波澜平下。

他同样缩成一团,缩在极限巨人可能是脚指甲盖的巨大硬质物块下面。

当毋须敌对,却可近距离观望面前那足有沟壑般深的肌肤纹理时,就连方问心都不由涌出了惊骇。

“所以圣帝金诏真就完全无用,根本禁不住虚空巨人族的巨大化么?”

“人,真的可以一瞬之间,变得如此巨大,宛如鲲鹏?”

不!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方问心随手将传道镜摄来,丢给了风中醉,遥遥望向虚空:

“苍生大帝,要对受爷出手了?”

……

爱苍生会不会趁机对自己出手,徐小受不知道。

术狗大餐应激反应之下,别说极限巨人了,这几乎全身二觉,他都差点在一瞬之间开启。

可同样,也是卡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祟阴?”

神敏时刻一开,徐小受脑海里急电一炸。

他敏锐意识到,此祟阴和彼祟阴,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祟阴在神之遗迹吞了那么多半圣位格,以及圣帝位格,祂在四舍神亦下受的伤,连肉身都恢复不过来。

而今失去了神之遗迹这块高规则层次的洞天福地,本身更是流离在星空之中毫无容身之所。

祂,又怎可能在个把月时间内,将状态养全,继而卡在自己剑道盘超道化,而非术道盘超道化的时候……

截下自己,选择报复?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此非至幻,亦非至想。”

“因为,你花未央,漏洞百出!”

徐小受即刻停下了所有反击手段,甚至连极限巨人都解除了,任由术狗大餐咬住自己,奋力一扯之后。

“嗤!”

虚空血色飞涌,肉沫横溅。

脑海里剧痛传来,像是有五马分尸之效作用于身,又似万蚁噬心之疼作用于意,几乎令人无法思考。

可那不过只是痛苦!

徐小受牙一咬,就挺过去了。

他在后天炼灵的时候,在尚未来到此世之前,就学会了——这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没有出错的,祟阴和空余恨不可能联合。

这里的一切变化,依旧只是花未央第二世界演示的一些变化。

而现实也是这一切的发生,都源于自身当下最大的恐惧——对全盛祟阴的,对未知空余恨的。

花未央所用的第二世界,在《观剑典》的记载上,甚至该说是“极为低级”,因为他只放大了自己的部分恐惧,仅此而已。

当然。

不排除自己全部推论失败,这就是真祟阴到来的可能。

但即便祟阴真的全盛归来,和空余恨牵手成功,徐小受不介意死上一次。

他刚二觉出“暴走金身”!

他就是有重头再来的底气!

……

窸!

血肉飞溅,自我崩解。

在虚空中徐小受完全堙灭之后,整个由花之世界演化而出的破败战场,陷入了死寂。

风声一送。

神之遗迹贫瘠的土地上,吐出了第一朵花,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花未央的声音重新出现,带着几分赞许,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小鬼,你很不错,你是千万年来第二个能……”

嗡!

世界忽地一错,打断了花未央的声音。

那从大地之中吐出颜色来的杂彩花卉,突受阴风侵袭,直接风化。

才刚刚褪去,欲从神之遗迹破败战场,褪回到此前繁花似锦花之世界的第二世界。

陡然间,转变扼停!

它,再度被扭回了神之遗迹破败战场的模样!

“咦?”

这一下,花未央的惊疑声便遏不住了。

可也是在此时,同他一般,完全在此间世界消失了形态的徐小受,其讥谑之声,已也可从四面八方缥缈而下:

“小鬼?”

他呵呵一笑,放声质喝:

“胆小鬼!在你的第二世界里,你也只敢想出来祟阴与空余恨?”

第二世界?

谁不会第二世界?

大道化?

谁不会大道化,我甚至还已经剑道盘超道化!

戏弄我?

就只许你大剑圣花未央纵火,不许我后来者古剑修点灯?

考核我?

谁给你的胆气,谁给你的资格,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考核我?

“幻剑术·第二世界!”

同大剑圣花未央的遮遮掩掩不同。

花门弄幻的徐小受,甚至是直言喊出了他的意图——他就是想打,他就是要过过招!

“无量寂子!”

不见形态,可身灵意三道超道化,在堙灭自我的同时,徐小受施展了第二世界。

他已等同于大道化,等同于花未央,身灵意三道汇入了花之世界,等同于此界意志。

紧接着的“无量寂子”这一喝,就不是在身后具现出九轮天狗食月之相了——他已无身!

而是在整个“花之世界”,整个“自我”之后,搬运过往神之遗迹所见星空,幻接在花之世界之外。

九轮无量寂子,冉升于星河之上,浩瀚无垠,九月同辉。

九月同时骤亮,竟是在一瞬之间,抽汲了花之世界的无尽力量,盈满了自我。

“你不敢想,我可太敢想了!”

介于虚幻与现实,介于疯狂与常态。

在发疯主义下,借助九轮盈满力量的无量寂子,徐小受的第二世界可谓是太癫了。

但见花之世界再归神之遗迹后,世界的中心,突兀翻出了一本巨大古籍。

古籍之上,站着一个负剑白袍的古剑修,那居然是年少八尊谙。

八尊谙剑我一现。

二话不出,拔出双剑,横空一斩。

“刷!刷!”

两道银色剑念横荡星空。

有如盘古开天地,将神之遗迹就切分成了上下三重天。

在第一重天具现之时,一位背负神座祟阴之相的天人五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疮痍土地上。

“禁·双重祭世之术!”

他双手一扬,由花之世界凝塑而成的神之遗迹第一重天、第十八重天,便被献祭。

世界轰然坍塌,往上迭涌而出。

其力,通通汇上第三十三重天,将整个世界的意志也压缩、逼迫到了第三十三重天。

如果此世有花未央,此世花未央的意志,也当被全部推逼上了第三十三重天。

“来吧!”

徐小受声音都在撕裂。

他要粉碎第三十三重天,他要将花未央,彻彻底底“杀”死在这一处“放逐之地”!

为何是第三十三重天?

为何放逐之地要选在这里?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凭空构筑太耗费力量了。

徐小受能做的,是同花未央方才对付自己一般,在现实的基础上加以变更,达到幻之极意以假乱真、置虚为实的效果。

可花未央只能授力自我意识中的恐惧,催化衍生出可能是力量强了一些的祟阴与空余恨。

他哪里知道……

不!他可能真知道!

但他无法利用自己记忆中那并不恐惧,可单论力量,却连初复苏的祖神都犹有不及的那人!

“嚓。”

暗无天日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中,伴随缔婴枯枝被踩断的声响出现。

一束光从天而降,点亮了这个世界,更点亮了此世中唯一具备形体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

身材高挑,风韵犹存的美妇——香姨!

“嗯?”

这么一个突兀出现在如此极端战场环境下的风姿绰约的女子,令得花未央似都有些愣神。

下一息,但见香姨双手结印,二话不说,屈身俯下,一拍大地:

“召唤术。”

砰!

她背后气波轻轻一爆,声音也不大。

淡淡的烟雾散去后,里头露出了一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杆绑有汗带的长棍的光头男人。

不是虚像。

就是真人。

在这个普通人类出现的那一瞬间。

花之世界,也即此间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外,屹立于星空之上的九轮无量寂子内此前蓄满的力量,全部流失。

就仿佛,它们全被某个普通人类,一口气吃掉、消化了。

“交给你了。”

香姨召唤出神亦后,回头甜甜一笑。

说完脑袋就掉了下去,香躯完全腐烂,俨然是死透了,无法复活的那种。

霸王神亦,一声不吭。

至此,花未央才像是跟上了徐小受那毫无厘头的脑回路,惊声一出:

“且……”

他方才想的是:

古剑术超道化,未尝不可一试徐小受也想要尝试一下的幻剑术第二世界。

他甚至乐意借用给徐小受力量,以花之世界为基,满足徐小受的臆想,盈满他那九轮“无量寂子”。

幻剑术?

何人能出吾右?

可徐小受不这么想!

他想的是你不敢想,那我就要放肆大胆的开始想了。

而在我的世界里,目前最强的,可绝不是古剑术,也非吾之恐惧!

想象免费,在理论成立、条件达标、平等自由、无有约束的情况下……

谁敢独挡祖神?

唯我四舍神亦!

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面对死在自己眼前的香杳杳,神亦没有闯进鬼门关搜魂,而是徐徐提起了手中重兵榜上有名的长棍霸王。

他的膝盖一沉,势大力沉。

他的肉身崩裂,血肉溶解。

“四舍!”

昔日神之遗迹,神亦棍碎祟阴初复苏肉身之时,亦只动用了四舍中的舍身,随后魂寄曹二柱。

想象免费。

在自身便掌握了四舍的情况下。

徐小受第一次施展四舍,是以幻剑术第二世界的方式,让神亦来施展的!

四舍一祭。

神亦脚下空间炸碎。

他提棍高高一跃,整个人弹射上了半空,那被暴力抡弯了的九大无上神器之霸王……

在舍身、舍灵、舍意、舍我之后,力量勃然怒涨,在四舍神亦寂灭之前,在八门、七宿、六道的助力之下……

一棍!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简简单单的一棍,对着空无一人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抽劈而下。

“喝!!!”

……

“且慢……”

徐小受只听到了这样惊愕的一声。

霸王一棍之下,整个世界都在往中间翻卷,都往棍下挤叠,继而全盘粉碎。

一力破万法!

没有任何破碎的声音。

他感觉四下“自我”,也即花之世界一阵扭曲,有如镜中花水中花在泛漪翻涌。

过后,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不复,可花之世界也没有再出现了。

意识一凉,触感温润,似进入到了一个此前无人问津的特殊场域。

“哎?”

徐小受低头,翻动手腕,发现自己身躯回来了——其实本来也没死,只是被花未央第二世界假象磨灭了。

他至此可以笃定,自己的判断无误。

暴走金身没打出来,则证明祟阴和空余恨,全是假的。

花未央幻剑术是有一手。

但也只有一手。

“他该不会,手下留情了吧?”

“可我没留情啊……”

徐小受知道自己那一棍的强度。

舍身的神亦让祟阴叫苦不迭,四舍的神亦,该不会给花未央一棍暴击,抽得意识死亡了吧?

落在这处幽僻的山水源地处,身周是蝉鸣夏木,脚畔是清泉叮咚。

沿着道沿,依稀可见不远处有袅袅炊烟,落着一座被栅栏围起来的木屋。

屋侧鸡鸭寥寥,不肥不瘦,咯咯嘎嘎。

该是有人居住,有人喂养……

“那应该还没死。”

“但一棍,给我捅到花未央的记忆深处来了?”

徐小受啧了啧舌,不知此刻该是什么心情,只带着些许好奇,往前方木屋走去。

人未到,感知先至。

感知先行,什么人都没看到,却能听见那不大的木屋之中,传来一道斥骂声:

“未央呢?”

“未央何在?”

“又跑去吃酒听曲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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