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现在敢去见他了吗?

看到闺蜜在哭,曹亚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长叹一声,然后没等顾星若反应过来,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酒吧门口拖。

风雪被隔绝在身后。

喧嚣的音乐和混杂着酒香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热浪烘得顾星若脸上那层薄薄的雪瞬间融化。

仅留下一片湿冷的狼狈。

“走!让你看看你的江山还在不在!”曹亚男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

不过这火气也渐渐平静下来。

没了刚才在雪地里的失控嘶吼,只剩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顾星若拉进了这方曾经无比熟悉的空间。

吧台后面,刚才那个熟练擦拭水晶杯的年轻调酒师抬起头。

他看到被曹亚男拽进来的顾星若,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脱口而出:“老,老板?”

这声称呼不高,但却并未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而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附近几个正在擦桌子、摆果盘的服务生闻声齐刷刷看了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音乐还在轰鸣,但吧台这一小片区域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问候。

没有人立刻围上来,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无声地看着这个消失了四百多天,如同人间蒸发的老板。

顾星若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些目光,身体微微僵硬,脚步也顿住了。

曹亚男却不管这些,她松开顾星若的手腕,几步绕回吧台里面.

随后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个酒杯,又弯腰从冰柜里铲了满满一勺晶莹剔透的冰块,全部倒进杯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看也没看顾星若,自顾自从酒架上精准地抽出一瓶未开封威士忌。

拔掉瓶塞,对着冰块直接倒了小半杯。

“给,压压惊,看你这鬼样子。”她把酒杯放在顾星若面前的吧台上。

金黄色的酒液在冰块上晃荡。

顾星若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她以前很喜欢的摇滚。

角落那台老式唱片机依然亮着灯。

照片墙上,她和某个小有名气DJ的合影依旧钉在显眼的位置。

照片边缘似乎被仔细清理过,没了灰尘。

一切似乎都没变,连空气里那股酒精混合着烟草的特殊气味都一模一样。

但吧台后面站着的不再是她,而是曹亚男。

吧台侧面的墙上,钉着一块崭新的电子显示屏。

上面实时滚动着酒水库存和订单信息,那是她离开前没有的。

“别傻站着,坐!”曹亚男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高脚凳,自己也拖过一张坐下。

她拿起刚才那杯没擦完的水晶杯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如你所见,没倒闭,也没被卷款跑路,你走前留的钱够厚,撑了大半年。”

顾星若机械地坐上高脚凳,手指触到冰冷的杯壁,才找回一点实感。

她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逼退了眼眶里再次泛起的酸涩。

“后来呢?”她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钱总有花完的时候。”曹亚男耸耸肩,放下擦好的杯子,又拿起另一个,“你那位许总,大概在你失联快一年的时候吧,找了人来,不是那种只收钱的托管公司,是真正懂行,能管事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签了正规合同,钱也是他那边出的。”

她停顿片刻,抬眼看了顾星若一下,眼神复杂:“人来了,规矩也带来了,设备该更新的更新,酒单该优化的优化,供应链重新梳理了一遍,人员也做了些调整,不过.”

很快她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他们没动,舞台风格、音乐品味.经理递上来的新方案都被打回来了,许温那边传的话很简单:按老板在时的规矩办。”

顾星若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许温。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缩。

她垂下眼,盯着杯中酒水。

里面冰块融化的小气泡正安静地上升,破裂。

酒吧里依旧喧嚣。

但这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只剩下曹亚男的话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曹亚男看着她沉默下去的样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安静地擦着杯子,一杯接一杯。

时间在音乐和酒液的晃动中一点点流逝。

顾星若那杯酒也慢慢见了底,冰冷的酒精没能浇灭她心头翻腾的情绪。

反而让那层包裹着惶惑与紧张的壳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当曹亚男把最后一只擦得锃亮的酒杯杯挂回杯架,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她绕出吧台,走到依旧低着头的顾星若身边,语气不容商量:“行了,酒也喝了,地方也看了,跟我走。”

“去哪?”顾星若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警惕和茫然。

曹亚男没回答,只是弯腰从吧台下面拎出一件她自己的厚实黑色羽绒服,劈头盖脸地扔给顾星若:“穿上!冻死你算了!”

然后她抓起挂在旁边衣帽钩上的车钥匙和一件短款皮夹克,利落地套上,“别废话,带你去个地方。”

顾星若抱着那件羽绒服,犹豫着没有动。

她猜得到曹亚男要带她去哪儿。

那个念头让她心脏狂跳,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还没准备好,远远没有。

“我,我不敢去见他,亚男。”她声音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抖,近乎哀求。

这和从前那个洒脱奔放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曹亚男已经穿好外套。

她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

“谁说要你现在去见他了?怂样!我是让你去看看,看看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他都替你干了什么!看完之后,你自己掂量着办!”她语气强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走不走?不走我扛你出去!”

顾星若最终还是被塞进了曹亚男那辆奔驰大G的副驾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开过来的。

她大喊一声:“我们不能去!你这是酒驾啊!”

曹亚男理都没理。

她坐上车后淡淡开口:“都这时候了,你还管我是不是酒驾?放心吧,我今晚没喝酒。”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冲入依旧飘着雪花的夜色。

暖气开得很足,吹在脸上有些发烫。

顾星若裹紧了身上宽大的羽绒服,蜷缩在座椅里。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

周围的一切现在都银装素裹,这种场景在临江极其少见。

顾星若很喜欢现在的景象。

只可惜临江的雪只能停留一晚。

熟悉的道路指向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别墅区。

那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开。

车内的两人都没说话。

曹亚男专注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车载音响里低沉的摇滚鼓点轻轻敲打。

顾星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种思绪来回冲撞。

车子最终拐进那条安静的林荫道。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在夜色和雪幕中静静矗立。

曹亚男在顾星若那栋熟悉的白色别墅前缓缓停下。

车灯熄灭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更深的寂静。

只有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无声飘落。

给庭院里干枯的玫瑰丛和平整的草坪覆上了一层均匀的白。

别墅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顾星若眼前。

大门紧闭着,门楣上那盏熟悉的欧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干净,更规整了。

那些疯长到膝盖的杂草不见了,干涸的游泳池被积雪覆盖。

庭院里的石板小径被清扫过,积雪整齐地堆在两侧。

顾星若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下车。”曹亚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率先推门下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顾星若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雪味的空气,推开车门。

双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寒意透过单薄的鞋底瞬间窜了上来。

但此刻她却感觉不到冷,心中只有紧张。

曹亚男径直进入别墅,随后走到大门旁那个熟悉的电子密码锁前。

她没有输入密码,而是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随后插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用机械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她用力一推,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预想中潮湿发霉的尘土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冷香。

顾星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僵在门口,仿佛被那熟悉的味道钉在了原地。

曹亚男已经大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光洁如新的地板。

墙上那幅画依旧挂着,没有丝毫灰尘。

“磨蹭什么?进来!”曹亚男回头喊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星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开有些僵硬的腿。

一步,一步,踏进了这个阔别四百多天的“家”。

玄关的穿衣镜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客厅里的一切在灯光下显现出来。

米白色的沙发套着干净的防尘罩。

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开着,窗外是覆雪的庭院。

壁炉上方那座笨重的古董座钟指针安静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最爱的音响静静地立在角落,上面连一丝浮尘都没有。

一切都被精心维护着。

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被小心翼翼地拨回了她离开前的那个刻度。

连空气都保持着“主人只是短暂外出”的洁净与秩序感。

这种平常更让顾星若感到一种灭顶的窒息。

“看吧。”曹亚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寂静。

她站在客厅中央那块地毯边缘,用靴子尖随意地踢了踢地毯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那里覆盖着一小块深色的防尘布。

曹亚男弯腰,一把掀开了那块布。

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嵌入式保险箱。

箱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看起来非常结实。

保险箱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密码盘下方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

贴纸上是略显幼稚的卡通图案。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钥匙,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若若的宝藏箱”。

那是顾星若小学时得意洋洋贴上去的。

后来无数次想撕掉,觉得太幼稚,却都因为懒或者忘记了而作罢。

它竟然还在!

被岁月磨得边缘卷翘,颜色也有些黯淡,却依旧牢牢地贴在那里。

顾星若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贴纸,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无忧无虑,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宝藏的小女孩。

曹亚男没看她,只是熟练地在那个老式的机械密码盘上转动了几下。

最后伴随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曹亚男握住沉重的把手,用力拉开了厚重的保险箱门。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珠宝或现金。

偌大的空间里,只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

曹亚男伸手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了出来。

她转身朝着依旧僵立在玄关的顾星若走了过来。

曹亚男走到顾星若面前停下。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把那个盒子直接塞进了顾星若冰凉僵硬的手里。

盒子很轻,触感细腻而冰凉。

顾星若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低下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盒子的黑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璀璨的钻石,也没有温润的珍珠。

只有一把钥匙。

银色的金属,流线型的轮廓。

钥匙柄上,那匹腾跃的骏马标志,瞬间击穿了顾星若所有的防线。

是她那辆法拉利的车钥匙!

四百多个日夜积压的委屈、恐惧、茫然、无家可归的漂泊感。

以及此刻被这冰冷的钥匙所具象化的的守护。

所有情绪像被引爆的火山,轰然喷发!

顾星若猛地攥紧了那把钥匙,冰冷的金属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玄关柜软软地滑了下去,蜷缩在光洁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柜门。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的禁锢。

不再是之前雪地里面对曹亚男时那种带着歉意的啜泣。

而是撕心裂肺的,毫无顾忌的宣泄。

哭声在空旷而温暖的别墅里回荡。

他替她守住了。

守住了这个她曾以为是囚笼,最后又变成唯一归处的房子。

守住了她曾认为是象征自由的车。

守住了她心血来潮却倾注了梦想的酒吧。

守住了她在这个城市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把她的“家”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时光里。

等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归来的主人。

曹亚男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话。

她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顾星若。

客厅里只剩下顾星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窗外依旧无声飘落的雪。

那哭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渐渐变得嘶哑、微弱,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久到顾星若的抽噎都变得微弱而麻木。

久到她几乎要和身下冰冷的地板融为一体。

曹亚男才动了动,她慢慢蹲下身。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现在敢去见他了吗?”

(本章完)

第440章 都重生了谁还当男模啊?(大结局)

许温正埋头在工作中。

临近年关,要收尾的事情越来越多,基本上每天都要加班。

正认真工作的时候,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要是放在平时,许温肯定会等到工作完以后再看。

但他随意瞥了一眼,却发现发信人是曹亚男。

许温还以为是酒吧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把手机打开查看。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她回来了,在酒吧。”

看到短信后,许温愣了一瞬。

他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炸开。

眼前的工作瞬间失去意义。

许温的身体快过了思维。

桌面上的车钥匙被一把抓起。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泼溅开来,迅速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一片狼狈的污迹,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许温浑然未觉。

他快速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冲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电梯的时候,一个安静的身影动了动。

兰秋生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许温耳中:“路上小心,雪大。”

没有疑问,没有阻拦,只有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叮嘱。

许温顿住脚步后猛然回头。

兰秋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却又仿佛包容了所有没说出来的话。

那一瞥,那一声叮嘱,让许温感觉分外沉重。

他来不及细想,此刻也容不得他停留。

顾星若时隔一年多终于出现,她现在就在酒吧,他必须马上赶过去。

许温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彻底消失在门外走廊尽头的光亮里。

许温走后,兰秋生这才从办公桌中走出来。

她走到许温的办公室前。

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咖啡渍和倾翻的杯子,以及屏幕上剩下爱的工作。

兰秋生伸出手,指尖悬在倾倒的咖啡杯上方,停顿了几秒。

她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拂过那份被咖啡污损了一角的财报文件。

然后,她收回了手,转身,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引擎的咆哮声响起。

许温刚把安全带扣上,便迅速启动汽车离开。

外面下着雪,视野不太好。

但这却一点都没影响他的速度。

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细雪扑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路灯的光晕在飞舞的雪花中变得朦胧而稀薄。

勉强照亮前方湿滑的路面。

许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向前一蹿。

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疯狂地左右摆动,在玻璃上刮出两道急促摇摆的扇形视野。

视野依旧模糊,但却并未影响许温。

这一年来,他对从公司到酒吧的路已经再熟悉不过。

心脏剧烈跳动,每一下都让许温感觉震耳欲聋。

不知为何,许温突然回忆起前世当男模的那段时间。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灯光昏暗的卡座里,如何用一个看似随意的小动作瞬间点燃对方眼底的火苗。

如何用低沉的笑声和暧昧的耳语,轻易瓦解陌生人的心防。

那些技巧曾是他赖以生存的武器。

他曾摒弃了这些“武器”,但每当需要和女孩子相处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会的好像只有这些。

许温自嘲一笑。

重生归来,他舍弃了那条看似轻松却毫无尊严的老路,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向上。

如今他终于站到了曾经从未达到过的高度,甚至能为顾星若打造一处庇护所。

许温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

是紧张吗?

是太久未见?

还是潜意识里,在面对她时,他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需要靠技巧去博取一点关注的许温?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感觉到紧张的情绪。

风雪更急了。

密集的雪片疯狂地撞击着挡风玻璃,又被雨刮器粗暴地扫开。

视线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许温深吸一口气,而后释怀地笑了。

或许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曾经的那些都被抛之脑后。

他是重活一次的许温。

许温感觉到各种声音渐渐远去,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会把这四百多天发生的事情慢慢说给顾星若听。

一天说不完就两天,或者更久.

一个急转弯,车轮在湿滑的积雪上短暂地失去了抓地力,车身猛地甩了一下。

许温用力稳住方向盘,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距离“Serendipity”那熟悉的招牌越来越近。

到达酒吧门口后,许温猛地踩下刹车。

他甚至没顾上将车完全摆正。

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口负责接待的年轻服务生显然认出了许温。

他脸上瞬间堆起恭敬又带着点紧张的笑容,快步上前想要拉开大门。

许温却先他一步,手掌已经按在了冰凉湿滑的门把手上。

“许总,您.”服务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曹亚男在哪?她带来的人呢?”许温的语速极快。

他急切地扫视着酒吧内部攒动的人头,试图寻找那道身影。

“曹姐在,在里面VIP区!顾姐也在!”服务生连忙回答。

他被许温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急切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许温不再多言,手上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他顾不上酒吧内一道一道惊讶的目光,快步朝着VIP区域走去。

就在他距离帘幕仅剩几步之遥时,帘子猛地被从里面掀开。

曹亚男那张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脸露了出来。

她似乎正要出来,一眼就撞上了疾步走来的许温。

两人在喧闹的背景音中目光交汇。

曹亚男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带着点戾气的眼睛上下扫了许温一眼。

她的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你总算来了”的松懈。

她没说话,只是朝着帘幕内努了努嘴。

然后侧身让开了通道。

擦肩而过的瞬间,曹亚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人就在里面,自己搞定!我跟她说你要是不见许温,我就给你找个少爷,咱们姐妹俩快活快活,她死活也不要少爷,我说少爷马上来。”

曹亚男临走前开了个小玩笑,算是对小情侣的反击。

她实在为两人的感情付出太多。

曹亚男第一次见许温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像家里KTV的少爷,当时还差点误会。

如今她再看过去.

岁月流逝,许温脸上虽多了几分成熟,但还是很像。

恶作剧成功后的曹亚男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朝着吧台的方向快步走去,只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许温的脚步在帘幕前硬生生顿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还真像快要去工作的时候。

曾经心中的那些复杂情绪都消失不见。

许温发现他好像完全不排斥。

如今也能接受这个小玩笑。

都这么多年没工作,也不知道他“男模”的工作能力是否有退步。

许温抬手,轻轻掀开VIP包厢的帘子。

VIP包厢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顾星若就坐在那张宽大的主位沙发上。

她微微蜷缩着身体,身上还裹着曹亚男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脸颊上泪痕未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湿光,眼眶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泛着红。

曾经金黄色的长发如今也长出大片黑发,发丝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杯,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听到帘幕掀开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警惕又带着浓重委屈地望过来。

那眼神瞬间刺中了许温的心脏。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音乐声、外面的喧嚣,似乎都被这小小的空间彻底隔绝。

顾星若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由警惕和委屈迅速转化为难以置信。

随即是被愚弄的愤怒。

她似乎想开口质问曹亚男。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温,里面的水光迅速汇聚,摇摇欲坠。

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顾星若汹涌的泪意即将决堤的前一秒,许温动了。

他一步踏进包厢,反手将沉重的帘子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走向她,反而姿态极其放松地倚靠在了门框上。

眉眼间甚至带着点前世在风月场中浸淫出的那种慵懒随意。

昏黄暧昧的光线落在他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微微偏过头,唇角向上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是温柔,不是激动,而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蛊惑。

那是前世他的招牌笑容,曾让无数客人甘心一掷千金。

他轻飘飘地开口,目光扫过顾星若泪痕狼藉却依旧明艳的脸:

“美女。”那称呼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佻,“久等了,我这样的还凑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要是觉得不行,不满意。”

许温耸耸肩,笑容加深,带着点痞气的无奈,“您发句话,我这就出去给您换一批更帅的?”

话音落下,整个VIP包厢陷入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温维持着那个倚门框的姿势。

脸上挂着那副精心雕琢过的玩味笑容。

一秒。

两秒。

曹亚男那暴躁又含糊的“给你找了个最好的少爷陪酒”。

许温此刻这刻意为之的轻佻姿态和职业化笑容,还有那句“换一批”。

“噗!”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顾星若紧抿的唇缝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再也抑制不住。

她先是肩膀剧烈地抖动,随即整个人都笑弯了腰,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将脸深深埋进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

“哈哈,咳咳,哈哈.”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哽咽和破音,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次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

她笑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上气。

“许温你混蛋!谁谁要换一批!”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星若抬起那张因为大笑而染上红晕的脸。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狼狈的泪水,红肿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死死盯住门口的男人。

顾星若几乎是吼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就要你!许温!我谁都不要!就只要你一个!”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温脸上也不再是那副精心雕琢过的笑容。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斜倚着门框的姿态荡然无存。

许温几乎是踉跄着朝前迈了一大步,随即冲到了沙发前。

所有的技巧,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前尘旧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烟尘。

许温伸出手,一把将那个裹在宽大羽绒服里的女孩,用力地拥进了自己怀里!

手臂收拢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填补那四百多个日夜甚至是更久留下的空洞。

顾星若把头埋进许温的胸膛,冰冷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衬衫的前襟。

“好了,好了,不换了,不换了,没人能换,谁也换不了,若若,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许温一遍遍重复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前世那些在无数个夜晚游刃有余,为不同客人擦拭眼泪的手指,此刻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笨拙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地拂过她滚烫的脸颊,试图拭去那源源不断的泪水。

动作那么轻。

那么珍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风雪被遗忘在门外,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温热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跨越生死,跨越漫长等待的思念与重逢。

许温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她发丝的淡香和泪水的微咸。

曾经,他永远失去了她,他也没有再找回来的能力。

这次,他又差点失去她,但最后她还是回来了,他默默守护着,耐心等待,终于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他不会再放手。

“我现在不是大小姐了,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顾星若小声嘟囔。

“不论你是谁,我都永远喜欢你。”许温快速回答。

他抬起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欢迎回家,我的大小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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