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第333章 红衣女人(七)

脚步声异常细碎,似乎是个女的,由远及近朝着我和二棍飞奔而来。我们俩转过头来相视对方,看到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我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被出现的新娘子发现了?‘咕嘟咕嘟’地咽了几口唾沫,机械般地将头慢慢向后扭去。二棍没有胆量和我一起向后去看,用手护住头,死死地趴在地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我心里暗骂了句真没出息,一咬牙将头转了过去。转过去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恰好来到我的面前,纵身一跃,跳进了我和二棍藏身的沟里。

看清来人之后,我憋在心口的恐惧烟消云散,对还在气喘吁吁的她嗔怪道:‘小萍,我不是不让你来的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到既然有你们俩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偷偷从家里跑来了,老远就看见你俩了,但是怕被别人发现,没敢大声呼喊,见你们藏在了沟里,我快步奔了过来。’小萍向我解释道。

这时候脸贴地趴着的二棍听到来人是小萍后,抬起了头,呵呵地笑了两声:‘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女鬼呢。’

小萍白了二棍一眼:‘不是我说你,你刚才的样子真怂,胆子比起阿飞来差远了!’

二棍忙争辩起来:‘我天不怕地不怕,胆子一点不比阿飞的小,就是……就是有点怵那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说到最后低下了头,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我冲肆无忌惮聊天的他俩嘘了下,提醒道:‘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他俩忙用手捂住嘴,用力点点头,和我一起匍匐地趴在沟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上面,警惕地盯着四周。

也许是我们来的有点早了,提着心煎熬般的守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有任何人影出现,更没有丝毫动静响起。望着二棍和小萍昏昏欲睡的眼神和强忍着瞌睡的表情,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学着红色电影里侦查员的桥段,对他俩吩咐道:‘我们一起守着不行,用不了多长时间都会睡过去的,这样,选一个人盯着另外两人睡觉,等到数了三千个数后再喊下一个人,依次轮流守着。’

小萍和二棍都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挺好,问我谁先第一个值班。见他俩都已经困得不行,要是让他们守着肯定不一会就合眼睡了,说不定会耽误事,于是慷慨道:‘这样吧,我先来盯着,你们赶紧睡一会,我数完了之后喊二棍,二棍守完了之后再叫小萍。’

他俩听了没有推让,马上躺倒在沟里呼呼大睡起来,不肖两分钟就已经进入了梦想。见他们睡着了后,我趴在沟沿上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麦秸垛,心里默默地数起来:‘一,二,三……’

‘呼…呼…呼……’二棍突然打起了呼噜,声音此起彼伏十分吵人。

我担心他的声音太响,吓跑了前来偷东西的新娘子,赶紧用手摇了摇他的身体,谁知这家伙只是嘴里吧唧了两下,继续鼾声如雷,没办法我只有拿出杀手锏,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这招很管用,二棍憋了一会,只能用嘴呼吸,呼噜声也戛然而止。

恢复安静后,我脑子错乱起来,根本记不起刚才数到哪里了,只好从头再数。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越来越深,昆虫也停止了啼鸣,进入了梦境,田地里寂静得没有丝毫声响。阵阵凉风徐来,身上感觉有些冷起来,我不停地用手摸索着裸露的胳膊,心里懊恼着怎么不穿个长袖的来,转脸一瞅小萍和二棍也冻得够呛,周身蜷缩着,时不时地在身上摸一下,肯定是以为睡在家里,扯被子盖的。

终于,不紧不慢的将三千个数在心里数完了,我轻轻地拍了拍二棍的肩膀:‘醒醒,醒醒……’

二棍睁开眼后猛地一下坐起来,满脸紧张地望向我:‘是不是新娘子来了?’

我忙摆摆手:‘没有,是该你守着了。’说完在小萍身旁躺了下去,伸手抱住了她。

二棍有些无奈地长出口气,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斜眼对我调侃了句:‘你又占小萍便宜。’然后趴到了沟沿上。

我本来就一直强抑着困意,躺下来后眼皮更是黏得睁不开,视线也模糊起来,对二棍有气无力地嘱咐了句:‘好好盯着,别睡着了,有动静叫我——’没说完就倒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正睡着香,做着美梦吃鸡大腿,突然感觉有人在小声地喊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一瞅是小萍,于是搓了搓眼:‘又轮到我值班了啊?’

‘不是,是我醒来后发现二狗不见了!’小萍见我醒来,一脸惶恐不安地向我诉道。

听到这话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忙朝周围一扫,昏黑的田野里只有我和小萍俩人,没有二棍的半点影子,朝小萍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才,也就是十来分钟前,我觉得胳膊被压的有点疼,所以翻了个身,没想到手一下子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吓得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坐起来,转脸一瞅原来你睡在我的身边,软乎乎的东西是你的肚子,顿时长出了口气,看到你还在熟睡,我想守望着麦秸垛的一定是二棍了,于是想问问他困不困,打算早点替换他,谁知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我猜测他可能去一旁拉屎去了,但是等了半天依旧不见他回来,我意识到不妙,所以才赶紧把你喊醒。’小萍一五一十向我讲述经过。

我抬眼望了望天上,北斗星已经移到西边的天际,时间是下半夜了,记得我将二棍喊起来替班的时候,它们是在正北方,从移动的幅度来看,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也就是说二棍出事至少一个小时了。

‘找找看附近的脚印,他要是离开一定会留下足迹的。’我想到地里的土还很黏湿,要是离开肯定会留下痕迹,于是对小萍提议道。

我们两个借着天上的星光,蹲下来在地里辨析起来,找了半天发现新鲜的脚印只有三对,也就是我和二棍来时候踩下的以及小萍追来是留下的,除此之外别无多余的,两人只好放弃寻找,坐到沟里歇息。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说二棍会飞?

我使劲挠着头发,极力思索着二棍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任何能不留下痕迹就离开的方式,就算是出了意外,被人掠走,也应该留下足迹啊?正绞尽脑汁痛苦地思忖着,旁边的小萍突然用手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胳膊。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小萍将嘴凑到我耳旁,指着远处:‘你看,有个人影在朝这边走来。’

我将身子微微直起些,顺着小萍指示的方向望去,确实看到在远处的田地里有一个黑影在朝麦秸垛徐徐靠近,从体型来看比二棍高多了,不会是他。我赶紧拉着小萍趴下来,慢慢将头从沟沿探出一半,露出眼睛盯着前方的人影。

远处的人影走的很蹒跚,而且样子十分别扭,身子向前弓着,胳膊也不摆动一下,腿总是一前一后地行进。小萍似乎很害怕,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放松。

焦躁地等了一会,人影终于距离我们近了些,看的也稍微清楚了少,来人是一个长发女子,穿着灰色的衣服,体型微胖,并不是我们一直期待着的新娘子。

我心说怎么搞的,偷东西的竟不是新娘子,但为什么丢失的小红褂和手链会出现在她那里?带着疑问一刻也不敢放松,紧盯着徐徐而来的长发胖女人。

长发胖女人的双脚就像灌了铅般,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和沉重,‘噗嗤,噗嗤……’将地里的泥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来。

长发胖女人在一排排的麦秸垛前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想一定是不知道蛇皮袋子究竟在哪个麦秸垛里面,正在纠结。但是接下来长发胖女人的举动令我大吃一惊,她只是踟蹰了几秒钟,就坚定地朝我们藏蛇皮袋子的麦秸垛径直走去,仿佛有着一双透视眼,能够看清楚麦秸垛里面的一切。

心说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虽然只是几十米的距离,但是长发胖女人足足走了五六分钟,弄得我们比她还着急,不过还好她到了麦秸垛前没有迟疑,挥舞着双手将我们掩盖蛇皮袋子的麦秸飞快地向后扯去。很快,袋子就露了出来,长发胖女人麻利地将袋子拉出来,然后解开红绳,蹲下身子将手伸进去掏摸起来。

扒拉了一会,长发胖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站了起来,痴痴地放在眼前端详着。我很想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东西,打算悄悄从她背后爬过去,但是被小萍拉住:‘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蛇皮袋子里面的东西我基本上都记住了,明天我们清点下就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了。’

再看长发胖女人,她已经拿着中意的东西,一步步原路返回。我心说一定要知道你究竟是谁,和新娘子到底什么关系,于是等她走的比较远了之后,站起身来,拉着小萍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后面。

跟了一会发现长发胖女人行走的方向并不是村子,而是山上,这让我很意外,难道说她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女人到了山底下,没有任何歇息,继续朝上走去,看来她的确是要上山,不过山上并没有住的人家,要是去山后面的村子,完全不用翻过大山啊,村子旁边就有小路可以到达。我想她应该是害怕走村子附近被人发现,才决定走这荒山野岭的。

与在平整的地里相反,长发胖女人爬山的速度很快,我和小萍只有小跑才能勉强跟的上。山上的小路看来好久没有人走过了,两旁的杂草都已经将它完全遮掩。那时候农村小孩很少穿袜子,也不知道我和小萍的脚腕究竟被锋利的草叶划了多少下,觉得又热又痛。

我几次想让小萍留下来,自己跟着长发胖女人,但是她很要强,咬咬牙说要跟我一起,不怕疼。

到了半山腰之后,女人并没有继续往山顶上爬,而是转向西侧绕去。

‘那边是乱坟岗,我们要不要继续跟过去?’小萍似乎有些害怕地提醒我。

乱坟岗我是知道的,这是村子里大人们口中的禁地,听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埋在地里很占地方,所以有人出主意说山腰的西边是块平地,种庄稼又没有水,不如把死人都埋在那里。后来村里一些得怪病死的人也被埋在了这里,别的村子有暴毙的死人也都拉到这里埋葬,久而久之这里的坟茔越来越多,就被村民称为了乱坟岗。

这地方我们以前来玩耍过,杂草没人、荆棘遍地,经常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长虫(蛇),并且由于一些死人埋葬的很浅,所以会有很多棺材板露出来,有些还被雨水冲坏,碎骨头和破烂衣服也散落在坟坑旁,不但没什么乐趣,还很瘆人。

我望着小萍胆颤的眼神,对她劝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跟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这次小萍没有拒绝,默默地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说着睁大惊恐的眼神瞅瞅四周。

‘放心吧,我看看长发胖女人到底要去哪里去,如果是外村的话我就不跟了。’说完快步的追去。

长发胖女人果然进了乱坟岗,身影在茂盛的杂草丛中若隐若现。为了不被她发现,我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在后面挪动着脚步。

草多的同时蚊子也多,一团团的在头顶上嗡嗡着,用手随便一挥,都能抓死好几个。

由于下了两天的雨,乱风岗有些凹坑里积满了水,我好几次差点滑进去,幸亏抓住了草茎,否则就算淹不着,但是哗啦的水声也会惊动前面一心前行的长发胖女人。想到她我心里颇感意外,这里杂草遍地、藤茎交错,又有很多水坑,她竟然没有减慢脚步,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了若指掌。

一打眼的功夫,女人在几个坟头间闪了下,忽然消失不见了。我纳闷极了,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围着几座孤坟转了两圈,并没有找到长发胖女人的踪迹,正懊恼自己大意跟丢了,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掉进了水里。

根据声音判断响动是在一座高大的坟茔后面传来的,我赶紧跑过去,绕到后面一瞅,赫然发现竟然是一个深坑,确切的说应该是被刨开的一座坟墓,坟里的棺材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积了很多墨绿色的浑水,一具尸体正在水上漂浮晃荡着。

尸体是个女的,头发很长,身子已经腐烂肿胀,肌肤呈现出紫黑色,由于晃动不停地撞击着棺材壁,发出‘啪啪’的声响。看到这里我浑身冷汗直冒,头皮阵阵发麻,怎么看都觉得里面的尸体就是我刚才一直跟着的胖女人。

我的双腿已经软的站立不住,身子一下瘫坐到地上,觉得自己肯定是见了鬼。大人们口中的那些鬼故事里恐怖的结局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浮现着,觉得自己也会那样,死的很吓人很难看,呼气越来越急促,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阿飞!阿飞!你醒醒!呜呜……’一阵哭喊声让我慢慢的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小萍正蹲在我面前抹着眼泪。

见我醒来,马上破涕为笑,激动起来:‘阿飞你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死了是吗?不过也差不多。’说完我忙站起来,朝先前的坑里一瞅,那具女尸依旧在里面漂浮着,看来确实是个死人,连动也不能动,肯定不会是偷我们东西的那个长发胖女人,倒吸口凉气,转脸冲小萍问道,‘你来找我不害怕啊?有没有看到里面的这个死人?’

‘别说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就算再害怕我也要来。刚才看到里面的死人时确实吓得够呛,而且她又那么像偷我们东西的女人。’小萍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感动。

‘你说的没错,里面的这个死人确实很像那个长发胖女人,正因为这样我才被吓得昏了过去,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女人突然在坟茔旁一闪就消失了,然后扑通一声,接着我过来就看到她在里面晃悠着……’

‘你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我们赶快走吧,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小萍忙捂上耳朵不敢听我讲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讲了,我们回去吧,只可惜没有看到究竟是谁拿了我们的东西。’说完拉着小萍的手,快步在乱坟岗里穿梭,想快点离开。

一路上小萍沉默不语,似乎心事重重的,我以为她被吓着了,出了乱坟岗后,笑着安慰道:‘别害怕,不就是个死人吗,就算是鬼又怎么了,我姥姥说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萍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阿飞,我不是害怕,我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好奇起来。

‘就是刚才你进了乱坟岗不久,我看到了一个人影,飞快地朝山下跑去了——’

‘是不是那个长发胖女人?’不等小萍说完,我就兴奋地追问。

334.第334章 红衣女人(八)

‘不是……’小萍摇了摇头,‘而是一个男的。’

‘男的?那他长得什么样?’我心生疑惑,十分不解地问。

小萍抿了下嘴,颇有些失落:‘他跑得太快了,我还来不及看清楚长相,就已经奔到了山下,只从掠过的身影依稀看出是个男人。’

‘在你身边跑过去的……’我眉头一皱,‘那有没有发现你?’

‘那倒没有,你进了乱坟岗之后,我十分害怕,找了个草丛蹲了下去,本来听到脚步声以为你回来了,刚要站起来,但是突然觉得身形不对劲,于是没有动。那人行色匆匆地跑过去,没有丝毫迟疑和回头,肯定没有注意到我。’小萍非常坚定地回道。

‘那就好,那男的一定和偷东西的长发胖女人有关系,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会对你做什么。’我担心地感慨了句。

‘阿飞,我们快点回家吧,你看东边的启明星都已经亮起来了。’小萍望着天际对我催促道。

‘是必须赶紧回家了,要是被大人发现我们晚上偷偷溜出来,肯定得挨揍,不过回家之前,还必须去地里的麦秸垛那边一趟,将蛇皮袋子藏起来,省的天亮后被人发现。’说完我牵着小萍的手,朝山下快步走去。

下山的路轻松了不少,再加上腿上被划伤的口子已经麻木,所以走的很快,不一会就来到了蛇皮袋子旁,也顾不得清点了,和小萍一道,七手八脚将被长发胖女人扒拉出来的东西,重新装进去,然后换了一堆麦秸垛藏了进去。

掩藏好之后,我俩拍了拍手朝村子里大步跑去。我将小萍送到家门口,刚要离开,她突然喊住了我,小声问道:‘阿飞,二棍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找找他?’

我从鼻孔里长出了口气:‘等等吧,天亮后我去他家里看看,要是真没有回来,只有告诉大人们实情了。’

小萍点点头,转身悄悄地开门进了院子。等她进了屋之后,我快步朝姥姥家里走去。回到姥姥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轻声开门钻进院子,谢天谢地姥姥还没有醒,我赶紧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进屋爬上了床。

‘小飞啊,快点起来吃饭了,吃饭了……’

感觉刚睡了一会,就听到姥姥的喊叫,我骨碌一下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姥姥:‘我还没睡醒呢,一会……一会再吃。’说的有气无力。

好像听到姥姥长叹了口气:‘那你再睡会吧,饭菜放在桌子上,醒来别忘了吃点……’之后就不知道说了什么了。

再次醒来是被尿憋醒的,这次不得不穿鞋下床,到正屋发现姥姥又不在家,北墙边高桌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了。去院子里放完水之后,才感觉到肚子已经饿得翻江倒海,想起姥姥说桌子上有吃的,忙回屋里,拿开桌子上盖着的筛子,看到是我喜欢的炒鸡蛋和薄面饼,忙急不可耐地拿起两张饼,将盘子里的鸡蛋全都卷了进去,然后大口地咬起来。

吃的时候,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让我心神不安起来,首先,偷我们东西的女人不知道是谁,又冒出来个男的;再次,二棍不见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家,希望不要出事。吃完之后,也不知道饱没饱,但是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东西,忙跑出院子朝二棍家里赶去。

二棍家在村子的西头,等我满头大汗赶到他家门口的时候,碰巧看到他妈正端着簸箕筛选豆子,于是上前试探地问道:‘婶婶,二棍醒了吗?’

二棍妈见是我,停下双手的颠簸,微笑道:‘还在床上躺着呢,喊也喊不起来,你去屋里找他吧。’

听到二棍安全在家我心里踏实不少,点点头进了院子,冲昨晚对我大叫的狼狗做了几个挑衅的动作,跑进了屋里。进去之后来到里间,看到二棍这家伙还在呼哈的酣睡,时不时地打几个响呼噜,心说你还在这里睡得逍遥自在,昨天可把我和小萍担心死了,于是踱步走到他床边,使劲把他晃悠醒。

二棍睁开迷糊的双眼,看到是我后,呼啦一下坐起来,还没等我训斥他,竟然直接动手推了我一把:‘你和小萍还拿不拿我当好朋友,干嘛一声不响就开溜了?害的我一个人在田野里提心吊胆的摸黑赶回来!’

我一怒,斥责道:‘你真是恶人先告状,什么我和小萍丢下你不管,明明是你自行先开溜的好不好!’

‘你们先开溜的!’

‘你先开溜的!’

……

我和二棍谁也不让谁,在屋里大声争吵起来,不料只顾嘴上痛快了,声音太大让他妈也听见了。放下了筛豆子,跑进来担心地问:‘你们俩以前不是玩的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吵起来了?因为啥啊?我说小飞,二棍这孩子虎了吧唧不懂事,你要多让着他点。’

我赶紧摆摆手:‘婶子我和二棍没有吵架,刚才是闹着玩的。’说着对二棍打了个眼色。

二棍明白我的意思,对他妈催道:‘我们做游戏呢,妈你快点忙去吧!’他妈见我们确实没事,无奈地摇摇头,又去筛豆子了。

见他妈出了院子,二棍指了指我:‘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要是让我妈知道半夜溜到田地里去,非打死我不可。’

‘什么我声音大,明明是你先喊起来的。好了,不跟你吵了,你不是说我和小萍扔下你不管的吗,那我问你,你盯梢的时候数到三千了吗?’

‘当然数到了,为了不让你说我,我还故意数的很慢。’二棍正色道。

‘那你数完叫醒小萍了吗?’我继续质问他。

二棍这时候没了神气,摸了下后脑勺,尴尬地笑道:‘我当时喊了两声,见小萍睡得很香,打算先躺下,等一会快睡着之时再叫他,谁知道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把叫她这茬事情给忘了。’

‘你呀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我问你,你躺在哪里的,为什么我们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夜里太冷了,我扒了个坑躺了进去,然后身上盖了点草。’二棍扭捏地回道。

‘靠!我说我和小萍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藏在了坑里,你怎么不往身上堆点土,给自己弄个坟茔?’我气急败坏道,心里也算明白了,他压根就没有离开那条沟,地里也就理所当然不会有他的脚印了。

二棍似乎也明白了我们不是丢下他,是没找到他,对我憨笑两下,询问:‘那个,我醒来后你和小萍都不见了,是不是去追新娘子了?’

‘算是吧,不过人不是她,而且还有个男的。’想起昨晚的事情,我还是心烦意乱,理不明白。

‘啊?不是傻娃新媳妇,那是谁?’二棍满脸诧异。

我于是将小萍把我喊醒后,经历的一切对二棍叙述了一遍。听完后,二棍比我还糊涂,搓着手指揪着眉,怎么也想不通。

见状我笑道:‘别想了,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一时半会也理不清楚,我们还是去找小萍还有安子吧,一起去麦秸垛那里,看看蛇皮袋子里究竟少了什么。’

二棍使劲唉了声,跟着我一起去小萍家,来到小萍家的时候,发现她早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扫地,我们招了招手将她喊了出来。

小萍见二棍没什么事,很高兴,兴奋地问他昨晚究竟到哪里去了。二棍担心小萍责怪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直接代劳,将二棍藏在坑里的事情对小萍简略说了下。小萍听后白了二棍一眼:‘你干嘛不喊我,要是将我叫醒就不会让我和阿飞以为你出事了,害的担心好久。’虽然是责备,但是能听出来,小萍对二棍关心自己的初衷还是有些感动。

安子的家就在附近,既然来找小萍就不可能不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他感冒好了没有。我们三个正要去他家,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喊:‘喂——,你们三个都在啊,我正打算去找你们玩呢。’

这是安子的声音,我们回头一瞧,他正挥舞着双手朝我们跑过来,从兴高采烈的状态和高亢的声音看,感冒应该完全好了。

‘安子,你的病好了吗?’小萍对来到我们面前的安子关切地问道。

‘昨天下午一觉醒来就好了,本来想去找你们玩的,但是我妈说天快黑了,让我今天再出来,对了,我们的东西没有再少吧?’安子还惦记着蛇皮袋子。

‘怎么没少!昨天早上就少了个手链,今天不知道又少了个什么。’二棍十分气愤地回道。

‘昨天早上就少了?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安子面露愠色地质问我们。

我清了清嗓子:‘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看你身体不太好,一直咳嗽,担心告诉你了之后,你一着急咳嗽得更厉害,再加上你妈回来后催着你去睡觉,也没时间,就没有说。’其实根本的原因是忘了。

‘哦,又少了,那究竟是谁干的?你们没有去找找吗?’安子十分惋惜和心疼地问向我们。

我长出口气,对安子道:‘去麦秸垛那里吧,具体的经过边走边告诉你。’

在路上的时候,我将昨天早上到今天天亮之间,我和小萍还有二棍经历的一切,从发现少了手链,到将蛇皮袋子转移藏进麦秸垛里,再到夜里跟踪长发胖女人,全详细地告诉了安子。

他听后也是一头雾水,表情云里雾里,呢喃着:‘偷东西的既然不是新娘子,那会是谁呢?那个男人又会是谁呢?……’

‘猜是猜不出来的,我想既然她能偷三次,就会有第四次,第五次……,我们今天晚上再守着,不信跟不到她老家去。’我建议起来。

听到我说晚上还要盯梢,二棍有些不情愿:‘啊,还要挨冻啊?经常出来早晚会被大人发现的,还不如我们直接把东西分一分,偷偷拿回家里去,省的再少。至于找小偷的事情嘛,可以慢慢来。’

我瞅了眼小萍和安子,发现他俩的脸上也流露出不想半夜盯梢的意愿,于是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我们把东西分一分吧。’

‘好!好!’安子和二棍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一路上聊着天,四人很快就来到了地边的麦秸垛前,将掩盖的麦秸扯开,把蛇皮袋子拖了出来。解开绳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清点起来。

很快小萍就发现少了什么,对我们三个笃定道:‘有一条红色丝巾不见了,看来是被夜里的那个胖女人拿去了。’

在小萍的提醒下,我们也想起来蛇皮袋子里确实有一条红色丝巾,那条丝巾很漂亮,上面满是镂空的花鸟图案。

望着地上的两堆女用衣服和小玩意,作为他们的老大,必须慷慨点,于是装模作样道:‘你们先挑自己喜欢的选吧,剩下的给我就可以了。’

本来还希望他们能推辞下,让我先选,没想到谢过我之后,都饥不择食般地抢起来,丝毫没有给我留点余地,心里顿时一阵失落,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都是小孩,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能不抢着要嘛。

他们很快就选好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满意地摸索着。我低头一瞅,小萍多半选的是衣服鞋子;二棍和安子都是些闪亮发光的首饰项链;给我留下的基本是用了一半的化妆品瓶子。

‘小萍,把鞋子扔了吧,听村里人说捡别人用过的鞋子是穿破鞋,不好听。’我冲她劝道。

‘什么穿破鞋?为什么不好听?’小萍不懂这个,纳闷地问。

‘破鞋就是偷汉子的女人!’二棍口无遮拦地抢着答道。知道是这么个意思,小萍依依不舍地将鞋子扔了出去。我们将两条蛇皮袋子用牙撕开,一人一块,包着自己的东西往家里赶去,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般,生怕被看到。

到了村子分道扬镳前,我朝他们嘱咐了句:‘回家把东西藏好,马上出来到这里汇合,一起去傻娃家看看,丝巾是不是在新娘子身上。’然后朝姥姥家里跑去。

我在姥姥院门前停下来,先向里面喊了两声,见姥姥还没有回来后,赶紧跑进屋里将自己的东西藏到床底下,为了不被姥姥发现,又拽了几个破箱子挡在外面,藏好之后,赶紧关上门朝刚才和他们三个分开的地方跑去。

到了地方一瞧,他们三个还没有来,于是坐在石头上等着,边等边琢磨昨晚的长发胖女人。正投入地思索着,突然有人在后面喊了我一句:‘小飞在这里自己玩的呀。’

我回头一瞅,见是傻娃的爹,于是客气地回道:‘是的大伯,你上哪里去的啊?’

‘我去镇上买点农药,你这孩子真乖,我要是有这么个孩子可就好了。’说完骑着大金鹿自行车顺着石板路走了。

去镇上?我心说真是天赐良机,一会去他儿子家里,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调查调查。不一会小萍和安子还有二棍都赶了回来,问了他们一下,都说没有被大人发现。我告诉他们:‘傻娃爹去镇上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会我们过去一定要像审问汉奸一样审审傻娃,必要时对新娘子摊牌,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我们就像要完成一件神秘任务似的,朝傻娃家快步赶去,到了之后,发现傻娃正在院子里玩土疙瘩,并没有看见他媳妇。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站到他面前,厉声问道:‘傻娃你干嘛呢?’

‘呵呵,我玩土坷垃呢,你们是来和我一起玩的吗?’傻娃望见我们高兴道。

二棍一脚把地上傻娃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土坷垃踩碎,大声喝道:‘谁赖跟你玩,你是傻子,你媳妇是小偷!’

傻娃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顷刻间被二棍毁了,心疼地哇哇大哭起来,眼泪汪汪的。我担心哭声再把他媳妇从哪里引过来,忙劝道:‘别哭了,二棍是和你闹着玩的,一会我们一起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傻娃听到捉迷藏,立马止住了哭泣,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鼻涕:‘现在就玩!现在就玩!……’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要是回答的好我们马上就一起玩,行不行?’我引诱道。

‘行行行!’

‘傻娃我问你,你媳妇有没有一条红色的丝巾?’说完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极力地思索了一会,抓耳挠腮回道:‘没有,没有什么丝巾。’

‘你再好好想想,红色镂空的。’小萍忍不住提醒他。

傻娃还是摇头:‘没有,媳妇没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回答的很肯定。

二棍还要再问丝巾的事情,我忙拦住,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媳妇是和你一起睡的吗?晚上有没有出去过啊?’不知道我这么复杂的问题,他能不能听懂。

‘是和我一起睡的啊,还抱着我呢。’傻娃先是嘿嘿笑道,然后突然脸色一变,表情凝重起来,‘半夜我尿尿的时候她不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后来天快亮的时候又回来了,身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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