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统战价值急剧提升

进入五月之后,对司马越而言,坏消息不断传来。

最大的噩耗来自于邺城。

司马腾本来就没甚根基,为人又奢靡无度,大失人心。偏偏他还对兵士极其吝啬,贼兵大至之时,只赐将士米各数升,帛各丈尺。

河北人本就对他不满,于是没人再为他卖命,当天就散了不少人。

汲桑攻入魏郡,太守冯嵩领兵出战,将士一哄而散,为汲桑大破。

司马腾仓皇出逃,被桑将李丰追斩。

收到这个消息时,邵勋明白,自己的统战价值急剧提升。同时,卖命的时候也到了,多半要出征河北,剿灭这次叛乱后才能班师。

世间事有利有弊。

利用体制捞好处,那么就要为体制承担义务,这次就是了。

五月初五,太傅司马越在辞去北军中候之前,最后下达了一道命令:牙门军北上,至洛阳接收器械、资粮,十日内抵达。

军令抵达梁县后,信使飞驰于各处,一支支部队开始汇集。

永兴寺外某间村落,常粲与他家那位名叫李四的部曲一起行动,将铠甲、器械搬上马背,牢牢捆扎起来。

他的妻子刘氏怀孕了,这会正默默垂泪。

常粲先是回头叱骂了一声:“老子还没死呢,就哭哭啼啼,晦气!”

妻子连忙擦干眼泪。

常粲回过头来,脸色有些黯然。

沉默地将几张胡饼塞进鞍袋后,又检查了一下器械是否堪用。

一切停当之后,他定定地站了一会,道:“邵将军于我有恩,不能不报。我若死了,你就寻个好人家改嫁了吧。”

说罢,牵着马儿出门,再不回头。

李四左手提了个包裹,右手扛着把长枪,对刘氏行了一礼后,匆匆跟上。

石桥、永兴、南山三防,总计六百名府兵、部曲陆陆续续汇集起来。

牙门军驻地内,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拉出。

所有人都默默检查着器械、食水。

上过几次阵的他们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但兵危战凶,每一次出征,都会有人回不来。

士兵们排着队写家书。

三名文书根本忙不过来,到了最后,只能留下几句简短的话。

“阿娘,秋衣不用送过来了,待班师后再说。”

“我在军中一切安好,若得胜而归,定有赏赐,届时可买几只羊。”

“照顾好孩儿们,年底即归。”

……

文书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暗暗叹气。

三千牙门军北上,却不知几人能归。

广成宫下的银枪军临时驻地内,军士们刚刚结束一场操练。

金三骑着一匹马,大声说道:“跟着邵师,定能大破贼军。总之一句话,上了战场,谁敢逡巡不进,我定斩之。”

“想想你们过的什么日子,堡民又过的什么日子。若畏敌怯战,羞也不羞?”

“河北富庶,破贼之后,缴获定然不少,大伙都能分润。”

“银枪军天天被那帮亡命徒耻笑,这次便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男儿。”

“遇到贼人,给老子死命杀,鸡犬不留。”

“出发!”

五月初六,邵勋在绿柳园辞别乐氏,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翻身上马,提军北上。

岚姬怀孕之后,他心神的一部分仿佛留在了这边。

有了孩子,很多想法就不一样了。

但武人的宿命,就是在不断的厮杀中,你死或者我亡,永远没有尽头。

大军出发之后,离别之愁渐渐消散,意气逐渐昂扬起来。

从天空俯瞰下去,一支又一支营伍开始汇集,跟在金甲神将的大旗后面,汹涌北上,绵延数里。

******

五月十二,充当先锋的牙门军高翊幢五百人抵达京东石桥。

十三日,邵勋率主力抵达。

十四日,最后一批府兵抵达石桥,入驻营地。

邵勋策马直上高坡,遥望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那是天子在送行出镇许昌的司马越。

一同前来的,还有大量洛阳士民,依依惜别,哭哭啼啼——别误会,他们不是送司马越,而是为随太傅出镇许昌的禁军将士送行。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侍中华混、太傅幕府右长史傅宣并辔而行。

“邵将军请速去陛见。”华混在马上拱了拱手,道。

傅宣则仔细打量了一下邵勋。

这个人的名字,在幕府内几乎是一個禁忌。

贪财好色、嚣张跋扈这八个字,无比贴合此人。

在洛阳周边抢地,是为贪财。

纳成都王妃为妾,丝毫不考虑负面影响,可谓好色。

抢许昌武库,十分嚣张。

不遵号令,擅杀鲜卑,这是跋扈。

甚至于,他利用名气、威望,将五千牙门军打造得铁桶一般,形同私军。

另外,他又故意表现出嚣张跋扈的性子,让人吃不准他会不会翻脸,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本来有收拾他的机会的,无奈先帝大行,时机稍纵即逝。

到了现在,太傅出镇许昌已成定局,却很难找到良机了。

对此,很多人扼腕叹息。

傅宣则若有所思。

他是太傅幕府右长史,同时也是朝官(御史中丞)。

太傅信任他,委以要职,他却不以为然,心向天子。

邵勋跳得越欢,他越高兴。

“臣遵旨。”邵勋下马行了一礼,复又上马,看着远处的华盖,道:“走也。”

唐剑扛着邵勋的将旗,紧随其后。

百余名邵氏亲兵、三百府兵策马而上,带起滚滚烟尘,气势惊人。

及近,邵勋勒马而驻,看着阵列于野的一营军士,道:“可是左卫前驱营的儿郎们?”

有人认出了邵勋,大呼道:“邵将军来了。”

“邵将军要随我等去许昌么?”

“邵将军!”

有军官发现了骚动,严厉呵斥,军士们这才作罢。

邵勋瞟了他一眼,比较陌生,可能是司马越新提拔的吧,策马而去。

行至右卫殿中将军、三部司马诸营时,又被认了出来。

没有人高呼,但阵列中有嗡嗡的喧哗。

许多列阵的军士目光追随着他。

邵勋一挥手,喧哗声顿时大了起来,军官不能制。

“哈哈!”邵勋大笑三声,数百骑紧随其后,穿过一营又一营,直至天子华盖三百步外才停了下来。

“小郎君。”左军将军王秉为难地看着邵勋,说道。

邵勋解下环首刀,潇洒地扔给王秉,然后看了看持械护卫于外的左军将士。

看样子不是河北人就是徐州人,不认识——左军、右军应该是司马越最信任的部队了。

“让开!”唐剑举步上前,对守卫军士怒目而视。

王秉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军士们让开一条路。

邵勋昂首向前,唐剑亦步亦趋。

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要特别召见此人。

还有,此人名气看样子很大啊,禁军诸营都有仰慕他的将士,甚至就连左军将军王秉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与士兵们相比,军官则思考得更多。

有些人甚至恶意揣测,如果太傅想对邵勋来个下马威,怕是要弄巧成拙。

所至之处,不断有人欢呼,太傅下得了台么?

走了百余步,邵勋目光一瞟,与一名非常年轻的军官视线对上了。

那人笔直地站在队头,嘴唇轻启,似乎在无声地说“邵师”两字。

邵勋目光一触便收回了。

他记起了此人,东海一期的学生兵,吃散伙饭后回家了。

没想到过了几年,居然又回洛阳了,还是左军的一名队主?

哈哈,我的学生,自然是极为出色的。又赶上扩军的好时候,他不当队主,谁当队主?

走了二百余步后,有宫廷侍卫上前检查,确保没私藏器械后,将二人放了进去。

前方渐渐出现文武将官,还有人悄悄往前挤,想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听闻是邵勋后,没了兴趣。

此人在洛阳的名声很大,待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见过。尤其是需要上朝下朝的官员,在殿中多次见过此人。

邵勋昂首走到十余步外,见得跪坐于御案后的天子,不敢多看,大声道:“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说完,躬身行了一礼,道:“愿陛下洪福齐天,消弭兵革,致四海于升平,固百代之洪基。”

场中静默了一瞬。

坐在天子下首的司马越看了邵勋一眼,心中十分别扭,更有几分厌恶乃至狠厉。

刚刚晋升为司空的王衍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邵勋。

这人言而有信,在洛阳征了马匹,后来还回去了,让人不好太过指摘。

同时也很能打,杀李易、斩孟超、攻大夏门、固洛阳,旋又数百里奔袭刘乔,斩其子刘祐,随后在长安围杀五千鲜卑骑兵……

人出名后,一桩桩一件件事就会被挖出来,反复研究。

传闻邵勋身上有五六处伤疤,悍勇之处,可见一斑。

这人如今的地位,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禁军将士的敬仰就是明证。

京中有传闻,惠皇后羊氏赠以金帛,助邵勋发家。

对此,王衍嗤之以鼻。

他固然看不大起兵家子,觉得他们粗鄙无文,与士人聊不到一块去,但这种离谱的谣言,他却不愿意信。

羊氏或许真给过金帛,但没有这些东西,邵勋就起不来吗?脑子呢?

尚书右仆射荀藩则看都不想看一眼。

对于拉拢邵勋,他一直不发表意见,其实就是沉默的反对。

被人追问原因时,他就会说此人桀骜难制,若让他起势,恐非国家福分。

可惜很多人不以为然,总以为自己足智多谋,可以驱使这些凶悍的武夫,却不知人家根本不和你玩阴谋诡计,直接来硬的,此谓与虎谋皮,殊为不智。

皇后梁兰璧先是皱了一下眉,觉得邵勋多多少少有些跋扈,不够谨小慎微。但随即又骄傲地端坐着,任你如何英雄了得,还是得为天家效力。

天子司马炽则仿佛发现了宝贝一样,心中暗喜。

他想起了舅舅王延查到的消息——

邵勋乃东海朐人,徐州都督帐下世兵军户出身。

永宁二年(302),太傅请托都督司马楙,于东海国招募勇士,邵勋入募,来到洛阳,为东海王府护军。

其后两年,渐立功勋,升为幢主。

永兴元年(304),殿中擒司马乂,东海国内史刘载举其为孝廉——东海国内史虽然是朝廷官员,负责监察东海王司马越,但这事本身应是司马越发挥影响力促成的。

荡阴之战后,以东海国中尉司马身份收拢溃兵,固守洛阳,迫退张方,一时间名声大噪。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清楚了,甚至不用特意查,司马炽都有所耳闻。

这样一个与太傅渐生嫌隙的大将,用处太大了,值得好好拉拢一番。

想到此处,他决定多说几句,勉励一番。

(本章完)

第174章 汲桑小贼,何足忧也

石桥附近的临时行在内,君臣问对正在进行时。

“卿言致四海于升平,朕心甚悦。”司马炽温和地说道:“然河北乱起,却乏良将,邵卿可敢北上击贼?”

“汲桑乃茌平苑牧场之贱卒,公师藩营伍之微材,包藏祸心,罪恶已彰,臣愿提兵北上,献其首于阙下。”邵勋掷地有声地说道,配上他大义凛然的表情,活脱脱天下第一忠臣。

司马炽听了大悦,继续问道:“卿可有剿匪良策?”

“回陛下,臣意破其军,诛其首。其余贼众,或偶被胁从,或穷饿依投,或遭俘指使,反迹不彰,情有可原,似可赦免,可令其散归乡里,重归王化。如此,则乱平矣。”邵勋说道。

乱平不平,只有天知道。

河北的叛乱,并不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事实上一开始主要还是政治因素,即部分河北士人、将官不甘心成都王的失败,绝望反扑。

这部分人已经被消灭大半,如今只剩石超等寥寥数人还在坚持。

简单来说,现在是河北叛乱的第二阶段,政治已经不是主要因素了。汲桑虽然打着公师藩甚至成都王的旗号,但实为野心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这些并非活不下去而造反的人,可杀其骨干,赦免胁从,慢慢平息战乱。

至于骨干是什么人,邵勋的理解是“老营”。

就像明末流民军有所谓的“老营”一样,汲桑之流一定也有。

老营造反之心十分坚决,待遇也是相对最好的——吃最好的食物,用最精良的装备,优先享用女人,分到的赏赐最多……

对于这些造反积极分子,应严厉打击。

被他们裹挟的其他人,可区别对待——邵勋打算抓走种田。

“邵卿之言甚合朕意。”司马炽高兴地说道:“天用日月,皇帝亦赖股肱,邵卿干练多才,又有仁爱之心,若能平定河北乱局,朕又何吝厚赏?”

“臣谢陛下隆恩。”邵勋感激涕零道。

司马越的拳头微微有些紧握。

王衍看着他,微微摇头。

司马越松开了拳头,轻哼一声,道:“陛下,河北乱众攻城破邑,杀害名王,可见都是冥顽不灵之辈,何须囿之?今可一并诛杀,令其胆寒,再不敢犯上作乱。”

群臣们纷纷点头。

在这件事上,无论是保皇派还是其他什么人,对河北叛贼都没什么好感。

“犯上作乱”四个字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可笑河北还有士人支持汲桑,以为他们真顾念成都王呢,不知所谓!

刁奴欺主,绝对不能原谅!除非实在平定不了,那个另说。

司马炽听了有些不高兴,但没有明着驳司马越的面子。

他已经获得了巨大的胜利,虽然这个胜利是司马越愚蠢送给他的。

于是只能转移话题,道:“土木之工,辛勤已极。邵卿督造广成苑,尽心尽力,朕已知悉。待北征功成归来,一并赏赐。”

“臣感激涕零,不知何言。”邵勋眼眶微红,哽咽道。

司马炽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可不是司马衷,什么都不懂。臣子们每天都在展示精湛的演技,他本人更是个中翘楚,对这些早就免疫了。

皇后梁兰璧倒是微微有些感动,心中暗忖:庾家妹妹若是嫁给邵勋,倒也不是一点都不能接受。

太傅司马越一甩袍袖,不想在这個场合继续待下去了,起身说道:“陛下,臣这就出镇许昌了,不剿灭四方乱贼,绝不回京。”

司马炽急忙起身,快走两步,拉住司马越的手,脸上满是忧愁,道:“太傅可否暂缓出镇?若无太傅在京中辅政,朕心中不安。”

天子话音刚落,立刻有文武大臣出言劝阻。

王衍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太傅决定的事情,他也不会硬劝。

幕府诸僚佐,在他看来就没几个有本事的。一如当年成都王幕府,养了一堆终日饮酒、不务正业的酒囊饭袋,还带坏了幕府风气。

想到此处,王衍心中冷笑,如今真是什么人都敢自称名士了。

太傅招揽了太多所谓的“名士”。而名士有放纵的特权,饮酒作乐、放浪形骸、荒疏政务等等,有这帮人在太傅身边出谋划策,难怪他接连走了两步昏招。

第一步昏招是毒杀先帝,令自己威望大损,大权旁落。

第二步昏招就是出镇外藩了。有人觉得这是好计,但王衍以为不然,司马颖在邺城建立的霸府成功了吗?没有。

那么,你凭什么觉得许昌霸府能成功?

出镇外藩只有一个结局,朝官、禁军渐渐被天子渗透、拉拢,再不复为太傅所用。

相反,顶着压力留在洛阳,韬光养晦,静待非议过去,才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这也和他没关系了。

司马越去了许昌,反倒更会依赖他王夷甫,居中取利的机会大增。

去吧,去吧,有人想死,怎么拉都拉不回来,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陛下,而今四方不靖,臣别无他想,唯愿扫平诸贼,安享太平罢了。”司马越坚决地说道。

“唉!”司马炽叹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道:“太傅尽早归来,洛阳不能没有太傅总揽全局。”

司马越烦躁地应了声:“臣知矣,告退。”

说完,也不待天子应允,直接转身离开了。

经过邵勋身侧之时,冷冷扫了他一眼。

这个人,到现在还愿意尊奉他的号令,出兵东征西讨。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邵勋或许对他十分忠心,但这只让司马越感到憋屈。

一个张方一样的人,谈何忠心?

司马越离开之后,邵勋亦躬身告退,很快出了行在。

在外面等待的亲兵及府兵们,在看到邵勋、唐剑安然出来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作为邵勋身边的核心部下,这些人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的屁股该坐在哪边。

他们与士族不是一路人。

他们努力的方向,就是为了打破士族垄断官位的现状,就是为了从士族那边虎口夺食。

他们凭军功获取富贵,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邵将军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领袖,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邵勋让唐剑帮他卸下铠甲,然后扒开戎袍一角,指着肩上的伤疤,笑道:“自用兵以来,历大小数十战,直面锋刃,横身于立尸场上,掩有今日。儿郎们敢不敢随我北上取富贵,杀汲桑一个人头滚滚?”

众人齐声大笑,道:“杀汲桑一个人头滚滚。”

数百骑很快回到了大军营地,在洛阳城东等了三日,领取了大批资粮器械,汇合了骁骑军一督五百骑及司州丁壮万人,然后向北,过芒山,渡黄河,直入河内。

他们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直接开往东北方向,并于五月二十七日入汲郡,屯于汲县城外。

二十八日,汲郡太守庾琛带着郡中将佐出城犒军。

“庾府君。”邵勋亲自出营,将庾琛等人引入营中。

治汲两年,庾琛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看来这个太守并不怎么好当。

不过,白发多了,庾琛的气场也强了。

邵勋默默观察,发现老庾眼神明亮,偶尔精光四射,入营之后,目光所至,无不是军中最紧要关窍之处。

庾琛这两年,至少有一半时间在与叛军周旋,看样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比庾亮那小子进步还快。

“参见将军。”待邵勋、庾琛寒暄完毕之后,姚远亦上前见礼。

邵勋回礼,然后问道:“怎不见郑狗儿?”

“上月剿贼,没于阵中。”姚远黯然回道。

他与郑狗儿受邵勋指派,脱离王国军,跟着庾琛来到汲郡,厮杀连场,交情匪浅。

郑狗儿战死沙场,他心中不好受,对贼人更是恨之入骨。

邵勋听到郑狗儿的死讯,默然片刻。

五年前他就认识郑狗儿了,算是资历非常老的部下,如今战死异乡,魂归九幽,或许这就是武人的宿命吧。

“府君,不知本郡贼情如何?”邵勋收拾心情,直接问道。

庾琛沉吟了一下,道:“前月王阐来过一次,上月石超来过一次,大掠一番后就走了。”

“汲桑贼众呢?”

“已掠邺城而去。”

其实,他说得还算简略的了。

汲桑破邺城、杀司马腾后,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死者逾万。就连邺城宫殿都被他烧了,火光旬日不灭。

“今在何处?”

“数日前军报,言汲桑贼众已窜至阳平,似欲渡河攻兖州。”

“流寇作风。”邵勋冷哼一声。

庾琛眉头皱了一下。

新蔡王败亡之前,也曾轻视汲桑,说道:“孤在并州七年,胡围城不能克。汲桑小贼,何足忧也。”

随后就城破,轻骑出奔,为桑将李丰所杀。

司马腾长子虞素有勇力,听闻父亲被害,立刻率兵回返,李丰被他追得走脱不得,绝望中投水而死。

结果当天又遇到李丰余众,司马虞及二弟矫、三弟绍、钜鹿太守崔曼、车骑长史羊恒、从事中郎蔡克等人皆被贼众所害。

司马腾只有四子确逃得一命,而今却不知去了何处。

邵勋若轻视贼人,定然要吃亏。

想到此处,庾琛决定好好提点一下,虽然他对这个由胡毋辅之那狗东西造谣的便宜女婿不是很喜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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