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一门

羊献容气鼓鼓地回到温明殿的时候,庾文君遣人送来了一些比较稀罕的西域香料——匈奴占据关西后,此物大为减少,价格也激增。

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后,最终还是收下了。

老实说,她都不屑于对庾文君出手。

梁王妃是傻子,梁王可是个精明人,她不想多事。

开基之主的威望太高,斗来斗去,其实最后还不是看他自己的心意?

这种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心硬似铁,百折不挠。

如果没什么巨变,很难改变他的固有想法。

裴灵雁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她的重点放在培养儿子上,何尝不是煌煌正道呢?孩子能力出色,才能打动梁王,其他都是白费。

生了一会气后,她默默来到书房,整理各种文具、书卷,然后又来到卧室,铺好了床榻。

今晚是不可能穿皇后冕服了,因为她不乐意。

庾文君此时正陪着邵勋在光极殿召见几个庾氏子弟:庾亮、庾蔑、庾条。

庾氏族人出仕的其实不少。

在洛阳那边,有尚书令庾珉、给事中庾怿、洛阳令庾冰。

在梁国这边,则有相国庾琛、西阁祭酒庾蔑、仓曹令史庾条。

在青州,有别驾庾怞。

至于在颍川、汝南、襄城、河南等郡担任中正、功曹乃至县一级官员的庾氏子弟,还有八九个。

声势还是不小的,只不过水平都很一般。

庾怿任给事中多年,没甚建树,目前就是给伯父庾珉打配合的,在朝中混资历罢了。

前些时日,吏部曹尚书梁芬请以庾怿为汲郡太守。相国庾琛避嫌,没发表意见,邵勋决定让庾怿试试看,大笔一挥同意了。

庾冰年纪轻轻就担任洛阳令,表现马马虎虎吧,不差,把诸般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邵勋也在观察他。

官场上对庾冰其人的非议不少,主要原因就是讥讽他依靠家世出任洛阳令,而且年纪太轻,让人嫉妒。

想要成为一个高水平的政治人物,能力是一方面,心性也很重要。邵勋会继续观察庾冰在洛阳令任上的表现。

庾条纯粹是年纪到了,该出仕了,但不知他能力如何,于是先安排个事务官:幕府仓曹令史。

仓曹令史主要与仓谷打交道。

事务很繁琐,但不复杂。要想不出纰漏,就得经常跑。邵勋想看看他愿不愿意吃苦,别整天待在衙署内偷懒。

庾怞、庾蔑都是庾衮之子,这俩之前主要是帮邵勋跑腿,联络各路人马,功劳还是有的。

原幕府西阁祭酒胡毋辅之病逝后,庾蔑接任其职——胡毋辅之死得很痛苦,邵勋听闻后,感觉他肯定得了肝硬化,喝酒喝得太狠了。

庾蔑当上西阁祭酒后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前往盛乐面见拓跋郁律,索要代、雁门二郡。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有杀身之祸,邵勋微微有些不忍,于是反复叮嘱道:“元度去了盛乐,该怎么说话,须得好生斟酌。安邑卫氏与拓跋有旧,我会令卫展派些子弟随行,以作转圜。”

“遵命。”庾蔑脸色有些严肃,应道。

这么些年来,他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活计,比如不止一次出使上党。

现在又要去盛乐,好像在使者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人一旦被贴上标签,再想改行是千难万难。

他其实不想当使者,也不想在幕府或中枢,更喜欢当地方官。

太守不行,给我个县令也能接受啊!可惜一直没这样的机会。

“若有机会,多多打探拓跋氏内情。”邵勋说道:“代、雁门二郡我肯定要收复的,此乃刘琨私相授受,朝廷并未允准。不得此二郡,边地不宁,拓跋氏可随意出入并州、幽州、冀州。”

“你也不要怕。拓跋氏若敢刀兵相向,我自提兵北上,与其一会。当然,我今年不想打。其间分寸把握,你要有数。”

“是。”庾蔑应道。

这就是要求他说话要硬,不能被人随意拿捏、轻视,但也不能硬到没有变通、转圜的余地,因为发动战争的时机还不成熟,确实得好好思量一番。

和庾蔑交代完后,邵勋又看向庾条,换了一副笑脸,道:“幼序,当年看你还是个顽童,一眨眼这么大了。在仓曹干得舒心么?”

“姐夫——”庾条抬起头,刚说两个字,就被庾亮瞪了一眼。

“无妨,今日都是自家人。”邵勋温言道:“去掉正月,今年才过去一个月,幼序已经巡视了洧、敖二邸阁,非常勤勉。今后得坚持下去,你不跑,可不就全靠底下人糊弄么?你跑了,他们想糊弄你,就要花更多的钱、联络更多的人,暴露的可能性大增。此为正道,勉之。”

“是。”庾条低头应道。

“季坚。”邵勋又看向庾冰,道:“去岁审理、处刑匈奴降人,你做得很不错,深得快、准、狠三味。筹粮、发役、征兵之事亦很不错,送过来的兵都粗粗整训过,中护军对此赞不绝口。”

邵勋先夸了一段,让庾冰有些振奋。

庾文君也很高兴地看着这个兄长。

庾亮则一副老大哥的模样,用欣慰的表情看着弟弟。

“唯有一事不妥。”邵勋突然说道。

庾冰一个激灵,立刻坐正了身子,洗耳恭听。

“吾闻不少公卿巨室又开始圈地置庄园了。”邵勋摇了摇头,道:“你对他们太纵容了。洛阳的地我都有用,让他们吐出来。”

“大王,那些地本来就是他们的啊,只不过原来荒弃了而已。”庾冰忍不住说道。

“放弃多少年了?以前怎么不见他们来收拾?王弥一败,个个重新治宅建庄,招募庄客。洛阳才多少地,早晚被他们瓜分干净了。”邵勋说道:“既然扔了,那就是不要了,朝廷自然收走重新分配。此事很重要,你不要畏难,我让禁军配合你。若禁军使唤不动,我带银枪军去收地。”

庾冰这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想了下,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妹夫将来多半想定都洛阳,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洛阳附近全是公卿的庄园。

当年曹孟德在许昌住得好好的,慢慢就跑去邺城了,未尝没有许昌几乎被士族庄园包围的恐惧感。

考虑到妹夫安置四万黄头军的举措,以及在汴梁不断清查田亩的行为,他非常想让尊奉他号令的军队、官员住在都城旁边,这就需要给他们分发大量田地了。

“是,回去后就着手清理。”庾冰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王衍的金谷园……

不过那是妹夫送给王衍的,却不好动。

王衍动不了,其党羽还是有机会动一动的。

王夷甫常年在洛阳把控朝廷,其党羽也多在洛阳,这两三年治宅垦田的可不少啊,似乎可以给他们来几记闷棍。

说到这里,邵勋有些口干舌燥。

庾文君挥了挥手,宫人们纷纷上前,给众人倒茶。

庾文君亲自起身,给夫君倒了碗茶。

庾亮端起茶碗,刚想喝,却见梁王已放下茶碗,似要开口,于是顿住了。

可谁知梁王很快又端起茶碗,再喝了一口。

庾亮纠结片刻,终于端起了茶碗,刚端到嘴边,却听得“元规”二字,手一抖,差点洒了。

“汴梁停建,想必你无甚事做了。”邵勋看着他,说道:“所以就终日窝在平阳,饮酒纵乐?”

“大王,度支曹拨不出钱粮来,我亦无能为。”庾亮一边说,一边观察邵勋神色。

他吃不准梁王对他不满是因为“无甚事做”,还是“饮酒纵乐”,抑或是二者皆有?

“你手底下好几万人,都在做些什么?”邵勋问道。

“去岁汴梁停建后,仆让他们去耕田了。就在浚仪、开封二县,自食其力。如果今年度支能发下钱粮,我便把他们叫回来,续建汴梁。”庾亮说道。

“此事干得不错,这么多年有长进了。”邵勋说道:“似乎当年在广成泽时,你就管着屯丁们垦荒种地,可谓驾轻就熟。五月就收麦了,届时或有一定粮草,你调拨人手,将其运往平阳、晋阳、邺城三地。”

“是。”

“河南真的一点粮都没有了?”邵勋加重了语气,问道。

“不多了。”庾亮倒也没有瞎说,去年河南大部分郡县只有一季粟收获,哪来许多粮食?河北赈灾用去大半,或还剩一点,但都是各家保命的老底,如何肯轻易拿出来?

“罢了,是我欲壑难填。”邵勋叹道:“五月麦收后,尽量补足空荡荡的邸阁,你差人往并州多送一点,明年我有用。”

“是。”庾亮回道。

他手下那几万人多为流民、俘虏、罪人,不修汴梁时就是农奴,拿来转输粮草正当其用。

他隐隐感觉到,妹夫似乎有对拓跋氏动手的冲动,而今唯一欠缺的就是粮草军资了。

“好了,就这么多。”邵勋扫视了下诸庾,笑道:“庾氏一门,竟然有如许多英才了。梁奴尚幼,将来就要靠你们这几个舅舅帮衬了。”

庾文君听了,只看着夫君,一眼不眨。

梁奴作为嫡长子,今年才五岁,确实堪称幼小,让她微微有些担心。

庾亮则喜上眉梢,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暗道随着梁奴年岁渐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王衍那老货,实在令人憎恶,得想办法打压一下。

和庾氏诸人碰面完毕后,邵勋便留在宁朔宫休养。

三月初,庾文君亲蚕归来之后,邵勋便召集人马北上离石。

(本章完)

第766章 两岸

农历三月,牧草刚刚返青。

南山之中,百姓已经忙完了春耕,正准备放牧牛羊马匹。

山间的风有些清冷,迁徙的候鸟休憩足够之后,振翅北飞,掠过无垠的大地。

南山,关中人俗称“北山”,自东向西,好似给河南地南缘镶嵌了一条边似的,蔚为壮观。

南山两侧乃至山中的盆地、河谷之中,素来是农牧交错地带。

有人耕地,有人放牧,有人农牧都有涉及。

有些人过得很滋润,几可比拟中原沃土。

但大部分过得很艰难,纯靠种地一亩只有百斤出头(现代五十斤左右)的收获,扣除种子,所得极其有限,故需要把不适宜耕作的山坡草地利用起来,增加收入。

而在南山以北、黄河以西,有一大片丘陵、河谷地段,却是一片难得的上好农业地段。

一块地好不好,除了土壤外,还要看气候。

关中连年干旱时,上郡固然干旱,但灾情其实没关中那么严重。

这几年雨水充足,牧草可着劲地长,让这片大地的生机愈盛。

石勒到来后,这里的农业成色大增。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春风吹拂之中,石勒来到了河岸边。

亲兵给马儿下了鞍具,松了肚带,领其收收汗。

石勒则来到河旁,捧起清冷的河水,洗了把脸。

春来未久,河水冰寒,石勒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随即自嘲:“老了。”

此河名木瓜川,顾名思义,附近山上到处都是木瓜(文冠果)。

先秦时有“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其中的“木瓜”便是此物。

洗完脸后,石勒登上一处高坡,俯瞰山谷中的农田,赞道:“好地方。”

“可惜太少了。”张敬举目四望,叹道:“山势连绵之中,唯河谷处最为平坦。木瓜原不过三百余顷地,也就只能给千户人家授田罢了。”

这一大片地方是足够大了,但适宜耕作的地方很有限,且比较破碎。

譬如眼前这个名为“木瓜原”的地方,不过开辟出了三百顷田。或许还有些潜力可挖,但撑死也就再翻一倍至六百顷,如此便到头了。

与河北那一望无际,平原连着平原的场景可没法比。

这么一来,人口其实就比较分散了。

这个山间盆地筑一寨,住几百户人家;那个河谷平原建一坞堡,屯千余户,人员分散在南北数百里的连绵群山之中。

比起种地,放牧会方便许多。

这里说是山区,但其实没有特别高的山头,地势平缓的坡地随处可见。雨水之后,牧草疯长,是上好的放牧之地。

要想在这里更好地生存,耕牧并举是必然之事,纯种地或纯放牧都太过脆弱。

“不要急。”石勒看了眼张敬,笑道:“此地百般不好,但有一点好。百姓贫苦,劲悍善战,我新募的那百余亲兵,你也看过了,如何?”

“淳朴、野蛮、敢战。”张敬苦笑道。

正是因为这些山寨、部落太野蛮了,有时候都不给他面子,被羞辱好几次。

好在首领还是臣服朝廷的,不礼貌就不礼貌吧,听话就行。

石勒已经转到了山坡另外一侧。

这里挖了很多“洞”,更准确地说是“窖”。

窖是用来藏粮食的,此乃本地风俗,自古以来便如此。

单个谷窖不大,小的储放粮食数千斛、大的三四万,平均两万余。

此地挖了七个谷窖,总计可储粮十六万斛,不过眼下只存了一半多点,比较空。

谷窖外有绿树、草坡掩映,远远看不出来。

事实上大部分谷窖都比较隐蔽,非得本寨人指引才能找出来。

这里的风俗,确实和中原迥异。

“以后,这些谷窖便是与邵贼交战的本钱。”石勒爬到了谷窖顶上,抓起一把刚冒头的草芽,说道。

张敬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里如何能与邺城比?但事已至此,嗟叹也是无用。

“明公原来在这里。”刁膺、曹平乐等人找了过来,呵呵笑道。

“秀美山川,壮哉!”登高望远之后,刁膺的文人习气发作,大笑道。

曹平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自顾自想着心事。

“明公,新来的三百二十二家,都安置下去了。这几天便会抓紧春耕,刘府君送来了种子、农具、还有百余耕牛、耕马。”刁膺坐了下来,说道。

“木瓜原有多少家了?”石勒问道。

“近一千一百家,大部分都是咱们自己人。”刁膺说道:“新来的氐羌也会种地,碍不了事。”

新来的氐羌是武都人。

去年邵勋在救灾,匈奴可没闲着。刘粲遣人攻武都、陇西、阴平三郡,最后全取陇西郡,于武都大败自号左右贤王的氐人首领杨难敌、杨坚头,二人遂率部投降,二郡平定。

刘粲封杨难敌为“武都王”,留一部兵马镇守武都城,大军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返。

被迁徙来上郡的氐人,就是征讨武都之战时的战利品了。

过去一年中,秦州发生了很多事,只不过很难传到东边去罢了。

司马保已经死了。

张春等人被归附刘汉的陈安攻杀,司马保随之被杀。

凉州爆发内乱,张寔被杀。传过来的消息非常混乱,石勒等人也不知详细内情,只知道张寔死了,但新上来的还是张家人。

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家的威望是传一代削弱一代。新上来的人掌控力断然不如张寔,更别说张轨了。

凉州是不可能对外动兵了,除非别人主动进攻。

“天子如何了?”石勒沉默了一会,又问道。

“病入膏肓,已然下不了床,恐不久矣。”刁膺说道。

石勒吐出一口气。

天子死不死,其实都不影响大局了,盖因权力早就转移到了监国太子手中。

关西十四郡,更是太子一刀一枪打下的,和天子没什么关系。

早在天子丢了平阳,败走蒲津关那一刻,大汉就已经进入刘粲时代了。

他这个朔方太守之职,也是监国太子“承制”授予的。理论上来说,他是太子的人,虽然太子并未安什么好心。

“别想那么多了,白土县城、木瓜原、七宝山等地,乃吾之根基。去年开垦的地,亩收委实太少,今年或也不多。过了明年,朝廷就不会再给咱们发放资粮了,一切要靠自己。”石勒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去会会诸部头人。”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木瓜川,消失在群山之中。

******

大河东岸的丘陵之上,旌旗漫山遍野,鼓角之声不绝。

蓦地,山顶上挂着一面赤旗,随后便是愈发激越的鼓角。

刹那间,三千多人自山上冲下来。

弓手、刀盾手、长枪兵以及大群手持木棓、长柯斧等钝器的兵士互相配合着,或快或慢,与在山脚列阵的另外数千人战作一团——当然,点到即止,不真打。

“一开始就有些乱,后面更乱。”邵勋点评了一句,道:“黄头军里面应该有部分石勒老兵吧?”

随驾而来的幕府左司马陈有根看了看,道:“杀人的手艺退步了。终日和新卒待在一起,越打越差。”

说完,又笑道:“和我当年走南闯北时一样,上百弟兄,全凭血勇之气,没甚章法。遇到不堪战的兵士还能打打,若遇到经年征战的老兵,再有血勇之气也是无用。你有勇气,人家的勇气也不差啊。”

能说出这番话,陈有根的层次确实高了,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种敢打敢拼的部队,遇到王朝末年腐化堕落的兵士时,凭借亡命徒般的打法,还是有可能获胜的。

打几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赢的胜仗后,再赶紧吸收俘虏正规军,加强学习,假以时日,必然会有提高。

“还得再练。”邵勋的目光转向另一处山头,那里有数千兵士正在学习如何扎下一个刺猬般地稳固营盘。

这就是练兵的意义。

黄头军儿郎们一腔热血,对他十分忠心,若不能好好锤炼一番,贸然上战场与送死无异,那样就太可惜了。

邵勋转过身去,目光掠过正在黄河岸边练习制作攻城器械、打制临时浮桥的兵士,看向对岸。

四月上旬了,对岸的山头绿草如茵。

白云压得很低,从远处望去,几乎贴在了山巅上。

绿白交错之中,骏马、牛羊徜徉漫步,时不时传来牧人的歌声。

山间也有警惕的目光盯着这边。

对岸的山林之后,似乎有一座土堡,隐约可见。

黄土高原整体干旱,但也有河水丰沛的地方,木瓜原就是了。

首先,这里是黄河沿岸降水较为丰富的地区。

其次,河流众多,四季不断。

最后,地面还有许多土泉冒出,水量很大,牧马、浇地、饮用皆可。

这里,后世有个鼎鼎大名的名字:府谷。

“石勒胆子不小啊,都挺进到这里。再往北走数十里,便是独孤部的牧场了。”邵勋感慨道。

“大王你不也来了么?”陈有根不以为然:“疆界哪有那么清楚的?牧人来此放牧过,难道就是他的地了?地契在哪?我没看见。”

邵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大笑:“晚上安排斥候过河,看看石勒经营得怎么样了。”

面前这段水势湍急,不太适合大军西渡,所以对岸之人看到这边的大军并不怎么惊慌,只派人监视一下,没有太多的动作。

“走,去会会那帮酋豪。”邵勋又道:“看看哪里有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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