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ncore③·以父之名

前言:

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劫获法身

“接着说,渴了就喝。”

大姐大就坐在四十八区执政官一家人面前,一动也不动。

她没有笑,也没有怒,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是喜怒不形于色,一手捧着日志本,一手握住钢笔,像个普普通通的小书记员。

家主的名字叫罗本·范佩西,今年四十一岁,似乎还听不明白大姐大的意思。

“接着说?”

莱娜这个贴心的小女儿也是如此,跟着诧异愕然。

“渴了就喝?”

大姐大:“有什么不对的吗?”

罗本的内心十分纳闷,于是立刻解释:“事情都照您的意思办完了,无名氏——难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莱娜跟着附和道:“对呀!大姐大”

没等莱娜说完——

——雪明立刻打断道。

“就从你上回那句话谈起,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帮你想。”

列车重新启动,从十一区开往四十八区,开往它的起点,好似万事万物周而复始,过去未来历劫无数,相似的事会重演,相同的故事会再讲一遍,可是历史潮流总会跟着时代的长河奔涌向前——如爱德华说过的。

我们生下来,活下去,是为了让孩儿们记住自己的活法,要活得更好。

对于雪明来说,小兄弟会或其他的毒贩黑帮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范佩西这一家子。

“无名氏”罗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伱和我说过,只要我配合你工作,你就会保护我一家人平安。你要我上武装列车,和这些广陵止息的野蛮人乘同一辆车,我能理解。可是现在你却把我的家人和这些罪犯关在一起,这个事情——我不理解。”

“不光是你的家人。”大姐大直言不讳:“还有你,罗本·范佩西——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撇出去,好像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罗本正要还嘴——

——大姐大就从哈斯本的MOLLE枪兜掏出西格绍尔1911。

冰冷的枪弹落桌时,罗本终于明白,这位大内密探,这位傲狠明德的亲卫不是在开玩笑。

“我帮你回忆一下,莱娜小姐。”雪明不徐不疾娓娓道来:“就你上次说的那句话——”

“——叫做出来混,能打有什么用?要有势力!就这一句。这个势力,是什么意思?”

雪明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眼神几乎能伤人,能将这一家三口的皮肤都灼伤,那对英气勃发的眼睛好似虎目,锁定莱娜的时候,几乎要将她的喉咙扼住。

莱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雪明追问:“是什么意思呢?你告诉我,上一回我走得匆忙,只顾着和小兄弟会作战,根本就没工夫细问这件事。如果你答不出来,我要你父亲来答。”

莱娜颤颤巍巍的说:“我不知道.我乱讲的我.”

雪明看向罗本先生:“乱讲的?”

罗本赔着难看的笑脸,背地里却恨得牙痒痒。

“是呀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一旁范佩西家族的主母挽着丈夫的手臂,也跟着一起附和。

“对,对对对说着玩的。”

雪明紧接着说:“谁教她乱讲的呢?是无师自通吗?”

莱娜终于一狠心,要为自己的愚蠢喉舌买单,突然与雪明坦白:“大姐大!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直接来拿呀!别去伤害我父亲母亲!话是我说的我.”

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死死抓住了莱娜的嘴,雪明的态度风轻云淡,转而对罗本说。

“你的小女儿很漂亮,可惜长了张嘴。我从来都没有责令怪罪你们的意思,可她却满肚子聒噪牢骚,蠢到无可救药。”

罗本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大姐大的意思——

——她不要责令怪罪,那就是钱与权的事情了?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或许她只是要一个说法,要一张投名状。

毕竟这位战王是第一次远征,若是小兄弟会的脑袋不够用,在傲狠明德面念叨不出多少功劳,此后在元老院里恐怕也会处处碰壁——毕竟她不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没有参与收获季的仪式,是个走后门的王者。

像薪王也是如此,各大贸易站点的人们从来都不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雪明十分有耐心,当着复读机:“罗本·范佩西,我再问你一遍。出来混要有势力,这个势力说的是什么东西?说的是哪些人?哪些势力?”

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

——罗本先生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感觉口舌干涩,又端起茶杯喝下汤汤水水,打起精神与大姐大开始讲情谊和谜语。

“是是是是.我确实参与了这件事。”

雪明:“什么事?我要你亲口说明白。”

“贩毒的税收,例钱保险金,还有一系列洗钱的公司。我都知道是哪些人在操作,在运转。”罗本吞咽唾沫,做贼心虚的盯着车厢前后座位,与星界帮的主母对视时,突然偏开目光。

那是他豢养的忠诚走狗,在与小兄弟会的角力对抗中,他曾经不止一次给这些蜥蜴人开绿灯,扶持这个非法贩毒集团和小兄弟会狗咬狗。

他操纵四十八区的城市建设,毕竟土地就是财富之源,投行和各项基金,工程款和毒品贸易都有他一份功不可没的罪过。

“不方便说?”大姐大举起枪:“有外人在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讲了?”

罗本沉默了,眼睛里都是狐疑。

大姐大快步往星界帮的蜥蜴人那头去。

她抬起枪,就听见主母恶毒的咒骂。

“无名氏!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你就”

砰——

爬虫的头颅裂成好几块,飞出列车窗外。

大儿子在求饶。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大姐大!不要呀!不要呀!”

砰——

子嗣跟着妈妈一起,墓地没多远,按照列车的速度来看,只隔了几十米远。

小儿子想反抗,要暴起夺枪,叫大姐大一脚蹬回座位,和亲人们的尸首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从高筒靴传来沉重的压力,近乎七百磅的力量按住它柔软的喉管,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砰——

很可惜,这个小儿子没能和家人合葬。

他的眼珠子飞到了莱娜小姐的胸衣里,吓得这位蛇蝎美人撕开襟衣,眼球好比滚烫的薪炭,她惊慌失措左右托打,终于好好抱了抱这傻缺凯子,抓紧秽物愤怒的丢出窗外。

大姐大半张脸都叫红白之物染成一副活阎王的扮相,回到罗本面前。

“现在不紧张了?可以说得更仔细些。”

她一边脱下手套,把囚服的袖口血水拧干净,终于重新捧起日志本,安静的等待执政官开口。

“交通工程部”罗本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三、五、七组行政专员,工组1114、11157、11185。”

“议院政法专员两百一十七位.档案库在西郊检察院四楼,四楼有个保险柜密码是175019S11S,东西都在里面。”

“等一下。”雪明快速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罗本先生,我还是不明白。”

她摇了摇头,非常的失望。

“你在给我写投名状吗?这些人和你都是什么关系?”

念出来的职称大多都没有姓名——

——小人物是不配拥有名字的,罗本根本就不会去记。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呀!”执政官突然激动起来,要讨价还价了:“无名氏!我再说下去!会死很多人的!到时候四十八区无人可用!你拿什么和傲狠明德交代啊!”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

——直到罗本的怒气都消散,被恐惧包围。

无名氏的大姐大像铁铸的雕塑,与执政官说起城市里的见闻。

“我对小兄弟会的调查,从小西门区开始,因为这地方出了三位干部,都是玻利维亚人。是拉丁裔的聚居地。”

她给罗本续上茶,紧紧攥住枪。

“从街头到街尾,有十六个小工,他们卖毒品,不光要交给小兄弟会一部分抽水,还要给民兵组织交保险金例钱,我上去问——老板你这一年下来能挣多少钱呀?”

紧接着雪明就变了脸色,像是表演欲来了,扮作哭丧的模样。

“不都是为了活着吗?哪里有什么钱挣,能付房租供起吃喝就不错了。”

雪明又恢复正常,和罗本接着说故事。

“像卖前菜的小工,为了挤进当地堂哥的关系网络,要送礼。每个月的收入是一万六千辉石币左右,非常可观。”

“进货价是八千八,黑帮的抽水百分之二十,民兵的保险金是百分之二十,照车站的最高标准来收。和军火违禁品一个价。”

“剩下多少呢?罗本?还剩下多少?”

罗本·范佩西当然算得清楚这笔帐,但是他不敢讲。

“除了你们这些豺狼虎豹趴在人们身上抽骨吸髓——”大姐大歪着脑袋,眼神愈发恐怖:“——还有一大群小鬼抓住小工磨牙吮血。”

“像治安最差,犯罪率最高的小西门区,档口火热的门店,要额外与城市铺面管理专员打通关系,可不像劳伦斯那样逍遥,只用拍卖的方式来竞争土地。”

“光是围绕一家烟馆,六年就发生了六起凶杀案,每次都是灭门惨案。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觉得我瞎吗?”

“每一年门店的租赁合同到期,战帮和铺面管理专员就会举行黑箱拍卖。是一种不公示价格,不对外宣传的店铺竞价标准。”

“像小西门区第二条巷口的第一家旺铺,老板的父亲死了之后,他就接走这家门店,刚过年关,给管理专员送礼送钱,第二天他的老婆孩子被人扒皮挂在牌楼上示众,赖以为生的事业也落到别人手里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神神道道的说胡话——说礼物已经送去了,为什么没有用呢?礼物明明已经送去了。为什么没有用呢?”

“是呀,只是他送得不够多,不够爽利,朝你们下跪的时候不如别人那样忠心耿耿——或许是因为他父亲没有教过他如何跪得漂亮。”

“罗本·范佩西!”

雪明几乎怒得浑身发抖。

“这和毒贩有什么关系!和他们卖什么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罗本不敢回话——

——大姐大立刻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她关不住心里的野兽,现在都收拾干净,把所有怒火浇熄。

“你才是最大的毒枭。”大姐大拍了拍执政官的脸:“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莱娜被吓哭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人,答应过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与平日里打扫房间时拍死蟑螂那样,还会带着莫名快意露出笑容。

大姐大好言相劝:“如果你还和我报菜名,说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像这些小鱼小虾——”

她捧起日志本,展示给罗本执政官看。

“——杀了一批,又会来一批新的,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是死了几条狗,要是死得太多了,就换一家狗厂,买它一千条一万条。你刚才好像很生气,很愤怒。”

“我不理解,罗本先生,你的愤怒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叫会死很多人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了解的东西,不只是这么几个职称?只是你不敢说,还想与我隐瞒?是结党营私的贼首?”

“我能活下来吗?”罗本·范佩西语气平静,像是要妥协了:“我能活下来吗?大姐大.”

“我想来想去,不如你来写?”雪明把日志交出去:“能不能活下来?我说了不算喔——你写东西的手要快,心要狠,我的老师是[探王],维克托的名字你听过吧?他要是夸赞你的才华,说你文思泉涌才气逼人,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对!对对对”罗本等的就是这句话,“是的!就是这样”

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落到战王的手里,对方还在谈背书的事,多少能给傲狠明德一个交代。

他红了眼,拿走日志,就写下外戚小舅的名字。

“你干什么!”范佩西家的主母立刻急了眼:“他是我亲弟弟啊!你发疯了!”

眼看这疯婆娘去抢笔,雪明就提起枪,多问了一句。

“夫人知道多少事?”

罗本拼命挣扎着,把相伴多年的发妻往外推:“她哪里知道什么?!只晓得作威作福欢愉享乐!”

砰——

子弹轰碎了范佩西主母的脑袋。

雪明跟着凑上来,神色复杂惆怅的说了一句。

“大义灭亲,这是销你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劫获法身——是天大的功德。”

“是的.是.是是是.”罗本看见老婆歪倒的尸身,有种强烈的恨,却都化为快意了。

仿佛妻子死的是那么恰到好处,正好抵了他这身罪过。

雪明多看了一眼莱娜——

“——你知道多少事呢?莱娜小姐?”

莱娜是个机灵的姑娘,如今涕泪横流不敢多嘴,大姐大说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很重要的!我很值钱的!大姐大!大姐大你不要杀我!”

雪明接着说:“你不会心急,对不对?”

莱娜:“对对对”

雪明继续问:“你不会去抢你父亲的笔,对不对?”

莱娜:“是的!不抢!他想写谁的名字!就写谁的名字!我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绝对比他写得多!”

说到此处,罗本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亲生女儿。

雪明坐回座位上——

——双手作了个佛礼,非常虔诚。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哈斯本却恍然大悟。

大姐大从不信佛,她哪里会在乎功德。

(本章完)

第296章 Encore④·莫吉托

前言:

修行本誓愿,救脱众生苦。

范佩西家的父女俩为了活下来,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父亲罗本写下十六个名字,都是外戚远亲,是黄石人阵营中位高权重的要员,要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要大姐大信服,藏匿金银财宝的库房都写得非常详细。

这些人很喜欢把赃款放在墓穴里,是对银行系统的不信任,毕竟洗了那么多的钱,只怕自己的财产也变成别人的业绩。

女儿莱娜把交通署检察长的两个儿子供出来,还顺带写了一本苦情小说,指她三番四次以肉身为筹码睡服各个官员执行权色交易的事。

父女俩合力写了一百八十多万字——

——有财物的去向,有社会人员关系网络,有官员贪污凭据的实际见证人资料,有专门为贵人提供妻妾情妇的风月场,有洗钱销金旅游赌博等等游玩项目,有合作消费公账的吃食衣料店铺,有阴阳账目工程建设公司。

想要写明白这十六头畜牲的所有事迹,罗本是费尽心机,挣扎求生,处处都留心眼,从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这个人没有我,你们抓不住”的感觉。

雪明的日志本早就写满了,变成了一本读书目录,往后垒起三十二册厚实的书本,死亡威胁让这对父女文思泉涌才气逼人,变成了人肉码字机,三天的车程就写完一半,刚回到四十八区的行政中心休息了几天,这份资料已经快写完了。

要知道,清水湾是个大区——

——这里有一百六十多万人,各个部门管理机关的在职人数是一万六千一百一十七人。

执政官罗本和莱娜两人合力,供出来的裙带人员总数是多少呢?

大约是一万人,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从职工组别与各个单位的凭据来看,这个地方只要是个官,就和犯罪逃不了干系。

这个数字还不包括他们的父母兄弟和直系子女,不包括外戚旁亲。

雪明终于明白——罗本说的那句“要死很多人,四十八区都得瘫痪。”的意思了。

清水湾是个人种复杂,以家族为主要社会关系的殖民地,最早是拉丁裔和欧裔为主。后来有了星界生物。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区朋友圈,要打杀一个人很简单,可是要灭绝这些关系网,又要保证这个人的旁亲外戚父母孩儿三朋五友不受牵连,实在太难太难。

执政官首府,装潢华丽的会客厅里,罗本交出答卷之后就攻守易势,仿佛给战王出了一道难题。

在武装列车上,他是客人,现在做了主人,也给大姐大备茶。笑嘻嘻的说着。

“趁热喝吧。”

雪明没有说话——

——她只擅长杀人,不擅长管人。

像流星讲的,政治离这些年轻人很远很远,这些难题要交给BOSS来处理。

如果立刻处理这一万人,把他们全都抓进牢房,像黄牛镇的劳改区加上重刑犯监狱都不够。若是按照贩毒主犯与从犯处理杀光光,整个四十八区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童话故事里坏人死完了,好人自然而然沉冤得雪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吸毒的人没了货,就会自己想办法去生产,变成新的毒贩。

旧有的生态位灭绝,立刻就有新的物种顶替,这是生命演化了五亿多年的巨大惯性。

“怎么?不喜欢吗?”罗本低下头,却抬起眼,神色别有深意:“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交通署的人去办?让他们开几场会议,成立一个专项组,再给上一届的猎王出几道难题。”

雪明依然没有说话,她在想如何去造一个万人坑。

“这件事情就和您没有关系了。”罗本把莱娜喊来,让女儿陪在身边,毕竟他三个儿子都可以死,女儿不行——女儿是亲生的。

雪明:“没有关系了?”

罗本眉飞色舞的说。

“对,没有关系了呀。昨天夜里我才接到消息,广陵止息的兵员终于到齐了。是一千八百人不多不少,我答应您的事情都办到了。也了解到——”

“——您只是来缉毒,不是来扫黑除恶,不是来反贪的,对不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切实是这么个道理,似乎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道理。

世上有那么那么多人,就在这句道理面前停住了步子,再也不往前了。

“战王,我看您是第一次来四十八区,恐怕之前都是打打杀杀。刀口舔血脑袋挂在腰带上过日子的人。”罗本又小心翼翼的念叨着:“哈斯本是教祖的儿子,如果照着清水湾的法律,癫狂蝶圣教徒的孩子,要先送去劳改服役才能获得身份卡,一辈子都没机会当兵——他没这个资格。”

是语气舒缓,口舌生花。

“按这个道理,你把那么那么多人变成罪犯,变成你手上的功劳——他们的儿女怎么办呢?难道都得照着罪犯儿女的标准来活了?小孩子是无辜的呀。”

是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伱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在这个地方,谁不贪?谁不犯罪呢?像这个朋友——”

罗本指着流星,看向流星的手机,还在玩MOBA手游。

“——队伍里有一个人犯错,那就是罪过,可是整个队伍都在犯错,那就是团队决策了。”

罗本笑眯眯的说。

“为官之道,要把路走得宽宽的,把关系搞得好好的,把敌人都孤立起来,把人们聚拢在一块,这才是莱娜的意思。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雪明的手机响了,但是没打算接电话,“此话怎讲?”

罗本解释道。

“您刚来清水湾之前,在黑德兰里就投靠了暴龙勇士,要杜兰和弗拉薇娅为您站台背书对不对?”

雪明:“嗯。”

罗本:“没这些人帮你,你进不去小兄弟会的。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到了白龙县,你老师又来帮你,去清水湾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星界帮的民兵,博教祖的信任,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你用战王的身份许诺,比我这个执政官有力得多,立刻让野马主母倒戈投降,没有星界帮,我根本就没办法对付小兄弟会,这个时候你托银贝利和我女儿喊话——你向我借兵,我能不答应吗?这些事情都是你编排的。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后来三合镇落到小兄弟会手里,这些甜头用来麻痹教祖,你部署军队,分头诛杀小兄弟会的干部,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好局,大姐大,你真厉害呀。”

雪明:“你想表达什么?”

罗本:“我只觉得,劳伦斯死在你手里,那是天经地义,你在谈兵法,他却一直在讲生意。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境界层面的战斗。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给你八百多人当先头部队的精兵吗?”

雪明:“我不理解。”

罗本:“我怕广陵止息的兵员死多了,我要背黑锅,这些精英兵都是傲狠明德的心头肉。各家战团的团长来了这里,接受你的指挥,他们人多了,肯定不服你——我很担心你的能力,组织调遣八百个人,当做试探。”

雪明:“接着说。”

罗本:“我本以为这场武装冲突要打很久,我还想着能不能找交通署和财政中心调度军费.”

雪明:“是贪赃枉法吧?”

罗本:“咳不能明说,不好明说。总而言之,不过一个小时,你居然把小兄弟会打得屁滚尿流,这是我没想到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待在劳伦斯的教团里整整半个多月。”雪明说出胜利的法门:“跑遍了整个清水湾,几乎见过战帮的每一个人,记得战帮的主要活动区域,防务部署的基本情况也了解清楚啦。有什么理由输?”

这就是罗本的知识盲区了。

他想了一会,终于明白战王的恐怖之处。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遍这些地方,去结识如此多不同的人,了解战帮堂哥和教团干部的生活习惯,了解敌人的作息时间和作战形态。这是一种神迹,一种非同寻常的天赋。

“总而言之,战王——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此前我在收获季的仪式上也没见过您。”罗本看见雪明抬手,就立刻往桌台下抽出一包烟,要递过去:“您以后的仕途坦荡,是一片光明了,毕竟您的能力很强,可是为官之道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雪明抽手打开罗本的礼品,自个儿掏出万宝路点上火。

自从换了角色账号之后,她就爱上了尼古丁——大量的脑力活动几乎将她掏空,为了保持肌肉状态却不能吃糖,只得用尼古丁来刺激神经。

这些坏毛病跑出来的时候,把雪明吓了一跳,要知道枪匠是烟酒不沾,面对精神高压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这副肉身的癫狂指数太高了。

哪怕只有C-也太高了。

罗本语气诚恳,是委曲求全。

“我为四十八区的黎民百姓求求您,您也知道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兵者为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现在贼首伏法,教团暴死。正是扫旧迎新春节来,生机勃勃万物发的好时候。实在不能大动干戈,不能流更多的血了。”

“我听见傲狠明德的调令时,是喊您来杀罪犯,杀毒枭,恐怕傲狠明德也不希望您最后搞得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呀。”

雪明:“你这成语古言那么顺溜,是准备考研吗?”

罗本嘿嘿一笑:“在下不才,是博士。不然凭我这家庭啊,到不了这个位子上。多亏老婆找的好,有外戚帮靠才有今天。”

“你老婆死了,怎么交代呢?”雪明紧接着问。

罗本拍了拍莱娜的胳膊:“今时不同往日了,战王。莱娜还在,就有交代——至于糟糠之妻的死因,可以编嘛。”

“你们这一家人”雪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真他妈恐怖。”

“想要往上爬,得付出代价。”罗本突然变了脸,像是褪去和善的伪装,阴着脸:“大姐大,你有本事,有一双杀人取命的手,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东西。斗升小民呢?像我们呢?披上文明的外衣,干着野兽的事情,这是癫狂蝶圣教给的标准答案——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想出人头地,恐怕只能走这条路。”

从阴桀恶毒到笑容满面,只用了一秒。

“不然怎么说,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动物,是人呢?大姐大——我把所有好话都说尽了,你会怎么选?”

广陵止息的队伍已经到齐,总共一千八百多人,用来抓捕这一万人是绰绰有余。

但是像罗本说的——社区没有了管理者,聚居地没有话事人,政法机关突然出现大批职务空缺。

积压的民政事务,各区块的工作岗位,企业主突然消失留下无处可去的失业员工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这不是雪明能处理的事,以她的能力办不到。

可是四十八区绝不能继续成为毒虫的乐园。

就在此时——

——伍德·普拉克列车长推门而入。

雪明没有料到,这位BOSS的贴心幕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造访。

“喔!”伍德老师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你是这种人,上回我就喊你来穿空姐服了。”

雪明愕然:“普拉克老师?”

伍德不徐不疾走到会客厅里,看了一眼罗本,又与雪明问。

“还等什么呢?”

雪明挠着头:“刚才罗本先生和我说了很多.他讲,如果继续查下去,照着他提供的名单查——会死很多人,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才二十四岁。”伍德·普拉克耸肩无谓:“想这么些破事是准备当大人了?”

罗本认得普拉克,那是加拉哈德的魔术教授,也是诸多灵能者的老师。

“普拉克先生您为何突然造访?我还没来得及.”

“你问我为什么来?”伍德从兜里掏出H16T致幻剂,塑布包轻轻敲打着罗本的脑门:“你说呢?罗本·范佩西——这玩意能让灵能者失去灵能,能让普通人击落闪蝶。你以为把战王送来这里,是谁的主意?”

雪明的此次行动,全都围绕着伍德·普拉克与BOSS谈及无名氏的组织架构而进行。

几乎可以说,是普拉克老师派遣江雪明执行这次缉毒任务。

“刚才我听见了。”伍德接着说:“你问咱们英明神武的大姐大——问她是不是来缉毒的,那确实是。”

而接下来的内容在罗本耳中就有点惊悚了——

“——至于扫黑除恶,治理贪腐啊。”

伍德该用致命的肉掌,轻轻拍了拍罗本的脸蛋。

“那不是她这个小姑娘家能搞定的事情,我当然得跟在后面了,对不对?”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执政官大人两腿一软,自知大难临头。

伍德坐到罗本身边去,抱着膝盖,像是回了东北老家上炕那样熟络。

“以往你想,这里来的专员,像检察长和其他组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这次不一样。”

“屋子塌了,里边的人就会被砖块砸死。你看,葛洛莉她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她只是BOSS的掌上明珠,是头顶的桂冠,当然干不了这些苦力活。”

伍德·普拉克的眼里尽是人间岁月,峥嵘沧桑。

“你说要怎么从里到外重新修一间屋子呢?从墙角拆吗?一下子拆光吗?那肯定得塌,对不对?还有呢,那个游戏的讲法,一个队伍里,某个人犯错了,那就是犯错,整个团队一起犯错啊,那游戏结束就不远了呀!”

罗本跟着点头称是,想从字里行间找到生路。

伍德接着说:“就在这姑娘拆毒贩老家的时候,我想毒贩的家是不用修的,很方便。把这个任务交给她,我是放心的。毕竟她精力旺盛拆家能力一级棒,至于你——”

“——你是屋子里的顶梁柱吗?你是咱们这间屋里的人吗?”

罗本:“我必须是!”

伍德抿着嘴:“我看不见得,罗本,不见得喔”

罗本:“我很重要的!我很重要!”

伍德摇摇头:“你甚至没有喊一句BOSS——罗本,我在门外听了太久太久,想给葛洛莉打电话,多少提醒你一句,我很生气,只有癫狂蝶圣教的人才会把傲狠明德天天挂在嘴边。你一嘴一个傲狠明德,甚至没有喊一句BOSS。”

说完这些话,伍德老师站起身,与雪明微笑着。

那笑容看得雪明发憷——

——雪明认为伍德老师是个非常复杂的人,从维克托老师那里得知的信息来看,这个不知年岁的男人背景神秘,与哲学家基金会有关。

“新春快乐,回家过年吧。”伍德老师伸出手,又立刻收回来,是恍然大悟,不可以随便与人握手的意思:“瞧我这记性,事情太多了,我太忙了——为了给四十八区找到合适的学派班底,找合适的医药或是化工产业,我为这些事跑断了腿,嘴皮子都秃噜了。”

雪明十分惊讶:“伍德老师”

“你的任务完成了。”伍德如此讲:“至于后边这两位,过年得放烟花。”

没等雪明反应过来——

——伍德·普拉克高亢怒吼。

“性感炸弹!”

敲下火辣的引爆开关!

罗本的脸面裂开一道高温高亮的光,脑袋炸碎身体歪倒。

爆炸引发的巨响引来了杜兰和弗拉薇娅,两个姑娘看见执政官暴死当场,心中有莫名悲凉。

利用完了,她们会不会是下一个呢?

莱娜吓得花容失色,身上脸上全是血。

“战王.大姐大.大大大大大姐大!您说好不杀的.您说好了!”

“那只是她和你们的约定。”伍德·普拉克佝身向前,自信的抛了个媚眼:“这事情我背全锅,没有提前说清楚,真是不好意思。莱娜小姐,你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刻送你上路吗?”

莱娜惊慌失措的应着,猜测着:“因为.因为死他一个就够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伍德摇晃着手指头:“不对,像血浆暴力色情恐怖B级片里,你这种女角色都会活很久很久。你明白吗?”

“您”莱娜突然感到莫名庆幸,也莫名悲凉:“您要我服侍您?”

一只大手抓住莱娜的脑袋——

——暴烈的焰光吞噬了一切。

伍德·普拉克如此说。

“能活,但只能多活几秒。”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与雪明说。

“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难道她这辈子只见过被下半身两颗大脑支配的男人吗?我就想开个玩笑,她真的一点都不懂吗?这叫英式冷幽默!我刚学来的!不好笑吗?”

雪明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烟也熄了。

伍德老师在搞人心态这点上一直都是车站顶流。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杜兰和弗拉薇娅——

——杜兰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很快啊,不过弗拉薇娅一直扶着,没松手。

小黑蛇紧张的问着,是视死如归了:“我也要被你炸死吗?”

伍德想开口,然后捂着额头。

他欲言又止,似乎手和嘴巴都不听控制。

反复几次,终于叉腰站定。

“让维克托头疼去!这事儿我不管!”

在雪明眼里,这个奇奇怪怪的魔术教授破窗而出,根本就没走门——

——因为弗拉薇娅和杜兰堵着门,他不好意思直接从姐妹俩身边过。

流星和雪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把杜兰叫醒,四人坐在两具尸体身边想了半天。

等到哈斯本来喊人吃饭,还是有很多疑问,她们终于不去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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