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兰奇的血月城终局

血王宫广场上升起了一轮明日般的光球。

它的福泽下,连冰冷的大地都变得温暖起来。

“拉夏尔,你还是没能让我使出全力。”

辉光白光映照着兰奇的脸庞,也传来了他的话语。

拉夏尔公爵只感觉大脑快被这震耳欲聋的平静声音弄碎,如置身于昼夜颠倒的正午时分。

即便是,巅峰时期的兰克洛斯,也不可能在血月城召出如此大范围的广域太阳之力!

这时候拉夏尔公爵宁可相信这刺伤了他眼睛的光芒只是幻觉,可残酷的事实却是,他浑身的力量瞬间虚弱到只剩八阶水平。

与兰克洛斯的力量格外相近,却又截然不同。

仿佛是重生之兰克洛斯。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在那轮刺目的太阳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愤怒。

他就说兰克洛斯为什么和以前防御强得相似,但攻击却弱得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眼前这家伙已经根本没有了兰克洛斯的辉光日冕,太阳之力全部转变为了一个召唤物。

这代表对方没有攻击力并非假象,而是他真的很弱。

“你比兰克洛斯弱太多了!”

拉夏尔一眼就看出了,那太阳看似法术,其实是可以被轻易击破的弱小召唤物,这种骗术只要摧毁那轮太阳就能瞬间解除掉对方这微不足道的太阳之力。

他最快集中精神力,操控周围的血雾,化为利箭刺向太阳!

“别伤害我的召唤物呀。”

骤然间,太阳被黑色符咒所包裹缠绕,顿时化为了一轮日蚀般的黑日。

其攀附着与先前教皇脸颊上相同的黑蜈蚣轨道印,同时绽放着原初石板封印的黑曜光华。

拉夏尔的血色利箭还未触碰到黑日,就转眼全部消融在了血王宫的天空中。

漆黑的雾气在黑色太阳周身涌动,如同暴君的敕令般镇守着它。

无论拉夏尔的血气如何聚拢,越来越浓稠,化为一支支尖锐的血箭,在空中盘旋,都无法伤到那太阳半分。

“夏师傅,太刮了。”

兰奇看着拉夏尔恐怖的魔力再度袭来,银白长袍下的手几乎成了阴影,他手指关节微微扭动,整个血王宫瞬间被不祥的波动所全面笼罩。

深灰色的藤蔓枝叶从他的掌心绽放,迅速扩散开来,拥有生命的藤蔓骤然放大,化为一张捕食巨网,朝拉夏尔当头罩下。

比兰奇更快的精神冲击从天而降,笔直地笼罩兰奇。

无形魔力所过之处,空气都开始再度流动,兰奇的身体却瞬间迟缓了下来。

“你只是防御高,你不是无敌!”

拉夏尔在发现太阳变成被锁定了状态的黑日后,他第一时间也发现了是对手把关键法术交给了太阳。

这就意味着对手的本体很可能已经破除无敌了。

拉夏尔不仅攻击太阳,也在用瞬发式精神法术攻击对手本体!

“还真危险。”

兰奇承受着拉夏尔的精神攻击,迅速稳住了身形,银白色长袍内的四方型魔法纹章开始爆发出暗紫色的裂纹雷电光芒,展开于他面前的无形魔力屏障抵御住了拉夏尔的精神冲击,将金属嗡鸣声与气浪一圈圈掀起。

但兰奇的传奇封印师之造花也早在同一时间用了出来。

每一根藤蔓的纹路,都散发着让灵魂颤栗的漆黑神代光华。

不但困住了拉夏尔,它开始不断收缩,要将他孤立在了一个无法逃脱的虚空之中。

相比起在虚弱下和兰克洛斯的对碰,更令拉夏尔吃惊的是天上的黑太阳真的无法撼动分毫。

拉夏尔咬紧牙关,再次凝聚起血雾,形成更加密集的箭阵,朝太阳发起第二轮进攻。

结果依旧让他大失所望。

所有的攻击都被其轻易吞没,无一例外。

“这是什么邪术,不死永罚对其他生命体用了,它还能运作?!”

拉夏尔双目血红,抵御着封印藤蔓,额头青筋暴起。

按理说不死永罚如果对召唤物使用,就应该把它封印掉了,和对敌人用没区别。

而且不死永罚受到过量伤害也该被击破,并非兰德里手上这样彻底无敌还能随时解除切换的法术。

“机制过了,就该开太阳打一波。”

兰奇继续不管拉夏尔问什么,他就只说自己的。

“你的把戏已经暴露了,你本身就没有足够的攻击手段!虚张声势得够了!”

拉夏尔的手伸出封印藤蔓,凝聚着魔力咆哮道。

可事实是,太阳不仅没有熄灭,威光还变得更诡异了。

虚弱状态的自己,连这封印之花都破坏不掉。

“变回亡灵吧!!圣魄兰特教皇!!”

终于,在拉夏尔的魔力操作下,千万道血箭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留下一道道残影转而向下直奔兰奇的本体。

它们携带着拉夏尔的恨意,誓要将兰奇杀死。

刚才的交手已经验证出兰德里的变异型不死永罚交给太阳之后,确实验证了他的本体也不再无敌。

“你真的觉得游戏还没结束吗?”

兰奇一点也不顾虑拉夏尔的攻击,看着手中早已出现的铭刻着花瓣印的魔法卡牌。

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确实该结束了。

“让你看看我的魔王。”

兰奇那风轻云淡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敌意与战意,掌心似抛出花瓣一般,让这张橙色史诗获得了自由。

血月城广场最为剧烈动荡的时刻。

仿佛是拨云见日,血王宫被黑色光耀美德投下日蚀的涟漪。

日光的聚焦之处,纯洁的光霞飘散,一位银发魔女已经落足于地面。

她衣裙如银白蔷薇,带着摄人心魄的花香,现身在了广场。

“拉夏尔,你还记得我吗。”

戴上了天国面纱的狂爱魔王,声音如同爆发的嗡鸣声让时间再度流淌,立于日蚀魔境之下。

她就看穿了拉夏尔的意图,提前施放结界护盾,将兰奇的本体牢牢保护,抵御住了拉夏尔的血箭。

拉夏尔瞳孔一缩,看着自己的血箭在银白魔女面前溃不成军。

在她的魔音落下后,血王宫广场上酝酿起了幻境的风暴剧变,如同梦境与真实之间即将颠覆逆转!

“不可能……卡利耶拉,你怎么还会陪在兰克洛斯身边!”

拉夏尔看到第二个亡灵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

他已经有点辨认不清真真假假了。

即便眼前这个卡利耶拉或许比九阶要弱的多,但给他的感觉,就是货真价实的卡利耶拉。

更要命的是,此刻他沐浴着太阳的状态,光是八阶的卡利耶拉就会无比要命。

但他已经快思考不下去了。

分殿被攻破的无力感,太阳带来的虚弱感,魔音的环绕,让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的状态变得癫狂了起来,神志不清的同时他感觉视线忽明忽暗,自己就像是猛地撞在了一面墙上,两眼不停地冒金星,差点昏迷无法恢复意识。

经历了先前被教皇反复的心态折磨之后,即使是九阶踏足神灵领域的第三始祖拉夏尔,有着再高精神魔法抗性,也无法在这般状态下招架住狂爱魔王的干扰。

银发魔女将魔力聚焦于指尖,所指的方向空气逐渐被扭曲,变成了深灰的裂缝,那些被它吞噬的血王宫地砖都消失不见,地火也在拉夏尔周身酝酿着,黑焰开始升腾。

此刻拉夏尔不仅破防还破韧了,几乎站桩打拉夏尔就行了,她也无需保留,所有的输出手段全部扔一遍就够了。

“因为我是好看,端庄,成熟,有用的大魔族,当他需要我时,我就一定会傍他身旁。”

塔莉娅模仿卡利耶拉的影织录里卡利耶拉的声线继续使着魔音。

她对兰奇表示,既然兰奇用了圣魄兰特教皇皮肤,自己也要用卡利耶拉皮肤,这样一对很有羁绊。

一条条灰线在藤蔓边缘封锁着拉夏尔。

这是兰奇给她的封印和空间双属性魔法,也是兰奇那牢桑老师的遗物,若不小心触碰到空中那些空间裂隙的灰线,就会引发它们的迅速膨胀交错爆裂。

“噗。”

兰奇死死捂住面具,把面具扶稳。

他的肩膀发颤,拼了命不让自己把面具笑掉了。

卡利耶拉就算拼尽全力走谐星路线,也不及塔莉娅随心所欲一句发挥。

“你不许笑!”

塔莉娅怨愤又委屈地回头传以意念道,急得耳朵略微发红。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里有问题,但她知道兰奇在嘲笑她。

“致敬传奇声优塔莉娅,真的太好看,端庄,成熟,有用了。”

兰奇终于不演了,摘下面具笑了起来,似乎拉夏尔给他的欢乐不及塔莉娅给他的万分之一。

再戴着面具憋笑,他要缺氧了。

“你们在这里恋爱呢?”

拉夏尔目眦尽裂地看着卡利耶拉和兰克洛斯眼中只有彼此的闲谈,即使在血王宫广场另一端,隔得老远,拉夏尔都感觉到了那股味道。

拉夏尔回想起数万年前唯一能够算得上满足的事,只有让兰克洛斯和卡利耶拉都没能善终。

如今看着这像是他们俩的幻想画面般的携手共斗样子,拉夏尔越想越怒。

“……对。”

塔莉娅望着拉夏尔那神情,似乎懂了什么,她略微犹豫,就像鼓起勇气,从侧面抱住兰奇,拿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

“没错,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塔莉娅望着拉夏尔,得意地笑道。

“我不认可!”

拉夏尔快要气得发狂,终于神志不清。

兰奇错愕地看了看塔莉娅,他一开始和塔莉娅交待的战术里并没有这一招。

但塔莉娅即兴发挥的战术似乎效果非常显著,配合上她的魔音,让拉夏尔的破防破韧时间更长了。

“你不认可又有什么用,你是哪个国家民政局的吗?”

塔莉娅克制住嘴角,松开了兰奇,俯下身轻触着地面,地火在血王宫广场铺开,全数席卷向痛苦的拉夏尔。

黑色深渊之焰伴随着原初石板曼珠沙华的红光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没入拉夏尔。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惨叫着,周身的血雾瞬间膨胀,化为一个茧型能量圆球将他勉强包裹其中。

尽管如此,拉夏尔还是行动异常艰难,大部分深渊黑焰击中拉夏尔防御,伴随着原初石板火那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力正中要害,将拉夏尔整个身体灼烧。

拉夏尔的脸色越来越凄惨,额头上渗出的豆大汗珠还未流下就瞬间蒸发。

“卡利耶拉,兰克洛斯,你们这对狗男女……!!”

拉夏尔周身散发出近乎半透明的血浊光影,连眼瞳都变为了血色液态,飘散起迷雾,进入了一种保护姿态,掷出前所未有的精神力狂流。

以他为中心聚集起一个血气漩涡,试图吞噬一切。

留在他周身的裂空弦音与血气旋涡逐渐碰撞道了一起,爆发出亿万道比灰红交织更炽烈的爆裂!

……

西侧攻坚队营地。

艾比盖尔抱着猫老板,逐渐拿起水杯放在嘴边轻抿。

猫老板仰头,发现艾比盖尔这边算是轻松下来了,竟然都有余力喝水了。

“既然兰奇可以压着拉夏尔打,为什么他不一开始就这样打喵?”

猫老板低下脑袋望着光幕上的战况,问艾比盖尔。

“这样的法力消耗和最开始那种周旋式打法完全不同,如果拉夏尔的血月城加持没有破,这样打也是浪费力气。”

艾比盖尔放下水杯,对猫老板讲道。

“可是兰奇锁太阳的法力不是会比锁七阶的自己低很多喵?”

猫老板记得光耀美德小太阳才三阶,用兰奇的黑日暴君永罚敕令锁太阳法力消耗会低很多。

“兰奇和拉夏尔打的时候并没有一直锁着自身状态,只有在接那些比较直接的法术攻击时他才会开启,另外现在他召出塔塔作战的法力消耗和使用黑日暴君永罚敕令锁自己的消耗不是一个数量级。”

艾比盖尔在开战前大概有和兰奇一起推算过兰奇的法力量和各种状态的法力消耗,以便制定临场计划。

结果艾比盖尔惊讶地发现,塔塔是个法力功耗怪物,如果一直让她全力使用下去,兰奇的法力再多都能被她抽干。

当前状态的能耗最高,兰奇需要同时维持塔莉娅和敕令,并且自身无法再进入生命锁定状态,需要确保拉夏尔的血月城庇护机制过了,再全力打拉夏尔。

“原来是这样喵。”

猫老板直点脑袋。

“不过越看越感觉,完全体兰奇的大招是招个老婆出来,帮他打架……”

艾比盖尔托着下巴看着血王宫的战况,分析道。

“喵。”

猫老板怀疑艾比盖尔是个隐性兰塔党。

或许是当初的那场话剧演出,让艾比盖尔看中了这俩话剧演员的对手戏。

半魔女篇艾比盖尔还想让兰奇和塔莉娅出演,不过最近艾比盖尔又发现了可能休柏莉安才更适合演半魔女,到底让谁出演,令艾比盖尔略有点纠结。

“能一波打通吗?”

猫老板又问道。

它见到拉夏尔在被狂爱魔王全力输出,但也不知道拉夏尔的生命状态具体下降了多少,或者是否真的有显著影响。

“不太现实,拉夏尔再怎么说都是不灭血族,即便虚弱化了,让塔莉娅站桩打,也没法短时间把他打到失去作战能力。”

艾比盖尔低头看了眼猫老板。

上次影世界的记录里,四位大魔族在太阳下合力打了好久,才把虚弱化的拉夏尔打到没法继续战斗。

现在只有塔莉娅一个。

“不过西格丽德那边过了,其他几个血族侯爵镇守的分殿应该很快就要像骨牌一样呈崩塌之势,马上又能打第二波和第三波,所以没问题的。”

艾比盖尔给怀中的猫老板补充道。

虽然也可以让西格丽德偏移一下方向优先闯入血王宫结界去帮兰奇打输出,但西格丽德抵达血王宫时,可能拉夏尔的破防时间也结束了,不好对轴。

西格丽德如果不跑起来,其他几处血族侯爵镇守的殿堂都没法快速打开局面。

考虑到灭尽殿三位大魔族的安危,艾比盖尔还是优先让西格丽德去灭尽殿,这样把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解决了,三位大魔族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在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手上硬撑,血王宫的拉夏尔那边还会继续破防。

优势情况下艾比盖尔会追求稳扎稳打,目标是全员生还。

“过四点半了喵……”

猫老板看着时间有点担心。

下午五点,克瑞瑅国庆祭典的军神加护仪式就要结束了。

“没事,目前已经打得很好了。”

艾比盖尔握住猫老板的两只爪子,说道。

现在时间其实比预计的要晚许多,因为除了朽腐主教这个外援,还凭空多了出枯萎主教和第十始祖乌利塞斯这两个主教级强者,险些令他们朝着团灭而去。

即便把局势打回来了,时间也比想象中吃紧很多。

好在局势已经打开了。

……

数分钟后的灭尽殿。

第八始祖索莫赛特侯爵激战正酣。

岩石破碎的声音、魔法炸裂的轰鸣不绝于耳,整个殿堂就像随时都会坍塌。

黑色的火焰龙卷在战场中央肆虐,炽热的气浪席卷整个灭尽殿,岩石融化,地面撕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龙卷中心爆发,火焰四散,化为无数道血色的流光,绽放的烟花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索默赛特侯爵仍在对三位大魔族穷追猛打。

先前微弱的亮光透过角斗场照进来,这抹自然光对索默赛特侯爵就像天敌般的存在,即便后来熄灭了也令他焦躁不安。

太阳光的短暂持续时间内,拉夏尔的气息明显变弱了一截。

“几个孱弱的魔族文臣,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索默赛特侯爵只能专注于眼前,声音透着刺骨的冷意。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微屈,无形的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空气中隐隐响起了尖啸。

下一秒,三位魔族的身形都仿佛被他操控的气流牵引,索默赛特侯爵身形一闪,如同一道血色雷光,来到了三位大魔族面前,辛诺拉和普拉奈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巨力袭来。

辛诺拉和普拉奈先后被掀飞在了灭尽殿的岩壁上,岩石应声而碎,安塔纳斯在后方不断施展治愈法术,淡蓝色的光华如柔和的薄纱,笼罩着他们的身体。

可索默赛特侯爵的攻势实在太快太猛,安塔纳斯的结界防护还未落到辛诺拉和普拉奈身上,就被索默赛特侯爵的气力生生压制震碎,化为点点蓝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索默赛特侯爵大步流星地冲向安塔纳斯,每步都带起狂风。

他举起右拳,拳头上缠绕着黑红色的血气,如同岩浆般翻滚沸腾。

“你也想要试试我的拳头吗?”

索默赛特侯爵拳头径直就要砸向安塔纳斯的胸口。

辛诺拉从岩壁中挣脱出来,瞬身冲向了安塔纳斯面前,持镰刀柄格挡下了这一击,而她和安塔纳斯则叠在一起被砸飞。

“看来,那边快要分出胜负了。”

普拉奈从远处爬起身,施展锁链减速索默赛特侯爵,如释重负地自语。

“呵呵,索默赛特侯爵,你打得越来越急了,拉夏尔被打状态不就意味着已经有侯爵落败了吗?”

辛诺拉勉强站稳,搀扶住安塔纳斯,抹了抹嘴角的血,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也问道。

第八始祖索莫赛特侯爵听到他们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和你们这些弱者会死在我手上,并没有关联!”

索默赛特勃然大怒,声音中满是不悦和焦躁,向三位大魔族而去。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令三位大魔族呼吸困难的压力,仿佛整个灭尽殿都要被索默赛特侯爵的怒火融化。

索默赛特侯爵的脚在地上攥着,大地开始龟裂,其脚踝到大腿的肌肉绷紧,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照亮了他冷酷的面庞。

他握紧手心,黑红色的血气在他拳头上凝聚。

谁也不知道他蓄力完成之后,会有怎样的必杀一击。

普拉奈也感到了心悸,第一时间奔向了妹妹和安塔纳斯面前,如果没能化解索默赛特的蓄力突袭,那即便是他们中最能在前排抵挡的辛诺拉也有可能会折戟沉沙。

就在这时,普拉奈又像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怕了吧?”

索默赛特侯爵蓄势待发,狞笑着。

他话音刚落,忽然心悸了一下。

并非来自普拉奈的异常反应。

像是武者本能带给他的危险感。

他又察觉不到具体的方向。

因为他感觉哪哪方向都是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

索默赛特侯爵的大脑还没想完这个问题。

前一秒仿佛还在天际的气流破空声。

下一刻已迫近了索默赛特的面前!

就在这时,天际坠下的银彗星伴随着仿佛千军万马同时发出的军势,碧发紫瞳的女性,凭空占据了索默赛特的全部视野,眼中带着狼族女皇的凛冽之意,她无远弗届的拳势就爆鸣着打进了索默赛特侯爵的身体里!

那狂暴的力量让灭尽殿的岩浆角斗场掀得浪潮翻涌,轰然倒塌,比雷鸣更为迅速,震响了整片血月城西南侧地带!

灭尽殿中心裂开了宽广的缝隙,一步步崩塌下限,哪怕是灭尽殿外围,精雕细琢的血宝石也全数震落,碎片随风四散。

“三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西格丽德一拳轰开了索默赛特侯爵,回头对三位大魔族说道。

银光散去,西格丽德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如月光般皎洁。

“西格丽德!”

辛诺拉快没力气握着镰刀的手终于慢慢松开,声音激动地说道。

“果然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这就是强者。”

安塔纳斯也感叹道。

听到西格丽德突破彻寒殿的那时候,她就知道血王宫已经开始冒烟了。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打我家的文臣,很尽兴?”

西格丽德的视线盯着远处废墟中的索默赛特侯爵,那一眼,要将索默赛特侯爵的灵魂都穿透。

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灭尽殿的气氛都变了。

“霸天主教……”

索默赛特侯爵从废墟中站起身,脸色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这个狼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连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都无法与对方对碰。

这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有尝试发泄愤怒再与对方正面交战一番,但当他看到西格丽德手上提着的半死不活的赫丽提珥时,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要第一时间朝灭尽殿外逃去。

这家伙是个血族杀戮机,太残忍了。

下一秒,西格丽德动了。

她未等索默赛特顺利逃开几米,就来到了索默赛特侯爵身后。

她举起右手,五指如刀,寒光闪烁,直刺索默赛特侯爵的脑袋。

索默赛特侯爵大惊失色,想要躲闪,但西格丽德的速度实在太快,气势也压迫到他无法反应。

只听到砰的一声,西格丽德的手就已抓住了索默赛特侯爵的脑袋,将他按到了地面砸下。

“不,不可能!”

索默赛特侯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的力量完全反抗不了这个女人,声音中带着绝望的悲鸣。

“你这力气也配耀武扬威?”

西格丽德嗤笑一声,手腕一转,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索默赛特侯爵的脖子被完全扭断。

索默赛特侯爵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扭曲,在地上不断挣扎,却阻止不了被物理变形的命运。

三位大魔族站在后面观战。

他们知道已经可以想等会儿怎么庆祝西格丽德的获胜了。

果然西格丽德如果是全盛状态,他们三个根本不需要出手。

……

遥远北方的灭尽殿。

褪色庭院已是满目疮痍,冰雪与藤蔓间,涅朵奇卡和冰雪魔女仍在互相耗着。

但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涅朵奇卡还在用藤蔓魔法抵挡冰雪魔女的攻击,不过她的动作明显缓慢了下来,眼神也愈发黯淡。

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再无半点兴致继续这场战斗。

如今,她望了望南方。

“血族侯爵看来已经输了两个了……”

她自语。

尽管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如奇迹般走上严丝缝合的正轨了,拉夏尔的气息也在逐渐减弱。

“不打了,没意思。”

涅朵奇卡突然挥杖,用藤蔓击退冰雪魔女,收起了法杖自语道。

冰雪魔女停在了原地,身边旋绕的冰刃并没有消散。

虽然涅朵奇卡的说法非常任性。

但并非不合理。

对于双方来说,这个时候不打了,都是最好的选择。

涅朵奇卡看了眼阿尔弥斯,意思是在确认阿尔弥斯的战斗意向。

见到阿尔弥斯的攻击意向停下了,涅朵奇卡转身就向血月城上空飘去。

“……”

冰雪魔女警惕地盯防着枯萎主教涅朵奇卡,确保涅朵奇卡是要离开而不是使诈。

如果枢机主教这时候把血族放弃了,那无疑对他们攻坚的这方来说,是临近获胜的好消息。

她也没必要再和枢机主教耽误时间斗生斗死了。

当务之急是去支援其他的血族战场,无论是魂魄殿的伊珐提娅,还是地渊殿的米垓雅休柏莉安他们,都需要其他援军。

涅朵奇卡的身影在血月城的夜空尽头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了阴云密布的褪色殿夜幕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涅朵奇卡的身影,冰雪魔女才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她环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旷日持久的苦战,终于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相比起其他战场,她这边算是最为缓和以及轻松的了。

「阿尔弥斯小姐,你所在的褪色殿离西北侧的魂魄殿较近,但是我想请你去南侧地渊殿帮米垓雅,并照顾好休柏莉安,因为你只要去了地渊殿就可以立即帮米垓雅结束掉战斗,而你并不太适合去魂魄殿和贝恩哈德侯爵这种高生命的对手作战。」

冰雪魔女的肩头落下机械信使,传来了艾比盖尔的请求声。

“好。”

冰雪魔女立即朝着南侧上空驶去。

她早就想去见到休柏莉安了,休柏莉安也需要她的治疗。

……

最东侧的主教战场。

冰滞殿内寒风凛冽,深蓝色的冰霜覆盖着每一寸土地。

晶莹剔透的冰棱如利刃般矗立,映着一座座晶莹剔透的碑林。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寒意,连呼吸都会被冻结。

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两个身影对峙着。

“涅朵奇卡,撤退了吗?”

朽腐主教法默握着怀表站立,深绿色的研学者礼服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中格外醒目。

他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望向北侧,对这寒冷毫无知觉,也并没有受任何伤。

反倒是对面的托利亚多略显狼狈。

“怎么,能不能拜托你也跑掉?”

托利亚多周身被半透明的立方体轮廓包裹,要不是这六面空间隔绝所带来的防御,他也不知道能在法默手上撑多久。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来日方长,我们有机会再战。”

朽腐主教拎起放在地上的箱子,朝着远方走去。

“呵呵,我才不想再和你交手了。”

托利亚多见到朽腐主教也愿意结束战斗,冷笑道。

要不是这次血月城攻坚战太缺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硬顶着朽腐主教法默打这么久。

再打下去,他没法力了,真的会死的。

“有机会的,等到教宗大人出来,或许是另一本书的故事了,我们早晚会再相见。”

法默减缓脚步,侧过脸颊用托利亚多这个剧作家更容易听懂的方式类比道。

或者再加上如今赫顿王国流传出来的等级论,如果说这一部是八十九版本,那么下一部恐怕就是九十九版本,未开拓的庞大地图都会逐渐开启,如今这片南大陆南侧仅仅是冰山一角。

“你是说,灾厄役土后面的失落大陆,终将会和我们这里连结到一起吗?”

托利亚多的眉梢难得聚集了半分。

“如果它们不合拢到一起,那么《魔典》的预言就会有错。”

朽腐主教的身影融入漆黑的风雪,

“《魔典》究竟是‘预言书’还是‘条件书’,你应该也想知道答案,不是吗?”

法默最后的声音和暴风呼啸声一同消失,托利亚多只能抬手挡住袭来的腐蚀寒气,再放下手时朽腐主教法默的气息已不见得一干二净。

托利亚多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去魂魄殿帮伊珐提娅,有你去帮忙的话,你们就可以杀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

艾比盖尔从耳麦传来的差遣声打断了托利亚多的发呆。

唯独对托利亚多,她毫不客气。

“噢噢这就去。”

托利亚多连忙答应道。

「开传送去,麻溜点!笨猪干活!」

艾比盖尔见到托利亚多不再危险,不再有最开始那般难得的关怀。

……

血王宫广场在灭尽殿被击破的时刻,第二次升起了太阳。

兰奇再度从和拉夏尔周旋的状态切换成了黑日加召唤狂爱魔王的状态。

拉夏尔听着卡利耶拉那魔音,再度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撕扯起了头皮。

“谢谢你拉夏尔,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把命魂交给他,然后成为他的守护灵与他永远在一起。”

塔莉娅也仿照着兰奇与拉夏尔复盘道。

她先抱了抱兰奇,然后才跑去打拉夏尔。

“拉夏尔,你的真王会像这样抱你吗?”

兰奇始终静静地立在一旁,银白的面具下,翠绿眼眸静如水面。

“兰克洛斯——!!”

拉夏尔面对兰奇的嘲讽却无法触及他分毫。

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整个广场已是一片狼藉。

地面坑洼不平,血王宫石柱倒塌,墙壁坍圮,像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深不见底,近乎通往地狱。

“如果这个动作会伤到你,那我真的很抱歉。”

兰奇无奈地摇头道。

“啊啊啊!”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烟尘味,光耀美德透过尘埃,显得血王宫格外昏黄。

一道道空间裂隙划过长空,巨蛇般蜿蜒爆裂。

索默赛特侯爵的落败,随之带来的虚弱,让拉夏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

拉夏尔终于认清了现实。

眼前的这个重生兰克洛斯,虽然还没达到血月坏世最后穷途末路的兰克洛斯那么强悍,但本身一旦掌握了优势后造成的压制力,也绝不弱于兰克洛斯,根本不会给对手半点机会。

打又打不死,反制又反制不了,如果其他几位血族打不赢他的同伴,那就没有任何击破他的希望。

渐渐地,拉夏尔的心态开始崩溃。

“兰克洛斯!你怎么变得这么卑鄙了!”

第三始祖拉夏尔在地上虚弱地嘶吼道。

他已是遍体鳞伤,衣袍破败不堪,满是灼烧的痕迹。

“你不再是强者,而是变成了依赖外力的弱者!你这个邪门歪道!”

拉夏尔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双眼中满是血丝。

如今的兰克洛斯,仅让拉夏尔想起了传说中超古代的九阶大魔族无望之萨蒂亚。

站在萨蒂亚那能够召唤复制对手的召唤物大军面前,若是不能克制这种大魔族,就会被他百分百碾压。

而此刻,拉夏尔就感觉到了这种被召唤物打到无法反抗的恐怖压制力。

“这叫伙伴的力量与友情的羁绊。”

兰奇逻辑清晰地纠正拉夏尔。

他一开始总是没法理解那些童话里正义伙伴们在最后热血沸腾战胜最终强敌时的唯心力量。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大家的力量。

真是太强了。

“兰克洛斯!!我去你妈友情羁绊!”

第三始祖拉夏尔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只知道兰克洛斯已经彻底癫了。

拉夏尔周身的魔力防御越来越无力,血雾也越来越稀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双眼中满是血丝。

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在他看来,作为血族始祖公爵,被七阶的异化兰克洛斯和八阶的异化卡利耶拉打败是奇耻大辱。

直到近一分钟后血月城的加护恢复,拉夏尔状态奇差地拉开了距离。

无可选择,拉夏尔只能调转注意力,以攻为守直接攻击兰奇,认准了兰奇要切换不死永罚目标的刹那,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别想伤他。”

原本刚打算回去的塔莉娅这时候挡在兰奇面前,再度阻挡着拉夏尔。

“你们一起去死!”

拉夏尔凝聚起残存的血雾,化为数十只巨大的利爪,朝两人抓去。

塔莉娅的魔力在空中交织成网状精神护盾,兰奇也心有灵犀地没有撤下太阳,血色利爪与护盾相撞,爪尖上的血雾四溅,被全数推了回去。

拉夏尔的进攻不出意外被塔莉娅和兰奇的完美配合化解。

但是这一刻拉夏尔没有再继续进攻的意思了,击退两人仿佛就已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的血手在半空中一划,空间竖线便像拉链般打开,他利用血王宫的掌管者权限,打开了强制脱离血月城的出口,而那空间另一端连接着的,正是布利尔达市黄昏时刻的地面上!

战况已经至此,他不会再傻傻指望着侯爵能撑住对方的围剿,然后再给兰克洛斯打败他的机会了。

“别跑!你有种就别跑!!”

塔莉娅见状便朝着拉夏尔冲去,咄咄逼人地喊道。

拉夏尔没有为卡利耶拉的嘲讽所触动,头也不回地没入了空间裂缝,回到了布利尔达市区,引起街道上市民一阵惊恐慌乱声。

塔莉娅见状也要从快关上的裂隙间传出,抓捕潜逃的拉夏尔。

“塔塔,别追。”

兰奇勒令住了塔莉娅,塔莉娅在空间裂隙前停下。

瞬息后,裂隙消失不见了。

“可是,好不容易把他打到半残了,这时候怎么能让他跑掉啊!”

塔莉娅跑回了兰奇身前,焦急地握拳对他讲道。

“已经快五点了,去地上贸然作战的结果大概是我们会被城防结界压制,然后被军神围剿,没必要。”

兰奇抬手令机械信使落在他手腕上,看了眼时间,对塔莉娅讲道。

一开始他们就因为血月城过分的外援耽误了不少时间。

能够一步一步从炸团边缘打回局势,把拉夏尔打得连祖地都不要了弃城而逃,已经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大成功结果了。

“那拉夏尔怎么办?他等会儿回到地上再控制住军神,而且到了夜晚,他又会恢复九阶。”

塔莉娅抿着嘴唇问兰奇。

见到兰奇不怎么慌,她也慢慢安了点心。

并非所有军神都被拉夏尔控制住了,可是在地面上开战,一定会有军神不顾一切保护拉夏尔。

“我们追不上拉夏尔,而且一旦拉夏尔离开血王宫,就代表着他放弃了血月城这个血族最为至关重要的祖地,其实‘破坏血族祖地’,比‘封印这个血族公爵’更能与胜利画等号。”

兰奇对塔莉娅说道。

相比起拉夏尔,真正威胁最大的,正是这数万年前兰克洛斯都没能有余力彻底破除掉的血月城。

“我们的使命是专心破坏血月城就好了,至于拉夏尔,有一个人,会在地上等着他。”

兰奇通过机械信使联系艾比盖尔,向几座分殿的众人传讯。

把泉水都拆了,一个血族躲到外面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说,水苍玉薇奥莱特?”

塔莉娅蹙着的眉梢散开,问兰奇。

上次在主司殿会见薇奥莱特,她变成灰猫时确实有听见薇奥莱特说过,身为月神大祭司的薇奥莱特有着能够隔绝拉夏尔精神魔法的结界。

而如今拉夏尔在白天被他们逼到地上,处于数倍的弱化状态,还受了伤。

薇奥莱特神术解咒的条件已经全然达成。

“是。”

兰奇颔首确认,

“将他们四个侯爵制伏后,麻烦全部送到血王宫来,艾比盖尔,麻烦把血族强制魔化畸变药剂也用机械次元门送过来。”

他向其他各处分殿的伙伴传递着最后指示。

这段时间塔莉娅为首的大魔族们整日研究的便是血月坏世时代真夜卿最后研制的药剂,以配方成功将其复现了出来。

要将四个血族始祖当燃料,由核聚变狼受到封印与火双石板加成,爆破掉整座血月城。

这数万年的恩怨,终于能划上彻底的句号了。

而克瑞瑅帝国的动乱,在血族被抹消后,他们也将全力平息,相信那不会太久远。

战斗落幕的血王宫转眼间变得寂静了几分。

月光投下的地方,留下了影子。

掠过的星星也在吟唱。

只有逐渐悠闲下来的兰奇和塔莉娅站在广场上,等待着其他同伴们的到来。

“看来终于要结束了啊。”

塔莉娅放松了许多,把手搭在了兰奇肩膀上,另一只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鼓励他。

如同穿越寒冬,终将迎来春暖花开一般。

血月城这片地下,和地上一般,回响着黄昏五点的钟声。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还未到来,现在——”

兰奇望着地图上已经快抵达中心血王宫的众人,也没抗拒塔莉娅不着调的亲昵行为,

“当下最重要的唯有现在。”

故事的结尾往往会想到开始。

这场动乱牺牲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血月坏世已经过去。

而现世。

兰奇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也见不到洛伦了。

“洛伦老师,你就安息吧,我把动乱终结掉了。”

他自语着,

“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对不起洛伦,每一次请神都是在冒用大神官的名头干事,或许会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兰奇终于垂下眼眸吐露心声,眼含愧疚地怀念道。

即便是胜利的那一刻,死去的人也没机会见到了。

“你竟然知道。”

塔莉娅错愕地喃喃。

以前兰奇做着初生的事但不自知。

现在兰奇好像慢慢有所醒悟了,越来越像正常人类了。

不过这样的兰奇也令她格外喜欢,每当看到兰奇是一个可以改变、愿意自我改变的男人,她就由衷地感到欣慰。

“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保证,若有违背,命运女神你就惩罚我吧。”

兰奇望向天际,向命运女神诉说道。

(本章完)

第844章 克瑞瑅帝国的真正祸乱

布利尔达市区。

当太阳开始西沉,天空呈出瑰丽的金黄,黄昏来临时的余晖照耀着奥斯特罗山顶的薄薄积雪,为整座山岭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只要能逃,只要能逃到那个地方……”

拉夏尔狼狈地逃亡着,他很确定,现在国庆祭典刚刚结束,军神很快就会返回这座神裔殿堂。

只要那几个军神回来,就一定能保护好他。

夕阳很快也要落下,一旦克瑞瑅帝国的夜晚来临,他将恢复到九阶。

冬季的山风吹拂过这片茂密的松林,沙沙作响,风卷起地上枯萎凋零的落叶,让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又慢悠悠地落下,铺成了一条金黄地毯,而在奥斯特罗山尽头,屹立着宏伟的米白色建筑,它高耸入云,完全由上古时代的神代石砖筑成,石砖表面泛起炫目的金光如同流动的岩浆。

不会被破坏的奇迹石砖经历了亿万年岁月的洗礼,依然完好无损,不曾有半点破损。

环绕在神殿四周的一道道全息防御结界将整个建筑包裹在内。

身着漆黑军大衣的特种巡逻军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角落,夕阳在他们的军装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更显得他们像一群暗夜中的猎手,随时准备抓捕猎物。

这里就是克瑞瑅帝国军事参谋部和总司令部所在地。

在军部建筑的另一侧深处,存在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克瑞瑅人称之为“神裔殿堂”。

这里是帝国十二军神的会议之地,在得到军神许可后最多便只能来到此处访问军神,想要再深入核心区域,必须要拿到军神的信物,或者只有军神本人才能抵达。

然而,就在此时。

在守卫和结界的眼皮子底下,一抹若隐若现的黑影出现在了神裔殿堂的外侧。

起先,他只是一团模糊的虚影,渐渐地,影子越来越清晰,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十二三岁男孩的外形。

九阶的拉夏尔想要静悄悄地潜行,凭这些帝国军根本没法发现他的存在,何况他早已对神裔殿堂周围的防御设施地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拉夏尔此刻变成的模样皮肤胜雪般白皙,蓬松柔软的褐色短发微微泛着金光。

纯黑色的丝绒礼服包裹着他纤瘦的身躯,衣襟上用金线绣着克瑞瑅帝国古老的纹章——那是罗兰家族的家徽,一头昂首的狮鹫。

乍一看,他似乎与布利尔达城中的任何一个富家少年无异,也许只是一时好奇,误打误撞闯入了这个神圣的殿堂外围。

但若能注视着他的双眼,就会发现绝非如此。

那是一双幽远的红眸,如同深不见底的血潭,其中蕴藏的智慧和时光,远远超出了他稚嫩外表所能承载的数字。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现身于此,气息格外紊乱,垮着眼睑,像是刚刚经历过一番惨烈的厮杀。

他倚靠着神殿的墙壁前进,躲避着仿佛能烫伤他皮肤的炽烈阳光。

金黄的夕阳透过窗棂,那没法被遮住的侧影让他显得格外瘦弱。

“兰德里……你们也精疲力竭了吧……我要看看你们该怎么打全状态的军神……”

拉夏尔恶狠地咬着牙,眼瞳仍被血丝布满。

尽管他以放弃血月城为代价逃了出来,但他也在战斗中损失了大量的法力和气血,并且暴露在了阳光下,急需补充鲜血来恢复元气。

他明白自己必须在被兰德里追上前,找到一个兰德里闯不进抓不着的位置,待到集结了力量再去反击精疲力竭的兰德里等人!

负伤的拉夏尔不顾伤势,一路潜行,来到了这座可以称之为他们血族第二个据点的神裔殿堂。

当拉夏尔来到殿堂外围入口处时,掏出了一枚紫水晶铭刻的备用印章,那是赖恩侯爵所有,上面刻着第九军神赖恩侯爵的徽记,拉夏尔将军印按在了门扉上的凹槽中,顿时,重重禁制应声而开,放行了这位尊贵的访客。

下一秒,拉夏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连殿堂外的守卫都没有丝毫察觉。

神裔殿堂内回荡着一曲安谧祥和的乐章。

纯净空灵的竖琴声犹如天籁,在殿堂中飘渺回响。

它时而高亢,时而低吟,宛如天使在云端歌唱,抚慰着每一个灵魂,竖琴声中,夹杂着风铃的清脆,又似精灵在树梢起舞,带来一丝淡淡的欢愉。

长笛的声音悠扬而绵长,像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它娓娓道来着古老的传说,吟咏着久远的记忆,各种乐器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和谐的音律,圣洁而高远,雍容而悠扬,在夕阳的余晖中氤氲蒸腾,直达天际。

音乐仿佛是天地间的吟唱,又仿佛是万物生灵的欢歌。

斜阳透过神裔殿堂高耸的玫瑰花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变成天界洒落人间的碎钻,映衬着墙壁上的神代壁画。

拉夏尔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落日的光柱。

到了这里,兰德里算是追不上他了。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眸,眸中燃烧着复仇怒火。

“我要搜遍克瑞瑅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这个狡猾的教授揪出来,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拉夏尔公爵咬紧牙关,听着五点钟声的敲响。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聚集帝国半数军神的力量,去搜捕那个把他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

兰德里教授,兰克洛斯的亡魂,必将消亡。

然而,在布利尔达这个人口稠密的城市中,还刚好是军神们全都聚集的国庆日,拉夏尔不敢轻易动用强大的精神魔法去联络被他控制的军神们,那样势必会引起其他军神的注意,甚至暴露他的行踪。

若是军神内部开战,兰德里再来添乱,这场面兰德里大概不想看到,他拉夏尔也更不想看到。

他必须低调行事,避人耳目,支开那些不可控的军神之后,再向兰德里连本带利讨回来。

于是,拉夏尔启用了他在克瑞瑅帝国备用的一个假身份,伪装成第九军神赖恩侯爵母亲的远房亲戚,藏匿在这个有着帝国最高规格完全屏蔽结界的神殿中,暗中联络军神们,将自己控制的那半数聚齐。

此时军神们应该刚刚结束在克瑞瑅纪念广场的加护仪式,在克瑞瑅纪念广场继续守护圣巴尔多大帝的落幕讲话一阵子,就要返回神裔殿堂了。

拉夏尔抬头侧视着殿堂里飘下的夕阳。

很快,很快天也要黑了。

只有天色全然暗下去,他才能获得完全的安心感。

无论如何,在白天作战都太不利了。

也正是被兰德里那个小人抓住了这弱点,才能让他得逞将自己逼到这番境地。

“兰德里,我们的第二回合才刚开始……”

正当拉夏尔为自己的计策暗自得意时。

神裔殿堂内倏地闪耀起了银色的光华。

如一轮皎洁的银月升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在圣洁的光华之中。

“?!”

拉夏尔惊觉,却不敢过多移动,使自己暴露在烈阳下。

那是一股月女神的气息,恍若天国的净土降临人间,充斥着神殿这侧的片区。

尽管这纯净月光没有日光那么致命,拉夏尔还是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只能勉强在日光下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银光之外,缓缓向他走来。

“我,我是访客,我来找赖恩侯爵……”

拉夏尔唯有忍住心中大作的警铃,向对方表达着没有敌意。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如果有军神回来了神裔殿堂,多半是抛下了守护圣巴尔多大帝的本职工作,做着有失礼仪和职责的违规事情。

但对方会赶回来这个行为的逻辑,就隐隐让他心生不妙了。

“第三始祖,不用躲了,我知道是你。”

水苍玉薇奥莱特布置好了月神无瑕净土结界,提着锡杖,朝着拉夏尔躲避的方向走来。

锡杖上的圆环清晰可闻的轻碰声,令拉夏尔的心脏同样频率的颤抖。

“薇奥莱特……怎么是你?”

拉夏尔听到对方叫出自己身份时,他也确认了此刻出现在神裔殿堂的军神。

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身穿着银月与治愈女神的大祭司长袍,深绀色的长发瀑布般垂到腰间,她同时也是能顺理成章进入殿堂任何一个区域的第六军神水苍玉之座。

十二位克瑞瑅军神里的第六军神水苍玉之薇奥莱特算是性格最温和的军神之一,本身也拒绝杀伐,即便是克瑞瑅帝国开战之后,她也坚决不前往前线,被留在了后方的布利尔达负责后勤以及保护克瑞瑅腹地的安全。

但对于血族来说,她那高阶狼巫的血脉,已经代表着无限麻烦。

“兰德里说得果然没错,你这血族危害了帝国太久,没能将你早一点揪出来,真是我的失职。”

薇奥莱特毫不迟疑地出手,银白的月华在她周身流转,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柱像撵老鼠般将拉夏尔从角落的廊柱里轰开。

拉夏尔勉强支撑着身体,在看清了薇奥莱特所在的位置和她的肃杀之意后,又扑到了另一个廊柱后。

“兰德里,又是兰德里……”

拉夏尔突然释怀地大喊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显得分外渗人。

逃到哪里都是兰德里!

他果然是个亡灵!

“不过,薇奥莱特,你既然追到这里,想必是存了要捉拿我的心思吧?做事做绝到这个份上,你应该也想好代价了!!”

话音刚落,不再抱有侥幸幻想的拉夏尔周身涌动起一股黑红色的魔力波动,他的血气骤然凝聚,化为锋利的武器。

他已经快到穷途末路了。

这时候谁来给他添堵,他就要谁的命!

“帝国的太阳还没落下。”

薇奥莱特面色冷淡,轻轻挥动法杖,月华化作巨网,朝拉夏尔当头罩下。

黄昏笼罩下的神裔殿堂,成为了神代色彩浓郁的战场。

大理石地面映照着血色残阳,十二根廊柱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巨人的手指在地面上交错纵横,穹顶之上,万千发光的不朽水晶熠熠生辉,亘古不变的星空见证着狼与血族的旷世之战。

月神大祭司薇奥莱特手握银白锡杖,她的紫色双眸映着两泓清澈的幽水,吟唱着神术经文,每个音节都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量。

两个种族,两种力量,在这个殿堂跨越了万年的终点相逢。

拉夏尔的血色巨爪从地上蔓延起,化作残影抓向薇奥莱特。

“去死吧!”

拉夏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薇奥莱特轻轻挥动锡杖。

冰蓝色的扇形防御迎面而来,拦截住了拉夏尔的去路。

寒光迸发出万点冰晶,在半空中形成冰网。

拉夏尔的身形一顿,操控着的血手形同利刃重击在冰网之上。

顷刻间,冰晶四溅,化为粉末。

“在阳光下,你只不过是比普通八阶强点的水平,而我并不弱于复生教会的枢机主教。”

薇奥莱特继续回应拉夏尔的,是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所有冰晶犹如潮水般退却,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黄昏的余晖中。

拉夏尔只觉得周身仿佛被这些冰晶抽走了法力。

“卑鄙的狼巫。”

拉夏尔万万没想到,堂堂第三始祖,竟会被一个区区狼族女祭司逼到这种境地。

这个女狼巫的法术,相比起直接危害对手的生命,更无形附带着耗损对手法力的月女神之力。

而这对身为法系始祖的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危害。

如果自己是在夜晚的完全状态,会比薇奥莱特强很多。

可是他受了伤,还在神殿折射的阳光下,会极度虚弱化。

被薇奥莱特的月神法术和冰魔法逼迫得避无可避,在光辉下被薇奥莱特压制着打!

“这是你逼我的,薇奥莱特——”

被逼到绝境之时,拉夏尔迫不得已,怒吼。

他只能用精神魔法强制操控其他军神快速回到神裔殿堂来帮他杀了薇奥莱特!

即便这会让其他军神们察觉他的存在,让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渗透蚕食毁于一旦,让布利尔达一片混乱引发复数军神的旷世大战,甚至还可能让兰德里教授趁乱追上他,但是拉夏尔也别无办法了!

就算一起死,他也要拉上大祭司薇奥莱特和兰德里教授还有那些平民一起死。

但就在拉夏尔全力动用血之控心时。

他却发现他的精神魔法像被屏蔽在了这殿堂的月神无瑕净土结界中。

“传达……不出去?”

这结界近乎阻断了他与其他军神们的精神链接。

令他无法再号令任何军神过来。

“薇奥莱特,这是什么?!”

他无比惊怒地质问薇奥莱特。

“拉夏尔,你以为我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在这里和你开打吗?”

薇奥莱特锡杖挥开的气流化为无数道锋利的霜气,呼啸着穿过冰牢,朝拉夏尔狂涌而去,

“我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你精神控制的方法,我虽然也不知道有哪些军神被你控制了,但现在我也不会让你召回其他军神,更不会让你伤害帝国的无辜平民,你就在这里好好忏悔吧!”

她眼神凛冽地看着拉夏尔说道。

“不!我不要输给你这卑鄙的狼族。”

拉夏尔不甘地怒吼,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力,在身前撑起暗红色护盾。

霜气击打在护盾之上,发出阵阵闷响,血红护盾剧烈颤抖着,渐渐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与薇奥莱特做着最后的顽抗。

只要拖到这该死的太阳落下,他必然能战胜薇奥莱特。

而这短暂的落日时分,在他看来又遥不可及。

就在护盾即将破碎的刹那,拉夏尔眼中血光一闪,猛地探出右手,竟生生接下了一道霜气。

被冻结的鲜血顺着拉夏尔的指缝滴落,但他却浑然不觉看,他死死攥住霜气,暗红色魔力顺着霜气疯狂涌入薇奥莱特的锡杖之中。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你打败不了我!!”

拉夏尔狞然的目光死死盯住薇奥莱特。

像在对她述说,又像在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

薇奥莱特只觉得一股精神魔力顺着锡杖侵入她的身体,试图扰乱她的魔力回路,令她错误施法。

“你不是兰德里那种从来不施法的东西,既然你施法你就会出错!”

拉夏尔不知自己是耳濡目染还是被折磨得太狠,现在竟然会下意识地在战斗中复盘了。

“……”

薇奥莱特的魔力紊乱之际,冰牢也随之出现了裂缝。

拉夏尔抓住机会,暗红色的魔力轰然爆发,冰牢顷刻间四分五裂。

“我要让你尝尝被魔力反噬的痛苦!让你体会血液倒流的绝望!”

拉夏尔双目泛着血红的光芒,伸手指向薇奥莱特。

同一时间,周围所有的阴影忽然变得无比浓稠,如同一滩滩漆黑的沥青,钻入破碎的地面,渗入断裂的廊柱,要将整个殿堂吞没。

黑红色的魔力从拉夏尔指尖爆发而出,有生命般飞射而去,直取薇奥莱特的心脏!

但这电光火石间,洁白月华突然从薇奥莱特周身升起,银白色光芒化作一面光盾,竟生生挡住了那支魔箭,并且殿堂里的霜气骤然回复了聚集,伴随上升气流,将拉夏尔的平衡近乎打破。

更多的冰晶从冰网的残缺中长出,源源不断地修补着空隙,将拉夏尔彻底缠绕其中。

薇奥莱特的身影漂浮着出现在拉夏尔背后,她手中的锡杖已经化为一柄洁白的长剑,散发着皎皎月华,划出一道弧线斩向拉夏尔的后颈。

拉夏尔警觉地回身,钢筋铁骨般的手臂架住了长剑,金属摩擦的火花四溅。

僵持片刻,薇奥莱特并不给拉夏尔喘息的机会。

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结界魔法阵,散发着幽幽蓝光。

法阵的中心,一株晶莹剔透的冰之花缓缓生长而出,越长越高,竟化为一座冰牢,将拉夏尔完全笼罩其中。

冰牢内,拉夏尔感到周身的法力都在飞快流失,他的血管近乎被冻结,四肢变得僵硬无比。

无论他如何催动魔力,都难以突破这牢不可破的冰之囚笼。

“拉夏尔,你太小看月之女神的神术了。“

薇奥莱特站在拉夏尔对面一动不动,将锡杖竖在身前,双手握柄,凝聚起魔力。

拉夏尔只觉得一股凛冽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要将他的意识冻结。

他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冻结的躯干快要失去知觉。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拉夏尔咬牙切齿地问。

“封印。”

薇奥莱特平静地回答。

这是狼族传承的封印法术。

在这净化的月华之下,即便是不死的吸血鬼,也难逃封印的命运。

随着薇奥莱特的低语,月轮虚影凭空出现,笼罩在拉夏尔上方,无数银丝从月轮中垂下,缠绕上拉夏尔的手脚。

“住手!!”

拉夏尔拼命挣扎,但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誓要挣脱攀附上他的极寒封印。

拉夏尔那暗红色的魔力狂风骤雨般四溢,在他周身聚集成一个黑红色的漩涡,在冰层下游走。

而在冰封的中心,拉夏尔不断爆发着刺目的血光电茧,试图撕碎缠绕在身上的银丝。

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阵魔力的风暴,撼动着整个神殿。

“愚蠢的女人,凭你也想封印住我吗?!”

拉夏尔咬牙切齿地吼叫,声音嘶哑而狂乱,

“黑夜降临之时,就是你的死期!我发誓,要让你尝尝我数万年来的痛苦!”

“这些法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你们封印。”

薇奥莱特双手紧握法杖,感受着先祖之力,月光从月神净土结界凝聚,将拉夏尔牢牢锁住。

光网收缩,封印的银丝随之收紧。

拉夏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勒住,骨头咯咯作响,要被捏碎一般。

他硬是靠着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与薇奥莱特对拼着。

薇奥莱特额头上渗出汗珠,在她白皙的脸上划出细微的水痕。

“拉夏尔,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的败局已定。”

她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薇奥莱特在太阳下压着拉夏尔打并不难,但要将拉夏尔这神灵领域的不死生灵彻底封印仍有不小难度。

时间并不允许她继续消磨拉夏尔的状态了,只能将他强制封印。

或者说刚才拉夏尔的战斗思路就是想将她拖到天黑之后。

“哈哈哈哈,我没有输,你封印不了我。”

拉夏尔仰天狂笑,笑声空洞而诡异。

“只要我恢复自由,定要你们血债血偿,看啊,太阳马上就要落下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股血色魔力狂涌而出,直扑薇奥莱特而去。

薇奥莱特不得不单手掐诀,在身前竖起一道月光之盾。

血色的魔力撞击在光盾之上,发出刺目的火星。

这是双方决定胜负的拉锯战。

直至最后一刻,天色完全暗下来之际,究竟是拉夏尔先被封住,还是他先恢复力量,挣脱薇奥莱特的封印,已不止是魔力和性命的博弈较量,而是信念和意志力的最终比拼。

每一秒都变得很长。

像被拆成了一百份,一千份,让拉夏尔和薇奥莱特清晰可感知。

而在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改变胜局。

但是太阳落下的速度比薇奥莱特预测地快。

仿佛是黑夜之神,想在最后帮助祂所庇护的宠儿血族。

“薇奥莱特,是你输了。”

就在拉夏尔做着最后的抵抗之际。

神裔殿堂正在逐渐黯淡的光线忽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为明亮了。

一道靛蓝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堂门口。

他错愕地推开了门,让光照了进来,看着殿堂内的战斗。

拉夏尔的笑声,在看清这道身影后戛然而止。

来者身披蓝白相间的羽翼般的披风,盖在他的骑士衣装上,泛着浅蓝与白色交织的微光,仿佛是从天际云端中剥离出来的碎片。

他就像是不小心乱入了这战场。

“薇奥莱特,这是怎么回事?”

海辛托斯一脸惊异看着神裔殿堂里面正在压制着拉夏尔的薇奥莱特。

“海辛托斯,快来帮我。”

看到来者,薇奥莱特高兴地喊道。

本来她压制住拉夏尔还得一会儿工夫,而今天日落得又异常的快,这时候有海辛托斯来帮她一起封印拉夏尔,很快就能完成封印。

“倒是你,怎么来了?”

薇奥莱特本来都感觉快要压制不住正在恢复力量的拉夏尔了。

今天的天色诡异,暗得太快,所幸在这最关键时刻,她最强的同伴海辛托斯赶到了。

“我刚才看你突然跑掉就很担心你了,然后和圣巴尔多大帝还有其他军神请示后,我也违规提前赶过来了。”

海辛托斯立即警惕起了拉夏尔,对薇奥莱特解释道。

先前五点的钟声敲响,他们的战争与利剑之神加护结束后,薇奥莱特刚恢复行动就什么也不管不顾地擅离职守了,这让他们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的军神现在还有保护圣巴尔多大帝的重任,不能再有更多肆意离开克瑞瑅纪念广场了。

而且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其中几个像是如梦初醒,都处于记忆很混沌的状态。

“不,命运女神,这不公平,你为什么要操控我的命运!”

拉夏尔愤然地在神殿咆哮。

刚看到一点希望,又被无情的剿灭。

海辛托斯既是最极端的特化型强者,亦是可称之为全能型的强者,因为他没有弱点。

除了达到了斩击的极境,被当今南大陆公认最强的海辛托斯有着无人能及的剑术天赋也有着特殊的法术天赋,但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追求掌握所有类型的法术上,而是专攻了各类反制法术。

此刻的拉夏尔对于海辛托斯来说完全不够看。

“不要把什么因果都怪给神明,你在接受惩罚时就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做过的罪孽吗。”

薇奥莱特信心十足地不惧黑夜,维持着拉夏尔的封印。

“我就说是怎么回事,幸亏我赶来看看。”

海辛托斯说着,抬眸望向神殿另一侧被冰封锁住的拉夏尔,目光如炬,已然染上了战意。

他无条件相信薇奥莱特,将拉夏尔锁定为了敌人。

拉夏尔急忙挣扎着封印,试图用精神魔法控制海辛托斯的心智,做最后反扑。

“海辛托斯,回想起你痛苦的童年,让我来帮你填补内心的伤痕,再次臣服于我吧!”

他双眼骤然红得发光,无形的魔力脉络从他身体各处飞出,在半空中盘旋交错织成一根线,没入了海辛托斯身上。

海辛托斯的步伐顿住,神裔殿堂安静了半分。

“你怎么知道我的过往……?”

海辛托斯看着拉夏尔,困惑地摸着脑袋问道。

“不,这不可能……”

令拉夏尔万万没想到,他的精神魔法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海辛托斯眼眸清朗,丝毫没有被影响。

“别做梦了,在月神无瑕净土里,你的精神控制魔法已经失效了。”

薇奥莱特语气不屑地施加更多冰霜封锁着拉夏尔。

果然先前她最好的朋友海辛托斯是曾被第三始祖拉夏尔控制住过。

拉夏尔妄想着控制海辛托斯的力量展开反击。

但现在,这控制已经解除了。

听到这里,拉夏尔神色惨白。

在这月神无瑕净土里,他的血之控心生效不了,在触碰到海辛托斯的时刻便会被消融。

这又像一个死局。

“该死的狼族,该死的狼巫女啊啊啊。”

拉夏尔见到海辛托斯此刻的意志如此清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即便是全盛状态的自己,正面作战也不一定能稳胜海辛托斯这个人类中的怪物。

如今身负重伤的他,即便撑到了夜晚,也不一定能对抗薇奥莱特加海辛托斯的组合!

更何况,其他被阻断了血之控心的军神们,再过不久,也会回到这神裔殿堂,被月神无瑕净土所隔绝精神魔法,无法被他操控。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疯狂地嘶吼着,声嘶力竭。

但嘶吼声很快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无数冰晶银丝如同钢针,刺入拉夏尔的血肉,封锁了他体内的每一个魔力节点,拉夏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骨骼皆在错位,痛不欲生。

“薇奥莱特,过来,你到安全的位置,离他远点,我来把他斩断切碎。”

海辛托斯对薇奥莱特轻念,嗓音如同大海般沉稳。

“嗯,还是你最可靠,我的朋友。”

薇奥莱特会意地点点头。

有海辛托斯帮忙,转眼就能封印好还有反抗余力的第三始祖拉夏尔了。

她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朝后方退去。

薇奥莱特确信有自己压制住拉夏尔,海辛托斯很快就能了结掉血族这克瑞瑅帝国的最终祸端。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并肩作战过了。

“薇奥莱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海辛托斯走向神殿另一侧的拉夏尔,伸手按上腰间的佩剑。

在薇奥莱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熟悉的安全感从背后传来。

她长舒一口气,正要向海辛托斯表达谢意,却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薇奥莱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只手从后面洞穿了她的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她可以一直深信不疑最好的朋友。

“永远都是!!”

海辛托斯癫狂的笑声爆发,利刃般的手径直从薇奥莱特的后背将她的心脏掏了出来,在手上捏碎。

“……?!”

薇奥莱特嘴角溢着鲜血,逐渐黯淡下来的紫色眼瞳仍写着无法相信。

就连远处正在被薇奥莱特封印的拉夏尔也瞪大了眼睛。

他不懂为什么海辛托斯要对薇奥莱特出手,明明海辛托斯都已经失去他的精神控制了。

“海辛托斯,你为……”

薇奥莱特嘴角吐着殷红的血迹,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她僵硬地用尽全身力气回头望去,入目的情景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海辛托斯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挂着一抹释放的愉悦,眼里不掩对她的嫌恶。

“你们那种表情,我最喜欢看了,不用大惊小怪,反正你只是早他们一步,你这该死的平民。”

海辛托斯的声音逐渐压低,对薇奥莱特说道。

接着回答她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遮遮掩掩地活着,就是为了今天,你也因此必须消失。”

鲜红的血水四溅,洒满了海辛托斯的手掌,而他却毫不在意,甩了甩手,将破碎的狼心撒在了地上。

薇奥莱特应声倒下,曾经美丽圣洁的面庞,如今惨白如纸,身躯如石化的雕像般一动不动,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霞光逐渐被地平线的彼方所隐没,国庆祭典的日子也将告终。

取而代之的是以天顶为目标升起,伴随一层淡淡紫色霭气的圆月。

天幕布满粒粒星斗,神殿下布利尔达市区的街道已完全被黑色所涂销,不知不觉人们的气息都潜藏起来,陷入了沉默。

神裔殿堂的音乐也变得妖异了起来。

原本柔和的竖琴声骤然拔高,仿佛跨越了二十年的厉鬼的尖啸,风铃不再欢快,而是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如同炼狱中的恸哭。

海辛托斯铁靴踩在神殿的地砖上,鼓点如雷。

在这样的音乐下,神裔殿堂褪去了往日的圣洁,血色的月光透过玫瑰花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石柱的阴影因为他的走过而扭曲变形。

整个空间都浸染在一片暗红之中,血腥,疯狂,肃杀,交织成死亡的赋格。

“二十年前,这一天也是这样,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海辛托斯朝着拉夏尔走来,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从侯爵家的长子开始隐姓埋名,放弃了一切,伪装成平民遮掩地度日,到现在,我几乎已经快忘掉了我原本的名字,就连父母、姐姐的样子也快回想不清了。”

他的眼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自嘲,只是很平静地回想着过往。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拉夏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撑起身,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知道海辛托斯向来正直仁慈,被称为克瑞瑅帝国民众的精神领袖和标杆。

但现在,海辛托斯却在清醒状态下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的同伴月神大祭司。

这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海辛托斯踏着被狼血染红的神裔殿堂地砖,缓步走向了拉夏尔。

这一刻,连冰霜封印刚被中断、重新获得自由的拉夏尔都惊得脊背绷紧全身发寒了。

他死死地盯着海辛托斯,抬起并试图抵御海辛托斯的手哆嗦个不停,显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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