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

郑芝龙斜了郑芝凤一眼,叽笑道:“别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借着去打刘香的机会先停了这捕鲸的事儿么?”

见郑芝凤还想开口,郑芝龙却是一挥手,把郑芝凤的话给噎了回去:“你当今上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怕今儿个咱们敢用这种借口,明儿个就该有人来把咱们兄弟锁拿进京了。

别说什么再跑到海上当海盗一类的屁话, 如今天子施政虽然说残暴了些,可是对那些泥腿子却是极好的,又有谁愿意再跟着咱们去海上搏命?”

想了想,郑芝龙又接着道:“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好生的读你的兵书,安心的准备科举的事儿, 到时候咱郑家也算是出了个读书人。”

郑芝凤应了, 却又不甘心的道:“那李吖子……”

听郑芝凤提到李吖子,郑芝龙的脸色就是一黑。

那小娘皮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一些,仗着自己对她高看一眼就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对于自己几次暗示都是打着哈哈绕了过去。

可是自己现在也没办法对她用强的。

别的不说,大明律可是在这儿摆着呢。更何况许显纯许提督明显也是对这小娘皮高看一眼,这小娘们儿手下可是有的锦衣卫坐探的。

万一自己用强的,被锦衣卫的人给报了上去,到时候自己还是回去当海盗算了。

心情极度不爽的郑芝龙瞪了郑芝凤一眼,随即骂骂咧咧的带着郑芝凤一起出海去捕鲸去了。

郑芝龙头疼不爽,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现在的心情可就爽的很了。

崇祯二年,没说的,再来一次恩科。

而且由于崇祯元年一整年还有崇祯二年的京察把官场上砍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这官员的需求量就大了起来。

可是大明朝有多少人?又有多少读书人?难不成还能缺少了想要当官的?

所以对于官员被砍了之后缺口过大的问题早有心理准备的崇祯皇帝早在崇祯元年的时候就已经放出了风声,打算在崇祯二年的时候再来一次恩科。

而且这一次的恩科比之崇祯元年录取的人数更多了一些。

当然,多的人数完全就是在明律、明算、格物科三个分类上面,主要研究八股文章的进士科还是只要三百就够了。

而恩科将开的消息在京中一传出来, 立即就引发了一场震动。

本来大家都认为今年把官员杀掉这么一大批之后,恩科录取的进士科人数怎么着也得多点儿。

可是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是只有区区的三百之数。

没事儿就喜欢微服出宫浪一圈的崇祯皇帝这一次不光自己出来了, 连周皇后和大明长公主朱靖雪都给一起带了出来。

跟后世辫子戏之中那个脑残一般的“千古一帝”麻子哥不一样,崇祯皇帝微服之时向来是不穿明黄色衣服的。

都他娘的说了不许民间穿黄色衣服了,结果你丫自己穿着明黄色的满大街的浪,你他娘的这是掩耳盗铃呢还是掩耳盗铃呢。

尤其是那些个小娘们儿还一个个的前仆后继的往麻子哥身上凑。

如果不是猜出来这一身衣服的含义,就凭着满脸坑的麻子哥还想让那些个小娘皮看上眼?

或者后世的那些个脑袋里面能养鱼的编剧们认为没问题,但是崇祯皇帝觉得不太可能。

崇祯皇帝一袭白衫,看起来倒是像个读书人一般。

只是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再加上身边围着一群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茬的的护卫或者说狗腿子打扮的人,让整个酒楼之中的人没有人愿意留着崇祯皇帝附近。

而崇祯皇帝也乐得如此。

微服出宫是放松来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出来玩玩,又不是什么体察民情一类的,何必非得搞的一副无比亲民的样子。

怀抱着对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想抓的长公主,崇祯皇帝心中既是一阵阵的高兴,又是一阵阵的失落。

别管明朝的皇帝在后世的影视剧中是个什么样子,实际上大明的皇帝还真就没有长的丑的。

就算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长的丑了点儿,可是这十几代的基因改良下来,就算是当初再怎么丑的基因,现在也早被改良的美美的了。

甚至于崇祯皇帝认为自己就凭着这一副好皮囊在后世当个鸭的话,都能引起天下间富婆们的追捧。

完全有小白脸潜质的崇祯皇帝和经过数十道筛选关卡才挑出来的周皇后生出来的大明长公主朱靖雪又怎么可能会丑。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明显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了。

除非以后长歪了。

等到菜上得齐了之后,崇祯皇帝先用勺子盛了一点儿蛋羹喂给长公主,接着又对周皇后道:“夫人也尝尝这家店的菜,确实不错。”

周皇后却担忧的道:“宁德还小,您这么喂她吃东西不好罢?”

崇祯皇帝征了一征,纠结的道:“应该没事儿,这都几个月大了,眼看再大些就该学着走路了,也可以吃点儿东西了。尤其是这蛋羹,是这家店的厨子精心弄的,放心就是。”

眼见崇祯皇帝难得的有副好心情,周皇后也不再劝,只是尽情的尝起了桌子上的美食。

吃了几样菜之后,周皇后就把筷子放下,转而对崇祯皇帝道:“官人,史书上说始皇帝每天要看三百多斤的奏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哩?”

崇祯皇帝知道这是周皇后又变着法的来劝自己勤政一些,别没事儿总出来浪。

想了想,崇祯皇帝开口道:“夫人知道秦时的奏章是用什么做的罢?”

周皇后道:“竹简啊。”

崇祯皇帝笑道:“不错,正是竹简。可是一份竹简上面能有多少字?现在一张纸上面又能有多少字?若是换成三百斤的纸质奏章,你看他始皇帝还能不能一天处理三百斤。”

由于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避讳着旁边的人,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些,却正好引得旁边桌子上的一人开口应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若是三百斤的竹简,虽然处理起来极慢,却怎么着也要比三百斤的纸少得多了。”

崇祯皇帝见有人附合,心中更是得意,正了正抱着宁德的姿势后,便冲着周皇后挑眉一笑。

周皇后也是好笑不已。

这皇帝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总像个小孩子一般,好置气,另外就是总好杀人。

只是引发了兴头的崇祯皇帝却关不住话匣子了,接着道:“要不然怎么说我华夏先民聪明呢。就光说这纸吧。

这纸当真是个好东西。光是这种在纸上书写记录,就比那些靠羊皮记录的蛮子强得多了。”

旁边桌子上的那个读书人笑了一声后接着道:“公子所言极是。现在那些西夷的造纸水平,大概也就是与故宋之时相当,更不要提我朝了。”

崇祯笑道:“他们最好还是用羊皮,这样儿最好。我华夏先民之术,岂可轻易让蛮子学了去。”

搭话的读书人闻言,却是反对道:“公子这话,鄙人可就不敢苟同了。

正所谓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蛮子们仰慕我华夏文,正是传播圣人教化之机,如何要敝帚自珍?”

崇祯皇帝却是哑然失笑,又他娘的一个读书读傻了的蠢蛋。

你他娘的大方,人家谁跟你大方了?什么玩意不封锁你?这样儿的蠢蛋,最好能让他穿越到后世看看就知道大方的后果,要不然整天就会想着什么传播圣人教化。

教化你妹。

崇祯皇帝懒得理会这种越理他就会越来劲的傻蛋,摇头一笑,对着那读书人道:“这位兄台说的是,是小可鄙薄了。”

那读书人见崇祯皇帝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面子被人扫了,向崇祯皇帝拱拱手后,问道:“宋应星,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你他娘的跟后世四九城的那些顽主们一样茬架之前先盘盘道呢这是。

被这个宋应星逗的想笑的崇祯皇帝干脆拱手道:“小可姓朱,朱晓松。”

不对啊,宋应星?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是哪个大牛来着?

只是不待崇祯皇帝想起来这个宋应星到底是何方神圣,宋应星就已经拱手道:“小可见朱公子方才发笑,可是小可哪里说的不对么?”

崇祯皇帝笑道:“敢问沈金台,入夷则夷入夏则夏这句话出自于何处?”

宋应星脸色当即就变了。

不管是孔子还是孟子,其实哪个子都没有说过这句话。

而这句话真正的出处,是效力于蒙元的伪儒许衡为论述蒙元政权的合法性而发明的。

其核心论述即“拥有华夏这片土地延用华夏制度”的“无论是否具有华夏民族血统”都承认它的合法性。

崇祯皇帝这一句出自于何处,对于这宋应星来说,根本就是打蛇打七寸,直接就说明了这句话他本身就他娘的不合法!

虽然说开国的太祖洪武皇帝是认可了元朝的合法性的,可是实际上,谁也没把这种认可当回事儿。

真要当回事儿的话,成祖永乐皇帝五征蒙古算怎么一回事儿?

说白了,还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地盘够大,想要再都抢回来——所谓认可他的合法性,是老子看上了他的地盘,所以要“自古以来”。

而当今天子登基之后,已经不止一次的有伪元这个词流传了出来——丫的摆明了就没把太祖洪武皇帝的什么说法当回事儿。

崇祯皇帝见这宋应星脸色变了,便接着道:“子曰:夷狄之有君,不若诸夏之亡也。

孟子曰:臣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

小可以为,蛮夷者,人面而兽心,弱则卑服,强必寇盗,不可与人同论之也。”

宋应星怔了怔,却又拱手道:“此时不正是需要宣扬圣人教化之机?孟子亦有用夏变夷之说。”

崇祯皇帝却冷笑道:“永乐十年六月,辽东建州卫指挥佥事李显忠奏:塔温新附人民缺食乞娠贷之。

成祖永乐皇帝答曰:薄海内外,皆吾赤子,远人归化,尤宜存恤。其即遗人发粟娠之,毋令失所;

永乐十年

正统五年,建州左卫凡察等迁来苏子河流域“家口粮食艰难”,朝廷除令总兵官安插其与李满住居住外,又令辽东镇守总兵官“给粮接济”;

正统九年,建州卫都督佥事李满住奏其卫从它地迁回的二百二十余口人“甚是饥窘,乞加娠恤”。

英宗皇帝即令户部大臣“速令辽东都司一量拨粮米接济”;

明万历四十五年,即老奴反叛两年之后,因“上年水灾,胡地尤甚,饥寒已极,老弱填壑。奴酋令去觅食……群胡逐日出来”,朝廷仍及时给予娠济。

我大明四夷诸蕃,以建奴所被为最厚。然而在万历四十六年,老奴努尔哈赤又是如何起兵举事的?”

被崇祯皇帝说的一愣一愣的宋应星感觉有点儿懵逼。

老奴起事这事儿,整个大明就没有不知道的。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老奴是以七大恨起的事,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七大恨到底是哪七大恨。

崇祯皇帝望着这宋应星懵逼的模样,心中却是涌起了无尽的悲哀之感。

太他娘的扯蛋了,大明朝养士三百年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些货色?不是水太凉就是狗屁的夷狄入中国什么的。

就连这个自己知道名字的大牛也是这般的想法?

打定主义要把这宋应星从错误路线上拉回来的崇祯皇帝冷笑一声后接着道:“七大恨甚么的,回头你自己去了解罢。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你也尽管去求证。

只是小可想要说的是,如此优待之下,还称不上是教化?比之朝鲜,建奴之所得不厚?

朝鲜的宣祖大王是怎么说的?

中国父母也,我国与日本同是外国也,如子也。以言其父母之于子,则我国孝子也,日本贼子也。

如今以朝鲜之子所得,尚不如建奴所得之厚,然则朝鲜伺俸大明如父,而建奴仍是起兵反叛,辽东汉人几乎屠戮一空。

请问小哥,夷狄入华夏,当真可以华夏之?”

宋应星干脆就是惊呆了。

虽然说向来有着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说法,可是眼前这个公子哥说的这些事情,别说是秀才了,就算是举人又有几个能知道的?

崇祯皇帝看着目瞪口呆的宋应星,冷笑道:“读书不是坏事,可是读书读傻了可就不是什么事了。我华夏先民之智任凭蛮夷学了再来欺我华夏子民?

当真是彼其娘之!”

——

PS:以下字数不收费,附上七大恨让大家伙儿看看-——

我之祖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父,此恨一也;

明虽起衅,我尚修好,设碑立誓,凡满汉人等,无越疆土,敢有越者,见即诛之,见而顾纵,殃及纵者,讵明复渝誓言,逞兵越界,卫助叶赫,此恨二也;

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岁窃逾疆场,肆其攘夺,我遵誓行诛,明负前盟,责我擅杀,拘我广宁使臣纲古里方吉纳,胁取十人,杀之边境,此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此恨四也;

柴河三岔抚安三路,我累世分守,疆土之众,耕田艺谷,明不容留获,遣兵驱逐,此恨五也;

边外叶赫,获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遗书诟言,肆行凌辱,此恨六也;

昔哈达助叶赫二次来侵,我自报之,天既授我哈达之人矣,明又挡之,胁我还其国,己以哈达之人,数被叶赫侵掠,夫列国之相征伐也,顺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岂能使死于兵者更生,得其人者更还乎?天建大国之君,即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也?今助天谴之叶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为剖断,此恨七也!

欺凌实甚,情所难堪,因此七恨之故,是以征之。

(本章完)

第316章 被带沟里去了

崇祯皇帝最后一句彼其娘之可是一点儿没客气。

哪怕是自己听说过宋应星这个名字又能怎么样,朕是皇帝,你再牛逼还不是得乖乖给老子办事儿。

不老实的话,大不了就把你给埋喽。

让你丫的跟朕得瑟。

抱着宁德起身后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之后,崇祯皇帝才意味深长的道:“好好读书,好好钻研, 学术是没有国界的,可是研究学术的人是有着国界和民族之分的。”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便抱着宁德长公主与周皇后一起离开了酒楼。

只是走了半天之后,崇祯皇帝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叫宋应星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写那本《天工开物》的!

麻卖批,你丫不早说你这么牛,你早说,朕咋的也得换个态度, 不能这么直接怼你不是?

一边抱着女儿带着老婆在京中闲逛, 崇祯皇帝一边暗自头疼。

崇祯皇帝头疼的不是别的事儿,而是关于日本。

崇祯皇帝曾经吹过一个牛逼,就是日本诸岛全部屠光,宁要大明的草都不要日本的苗。

想了半天之后,崇祯皇帝才想起来这个牛逼是跟徐光启他们在皇家学院里边儿吹的。

只是当时牛逼吹的爽,现在打脸来的也就更爽。

崇祯皇帝的脸被小日本给打了。

当然,小日本这会儿实际上很老实,甚至于可以说很乖。

自从万历二十年到万历二十六年的朝鲜之战后,日本就乖的很。

可是这份乖巧是针对于大明来说的。

万历三十七年,也就是日本庆长十四年,萨摩藩岛津氏军队在桦山久高的率领下,自九州岛山川港出发,入侵并攻占琉球。

而向来就没什么战斗力,全指着大明爸爸保护的琉球王尚宁等君臣百余人也被掳到鹿儿岛。

万历三十九年,也就是日本后阳成天皇让位给后水尾天皇的三个月之后,尚宁王被迫与萨摩签订《掟十五条》。

依着这份条约的规则, 尚宁承认琉球是萨摩的藩属国,君臣发誓永远忠于岛津氏。

随后,尚宁王等人被释返回琉球,任命天王寺长老菊隐(日本僧人)为摄政。

从此,琉球处于“中日(萨摩藩)两属”状态。

万历四十一年,尚宁王被迫将奄美诸岛割让给萨摩藩。

因战败被俘,尚宁王自感愧见列代先王,死后没有葬于第二尚氏王陵玉陵,而是葬于浦添极乐陵。

而到了天启元年之时,当了好几年摄政之后正式袭位的尚丰就上书请求大明爸爸替自己做主,好好教日本做人。

然而当时的天启皇帝也是刚刚即位,自己的大明都还有一屁股的屎没有擦干净,哪儿顾得上这么个干儿子?

所以这事儿就被搁置了下来。

不过,也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尚丰这回学聪明了。

既然大明爸爸的皇帝在刚登基时顾不上自己,那就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再找大明爸爸哭闹就是了。

所以崇祯皇帝目前就接到了尚丰派来的使臣那一番当真是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哭诉。

而穿越之前就心心念念时刻想着啥时候能指导日本诸岛给彻底夷平,却又自觉着啥事儿都得要个脸面的崇祯皇帝这下子高兴了。

本来还愁没有啥借口去怼日本一波,这不就有了?琉球尚氏,果然忠心。

只是高兴了还没有多久,崇祯皇帝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天启皇帝因为自己一堆的麻烦事儿没摆平所以选择了将琉球的事儿暂时搁置,自己也没比天启皇帝强到哪儿去。

按常理来说吧,崇祯皇帝此时选择怼日本一波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出来混的讲什么?拼的不就是谁的小弟够多,谁的人够狠,谁的装备够好,谁的钱多?

崇祯皇帝觉得这几个条件不管哪一个,自己这个堂口扛把子在目前的世界上所有的堂口之中都是一等一的大佬。

剩下的其他堂口,则是谁也不比不过自己。

可是偏偏自己和天启皇帝的处境差不多。

自己堂口的白纸扇们成天的不消停,总想着自己捞好处,完全不顾堂口的发展,甚至于连堂口打手们的福利都在不停的侵占;

堂口的东北地区还有个马仔干脆自立为王,自己立了旗。

而堂口内部又是各种各样儿的天灾,从自己登基开始就没完没了,直到过了几十年才算是消停下来。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就开始头疼了。

一边是想要带着手下的马仔们去把日本那个破地方彻底的给夷平,另一方面,自己的堂口还不够稳定。

而崇祯皇帝盼了很久的,如何解决罐头密封问题还没有被解决掉,那未来几十年内想要靠鲸肉来解决饥荒问题的想法就显得有点儿不太现实了。

弄成罐头,只需要煮熟了装起来就能保存几个月的时间。

有这个时间,通过驿站系统把罐头从沿海地区运到山西陕西甚至于乌思藏宣慰思的时间都够了。

但是弄不成罐头的情况下,就只能选择腌制风干这一条路子。

然而风干本身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鲸鱼肉越来越多,风干的速度却不会变,估计这时候郑芝龙已经在跳着脚骂娘了。

这种情况之下,两难的崇祯皇帝说不头疼是不可能的。

眼睁睁的看着如此美好的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可以说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的崇祯皇帝干脆暂时放下了怼日本一波的心思,专心的抱着宁德长公主,陪皇后好好的京城逛了大半天。

崇祯皇帝很开心的带着大老婆和小棉袄在京城之中逛街,留下了个傻子一般的宋应星在酒楼沉思不已。

刚才姓朱的兄台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这和自己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导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不是说内修德政方有四夷宾服八方来朝?

可是倭奴和建奴这两个是怎么回事儿?

倭奴且不去说他,朱兄弟刚才说的大明给与建奴的那些优待可是实打实的,可是建奴为什么会起兵反叛呢?

就算是老奴努尔哈赤对大明有七大恨,而且条条是真,可是其他的建奴百姓总是得了好处的吧?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跟着造反呢?

宋应星觉得自己也想不明白。

换成自己的话,肯定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大明走才对,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而且之前的好处也都没有了。

可是也不尽然啊。

朝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是?

能说出中国父母,自己与日本子女这种话,足见朝鲜对于大明的态度了,那是当成了自己的爹来看待的。

这也罢了,可是方才朱兄弟说的那一句学术没有国界,学者有国界和民族之分,却当真是极好的。

虽然说自己一时也是说不上来这句话到底好在哪里,只是本来的觉得朱兄弟说的没错,可是这和先生们说的也不一样啊!

宋应星觉得自己凌乱了。

一边是从小起就接受的教育,一边则是自己十分认可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朱兄弟所说的话。

头疼不已的宋应星哪怕是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想,却依然没有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酒楼的掌柜的却拿着一瓶汾酒走了过来。

拿起杯子倒满后,掌柜的将酒杯递给了宋应星,自己也倒了一杯后,笑道:“公子可是在苦恼?”

宋应星先致了谢后,才接过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求学十数载,如今却是迷惘至极。

掌柜的见多识广,不知道掌柜的能不能告诉学生,为什么大明对于建奴优待至斯,建奴却依旧反叛?”

掌柜的却是没有回答,反而笑道:“小的问公子爷一个问题,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宋应星依旧是苦笑不已,将掌柜的再一次斟满的酒一饮而尽后,才开口道:“后学末进,如今自己的疑惑都解不开,又如何替掌柜的解惑?”

掌柜的却好像没有听到宋应星的言语一般,只是再一次给宋应星倒满了酒,自顾自的道:“小的敢问公子,你我,是什么人?”

宋应星脑海之中恍如一个惊雷般闪过一些念头,却又怎么样儿也抓不住,只是喃喃的道:“什么人?读书人?商人?大明人?汉人?”

那掌柜的却笑道:“明人?汉人?你我祖祖辈辈就生于斯长于斯,炎黄之时,你我祖辈是汉人还是明人?”

宋应星道:“自然是炎黄子孙。汉人之称谓,乃是强汉之后才有,此前不也是商人,周人?其后又有唐人,宋人之说?”

掌柜的却又问道:“那公子爷读书,想必是常常读到炎黄与汉唐,不知为什么要单独提起炎黄,为什么又要将汉唐并列?而晋隋宋,却不与之同列?”

宋应星道:“炎黄二帝乃是我华夏人文之初祖,至于汉唐,皆是文治武功盛极一时,余者怎可相比?”

掌柜的笑道:“这不就是了?你我自然是有一个祖宗的,那建奴与我等可是同一个祖宗?

你既是读书人,想必也知道管子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

亚圣亦曾因墨子兼爱夷狄而评之曰: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古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何到了今天就让公子纠结头疼了?

罢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宋应星此时终于知道自己刚才脑子之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东西了。

朱公子说的没错,诸夏与夷狄本就不同,便是以华变夷,也是要以诸夏为本,一如老子化胡之说。

仓颉造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为潜藏。

有字之后,便可记载天下诸般事情学问,有纸之后,就不需要再将字刻于竹简之上。

就像之造纸的本事尚且好说,故宋之时弄出来的火药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那佛朗机人所造的火铳大炮,比之大明亦是不差,甚至于有些地方要比大明还先进一些。

若是彼辈倚之而攻伐大明,则大明又该何去何从?即便能战而胜之,死伤的不还是大明的人么?

哪怕是本朝的太祖高皇帝承认了伪元法统,那刘伯温所说的“自古夷狄未有能制中国者,而元以胡人入主华夏,几百年腥膻之俗,天实厌之”这一句话,则很干脆的说明了太祖高皇帝对于蒙元是个什么看法。

如此一来,朱兄弟所说的学术没有国界的,可是研究学术的人是有着国界和民族之分这一句话,也必然是正确的了。

自己枉读了这许多的诗书,却是却如同朱兄弟所说,不过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蠢蛋罢了。

很擅于领会自己家主子意思的锦衣卫千户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特意跑来开解宋应星的一番话,会让他从一个思想上的牛角尖钻入另一个牛角尖出不来。

这家伙现在又怀疑起了自己读圣贤书科举到底对还是错,饮尽杯中酒后,宋应星哈哈笑道:“罢了罢了,十年寒窗苦读,却不如一个公子哥儿和一个掌柜的看的明白,学生这就回家去重新读书。”

掌柜的脸都要黑了。

你大爷的,老子要不是看着皇帝陛下与你说了半天,以为皇帝陛下对你高看一眼,你当老子吃饱了撑的跑来跟你说这些。

如今你他娘的不科举了,反而要跑回去重新读书?那今年的科举你岂不是没份参加了?

你不参加科举不要紧,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老子岂不是也要跟着吃瓜落?

自己吓自己,越想越害怕的掌柜的干笑一声,对宋应星道:“公子又钻了牛角尖了不是?今天这事儿怎么影响到公子的科举了?该考的还是要考,只有考中了,才能为当今陛下,为大明百姓出力不是?”

宋应星又是一怔,这话也对啊,没毛病。

愣愣的谢了掌柜的后,宋应星才辞了掌柜的,打算回去继续读书,准备科举之事。

只是都快走到家门口了,宋应星才一拍脑袋道:“孟子批评墨氏兼爱是无父也这句话,跟夷狄有什么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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