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第900章 滑板少女与少年

第900章 滑板少女与少年

这只敢在古堡与外界之间自由飞行、比悬浮列车还要快的青鸟就是青儿。

青天鉴离开了朝天大陆,她当然同行。

问题是赵腊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腊月通过星门女祭司给的那份卷轴推算出了一些可能,今天通过与那位的对话更加明确了这种想法。

万物皆有灵是句著名的谎话,但天宝必然有真灵是朝天大陆证明了多次的事情。

青儿是青天鉴的器灵,平咏佳是万物一的器灵,如果朝天大陆是那位神明的实验室,雪姬就是朝天大陆的器灵,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那位自称“飞”的少女就是这个世界的器灵?

把人类文明的中央电脑、一个伟大的人工智能生命理解为修行界的器灵,听上去有些怪,也不是那样难以接受。

所谓夺舍,就是要让青儿入侵直至消灭那个少女的意识,取代她成为这个世界的中央电脑,控制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成功,那些像线一般的太空电梯、那些像宝石一样闪光的空间站、那些悬浮列车、那些战舰,窗外这个陌生的世界都将处于她们的控制之下。

是的,赵腊月的想法就是这样直接而霸道——那个家伙飞升后,她在果成寺静修了三年时间,对佛法有所领悟,大概明白了太平真人当年对前代神皇的手段以及他为何会失败。可惜的是青儿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她……她太大了……”

青儿没有变成少女,依然保持着鸟的形态,张开翠绿双翅,尽量扩大范围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而且到处都是。”

赵腊月明白她的意思,要对付整个文明的器灵,除非对方愿意收敛到某个具体范围内,然后在那一瞬间出手夺舍。只是对方在宇宙里存在了至少十几万年,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另外我还是喜欢器灵这个称呼,比较有灵性,你们可别想我承认自己是什么人工智能,听着怪怪的。”青儿拢起双翅,走到茶台上叼了一块小食吞了,有些含混不清说道:“另外那个死鬼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

听到这句话,赵腊月神情微变,就连阿大的白毛都竖了起来。

青儿知道自己错了,不要说这是茶楼靠街的窗边,就算还在神末峰这种最隐秘的话题也不能说,要知道直到现在元曲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赶紧转了话题,假意抱怨道:“这个世界真的又怪又不舒服,到处都是玻璃幕墙,我倒不会迷路,只是好几次差点直接撞上去。”

阿大喵了一声,表示你直接万里归来便是,自己偏要到处飞着闲逛,那能怪谁。

“好不容易离开朝天大陆,又在那个地底给你们放了这么多天哨,来了这个地方我凭什么不能好好逛逛。”青儿嗔道。

阿大又喵了一声,表示带你出来就不错了。

一只慵懒的长毛白猫在与窗边的一只青翠小鸟对话,喵喵,吱吱,画面很是动人。更动人的是赵腊月,她静静坐在椅子上,眉眼如画,自有贵气,却又恬淡至极,直到她开口说出下一句话:“我讨厌那个死老太婆。”

她不喜欢那个少女的理由有很多,比如那件碎花浴衣,比如像破帘子一样的头发。因为井九的关系,她在对方的称呼前面加个死字也很好理解,但老太婆这三个字自然是因为对方刚才喊了她几声孩子的缘故。

阿大与青儿被她突然的粗口吓了一跳,接着又被她接下来的举动吓的不轻。

赵腊月坐在椅上,抱着双膝,把头埋下去,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但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在微微用力,非常紧张。

是的,她很紧张,直到这时候才稍微放松一些,不是因为那场对话,而是另外一件事。

她毁了那艘战舰,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雷神号机甲,在无数亿道视线的注视下,向着主星而来,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气势壮阔,实则另有原因。那位少女算到了一部分,比如她想要看看青山宗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想要促使对立面的矛盾激化,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看看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态度。那个家伙的死活,会让这种态度有明显的不同。

在漫长的旅行里,那些飞升者始终没有出现,这让她有了一些不好的想象——难道那个家伙真的死了?

是的,她很自信,对那个家伙的信心更足,但是要知道窗外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她和那个家伙都是异乡人。

当初在公寓里钟李子问她难道不担心吗,她说不,但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呢?

直到这场对话后,她终于确定井九没有死,那些隐藏在道心最深处的紧张与担心才释放出来,变成了抱膝而坐的柔弱少女。

很多年前开始,她就没有这般柔弱过。

看着她的身体渐渐放松,青儿与阿大对视一眼,有些后怕。

阿大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脸。

青儿有些犹豫说道:“要不要喝点热茶?”

赵腊月深深呼吸了两次,回复了正常,举起杯中已经放凉的茶水喝掉,发现除了清淡别无可言,说道:“茶不错,比那个老太婆喝的粘乎乎的东西强。”

青儿心想你继承井九的作派,这几百年喝茶极为挑剔,无论是远在海外的顾清还是元曲都愁的不行,居然会觉得这茶不错,不禁有些好奇,就在她准备也喝一口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什么,直接清光一闪消失无踪。

赵腊月向窗外望去,发现一辆悬浮车停在了街边,两位少女走了出来。

……

……

冉寒冬整理了一下军装,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的紧张,往茶楼里走去,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钟李子小声问道:“都是真的?”

钟李子叹道:“路上说过多少次了,都是真的。”

真有一个修仙的世界?冉寒冬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心想难道自己在游戏里看到的那些风景也是真实的存在?这种疑惑直到她来到茶楼上,看到赵腊月的那张脸以及标志性的凌乱短发时,才完全消解。

她在光幕里见过赵腊月,但终究还是实际出现在眼前的真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这个清丽好看、眉眼微稚、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短发少女……居然已经几百岁了?

是的,女性关注事物的角度总是这么清奇。

赵腊月没有在意她的自我介绍,微微点头,再次望向窗外。

冉寒冬不觉得这是无礼,毕竟对方几百岁了,而且是个神仙。

钟李子知道赵腊月去见了那位,正想问谈的怎么样,却先听到了对方的发问。

“那是什么?”赵腊月指着窗外某处问道。

钟李子与冉寒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到了街对面广场上的那些少年少女,听到了那些欢闹的声音。

“悬浮电子滑板。”冉寒冬笑着说道:“首都特区对飞行器管制的很严,对这种玩具却不在乎,而且悬浮滑板出厂的时候都做了设置,不能超过五米。我小时候玩过几天,很快便没了兴趣。”

赵腊月说道:“我有点兴趣。”

……

……

这条街是首都特区的主街,井九曾经在这里走过。

军部大楼在长街的尽头,像一艘战舰停泊在那里,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街对面小广场上的年轻人们迎来了一个新的玩伴。

那位短发少女很好看,用的是最新式、最高级也就是最昂贵的悬浮滑板,却好像从来没有玩过,应该是个新手。

就在几个少年想要带她一程、教教她的时候,少女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嗡的一声轻鸣,伴着晨风,她踩着悬浮滑板便飞了起来。

能够驭剑飞行的少女,又怎么可能不会玩滑板?

钟李子与冉寒冬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踩着滑板,在欢呼声里高速来回的少女,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钟李子忽然说道。

冉寒冬看着那边点了点头。

晨光照在远方的军部大楼上,也照在赵腊月的脸上。

天空并不碧蓝,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战舰,云却还是那样的白,她笑的那样美。

那个家伙还活着。

真好。

……

……

在蝎尾星云的边缘处,有颗很不起眼的星球。

因为重污染的缘故,这里的天空很少会呈现出蓝色,云也往往是阴沉的,就像是矿石一样。

远方有一艘破旧的飞船正在缓缓降落,下方排队领取食物的队伍已经很长。

生活的艰辛与封锁带来的苦闷,很难影响到年轻人,满是裂缝的球场上不时传来喝彩与叫骂的声音。

球场上的街道上看不到车,一个破旧的滑板在雨水上碾过,刚飞到空中便因为转向问题撞到了铁丝网上,发出一声脆响。

滑板少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同伴们赶紧上前查看伤势,有些同伴则把注意力放到了破旧的滑板上,大声喊着下一个应该是自己。

在球场那边的废弃半墙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件很寻常的蓝色连帽衫,手腕上系着一根青色的绳子,那就是他身上唯一的饰物。

与墙下的热闹比起来,他显得那样的孤独而落寞,就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天空里忽然落下了雪花。

少年看着自天而降的雪,念了一首诗,有些散碎,隐约能听到针和太阳之类的几个词。

然后他拿出一个口琴,开始吹奏。

(本章完)

919.第901章 生活的意义

第901章 生活的意义

如果像以前那样是下雨,打篮球的孩子与滑板少年们肯定都会回家。在这个污染严重的星球,酸雨是所有人最讨厌的事情。但最近这些天很少下雨,落的都是雪花,他们哪里会在意,继续快乐地打着球,有些少年甚至脱掉了上衣,在雪花里不停冲刺,欢笑声反而变得更大了些。

远处传来一道口琴的声音,在欢笑与闹骂声里若隐若现。

几名没有轮到滑板的少年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墙上的蓝衣少年。

蓝衣少年吹的口琴声无论音调还是节奏都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过于标准,于是机械感与模仿的感觉很强,不是很动听,也可以说是少了些自如的味道,又或者说是少了些艺术感?但无论如何,在自天降落的雪花里、在废弃的墙头,一个孤独的少年吹着口琴,确实是个容易打动人的画面,那些少年还很年轻,竟也生出了些莫名的情绪。

“你们怎么还在打球!”

“不要以为是雪就不要紧,融化了一样有腐蚀性!尤其是你们几个,居然还打着赤膊!这是找死吗!”

“都赶紧收拾好回家,该温习功课的温习功课!等雪停了再玩!”

欢笑声、争吵声、口琴声与欢乐的、激动的、莫名的情绪同时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破。

说话的人是位女士,约摸四十多岁,声音虽然严厉,神情却很温和,唇角微翘还带着笑意。打篮球与玩滑板的少年们纷纷停了下来,有些不开心地抱怨了几句,却都很听话地开始穿衣服,准备离开,同时与那位女士问好。

那位女士叫做伊芙,是这片社区的生活管理委员,但这只是兼职,她的正式职业是城市下西区行政活动中心的事务官,最主要的职责就是青少年工作,经常会去各个学校巡视,这些少年都认识她。

伊芙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笑着与他们说了几句,忽然听着远方传来的口琴声,好奇地望了过去,看着墙头的那个蓝衣少年,神情微异问道:“那是谁?”

“前些天搬过来的,就住在七区,720,住在一楼把山那个房子里。”

“听说家里就他和妹妹两个人,妹妹的脑子好像有些问题。”

“别说他妹妹,这个家伙好像也有些问题,你们到今天为止和他说过话、知道他的名字吗?”

听完少年们的介绍,伊芙看着墙上的那个少年生出一些同情。

基因优化现在已经非常普及,但先天性的遗传疾病还是很难治疗,尤其是脑部方面的问题,需要很多钱。

需要很多钱才能解决的医学问题,在这个星球上向来只是极少数人才能拥有解决这种问题的资格。

“你们不要在背后议论人。”

“这叫背后吗?再说呢,说几句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他还能冲过来打我?”

“我妈说了,不要理疯子,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那个家伙不是疯子,好像是叫做什么……自闭症?”

少年们的议论还在持续,伊芙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对他们说道:“赶紧走吧,看起来今天雪会比较大。”

“伊芙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禁?天天憋着……”

“拜托,就算解禁,难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去别的星球?不一样是在这里打球玩滑板,有什么区别?”

“看新闻说,要做二次公民登记,加上封禁的事情,总感觉政府是在找什么东西,你们猜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恒星级武器?”

“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是找暗物之海的皇帝?”

“老师,您拿这个。”

“不用,我带了伞。”

伊芙老师又看了一眼废墙上的那个少年,撑开手里的旧式薄膜伞,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其余的少年们也撑开了自己的伞,或者是打开了气流器,三两成群向着球场外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生活区建筑之间的道路里。

世界变得安静了。

那个蓝衣少年用袖子擦了擦口琴,把口琴放进口袋里,转身从墙上跳了下来。

从取下口琴到擦拭到放进去再到跳下墙,他的动作都很慢,仿佛把正常人的一个动作分解成了很多细节。别的动作慢倒还可以理解,只是从墙上跳下来的动作为何也会显得那么缓慢?要知道那只与星球的重力有关。

运动鞋落在地上,溅起几粒薄雪,帽子被掀起来了些,少年露出了脸。

那是一张干净但很普通的脸,眼神干净,但没有什么深度,看着就像是一条小溪,随意望去便能看到底。

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往往都很简单,甚至过于天真,近乎愚痴。

少年重新把帽子戴好,低着头在已经安静的球场边走过,经过那些满是滑板撞痕的墙,顺着生活区外围靠近垃圾场与湖水的小道,走到了最远处的七区。

七区里有一共有三十八座生活楼,720位于最外围,翻过栏杆便是已经废弃的农业区,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所以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可怕。

楼前大约三十米宽的间隔区里没有自行电车,更没有什么豪华的悬浮车,花坛里也没有整齐的草坪,角落里残着一些去年冬天没有收割的菜与野生麦苗,雪已经覆盖了一层,上面没有鸟踩落的竹叶,也没有猫留下的花朵。

走到铁制单元门前,少年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钥匙,有些动作迟缓地插入锁口,左右慢慢摇晃了两下才打开了门。走进楼里,左边那个房间的木门把手上残留着不知什么时候泼落的、已经凝固的汤汁,右手房间的铁门上满是锈迹。

这次他没有再次取出钥匙,而是直接敲了敲门,手指与铁门撞击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节奏非常稳定。

吱呀一声,铁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露出一张天真、好看的小脸。

“哥,你回来了?”

少年站在门外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想应该怎样回答这句话,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喊他哥的那个少女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异样,趿拉着棉拖鞋跑回客厅,坐在满是垫子的软椅上,伸手把那个雪白的大娃娃抱进了怀里,继续看电视。电视光幕上播放的是动画片,不知道是什么内容,让小姑娘不停地傻笑。

她怀里的那个雪娃娃也在傻笑,因为没有嘴巴,于是眼睛眯成了两条曲线,看着很是可爱,又诡异的厉害。少年换了拖鞋走进屋里,站在软椅旁边看着小姑娘与她怀里的娃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应该说些什么。

雪白娃娃头上有个蝴蝶结,那个蝴蝶结忽然飞了起来,落在少年的肩头,高速地敲击着他的颈部,像是在给他按摩,同时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小姐好像病又犯了,忘了做饭。

……

……

能够做这么多事情,还能用身体表现军方密码的小东西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蝴蝶结,也不是蝴蝶。

它是寒蝉,那个娃娃自然就是雪姬,抱着娃娃的少年自然就是花溪,被花溪称作哥哥的当然就是井九。

他们离开地底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段日子了,谈不上与世隔绝,反正就这样很随意、或者说很粗糙地过着日子。

花溪因为颈后芯片受到损伤的原因,忘记了很多事情,整个人就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时常对着电视傻笑。

雪姬对着电视傻笑,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很可笑,还是觉得现在的井九很可笑——现在的井九就像是一台以最强省电模式运行的终端,功率消耗极低,自然计算能力与各种能力都下降到了极限。

再往前一步,他就会睡眠或者死亡,如果他稍微调高一点功率,就会激发承天剑的程序。

这种状态下的他确实像个自闭症孩子,或者孤独症患者,而在雪姬看来,他就是个痴呆儿。

景阳真人变成了傻子,这难道不可笑吗?

可能是因为相由心生的缘故,他的脸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雪姬看来这就更可笑了。

“去做饭。”井九说道。

花溪歪着头想了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自己忘了做什么,啊了一声,赶紧起身进了厨房。

井九坐到软椅上,有些机械地放了几个垫子在身后,慢慢地靠了上去,伸手拿过摇控器,很自然地调到了新闻频道。

雪姬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心想看在你是个傻子的份上,就不杀你了。

“前进二号基地……恒星异常活动……空间裂缝……震惊。”电视光幕上新闻主播在严肃地说着什么,井九其实听不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新闻频道,只记得这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事。

这时候花溪的声音从厨房里响了起来:“酸辣苞白要放白醋还是陈醋?”

井九看着电视光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花溪与雪姬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他说道:“麦田没有意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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