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褒奖

尽管当时陆卿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第二天他还是让符箓特意送了好几本琴谱回来给祝余,上面由浅入深,从教小娃娃那种最基本的音律指法,到各种曲子一应俱全。

符箓是一脸的崇拜,把琴谱交给祝余的时候还感慨呢:“夫人,您可真厉害!真的是能文能武!”

祝余笑着心虚地接受了他的崇拜之情,一想到陆卿等着看自己闲不住的嘴脸,就暗下了决心。

不就是玩儿么!从来都只听说过玩物丧志的人,哪听说过被玩儿给闷死的!

于是当天祝余便坐在了古琴前头,按照那书上教的那样,端坐在琴旁,摆开架势,尝试着去练习拨弦的指法。

本以为就那么几根琴弦而已,能有多难?她连一个人浑身上下206块骨头都能摆弄清楚,难不成还搞不定这区区七根弦?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光是右手拨弦的指法就足有“勾、剔、抹、挑、劈、托、打、摘”这八种之多,更别提后头又是什么“勾一”、“勾二”,又是什么“收推龙眼变凤眼”,只让她觉得云里雾里,头晕眼花。

本来应该厚重悠远的琴音,在她的手指拨弄间变得格外飘忽,折腾了半个多时辰,除了被弦刮得指尖生疼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反倒是摸着那细细的琴弦,祝余脑子里不由自主联想起了有人若是用这古琴又细又韧的琴弦当做工具去杀人……那还真的是蛮好用的。

不过若是用来勒住人的颈子将人活活勒死,杀人者的手也会很容易被这细弦割破,留下证据。

若是将这弦绑在路两旁,有人骑马分奔而来……那就很难被人察觉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也刹不住,只需要一瞬间,莫说是人头,就算是马头都能被割下来!

想到这里,祝余忽然回过神来,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对着琴弦竟然也能联想到那些有的没的,起身走开,也不想再去碰那琴了。

第二日,祝余决定学习锦国内宅女子最稀松平常的日常休闲——刺绣。

她找赵妈妈拿了些花样,照着描倒是轻车熟路,上手很快,就连赵妈妈都夸她悟性高,可是真的到了一针一针在布上绣起来,就是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起初祝余还是一板一眼、仔仔细细绣好每一针,可是一直累得眼睛都花了,手指也不知道被扎了几次,却还连个囫囵个儿都没有绣出模样来,她的耐心就也渐渐变得越发稀薄。

她实在是不知道别的女子是如何用这种事情来打发时间解闷儿的,反正绣到最后,图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祝余在那块布上把过去学过的几种缝合针法都练了个遍。

第三天,祝余选择作画,可是站在书案旁,面对着硕大一张画纸,她又不知该从何下笔。

让一个整日闷在宅子里的人去画山水花鸟,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特别造作。

祝余颓然放下手中的画笔,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情愿,但无法否认,陆卿赢了。

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就像一只鸟住在一个无比华丽的笼子里。

这几日,她人虽然是呆在后宅里面一步也没有出去,却也不是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祝余听赵妈妈给她讲,这两日外头可谓是喜气洋洋,听说是屹王陆嶂向锦帝上书谏言,认为现今对农人的赋税过重,容易把他们逼着放弃农耕,转做别的来赚钱讨生活,长此以往将动摇大锦的根基,一旦有天灾发生,势必引起内乱,因此应当以减免农税来鼓励农户返回自己的土地上,勤于耕作。

虽然这样一来会让朝廷少了一笔不小的税收,但现下许多人跑去南边种植花草用来制作染料,这些原本没有的行当并不在征税的范畴内,因而只需将原本的农耕税转做花草税,便足以抵消那部分损失。

锦帝听后甚是满意,当即便采纳了他的谏言,吩咐户部制定新规,扶持农耕。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外,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夸屹王是个替百姓着想的好王爷。

这事却听得祝余眉头都皱了起来。

从州农户因苛捐杂税过于繁重,纷纷舍弃农田跑去南边种花草,这事之前明明是陆卿写在他作为金面御史的密奏当中呈上去的,关于花草染料不在征税名目当中也是他在密奏当中提到的。

这是祝余亲眼所见,看着他写下的。

外人不知金面御史的真实身份,锦帝却是一清二楚。

这功劳怎么隔了几日就成了屹王陆嶂的了?!

这件事就好像是一根毛刺扎在祝余的心头上,让她拔又拔不掉,挨着又不舒服,在逍遥王府后宅的日子就愈发不是滋味起来。

上辈子,累怕了,一想到“能者多劳”就觉得心惊肉跳,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着,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可是这个“舒服”,不是蹲一个华丽的“监牢”,只能辗转听说一些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只言片语,却又无能为力。

眼下的局面让祝余前所未有的陷入两难。

进则违背自己打从来到这里一睁开眼时便立下的要好生休养,躺平过一生的誓言。

退则犹如躺平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硌得人浑身难受。

又过几日,祝余又听说锦帝下旨,将清水县县令李文才判了个斩立决,行刑的地方就在京兆府的刑场。

因为事先张贴了公文,京城里面许多胆子大的百姓都跑去围观了行刑,事后据说各个酒肆茶楼里都有茶博士绘声绘色给人讲述行刑过程,听到的人无不拍手叫好,觉得痛快极了。

但祝余却是相当不痛快。

一方面因为李文才的行刑过程她既没有能够亲眼目睹,也没有机会听外头的茶博士绘声绘色,只能从家里小厮的谈论中略微听了那么一耳朵,实在令人难受。

另一方面,得了这么重惩罚的,就只有李文才一人。

当日被陆卿一并参了一本的从州知府只是革职查办,并未立刻发落。

再往上与他们有些勾连的吏部侍郎仅仅罚俸半年。

至于吏部尚书骆玉书,人家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被锦帝责成督办各州县官员的考课。

连骆玉书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更别提鄢国公赵弼和因献策而大受褒奖的屹王陆嶂了。

偏偏这些日子,陆卿早出晚归,依旧没事人一样,仿佛被陆嶂抢了功劳的人根本不是他。

祝余看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心里面的疑惑不停往外冒,在这逍遥王府的后宅里头就闲得愈发不得安生起来。

(本章完)

第65章 大寿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五六日。

这天已经连续几天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归来的陆卿破天荒的还没黄昏就回了家,并且也没有再走的意思,留下来和祝余一同吃晚饭。

“下月初是辅国大将军曹天保的寿辰,今日他派人送了请帖给我,叫我携夫人前往赴宴。”饭吃了一半的时候,陆卿忽然开口说。

祝余抬头看向他,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回答,却见他又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过我已经替夫人回绝了。

辅国大将军是朝中正二品的武将,本朝骠骑大将军一职始终空缺,他便是武官中品级最高的,曹天保过寿,满朝文武便是没有收到请帖的,也会削尖脑袋找个由子前去贺寿。

到时候全京城的命妇贵女恐怕都要在辅国大将军府的后宅凑齐了,如此大的阵仗,恐怕夫人招架不住,与其到那里与她们虚与委蛇,如坐针毡,倒不如我替你推了得好。”

祝余对陆卿的自作主张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一想到那么多的内宅夫人小姐凑在一起会说些什么话题,做些什么事,她就觉得一阵头大。

陆卿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又说:“我虽替夫人推掉了邀请,那日去赴宴倒是还需要带个亲随同行。

符文被我派出去办事,月初恐怕赶不回来,带着符箓又不大合适,他模样生得杀气腾腾,带着去给人贺寿只怕让主人家觉得冒犯。

所以……”

祝余立刻抬眼看了过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两只眼睛简直像是在放光。

陆卿的嘴唇微微上翘,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收缩,勾出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然后清了清嗓子:“所以不知祝二爷可否赏脸,随我去赴宴?”

“行。”祝余一口答应下来。

这些日子,她实在是闷透了,能够出去走一走,还能规避与那些夫人小姐虚头巴脑地攀谈,这自然是再令人满意不过的安排。

祝余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在这种令自己满意的安排面前,绝不会搞欲拒还迎那一套。

她本来是想吃饭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陆卿农耕税的那件事如何就上了屹王的奏章,不过在得知自己要随陆卿去赴宴之后,就改了主意。

若是陆卿不想说,保不齐又会故意弄出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把戏,所以不问也罢。

她自己长了眼睛耳朵,脑子也还够用,有些事可以自己观察判断。

可能是有了盼头的缘故,接下来的几日似乎也不那么周而复始到令人难受。

到了辅国大将军曹天保寿辰前两日,符箓又给祝余送回来一样东西。

“夫人,爷叫我把这个给您送回来。”他献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祝余,“爷说夫人原本的那个小布包很容易沾上污秽,不大方便,所以专门弄了一块上好的牛皮,又特意找了个手艺好的皮匠,把那皮子鞣制得又软又韧,滴水不沾,正好装您那些家伙事儿!”

祝余拿过那牛皮缝制而成的皮袋子,摊开来,发现里头和自己那个布袋子的结构一模一样,明显是那次看过之后便记了下来,吩咐人仿制了一个。

从清水县回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陆卿断断续续叫人送回府里给自己的东西着实是不少,多名贵多罕见的都有。

但是这个牛皮口袋绝对是最合祝余心意的。

她立刻拿出自己之前的那个布袋子,把里面的工具一样一样转移到皮袋子里,再用固定在上面的牛皮绳系好,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顺眼。

很快,辅国大将军曹天保寿辰的日子到了。

这天祝余早早就起来,找了一套面料最普通的男子衣裳出来换上,头发挽好,用一根木头簪子固定住,在铜镜前面转了转,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什么不妥。

陆卿不用上朝也还是起得很早,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一套墨绿窄袖短打扮,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起来像是刚刚操练完似的。

他一进屋就看到祝余对着铜镜审视自己的装扮,别过脸去无声地笑了笑,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派淡定,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把祝余从铜镜前转过来,将她打量了一番,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支青雀头黛,在祝余眉间描画起来。

那青雀头黛是之前陆卿叫人送回来的众多“礼物”当中的一个,被祝余随手放在铜镜前的妆台桌上,没想到这会儿被陆卿第一次拿来用。

陆卿左右各描画了几笔,退开两步仔细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就行了。”

祝余扭头看了看铜镜里面的自己,只见眼睛鼻子嘴哪里都还是原本的样子,唯独自己的两条眉毛,被陆卿那么寥寥几笔一描一画,就完全变了样子。

原本柔和纤细的眉形变粗了许多,眉峰也挑高了少许,看起来整张脸都变得多了几分粗犷,掩去了原本的清秀。

甚至祝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被他这么一捯饬,自己的面相看起来也好像比平时更老成了些。

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动,但就是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祝余想起在清水县的时候,陆卿扮做随从与自己到外面去查探情况,他当时也只是用最简单的法子,就掩去了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与锋芒。

陆卿很快也换好了衣服,今日他需以逍遥王的身份赴宴,所以这会儿换上了一身紫色圆领右祍宽袖袍子,腰间系金镶玉蹀躞,头发以纯金小冠束于脑顶,打眼一看便是浑身贵气,十分堂皇。

祝余看着他这一身打扮,心里头画了个问号。

二人成婚当日,陆卿身着喜服,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之后在清水县的时候,要么寻常便服十分低调,要么是金面御史那一身墨色劲装。

回来之后,除了早朝要穿公服外,他日常也很少做这般张扬的打扮。

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总觉得此番去辅国大将军府上贺寿,陆卿是故意要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高调张扬的。

或许这样才更符合外头的人口中的逍遥王的模样。

祝余看着盛装的陆卿,若有所思。

陆卿整理好衣冠,抬头正瞧见祝余看着自己陷入了思索,便笑了出来,挑眉问她:“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为夫过于秀色可餐,让你心猿意马了?”

呵呵,又来这一招是吧?

祝余收敛起方才的心思,淡定地回陆卿一笑:“王爷这身打扮的确是丰神俊朗,只是想要让我心猿意马却还差了点火候,还需更努力一些才行。”

陆卿朗笑出声,没再接祝余的话,一马当先出了屋,祝余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陆卿挺拔宽阔的背影。

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早晚叫我看出那一副面孔才是你这只狐狸本来的样子。

刚刚发更新完,看到一位小伙伴的留言,说“追更的人好难……”,哈哈哈,太可爱了~

我自己追更的时候也觉得很难,但是码字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看书的速度,偏偏现在追更情况,留言书评的数量,林林总总都在考核范围内,所以就很矛盾。

感谢每一位追更的小伙伴,我力争保持双更!

另外,月票满百的加更这周之内会发出来,争取明后天!

爱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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