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少年真君

原道岭上,夜色正深。

小白熊扛着锄头,悄悄走到山下,接近芦苇荡边,哼哧哼哧的挥舞锄头,开始锄起地来。

苏寒山走的时候,给小蓬莱的妖怪们留了很多功课,自然也有很多用来配药入酒的花草干果。

小白熊虽然是在书院读书,不学酿酒,但跟大嘴猴那帮妖怪打好关系,弄到这些花草药材过来,并不是难事,自己利用阵法的天赋,汇聚药性,想养出一坛好喝的酒来。

他又不愿被小伙伴们见了,跟人分享,因此鬼鬼祟祟。

很快,他就掘开三尺土,挖出一坛酒,兴冲冲的丢开锄头扑了过去。

扑通!

他扑了一个空。

那酒坛飘在半空,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苏寒山站在坑边,拎着那小坛子的酒,鼻尖嗅了嗅,笑道:“霸天,这是为师叔我酿的解酒茶吗?”

哪有解酒茶,用个“酿”字的?

小白熊悲忿不已:“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那个寿宴要办好久的吗?”

“唔……我们帮他们精简了一下流程。”

苏寒山吹了口气,封泥消失,酒坛封口处系的绳子红布也自动解开,轻烟蒸腾,露出里面酸红色清亮的酒液。

这小白熊最是贪嘴,对很多灵药的药效如何,其实都不一定有那么看重,但是特别看重口味。

苏寒山喝了一口,这酒别的都马马虎虎,但把有限的几种药材能搭配出来的最好的味型,都给调出来了,其实更像果酒,酸甜中透了一些树果青草的嫩涩。

元气不够多,显得很寡淡。

不过寡淡正好。

苏寒山呼了口气,大战一场带来的燥热酣畅,迎着回程的长空凉风和这一口果酒,逐渐变得清爽。

小白熊眼巴巴的看着酒坛子,都没注意到麻九公和六情刀尊,从苏寒山背后走出,麻九公背后,又走出了包拯的身影。

“霸天!”

包拯悠悠的说道,“这个时辰,是不是早已经到了我定下来该让你们入睡的时候了?”

小白熊注意到他,浑身一个激灵,转身就想跑。

苏寒山扬声笑道:“别急,我拿你一坛酒,还你一坛酒。”

他袖口一抖,飞出一个青竹筒来,正是纯狐一族为养飞熊,酿的酒水。

小白熊嗅了一点香气,就觉得无比的合胃口,又惊又喜,匆匆扛着竹筒跑路了。

“这里居然有一只飞熊,倒是稀奇。”

张延年飞空而来,哈哈笑道,“我夫人也挺记挂她族里的那只飞熊,今天倒是忘了带走,只好下回再说了。”

他面色一肃,拱手一拜,“苏贤弟,老刀哥,九公,包道友,多谢你们!”

刀尊摇摇头:“也没帮上什么。”

麻九公说道:“刀尊救了我一条老命,如果这都算没帮上什么,那我更是一事无成了,不过话说回来,今晚真是多亏了苏道友。”

“我怎么也想不到,苏道友居然能够施展出来天都剑仙的月炼不朽之剑……”

麻九公至今好像还在回味那一剑的气象,“华阳剑仙,也是儒门历代以来,亿万学子追慕的先贤,不知道有多少文章写的是他,赞人赞剑,可最近千余年来,儒门后辈,恐怕也只有老夫真正有这样的眼福,一睹剑仙神通的真容!”

苏寒山摇摇头:“我只是借来用用,也不算是自己炼成的。”

说话间,他左手一抬,自身的纯阳秘境,浮现在掌心上空。

金光璀璨,浑圆无棱,隐约有一道太极纹理,在秘境内部运转。

不过细看就能发现,这秘境上竟然有一些斑驳似裂纹的痕迹。

苏寒山赞叹道:“这一剑着实是厉害,我只是从天地间借来印证一下,负担也极大,如果再斗下去的话,我就无法再发一剑了。”

麻九公一惊,有些后怕:“原来你受伤这么重,还好他们全都被你那一剑的威力震慑,没有人敢向你出手……”

苏寒山点头道:“是啊,若那些妖怪血性充足,敢悍不畏死,冲上来向我出手的话,就会知道,我只能继续施展太阴星猿神通,间隔着,还得用点斩天拔剑,缓一缓,歇一歇。”

麻九公一噎。

原来,不能再出一剑,就是字面意义上,短时间内,不好再用出“月炼飞剑”的意思。

六情刀尊这老头,除了出刀的时候,平时都是一副讷于言辞,有点温吞的模样,这时候也忍不住,目光有些奇怪的打量着苏寒山。

“哈哈哈哈,我懂,体会过一招爆杀的痛快,相比之下,其他招数纵然能打爆对手,也得分割镇压,以待日后炼化,确实有点拖拖拉拉的遗憾感。”

张延年这时候,却是深有同感。

“我在灵洲历练,在军中成长,经历血战无数,当年修为境界低的时候,虽然屡遭凶险,但我容易死,敌人也容易死,一线之隔,两重天地,整个世界都显得很简单。”

“后来修为高了,尤其是到了元神、天人境界后,大家都不那么容易死,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就很难受了。”

苏寒山心中一动,觉得大将军也说出了他的心声。

麻九公看着他们两个的神色,只觉得自己眼皮子直突突的跳。

神威大将军当年在北疆对抗外敌,下手到底有多狠,多果决利落,看看北疆狼余那些王族部落,竟然会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一个大楚的将军,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也就只有大楚境内那些世家同朝为官,受到各种局势约束保护,对此体会不那么深刻。

哦,还有狐族,总拿老眼光看人,还自以为拿捏着命门,委实太小瞧这位大将军。

至于苏寒山,光是来到灵洲这短短时日内,他就已经砍了一掌数不过来的虚空秘境强者了。

麻九公更是发现,六情刀尊和包拯这两个老实人脸上,竟然也有点赞同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规劝。

“诸位,杀伐果断固然是有必要的,但杀气过重也不好,尤其是大劫之中,杀气重的,更容易被无量魔气侵蚀,变成嗜杀魔头。”

麻九公叹道,“魔物,魔气,虽然一听就凶暴无智,令人厌恶,但魔气的污染,很多时候并不从厌恶的地方入手,而是从人心中所喜爱的一面,不可不防啊。”

苏寒山灌了一大口果酒,眉目疏朗,迎着月光。

“我杀敌从来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厌恶。”

苏寒山想了想,露出奇特的笑容,“如果真要从我心中喜爱的地方入手,我第一可能变成闲居在家,懒得动弹的睡魔王,心慕庄周逍遥游,天天与人梦中相会,真身百年都不动一下。”

“第二可能到处劝人向善平等,仿佛一个头上有头发的秃驴,太慈悲了。”

“第三,才可能变成狂妄自大,到处强行传艺的老东西,但我传的也未必都是战斗之法。”

“至于嗜杀的魔头,这种选项,不知道要排到多少名以后了。”

麻九公微微一怔。

因为苏寒山修炼太快,像麻九公这种曾经担任书院祭酒的老头子,总会下意识觉得,苏寒山的心性可能不那么稳重老练。

心之一字,犹如整个宇宙,莫可穷究,武道修行中,战力和精神有明显关系,和意志有明显关系。

但真要说心境,却很难说它跟战力能不能挂上钩。

当年灵洲那位封王的太阴星猿,据说直到封王之后,心境仍未必比得上那个曾经收养他的弱小的老龟。

然而,苏寒山刚才轻声笑语,字字吐露,字字都仿佛引起旁人心中悚震,似悟非悟。

那是道心的感觉。

当有人以一颗明澈的道心讲话,哪怕是最平常的语句,也能够引起旁人的顿悟,但因为并不是旁人自己的道心,所以大多数人,只能是悟了,又好像没悟。

道心非虚非实,玄之又玄,就算是麻九公修炼到今天,也只是觉得自己有道心,有时候能体会到那玄奥事物的存在,却不可能主动去触动。

苏寒山竟然轻描淡写的就展露了道心之能。

这份道心上的造诣,已经远远的超越了麻九公。

麻九公敛容,拱手:“在下冒昧了。”

张延年在旁观望,忽然说道:“寒山,你有这样的道心造诣,或许可以直接用上通天诱道香。”

苏寒山好奇道:“这香,不是专门用来唤醒纯狐老祖的吗?”

“这种香料据说是上古巫道的秘法,最初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如其名,是为了诱道,诱使大道在修行者眼前显露真容,让人更容易悟道。”

张延年解释道,“狐族存放的这一批,是当年那位老祖还清醒的时候,亲自炼制,所以配合纯狐秘法,在天限不那么严苛的时期,大量燃放,可以唤醒老祖。”

说话的同时,麻九公取出通天诱道香,张延年拿在手中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

“果然是有富余的,按照我的计划,没有必要给老狐狸留那么多。”

他从那一团乱草般的香料中分出一部分,递给苏寒山。

“我们其他人现在用这个都不合适,唯独你可以承受,这也算是你这回出手的一点回报,可千万不要推辞。”

在座的诸位,道心也是有高有低,张延年的道心多半就要比麻九公强,包拯的道心,应该也很高。

但是,道心不像精神力,那是一种很难衡量的事物。

精神力,也只是天地间存在的一种普普通通的力量,跟火焰、雷电这些常见的东西,差别其实并不是太大。

所以,拥有自我灵光的人,可以随意将精神之力,和雷火、实物这些东西进行切换。

而道心,才是跟自我灵光联系最紧密的存在。

自我灵光的总量,看的可能是根基和其余方方面面,但自我灵光的强韧程度,唯一看的,就是道心。

张延年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自我灵光跟别人的灵光对撞,他就算道心强,也不知道自己道心强到什么程度,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自己使用“诱道香”。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狐族历史上,曾经有两位虚空强者,一位天人强者,试图靠“诱道香”突破更高境界,结果都因此化道而亡,让狐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那三位的天资,可都是当年令微光狐王自叹弗如的存在,否则也不会有那样的地位,那样的信心,可以取用这等宝贝。

“你能够主动运转道心,就算面对大道真容,应该也能够坚持很长时间,不那么轻易的化道而亡,可以先少量取用一点诱道香,浪费就浪费了,适应一下,再考虑加量。”

张延年反复叮嘱了一阵子,说了这香料的具体使用步骤。

“也可以考虑不要现在就用,等你将来达到小虚空秘境巅峰,欲求突破的时候再用。”

苏寒山捏着香料,凝视了片刻,爽朗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灌掉了坛子里所有果酒,随手一抛,然后折断一根寸许长的香草,指头一捻,就点燃了。

众人都没有料到他这么利落,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这一折一捻之间,实则已用上了大将军刚才提过的所有手法,似乎还有所改动。

香草头上一点火星,微亮微暗,根本看不到有香气飘腾。

都已经被苏寒山吸收。

苏寒山明亮的眼眸里面,有愈发浓郁的烟雾涌起,烟雾中映照出了瑰丽难言的景色。

微渺无形的波动,渺小到了极点,但仍然每时每刻都回荡在宇宙里。

无穷的量子,时刻在闪烁,尽展不可预测的魅力。

玄奥的力场,从遥远的过去,天地初开的那一点,还在向外推扩。

万物万灵,群星虚空的运转,时空的起始和终结,周而复还,都只是清浊二气的螺旋上升。

事物原本是心的投影,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既没有内也没有外,一切只在于心,在于自身。

这种感觉,跟当初突破到七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六阶突破到七阶,利用虚空本源,映照万物规律的时候,一切客观规律,都是客观存在的,条理分明,真理颠扑不破。

而利用“诱道香”,观察大道真容,似乎连虚空本源,也只是大道真容的一部分。

这大道的真容,每一眼看过去,还都不一样。

每一眼看过去,都已经是完整的道,似乎不该有其他的面貌,但下一眼看过去,又有了全新的模样。

苏寒山甚至有一刹那觉得,他所看见的“道”,并不是渊界人间这个世界,而是囊括所有世界的完整真容,永无极致,永无边界。

“大道无极,诸法无常……”

苏寒山指尖的寸许香头,燃烧殆尽,他好像根本没有沉溺在大道的诱惑之中,神态从始至终的平静,平静中带了一点微笑。

“大道是无极的,但真无极之物,不可求得,诸法是无常的,但真无常之物,不可运用。”

“炼制这个香料的人,确实非常强大,已经能够见道,远比我现在更强……”

苏寒山感叹道,“但他恐怕永远也不能得道。”

张延年若有所思:“怎么说?”

“因为他已经臣服在大道的魅力之下,让真正的大道,变成了一种只可远观的东西,他的路,已经断了。”

苏寒山说道,“道虽无极无常,我们却要树立有极有常之物,可能是一种理念,又或者是一套切实的功法。”

“可能是宇宙中的实质存在,又或者只是自身的认知,用它来铺出一条切实的路,去接近道的真谛。”

纯狐老祖提炼出的不朽神通,接触过的天地法度,已经走完的路,必然比苏寒山如今立足之处,更远,更长,仍拥有非常多的,苏寒山可以学习参悟的地方。

但是,他的路已经无法前进。

苏寒山如今站的地方,虽然还不如他远,但脚下的路已经延伸得比他更长。

“寒山!!”

七代祖师的声音,跨越百万里,在苏寒山耳边响起。

九层罡风之上,群星隐约有怪异的光电闪动。

七代祖师上回已经硬扛了一回天限,如今哪怕只是传音,同样引起了一点反应。

“这神威将军与范升有过往来,范升前不久,与我焚香传讯。”

“他们将要打开秦帝陵了,那座大陵的密钥,目前掌握在神威府,虞渊,不周宫三方手中,已有默契,同步祭炼时,虽然三方不在一处,但都可以进入那座大陵。”

“陵墓被破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两方的真君,都有可能投下一点目光,因此范升请我也垂顾几分。”

“我原本想着,你混在里面行事,颇有好处,现在想来,你还是不要深入,不要多出手,最多观望观望吧。”

苏寒山微讶,在心中问道:“为何?”

“因为你……已经是一尊少年真君了。”

七代祖师虽然是在说着担忧的话,却忍不住饱含笑意。

“不是必然能成真君,但至少有了可能,还是不小的可能,比其他完全没有可能的要好太多。”

“哈哈哈,你被他们两个看出来的话,我很难说,他们会不会不要脸皮,硬扛天限,对你下手。”

(本章完)

第417章 陵墓和棺材

月落日升,日过中天。

天穹之蓝,蔚然无边,白云渺渺细腻,远山愈显沉青,绿水滔滔奔绕而过,白色的芦花飘荡随风。

微光狐王带人在神芦大阵外,等了整整一刻钟,才看到芦花深处,现出了原道岭的景象。

大阵中放开了一条小小的通路,引他们前往原道岭众多山头中,一座山头上仅有凉亭碑林,寸草未生的地方。

六情刀尊正在碑林间漫步,放出了自己诸多弟子,品读这些前贤碑文。

麻九公坐在一座断碑前,一动不动,似乎在深深地参悟着什么。

神威大将军,左手拿着一方砚台,右手拿着一根毛笔,正在石碑前挥毫泼墨。

这座石碑的材质,并不是那些老旧古碑,而是凶兽穷奇的一块骨片。

当年中土北疆大战的时候,作为天命教分支的穷奇部落,有虚空强者幽神血魁出手,被神威大将军反杀。

那个时候的张延年还没有踏入大虚空秘境,能杀幽神血魁,颇为艰辛,把幽神血魁的秘境都打得萎缩崩裂,没有了多少价值,也就是神威宴上,用来给苏寒山他们那群晚辈进行试炼的地方。

作为修炼出穷奇神体的凶狂之辈,幽神血魁的尸身,反而比那萎缩的秘境更具价值,被当时的狐族使者看中,要走了大半,运回纯狐一族的宝库。

现在这宝物,又落回了张延年手上。

“好碑,好字。”

微光狐王哈哈笑道,“贤婿这字,入骨三分,用的又是穷奇骨片为原材,这座碑文立成之后,也可以作为原道岭新增的一桩底蕴了。”

他今日身后跟着的,只有狐族天人、元神等寥寥数人,也没有乘坐楼船,只是自己破空飞来,态度很是谦逊和蔼,好像两方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哈,我原本还想再多等两天,看来果然如夫人所说,狐王为人明智到了极点了。”

张延年还在碑上落笔,笔划毫不停顿,随口说道,“我们在纯狐一族寿宴前期,让你们受了那么大的损失,这在狐王心里就已经翻篇了?”

狐王毫不介怀,哈哈大笑。

“都是一家人,宝贝放在我这里,放在你那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纯狐一族的使者,年年从神威府要好处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套说辞。

只不过如今,这套说辞里面,双方的关系给扭转过来了。

狐王身后一位杏红衣裙的少女,笑吟吟的说道:“再怎么说,咱们两家还是比较知根知底,还是要合作起来的好,总不能再把我们狐族的好处,给别人送去,白白招惹更多虎狼,亏上加亏。”

张延年笔锋一顿,扭头看去:“采薇呀,好久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采薇圣女笑道:“姑父跟龙族那个老家伙交手的时候,采薇可是一直在暗中祝愿姑父能大获全胜。”

张延年低笑一声:“哈,这次搅了你选夫的事情,你若有意,将来你姑姑肯定不吝于给你重办。”

“选夫就算了,低的我看不上,高的我怕不能自主,对于这种事,我本来就并不热衷,不过我确实很想再去拜会姑姑。”

胡采薇说话利落直接,没有什么故作娇憨之态,比狐王的言谈要明锐很多,显得比较真挚。

“从前姑姑还在家的时候,也就是我和姑姑,以及红梅姑婆特别聊得来,可惜红梅姑婆那日也卷进了乱子里面,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张延年眉头微挑,转过视线,继续在碑上落笔。

红梅狐仙当年在纯狐一族,确实对上代圣女极好,视如己出,不过她对张延年的态度极差。

纯狐一族从神威府挖空心思,敲诈宝贝,红梅这个坐镇宝库的老狐仙出力不少,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敲打张延年,逼迫神威夫人回家。

却不想想夫妻一体,她指使敲诈的,有许多也是神威夫人尽心竭力所获成果。

况且纯狐一族其他人,越是看到从神威府诈来的好处,越巴不得神威夫人和张延年感情好些,方便拿捏,反而不可能让神威夫人和离归家。

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红梅狐仙当日被龙庭太子镇压,不过龙太子的半只手掌,又被九公所得,玄冥龙鳞清寒孤寂,让红梅狐仙醒醒脑子,也有好处。”

张延年不咸不淡的说道,“还有玉堂狐仙的灵光、秘境,都被寒山转交给了我。”

“等到拜访秦帝陵前夕,我自然会把他们两个放出来,给你们一夜时间,休养恢复。”

微光狐王眼神微变。

被镇压这么久,谁知道那两个狐仙的秘境之中,会被动多少手脚,再加上本命金牌……

唉,老祖当年开创本命金牌的禁法,历代族人自己层层供养出来,现在有点作茧自缚了。

不过这种事情,来拜访之前也有一些心理预期了。

狐王肃然道:“这次秦帝陵的事情固然事关重大,本王也会亲自参与,但至少还要给我们族中留下一位虚空秘境,我让胡不知留守,可否?”

“当然。我夫人也还留在神威府主持大局。”

张延年收笔,笔尖舔了舔砚台中的墨汁,说道,“秦帝陵中有多少宝物还不好说,但绝对有许多强者被镇压。”

“我们这次进入其中,先要解救收服那些被镇压的老前辈,事情办得好,人数自然能够涨起来。”

胡采薇有些疑惑:“秦帝之陵,当年大秦怎么会把人镇压在那里面?”

张延年落下了最后一笔,悠然道:“秦帝陵,本来就不是陵墓……”

秦帝陵,最初是秦帝英襄亲自带人打造的小世界,专门供大秦高手闭关修炼。

拆解从天下八荒各地搜寻的至宝、典籍,试验新型机关,创造秘法血脉,探究古今界外各种修行路线,内有奇思灵感无数,异想天开的试验层出不穷。

因为太过霸道,取用无度,八荒中土都怨声载道,只是全盛时期的秦帝和不周宫祖师联手,几乎等同于两位同脉同法的真君,才能稳得住局面。

但秦帝凝聚至尊位格,上承天限,下接九渊,压力太过庞大,开国不过百余年,就寿元枯竭,要传位于子。

那是人间众多强者反扑的最佳时机。

英襄已死,新任的秦帝就算接过至尊位格,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滔滔洪流前,注定被拍碎的一块顽石。

这块“顽石”,倒也有些骨气,遭到重创之后,退守都城之内,死守不出。

而那个时候的秦帝陵,是大秦最大的宝库,在那些强者的目标中,甚至排到了大秦都城前面。

不知道多少强者杀入其中,乃至有魔族趁势反扑。

秦帝陵中搜刮的无数传承之宝,都被各流派的强者感应,同步爆发,从内部定位,里应外合,打开入口。

然后……

他们就再度遇到了英襄。

那是一个垂垂老矣,朽骨嶙峋的秦帝英襄。

他竟然是假死,但他寿元确实已经枯竭,跟真死几乎都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能够想到,那么一具干尸,居然一手探去,就抓回了经历传国大典、天地认证、已经落在新任秦帝身上的至尊位格。

他一手强握至尊,一手握拳,至尊拳意,一举轰碎了不知多少造反的宝物,轰杀了大片大片的闯入者。

强者的血气,如同天河滚滚,在秦帝陵那个小世界里坠落,血漫千山,扯落虚空。

那是终结了中古时代的大魔劫时期,天下生灵总数虽然锐减,但涌现出来的强者数量,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屈指可数的几个时代之一。

秦帝陵这个最大的宝库,成为了当时天地间最大的坟场。

那场大战之中,绝大多数强者都被击杀或被镇压,少数几个逃出来的人,也惊惶无日。

他们甚至觉得,秦帝英襄血祭所有闯入者,又祭掉所有宝物,把整个小世界祭掉之后,有可能逆天重生。

不过最后,那位开国秦帝,终究大限已至,力有未逮,死于陵中。

至尊的气息衰退时,才有诸多重伤被镇压的强者,试图向外求救,可惜随后,秦帝陵就闭合隐匿,无影无踪。

可以搜寻秦帝陵的神禁玉碟,也在大战中破碎,不知所踪。

“秦帝已死,当初那些幸存者虽然被镇压,就不会有彻底被磨灭的风险,五百年过去,其中应该还有不少寿元未尽的。”

张延年叹息道,“人才,从来都是最重要的宝物,已经成长起来的人才,那就更重要了。”

“大楚只有区区五百多年,劫运又来,只好挖一些古老的人才出来充数。”

胡采薇喃喃道:“堂堂至尊,竟然玩弄一个假死之局,更以临死之身,轰杀这么多人,我在族内典籍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记载……”

微光狐王听到这话,脸色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

“我们老祖当年没去,事后倒是留下一些记载,赞叹自己的明智、谨慎、周全、长寿,过了些年头,将要沉睡的时候,又把那些手记全毁了。”

狐王低声说道,“我身为族长,从别的地方是知道当年一些情况的,只是不好揣摩老祖的心意,因此族内没有保存任何相关的记录。”

胡采薇一时无言,连忙说道:“最近听到天都各方使者传出些消息,原来,当日那位蓬莱散人乃是天都新任纯阳峰主,不知我是否有幸,拜访一下苏峰主?”

“他不在。”

张延年说道,“不过,等我们启程的时候,他自然会进去的,不用着急。”

苏寒山这个时候确实不在原道岭,甚至不在东洲。

他已经回到中土,去大楚太师府拜访了一回,此刻正牵了一个驴车,从太师府里出来。

这驴大耳矮身,黑毛白蹄,品相很正,四蹄踏动,慢悠悠的,拉的是板车,板车上用草席盖着一口棺材。

棺材漆黑,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但隐约又有一点铜铁的气味传出。

那天祖师提醒苏寒山,最好不要在秦帝陵深入出手。

苏寒山有些不甘,问了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祖师思忖之后,给了一个答复。

“这回的事,范升可能要请动那口棺材,我去问问,如果他真要动那口棺材,你或许真可以混进去。”

范升那边转达过来的,是肯定的答复,无比欢迎,苏寒山就去了一趟太师府。

到了之后,他才听府上管家提起。

原来范太师自从在东海跟妖国交战回来之后,就常常闭关,密室中摆放的就是一口棺材,皇都中不少人家都得到消息,有所猜想。

据说,这位太师五百多年前,就已经有可能晋升九阶大能,只不过自己当时不愿踏入那个境界,故意压制。

有可能感于大劫迫至,这位太师终于要借着奇棺遮掩,向着九阶冲击了。

不过很多人并不看好他。

八阶到九阶乃是大道的锐变,能破就能破,能破的时候压住,错过机缘,靠时间消磨,未必会有更深积累,反而只会让晋升的可能更小。

很多人家扼腕叹息,觉得太师还不如当年就早早突破,沉睡到现在,等到有人将他唤醒,也算是大楚一种底蕴了。

这么多年杵在朝堂上,又碍了大家的位置,又耽误了自己的道途,真是可惜了。

苏寒山只是在太师府坐一坐,就能从皇都各处,感应到这些讯息,但他的看法跟那些人截然不同。

虽然他不了解范太师,但这口棺材,确实够神妙的。

苏寒山只是点燃一截诱道香,就能稍微揣摩出纯狐一族那位九阶老祖的模样,可现在站在这棺材旁边,完全可以上手触摸,却揣摩不出来这股气息的深层玄奥。

“……不用想着探尽奥妙,先凭你的《玄元万维真经》,随物任化,广通感应,长久待在这个棺材旁边,隐与这股气息相合,就可以让那两个家伙分出的几缕目光,不至于真正注意到你的底细……”

当时祖师也是这样叮嘱的。

苏寒山回头看了看,太师府的管家和几位家将,只送到门口,眼中虽然满是尊崇,可显然并不准备一路追随。

“行,我这是找上门来当了个车夫啊。”

苏寒山笑了笑,还是第一次有赶驴车的体验,侧身坐到了车板上,扬了扬手上软鞭,忽然想起一个经典操作,趣上心头,软鞭一晃,变成一根青竹。

青竹顶端悬绳,吊着一个萝卜,垂到驴子前方。

那驴子倒有个性,不屑一顾。

苏寒山手腕微晃,胡萝卜顶端,生出一朵小小的灵芝花,馨香飘动。

驴子眼前一亮,撒开四蹄,就狂奔起来。

驴车奔腾飞空,稳稳当当,须臾百里,奔向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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