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张安平:我要拿下重庆站!

重庆站本部,刑讯室。

“审”了霍存志一宿外加一个上午的特务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因为霍存志终于按照他们告知的信息做出了回答,特务们长舒了一口气,倦意袭来,一个个都想现在就躺在床上跟周公见面去。

盖因为刑讯本是一件既费脑又费力的活计。

领头的特务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霍存志,将他的“口供”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兄弟们都累了吧?回头去总务处领一份津贴,现在嘛,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了。”

换做往常,特务们保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离开,但这一次他们却不敢。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俗话说打蛇不死反遭其害,他们现在做的事容不得一丁点的大意。

“科长,要不稳一手,咱们再检验一次?”

“是啊科长,万一这孙子忘词了咋办?”

可科长却摆摆手:

“不用了,你们都回去吧。”

见科长如此说,参与审讯的四名特务只好告退。

待这四名手下离开以后,特务头子走到电话前:

“接审讯二科——让他们马上派四个人过来。”

不一会儿,四名特务便来到了刑讯室。

他们看到霍存志在刑讯椅上精神恍惚、混身伤痕,便问:

“科长,还要接着审吗?”

“嗯,我也累了,柳强,你来审——这是询问的条目,跟着这个走。”

唤做柳强的特务不疑有他,接过科长递来的纸张后便上前站到了霍存志面前。

而这时候,“科长”悄无声息的摁下了录影机的电源,开启了录音模式。

柳强按照科长给的询问内容开启审讯。

“姓名。”

“霍存志。”

“职务。”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军工部技术副主任。”

霍存志回答完之后,装作疲倦的科长这时候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们昨晚在弄清楚了霍存志的职务以后就觉得古怪,此人既然是军工方面的专家,为什么会作为特别代表来跟曾墨怡接头?

霍存志当时的回答是他也不清楚,但这个答案特务自然是不满意的,于是结合了霍存志在皖南事变中被俘的经历,他们教给了霍存志一个说辞。

尽管之前霍存志已经如此答了数次,但“科长”还是忍不住紧张——时间不多了啊!

柳强并不清楚“科长”的反应,他按照内容继续询问:

“你到底是不是张长官策反的卧底?”

霍存志麻木的回答:

“不是。”

柳强一愣——不是?

他本来要按照自己的发挥询问,但看到纸张上的内容后心中一凛,顿时打消了主动发挥的冲动,按照内容询问:

“你不是代号影子吗?”

“我代号确实是‘影子’,但我被释放以后便向组织坦白了被策反的事,之后组织便让我以‘影子’的身份跟张世豪保持联系。”

霍存志的回答当然是假的——被重庆站的审讯人员折腾了这么久,歹毒的方式用了无数种,霍存志的心防早已被摧毁,他现在回答的内容全都是重庆站的特务教给他的。

柳强这时候再问:“你此行来重庆的目的是什么?”

“奉命跟张世豪的妻子曾墨怡接头。”

“什么任务?”

“我们的人研究发现张世豪失势了,而且有密报称张世豪对军统心灰意冷了,正好这时候他的妻子曾墨怡加入了组织,所以我奉命过来策反他。”

“你撒谎!”柳强浑身一震,不由的反驳起来,但反驳之后却感觉到后背发冷,顿时意识到科长这时候怕是气疯了,他慌忙望向纸上的内容,按照纸上的内容问:

“张长官是不可能投共的!而且他之前就破坏了美国人援助八路军的物资,你们怎么可能想着策反他?”

霍存志木然道:

“昆明被日军炸毁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物资,张世豪早已将真正的物资在轰炸前就转移了,日本人炸掉的只是一堆废弃的零件。”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组织经过慎重考虑才让我过来策反他。”

霍存志回答结束后,科长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完全成功了!

不容易啊!

这套说辞真的不容易。

为了拖张世豪下水,他们绞尽了脑汁——直接说张世豪投共这明显不科学,所以他们思虑再三后,最终构思出了这种说辞。

科长示意柳强继续询问,等柳强将纸张上的内容照本宣科的问完以后,他悄无声息的按下了录音带的停止键。

然后道:“你们四个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四名被霍存志的回答惊的胆寒的特务,木然的将浑身是伤的霍存志带了下去,踏出刑讯室后,刚才负责审讯的柳强面露惶恐之色,同伴注意到后却以为是柳强被霍存志的回答吓到了,便拍了拍柳强的肩膀,小声说:

“大人物的事咱们不掺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神仙打架,跟咱们无干。”

柳强勉强露出了一个苦笑,但他却在心里不安的思索:

霍存志的回答十有八九是编排的,是科长他们用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编排的,我……会不会被利用了?

……

在刑讯室内的特务们走后,“科长”走到录音机处,调整录音带后开始播放刚才的审讯内容,他仔细的聆听着录音带中的声音,确定霍存志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将录音带拿了出来。

直来到了徐文正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后,科长便对急不可耐的徐文正道:“老师,这是霍存志的审讯记录,这是……录音带。”

徐文正早已等的心焦不已,听到后便迫不及待的就接过审讯记录。

随着不断的阅读,他眉间的皱纹飞速消散。

【好!太好了!】

徐文正大喜过望。

小心翼翼的将审讯记录收起,他走到录音机前,此时的录音机已被“科长”装入了审讯的录音带,随着徐文正戴上耳机摁下播放,审讯的回放声音便展开了。

徐文正脸上的笑意逐渐浓了起来。

完美!

实在是完美!

“志荣啊,这一次多亏了你!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但凡是有老师的一口吃的,绝对少不了你的一口!”

这番话徐文正是发在内心的,他是由衷的感激自己的这名心腹——虽然他昨晚已经做出了近乎是明示的暗示。

但他真的没想到黄志荣竟然能交出这么完美的答卷!

刑讯科科长黄志荣毫不居功:“如果不是老师抓到了共党,学生又岂能撬开他的嘴?”

徐文正满意对方的态度,一边掏录音带一边道:

“霍存志,他可以永远闭嘴了。”

他顿了顿:

“其他手尾,也可以处理了。”

“学生明白。”

徐文正说罢用电话通知秘书备车,搁下电话后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张存单:

“这个你先拿着。”

黄志荣接过后看到上面的金额,不由心动。

这笔钱,当真是“壮观”啊!

他也明白这笔钱的用意,毫不犹豫的便收入口袋,随后说了声我去做事便离开了办公室。

徐文正待黄志荣离开后便给毛仁凤打去了电话:

“主任,口供拿到了,还有录音。”

“尾巴呢?”

“会处理干净的。”

“嗯,马上来局本部!我带你去见老板。”

……

徐文正才到局本部,一个“噩耗”就传到了毛仁凤这里。

重庆站内有人杀人灭口,霍存志被强灌了氰化物。

至于说看守霍存志的四名特务三死一伤,这反而没人注意。

所以徐文正才进毛仁凤的办公室,毛仁凤愤怒的咆哮声就响了起来:

“徐文正,你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证人,竟然死了!竟然在你重庆站站本部被灭口了?”

“你怎么做的事?”

“混蛋!是不是你杀人灭口?”

徐文正诚惶诚恐:“主任,冤枉,职部冤枉啊,这、这……我这就回去调查!”

毛仁凤关上房门,刚才的怒色已然消失,他看了眼徐文正,低声道:

“东西给我。”

接过徐文正递来的口供跟录音带,毛仁凤强压着兴奋仔细阅读,随后又听了一遍录音。

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毛仁凤强忍着激动:“去见戴春风。”

徐文正深呼吸一口气,这一遭是必须要走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上楼找戴春风。

……

戴春风站在窗前,一脸阴鹜的俯视着下面。

刚刚,秘书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霍存志死了,在重庆站被毒杀了。

这个消息让戴春风很错愕,他没想到徐文正竟然会有这个胆子!

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问他:

如果不是徐文正呢?

自己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徐文正——那么,有人故意如此做呢?

在高端局中,一个低级且致命的错误,不应该出现的。

可偏偏就这么出现了,那么,这个错误就得好好思量了。

秘书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戴春风说了一句进后,秘书推门却未进来,站在门口请示:

“老板,毛主任带着徐站长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

戴春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秘书深知这时候的戴老板,必然是到了爆炸的边缘。

他转身离开,将毛仁凤和徐文正请了过来以后远远的离开了这个“战场”。

办公室内,戴春风站在窗前一语不发,毛仁凤和徐文正在问候之后瑟瑟发抖的杵着,不敢吱声。

“徐文正,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板,职部……我、我还不知情,”徐文正胆战心惊的道:“霍存志被撬开嘴巴后,我就拿着口供和录音带直接来局本部了。”

戴春风骤然转身,冷冽的看着徐文正:

“那你这个站长还能干什么?”

徐文正如丧考妣,垂首不敢说话。

冷冷的看着徐文正,戴春风在心里思索着刚才的问题。

徐文正傻吗?

不傻!

既然不傻,他为什么这么做?

还是说……

他按捺下心中的怀疑,冷声道:“你说霍存志招了?”

“招了,他招了。老板,口供和录音带……我交给毛主任了。”

戴春风眼睛微眯:“口供给我。”

毛仁凤上前,双手将口供呈给戴春风。

戴春风接过后仔细观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昆明的篆塘码头,炸掉的物资是一堆废弃零件?真正的物资被安平转移了?!

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这些,又何至于后面的被动?

心灰意冷……

戴春风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面,脑海中不由想起张安平交权时候的干脆利落。

徐文正这时候其实慌的要命,收拾手尾是毛仁凤的意思,他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能按照毛仁凤的意思去做——他不是没考虑过会被戴春风怀疑,但毛仁凤告诉他:

越是高端的局,这种低级的错误反而更容易被误判。

不得不走到这一步的徐文正没有选择的余地,可面对在军统一言九鼎的戴春风,他终究是心虚。

毛仁凤注意到了徐文正眼睛中的慌乱,微微的摇头后,上前一步:

“老板,我建议由局本部派人进驻重庆站,调查霍存志之死。”

“此人干系重大,却在重庆站被轻易灭口,必须严查!”

戴春风却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就一个想法:

若是这份口供为真,那么,在重庆站灭口,称得上是“妖招”了——而外甥做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招式。

是安平么?

之前,他很确定这是毛仁凤给自己外甥挖的一个坑。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军犬基地,眼前又出现了外甥失魂落魄的样子。

外甥的手上沾染的性命不计其数,本该是视生命如草芥,可他却因为区区几个死娃娃而失魂落魄、进退失据,这跟张世豪三个字,格格不入啊!

正思索间,秘书惊慌的一头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戴春风一脸不悦的望向了自己这个贴心而靠谱的秘书。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秘书吞了一口口水:

“张长官……”

“张长官正在带兵攻打重庆站站本部!”

办公室内三人一齐惊呼:

“什么?”

……

重庆站站本部。

张安平来了。

但他却在表明了身份后,被重庆站的特务拒之门外。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安平一脸冷漠道:

“我看谁敢开枪!”

说罢,他跨步上前,就要强闯。

带头堵住了张安平的特务咬牙:

“张长官,您不要逼人太甚!”

张安平冷冽的看着开口的特务,挥手:

“进!”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数名警卫便欺身上前。

张安平来重庆站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将当初抓曾墨怡的特务悉数带走。

面对重庆站特务的阻拦,张安平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重庆的军统也好、中统也罢,都被他张安平揉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他很确定在自己的强势下,重庆站只有充当受委屈的小媳妇的份。

更何况昨天重庆站就被摩擦了一顿嘛。

但……

这一次他想错了!

一声枪响,欺身走进重庆站特务队列的一名警卫,在枪响之后直愣愣的向后倒去,张安平扶住了他,却看到对方额头出现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

嘶——

张安平震惊,重庆站的特务,竟然敢开枪?!

他们吃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开枪!

但他终究是心思缜密,这一枪之后,他立刻察觉到重庆站内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他们有这个胆子来开枪。

而且这一枪也让张安平萌生了一个更绝的想法。

张安平的警卫意识到重庆站开枪后,立刻堵住了张安平:

“保护张长官!”

重庆站的特务们也懵了,竟然有人敢向张长官开枪?

而就在这时候,又一声枪响传来。

张安平在枪响之前就浑身警铃大震,下意识的做出了规避动作,随后枪响的同时,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张长官中弹了!”

“快撤!”

警卫们用身体护住了张安平,将张安平推出了门,幸好他们这是在重庆站的门口,只要退两步就能躲开。

但场面还是相当的混乱,护着张安平退的警卫、因为枪响冲上来的警卫乱做了一团。

而重庆站的特务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喊得凶没错,但真没胆子开枪!

可是,竟然有人开枪了,而且张长官还中弹了?

他们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而此刻被护着出去的张安平,红着眼睛道:

“接步兵营!”

“我要拿下重庆站!”(本章完)

第739章 发疯的张安平

重庆站这边开枪的人是黄志荣。

俗话说冤枉你的人比你还要清楚你有多冤枉。

黄志荣便是这种情况。

他一手操刀了对霍存志口供的炮制,又亲自对霍存志进行了灭口,因为参与度太深了,毛仁凤和徐文正的谋画自然也就被他全部收入了眼底。

参与度太深的他,眼见张安平亲自来重庆站要人(霍存志),心里自然是无比发虚的。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事称不上完美无瑕,最大的依仗是能借此将污水泼给张世豪,在这种情况下,换任何人查,轻而易举的查到是重庆站后,反而疑神疑鬼。

可李鬼毕竟是李鬼,遇到了李逵,所有的算计就得全部落空。

所以才在张安平要强势进入的时候,率先发难,暗中扣动了扳机。

黄志荣也不是无脑开枪,在他的设想中:

重庆站昨日就被张世豪的人羞辱了一次,今天张世豪又来“羞辱”了——而羞辱的前提还是“他还灭口了重庆站的重要人犯”,这种情况下,几个心中不忿的血勇之徒开枪,完全说得过去。

他甚至连如何找替罪羊都在开火之前都想好了!

因此他第一枪就是瞄着张安平去的。

但这一枪却被上前的警卫挡住了,之后又开了一枪,只知道张安平中弹了,可他并不清楚是否要了张安平的命。

本以为连开两枪以后就挑起了冲突,但黄志荣却低估了张安平在军统中的威望,即便是在他开火的情况下,重庆站的其他特务依然不敢开枪。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张安平被警卫护送出去。

错失了机会的黄志荣正在懊恼之际,突然发现没有顺势挑起冲突反而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竟然被孤立了!

他周遭的特务,竟然在同一时间跟他拉开了距离,将他一人孤立出来。

眼见周围的人朝他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黄志荣便鼓动道:

“张世豪嚣张跋扈,把我重庆站当什么了?一次又一次欺辱我重庆站!”

“兄弟们,跟我拿下他!”

他喊的很大声,但却无一人附和他,反而再一次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黄志荣在重庆站的人缘并不差,相反,他非常会做人,跟同僚们关系融洽,对下层特务也不摆架子,虽然有人嫉妒他,但大部分重庆站的特务都对他的印象挺好。

可印象好并不意味着要无脑跟他——如果将张安平换做其他人,黄志荣这么一鼓动,在开了枪的前提下,先发制人不是不行。

但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张世豪!

且不说张安平在军统内部的声望,单说他摁着隔壁的中统在地上不断摩擦、可劲摩擦、疯狂摩擦的种种事,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了,况且对方还是军统中极少量的少将军官,除非是戴春风发话,否则其他人脑子进水了敢朝张安平开枪?

因为重庆站特务的不配合,黄志荣自然没办法趁势追杀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机稍纵即逝。

……

此时的张安平似是恢复了理智,但血红的双眸却依然表明现在的他宛若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当然不会失控,事实上,从那两声枪响以后,不管是他表现出的愤怒还是现在如火山爆发前的酝酿,都是刻意为之。

【看样子是重庆站有人做了做贼心虚的事。】

他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下面,藏得全是冷静。

【既然你们送来了神助攻,那我就笑纳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大约一刻钟以后,随着汽车刹车难听的急刹声,一支车队出现在了重庆站的外围。

上尉连长跃下车,快步跑到张安平面前:“报告张长官,防空第一师神龙峡步兵营第二连钟楚勋奉命向您报到!”

张安平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

“轰平那里!”

钟楚勋一愣,随后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只见张安平正用冰冷且血红的双眸注视着他,浑身被寒意笼罩的上尉连长立刻大声道:

“是!”

步兵连自然不具备轰平重庆站的家伙什,于是他立刻通过新式的车载步话机向营部求助,当营部得知这是张长官的意志后立刻告诉钟楚勋,干脆利落的回复:

二十分钟后,防空炮就到!

结束通讯后的钟楚勋立刻安排士兵将重庆站包围,因为人数的缘故,他们没法做到团团包围,但却可以到处设置工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可把重庆站的特务们吓坏了,尤其是听到防一师要将防空火力调过来后,他们更是恐惧,那玩意可是高射射程动辄几千米的恐怖大杀器,要是放平了照站本部招呼,就这青砖烂瓦,能扛几下?

于是,他们一改之前对局本部的说辞,称:

张长官要带兵攻打重庆站了。

……

防一师是国军防空部队中的脸面,美援的防空物资都是由防一师先挑,美援中仅有的几门120mm口径的防空炮毫不意外的就被防一师给拿到了。

而现在,这个笨重的大杀器,被重型拖车拖到了重庆站前。

大杀器快速的部署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重庆站,以其每分钟十发的射速,估计没几分钟重庆站就真的会被轰平。

重庆站内的特务们吓傻了,接连不断的喊着话:

“张长官,我们不抵抗了,您想干什么就干,绝对没人阻拦!”

“张长官,开枪的黄志荣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马上就把人送出来好不好?”

“张长官息怒啊!”

但面对重庆站的喊话,张安平一概不理,他置身在M1-120mm防空炮一侧,目光冷冽的等候着这门大家伙的发飙。

其实他早就算计好了时间,确定不会出现轰平重庆站的事。

但似乎今天的意外有点多,防空炮支架部署完毕,炮口对准了远处的墙壁后,他等待的戴春风竟然还没有出现。

炮组的枪炮长快步跑到张安平跟前:“报告张长官,防空炮准备完毕!”

就不能慢点吗?

张安平心里吐槽,可气氛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突然中止只会让他的打算成为空谈。

“轰一炮!”

枪炮长高声回答:

“是!”

就在他转身意欲下令之际,一辆汽车疾驰而来,有人从窗户中探出头高喝:

“住手!”

枪炮长止步,转身望向张安平。

张安平冷冷的开口:“开!炮!”

这一炮,必须要打!

枪炮长闻言下令:“开炮!”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重复且枯燥训练的炮组,在听到了枪炮长的命令后,毫不犹豫的拉动了拉绳。

只一眨眼,硕大的炮弹就从炮管中飞出。

轰!

碰撞引信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就炸裂开了,但巨大的动能并未停止,破碎的弹片撞到了墙壁后面十来米外的房屋上,整面墙在一瞬间就垮了。

张安平在扬起的烟尘中不动如山:

“继!续!”

枪炮长十倍的领会张安平的命令:

“填弹!准备急促射!”

十三人的炮组忙碌起来,这一幕可把冲来的汽车上的“不速之客”吓到了,一发炮弹就差点把重庆站轰平,这要是来一波急促射,重庆站怕是一个活人都没了。

“住手!”

又是一声大喝,随后就是冲锋枪哒哒哒的的扫射声,一连串的子弹击打在了距离防空炮不到十米的地方,掀起了无数的尘土。

周围的士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了汽车上探出身持枪开火的人影。

不用怀疑,只要这时候的张安平轻轻的一声令下,无数暴虐的子弹就能将这个开枪的人打成筛子。

但张安平却咬牙切齿的道:

“放!下!枪!”

与此同时,车窗上又探出了一个身子:

“放下枪!快放下枪!这是戴老板!”

没错,刚刚情急之下开枪的就是戴春风。

老戴没想到张安平是真的敢开炮,情急之下拎着冲锋枪扫了一梭子。

老戴这辈子有三好:

权、女人和枪。

军统只要搞到好枪,他必然要先给自己弄一支“耍”,枪法自然不差。

这关键时候的一梭子子弹终于让炮组老实了下来,看到周围的士兵都放下枪以后,戴春风怒不可遏的从车上下来,气急败坏的走到张安平前,二话不说就踹倒了眼睛血红的张安平,随后愤怒的质问:

“你疯了吗?”

张安平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一梗:

“我是疯了!”

“我张安平为党国流了多少血?可我没想到我在前面搞共党,你们竟然在后面对付给我女人扣共党的帽子!”

“我疯了?”

“我在敌人心脏中出生入死,为了领袖的意志,我摒弃自己的好恶,结果呢?”

“我女人竟然成了你们口中的共党!”

张安平红着眼睛直视戴春风,指向不远处被他用自己的将官服盖起来的尸体:

“我的兵,刀山火海安安稳稳的趟过去了,日本人费尽心思的要他的脑袋也不能入狱,结果呢?”

“倒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这天下,还他吗到底是不是党国的天下了?啊!”

戴春风望了一眼被将官服覆盖的尸体,终于意识到了张安平爆发的缘由了。

从没见过张安平如此失态的他,忍了忍后放缓口吻:

“安平,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去说。”

张安平一把撕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此时正好毛仁凤从车上下来,看到毛仁凤后张安平的眼睛里有红光泛过,霎时间便失去了理智,直接冲了过去。

毛仁凤吓了一大跳,二话不说就把徐文正推了过去正好挡住了张安平,而他则连滚带爬的钻进了车里,死死的拉住了车门,大声疾呼:

“安平,安平,你冷静一下,我是老毛,我是老毛啊!”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张安平直接“疯了”,推开徐文正抡着拳头就砸车玻璃,但用尽了气力却没有砸破坚实的玻璃,还让两个拳头无力的散开不断的颤抖。

“轰!”

“给我轰掉!”

双手像是废掉的张安平跳脚大喊,可把车里面的毛仁凤给吓坏了,他真怕防一师的大头兵二话不说就拿防空炮轰这辆车。

虽然老戴的车是防弹的,但这个弹指的是子弹的弹,可不是炮弹的弹,更不是防空炮弹的弹。

戴春风一直看着张安平发疯,直到张安平的命令下粗壮的炮管竟然真的转向后,这个戏他不敢再看了,吼道:

“我看谁敢!”

一句话就让防空炮停止了运行。

戴春风又冷着脸下令:“拿下他!”

但这一次却没有人应声,他目光扫过,没人敢跟他对视,但同样没人执行他的命令。

戴春风气笑了:

“好好好,我这个局长成摆设了是吧?”

诛心话一出,周围的人才不得不动起来,他们再不动就是陷他们的张长官于不义。

张安平的警卫们这才上前,将愤怒的用脚踹车门的张安平拖住。

戴春风含恨道:“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拉进来!”

说罢,他气呼呼就通过被防空炮弹打塌的墙壁走进了重庆站,张安平的警卫们则拥着张安平往前走去,毛仁凤这时候才长松了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毛仁凤故意呵斥徐文正:“徐站长,你看看的人都干了什么!”

徐文正还没说话,被警卫们簇拥着的张安平就转过头来,他挣脱了警卫们的簇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本来要抡拳头,但拳头吃不上力,他便直接出脚,一脚便将毫无防备的毛仁凤给踹翻了。

“张!安!平!”

第二次挨张安平踹的毛仁凤尖声大吼,他想抡着拳头跟张安平干一架,却不料张安平的警卫们扑了过来,这些警卫们没“扑倒”张安平,反而把毛仁凤给扑了个正着。

再然后,毛仁凤就懵逼的迎来了张安平的夺命连环脚。

徐文正懵了,看张安平可劲的踹毛仁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张安平这混蛋不怎么懂拳脚……

去而复返的戴春风看着张安平伙同自己的警卫摁着毛仁凤暴揍,差点气死了,但几声爆喝却没人理会,怒不可遏的他只得又将车里面的冲锋枪掏出来,哒哒哒的打了一梭子后,才算是制止了这内斗的画面。

张安平的警卫这时候才“终于”将张安平又一次拉开。

戴春风脸色如炭,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恶狠狠的盯着张安平,这时候张安平眼中的血红才算褪去了几分,同样呼哧呼哧喘息的他垂下了头,不敢跟戴春风对视。

看了眼被踹的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毛仁凤,戴春风咬牙切齿道:

“进!去!”

这时候的他是真的有毙了张安平的心思,但在愤怒之余,他心里也暗暗嘶气,自己这外甥怎么被气成这样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张安平就跟幕后黑手一样,坐看毛仁凤跟徐文正的蹦跶。

但看看张安平现在的表现,他对自己内心的想法充满了质疑。

自己……是不是高看这混小子了?

……

重庆站。

张安平如落汤鸡一样站在戴春风的面前,旁边是不断哎呦哎呦的毛仁凤。

他包的跟个粽子一样——至于这包扎有几分真几分假,戴春风不想计较。

唯一让戴春风碍眼的是徐文正,虽然徐文正一直老老实实的垂首站着,可戴春风就是觉得碍眼。

深呼吸一口气,将对徐文正的看法收起,老戴冷冷的对张安平道:

“现在,冷静了吗?”

张安平艰难的操控着无力的手抬起,用手臂抹去了眼前的水珠——这些水是戴春风刚才亲自浇到张安平头上的,美其名曰:

冷静一下!

往常非常注意分寸的张安平却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冷静不了!”

戴春风怒道:“混账!”

张安平脖子一梗:

“我是混账!要不然也不至于表舅您亲自算计我!”

说到这,张安平又像是被点燃一样:

“戴局座,我张安平扪心自问,对党国无比忠诚!对您无比忠诚!”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合起伙来算计我?”

“为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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