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30章 你们是臂膀

第330章 你们是臂膀

但郭骆驼的眼睛很明亮,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收获。

稍稍睡了两个时辰,天刚刚亮的时候,这队人马便朝着庭州而去。

坐在马车内的郭骆驼继续在书写着,西域的成果都需要编写成书,这将是给大唐,或是给以后的人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

今天,郭骆驼来到了庭州,裴行俭急忙来迎,道:“郭寺卿,你这是打算回关中了吗?”

郭骆驼背着一个行囊,带着家眷与孩子道:“嗯,回去了,往后伊犁河的事就交给崇文馆与梁将军了。”

在西域,白方不重要,甚至玄奘也不重要,更不要说这个都护。

郭骆驼是西域最重要的人。

在庭州休整了两天之后,郭骆驼没有去西州,而是径直朝着长安方向而去了。

安排了一队兵马护送,裴行俭与梁建方送别了郭骆驼一家。

白方远远站在后方,他看着远去的那队人马,他很羡慕唐人可以随时来西域,也可以回到关中的那个家。

即便唐人在外奔波多么辛苦,都会有一个远在关中的家。

郭骆驼是所有唐军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是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也不是一个能够在战场上骁勇厮杀的战士,可他这个人堪比唐军的千军万马。

他的坎儿井让唐人统治了西域,收服了西域的人心,也让唐军能够在西域长久驻军。

关中入冬了,鹅毛大雪笼罩了整片大地。

今天,许敬宗与上官仪两个老友在咸阳桥边上的官道等待着。

上官仪在大雪天缩着脖子,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衣,道:“你当真派人去查问过,他今天就能到?”

朝中给官吏分发了棉衣,这种保暖的衣服向来是抢手货,两人也分得了一件。

许敬宗在抖落肩膀上的积雪,他都快成一个雪人了,道:“等见了他之后,你再去山东吧。”

上官仪呼吸一口热气,道:“张行成先去洛阳了,没这么快动身,朝中还有不少事要准备,能与你们好好吃喝几天。”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很密集,但听动静走得并不快。

上官仪从咸阳桥抬头看去,笑道:“来了!”

许敬宗看向咸阳桥,这一队兵马护送着两驾马车。

等马车到了近前,上官仪大声道:“郭兄!”

马车这才在官道上停下,郭骆驼走下了马车,见到两人也是高兴一笑,道:“多年不见了。”

上官仪重重一拍郭骆驼的肩膀,但看到郭骆驼如今消瘦,后背更加佝偻,便笑得心中有些发酸,他低声道:“你受苦了。”

许敬宗也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好休养。”

郭骆驼道:“下官先去朝中禀报,不敢有耽误。”

“无妨,我们陪着你一起去。”许敬宗从一旁拉过马儿,跟着马车一路走着。

郭骆驼问道:“这两年关中可还好?”

“很好。”许敬宗道:“葡萄卖得很好,麦黍的收成也更好了,淤地坝建了九座,一直到了洛阳,四年了某家还是京兆府少尹,上官仪如今是御史了。”

郭骆驼坐在车辕上,抚着稀疏的胡子道:“是京兆府离不开许少尹,也没人可以替代你。”

许敬宗在寒风中叹息一声道:“是啊,别人坐在这个位置,某家还不乐意了。”

一路上,许敬宗向郭骆驼讲述着现在关中的变化,以及京兆府是如何排除万难,步履维艰地建设起作坊。

郭骆驼问道:“既然关中田亩的收成更好了,粮食怎么涨价了?”

许敬宗解释道:“正是因近两年的变化,如今迁入关中的人口有近十万,而且每年每月都在增长,现在各县都在开展作坊改建,我们将县作坊拆开,保留了部分人手,让各县县民各自去发展。”

“你想呀,一个县作坊只能容纳上百个人手,但若让各县以户为主,各自开办作坊,作坊多了需要的人手就多了,不仅仅解决了迁入关中人口增长的问题,也增加了产出的税,每个进入作坊的人得到工钱都要上缴市税,一举多得,用太子殿下的话来说,未来数年,关中的粮食还会继续涨价。”

“人多了,粮食就涨价了,田地也就更值钱了。”

上官仪道:“不仅仅是如此,关中多了很多修砌房子的工匠。”

说着话,他又指向远处的村县,道:“你看这些新修的房子,就是迁入关中的人所建的。”

郭骆驼迟疑道:“关中的变化真快呀。”

许敬宗道:“县作坊还是有所保留的,并不是全部取代。”

上官仪道:“有人说殿下的脚步太快了,但殿下说脚步快一些没什么,如果迟早会遇到问题,不如早一些遇到。”

郭骆驼颔首道:“殿下确实是这样的人,永远不怕犯错,就怕不敢做。”

许敬宗抚须,笑着不语。

如今掌权的是东宫太子,三生有幸,他许敬宗没有跟错人,殿下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而是敢于迎难而上的。

这关中建设,不论是作坊还是淤地坝,或者是崇文馆建设,哪一次不是迎难而上,才得来的结果。

如果说郭骆驼是西域人期盼着能够留下来的一尊神,那么东宫太子就是关中乡民期盼着早日登基的储君。

既然太子都不惧怕后果,臣子们又有什么好怕的,放手去做就好。

东宫太子年少的时候,有人说这位太子年少孤僻,不近人情。

现在东宫太子已是年过二十,大权在握,有人说这位太子胆大妄为,嗜杀人,处事严厉,手腕强硬。

是因去年到今年,发生了不少事,四个被捉拿的宗室封王,被处置了两人,太子还因此斩首了数十人,发配了近百人。

马车就要到了长安城前,郭骆驼命人停下马车,他换上了许久没有穿过的官服。

这官服是他在西域一直保留至今的,至今都还很干净,因为叠放太久了,面料上有了些折痕。

此刻在大雪中,他整理好官服,戴好了官帽,穿好了官靴,尽可能挺直腰背,走向长安城。

宫里的内侍早就等在这里,见到郭骆驼回来了,内侍朗声道:“太子殿下有令,命司农寺卿郭骆驼休沐半月,再去觐见,再入朝中禀奏西域诸事。”

郭骆驼躬身行礼,又道:“臣整理了诸多卷宗,正要呈给朝中。”

内侍太监问话道:“卷宗何在?”

郭骆驼让开身,掀开身后马车的车帘。

这驾马车内堆放着书卷,几乎是层层叠叠放满。

内侍神色了然,命人将马车拉走,而后又道:“郭寺卿一路远道而来,且先回去休息,郭母还在盼望你回来。”

闻言,郭骆驼再一次躬身行礼,道:“谢殿下照料家母。”

内侍面带笑容道:“无妨,殿下说过臣子皆是大唐的臂膀,不可或缺。”

说罢,许敬宗与上官仪急忙领着郭骆驼一家进了长安。

风雪依旧飘着,淹没了长安城的房屋,李承乾站在中书省前听着回来的内侍禀报。

褚遂良看着满满当当一车的卷宗,道:“殿下,这也太多了。”

李承乾拿起一卷,道:“看得完。”

太子的一句话看得完,让褚遂良心中犯苦。

让人将这些卷宗都搬了出来,放入中书省的书架内,为此还要抽空其中三个书卷,来存放这些卷宗。

卷宗一共六百七十一卷,看字迹应该都是郭骆驼亲手书写的,写的都是西域的气候,土地还有坎儿井,或者是瓜果作物的记录。

其实这几年,从西域断断续续地,时常奏报送来。

李承乾打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一张西域的详尽地图,西起葱岭一直到河西走廊,其中还有各种小道以及山脉与荒漠的分布。

让李承乾有些吃惊的是,距后世两千年前的西域,荒漠化并不太严重。

那些细线的标注便是他在西域挖的坎儿井所在的位置,并且还注明了深度与出水量,可能浇灌的田亩有多少。

郭骆驼用他自己的认知,划定了棉花种植的区域,并且划出几片瓜果的高产区与人口聚居区。

中书省内传来几声咳嗽,还有不少人在这里加班,明年要做的事有很多。

李承乾对一旁也在看着地图的于志宁道:“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今年就到这里。”

“喏。”

于志宁走到了众人前,吩咐了一两句,大家都散去了。

房相与赵国公是不加班的,在加班的都是朝中四品及以下的官吏。

如果四品以上的官吏都在这里,那多半是出了什么大事。

褚遂良走出中书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敲打着自己肩膀道:“京兆府的学识当真是艰涩难懂。”

岑文本望着漫天的大雪,又看看还在翻看卷宗的殿下,低声道:“你可知京兆府流传的一句话?”

褚遂良敲打肩膀的动作停下。

岑文本道:“学到老,活到老,为了建设家园要持之以恒地学习与钻研,是要学一辈子的。”

众人三三两两走入漫天大雪中,脚步有快有慢地回家。

褚遂良稍稍低下头,缩着脖子走在雪天中,道:“那些老士族与旧世家的理念,如土地兼并,拥护士族……对崇文馆来说实在是枯燥乏味,毫无价值,也不值一提。”

但凡向有经验的人问询一番,一个不识字的人都能去兼并土地,下乘手段,千百年,来来回回这几套,的确不值一提。

崇文馆近两年所主张的生产建设手段,比之高出不知多少境界。

换言之,那些使劲兼并土地的人就是在糟蹋生产力。

朝中一年比一年忙,这位太子要治理山东,查与改,建设与生产,两头并进,两手抓。

太子一次次考验着朝臣们的能力极限。

朝臣们只能用毕生所学,来报效社稷。

皇宫甘露殿,此刻三个中年男子,正围着火锅而坐。

李世民道:“听闻郑公的身体有所好转了。”

长孙无忌道:“郑公若能康复,当真是好事。”

李世民又道:“东阳说如今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冬天若不出意外,往后还能颐养天年,但不能再理朝政了。”

李孝恭背过身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道:“臣这鼻子,老毛病了,一到冬季就这样,臣失礼。”

李世民给他倒上一碗温酒,道:“你也该注意休养。”

李孝恭双手端着酒碗,饮下一口道:“敬德也养老了,当年英雄豪杰,如今在朝中还剩下几人?”

本来最近陛下的心情就不是太好,皇孙越来越能闹腾,工部才制好的拼图就被皇孙给折腾坏,陛下好不容易从各地搜寻来的名砚,也被摔碎了好几个。

实在是不敢在甘露殿放贵重物件,如今的甘露殿比之以往更朴素,比三清殿还朴素。

李世民道:“承乾要将滕王与江王的封地分给乡民农户。”

本就是宗室封地,这件事不好评价,但从根本上来说封地的田亩应该算是宗室的,太子殿下这就拿去分了,未免有些逾制。

“听玄龄说了这件事,朕还未答应。”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个话题不论是谁都不敢参与。

长孙无忌试探着问道:“太子殿下,为何有这种想法?”

李世民搁下了筷子,看向一旁的李孝恭。

“嗯?”李孝恭先是看看陛下,又看看一旁的长孙无忌,注意到气氛不对,更没了从锅中捞羊肉吃的心思,急忙搁下筷子。

李世民饮下一口酒水道:“也不知是谁教的。”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又看向别处,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

原本坐在胡凳上的李孝恭神色困惑,他连忙站起身行礼道:“陛下!”

“嗯?”

“此事与臣,绝无干系啊。”

“朕怎么听说你家漫天神佛,光芒万丈?”

“谁说的,某家与他一较生死,臣与这种人不共戴天!”

自家兄弟是什么货色,李世民自然清楚,这种事肯定不是孝恭教的承乾,他连个宗正寺都管不好,还让他儿子出力,向来丢人不说,以前让他多看看书,他是一点都看不会。

“且不说这些,朕还听说杜荷要将造纸作坊卖给朝中,而且是十分低廉的价格。”

(本章完)

331.第331章 赵国公的忧愁

第331章 赵国公的忧愁

甘露殿内,铜锅内的汤水还在翻滚着。

李世民从火锅内捞出一些羊肉,放入口中嚼着。

长孙无忌询问道:“那杜荷一直以来给朝中供纸,从未计较过价钱,而且还听闻他现在是关中最富有的人。”

听着这些话,李世民又瞧了眼李孝恭,道:“坐吧。”

“喏。”李孝恭这才又坐下来。

“朕以为杜荷就是承乾的钱袋子,承乾想要多少银钱杜荷可以拿出全部的身家,倘若承乾希望杜荷依旧是个钱袋子,应该让杜荷继续执掌造纸作坊的。”

“陛下,如今不只是只有杜荷一家造纸,况且洛阳的造纸作坊更大,朝中就算是要买也该买下洛阳的大作坊。”

李孝恭不住点头道:“洛阳的作坊有数百人劳作,每天产出来的纸张用都用不完。”

长孙无忌接着道:“臣辅佐太子至今,听闻潼关兴建了几处大仓库,他们可以看货物流转在仓库的时间多久,来建设作坊,按照京兆府的说法,这个叫做供应。”

看陛下还有些疑惑,长孙无忌用一片羊肉解释道:“潼关的仓库不是用来囤积货物的,而是加快货物的流通,许多货物在仓库内不会停留半月。”

“若半月内还没卖出去呢?”

李孝恭忽然问了一句。

长孙无忌解释道:“可以卖去西域,不过洛阳与关中绝大多数的货物,都是卖去中原各地的,或者给关中与洛阳所需。”

李世民近来听过丽质她们的讲述,生产规模扩大之后,生产工具就会更值钱,少府监所造的每一驾纺车就会更值钱,现在各县所需的纺车预定排到了明年。

如果江南的丝绸是得天独厚,那么自从大唐手握西域与天山之后,大唐的棉麻纺织也是得天独厚的。

三人正在商议着,殿外传来了话语声,道:“陛下,杜荷公子去京兆府了。”

李世民点头道:“再去查探。”

“喏。”

长孙无忌与李孝恭都相顾无言,这是朝中与商贾之间的第一次买卖,朝中确实需要纸张,但如果朝中一直为了纸张付钱,这又是一笔开支。

李世民冷哼道:“承乾为何不让他献给朝堂?”

长孙无忌抚须道:“恐怕是担心有人会说东宫太子夺人家产。”

李孝恭端着碗吃着涮好的羊肉,嘴里快速地嚼着,“赵国公这话不对,若杜荷将造纸作坊献给了朝中,往后朝堂如何取信各县,这一次交易是必须的,朝中一定要拿出银钱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人送来消息,“陛下,京兆府出三千贯钱要买下泾阳的造纸作坊,还在谈。”

李世民吩咐道:“再去盯着。”

“喏。”

而且如今泾阳造纸作坊用三千贯钱肯定是买不下来的,有人出万贯想要买泾阳的造纸秘方,杜荷都是捂着不卖的。

李孝恭道:“听闻杜荷的造纸作坊与赵国公的一份?”

长孙无忌道:“那是舅父的,不是我的。”

李世民忽然道:“孝恭,你卖的书不是也有东宫的份子吗?”

“陛下说笑了,臣是小经营,岂能与杜荷相比,朝不保夕的,眼下故事书又卖不出去了。”

但陛下这么一问,李孝恭忽又警觉,低声问道:“若只是为了给朝中纸张,朝中不必要在这个时候买下造纸作坊。”

李孝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关键所在。

长孙无忌颔首不语,思量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要有人来报,“陛下,京兆府出钱一千贯。”

李孝恭道:“哎?这钱越来越少了。”

李世民笑道:“一千贯?他还不如让杜荷将作坊献上。”

“报!京兆府出钱一百贯与杜荷公子已写好了契约。”

闻言,长孙无忌抬眼看去,陛下已没了心思继续用饭,而是站起了身,看着窗外不语。

见状,长孙无忌与李孝恭也作揖告退。

此刻,朱雀门的城楼上,李承乾与李泰,李恪三人坐在一起也正在吃着火锅,赏雪。

三兄弟聊着近来的生活,李泰的儿子出生了,取名李欣。

李恪的王妃近来也快要临盆,如今正在调养。

“本来恪打算此行也去山东,现在就等着王妃的孩子生下来。”

李承乾道:“你不用着急,先照顾好家里。”

“恪愿听皇兄安排。”

李泰吃着火锅道:“还在想着东征?”

“是啊,若父皇打算东征,恪愿为先锋。”

李泰忍着笑意道:“当初要征战西域时候,你也是这般说的。”

李恪叹息一声,“唉,当初征讨高昌,恪只是在大军后方,之后天山大战又错过了。”

说话间,他还看了看皇兄。

如今也只有皇兄大权在握,若皇兄能够支持自己出征,就能随军去高句丽。

只因皇兄向来是说到做到,深得朝臣信任。

李承乾拿起银杏果干放入口中嚼着,“这是山东送来的银杏果干,又叫这是白果,味道很不错。”

李泰看着这一盆果干,低声道:“此果虽好,但又有多少寻常人家能够吃到?”

李恪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嚼着。

李泰询问道:“当初在兴庆殿内布置的章程,舅舅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摇头,“现在舅舅就在见父皇。”

李泰心领神会,“若是舅舅安排好了,皇兄也不会在这里准备拦着。”

李恪咽下口中的杏干,从铜锅中捞出一碗汤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现在的皇城空荡荡的,百官都已休沐了,今年难得给百官放了一个早假。

不多时,就有两个身影朝着朱雀门走来,看样子脚步匆忙。

李承乾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将舅舅与皇叔请上来。”

“喏。”

就要走到朱雀门,长孙无忌就闻到了煮羊肉的味道,抬头又看到了城楼。

大雪天下,城楼上就又隐约多了一些侍卫。

有侍卫快步走来,道:“太子殿下请赵国公,河间郡王去城楼上一叙。”

刚应付了陛下,还要应付太子。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跟上这个侍卫的脚步。

城楼上,火锅就放在桌上,桌边的小炉中放着一口小锅,打开锅盖,锅内是煮着的茶叶蛋。

李恪捞出一颗茶叶蛋,放入碗中等放凉片刻,再吃。

赵国公与河间郡王走上了城楼。

人还未到眼前,李承乾道:“舅舅,皇叔!”

两人寻声看来,这才走到近前。

这张桌子虽不宽敞,但也够长,勉强在城楼上放得下。

长孙无忌与李孝恭接过侍卫递来的凳子,当即坐下来。

落座时,长孙无忌又看到了一旁的一叠纸,看到纸张上有京兆府的盖印,那多半就是京兆府与杜荷谈下来的契约。

李承乾亲手给两位倒上了茶水,笑道:“近来朝中休沐,我们兄弟三人也难得清闲,便来这里赏雪,恰巧遇到舅舅与皇叔,便相邀了。”

李恪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点头,凑巧就是凑巧,没有刻意安排。

李承乾吃着杏干,问道:“山东博州的事舅舅可有安排?”

长孙无忌神色犯难,道:“一共六个县的事,老夫已让人去送文书了,还请殿下多给臣一些时日。”

“孤不着急。”

长孙无忌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脸色更为难了。

李承乾又给这位舅舅盛了一碗羊肉汤,“其实这些年朝中时常传闻,说是东宫储君行事严苛,朝中百官疲惫不堪,有些差事甚至不知该如何去办。”

李泰道:“皇兄切莫这般说,君有所命臣子如何敢不从?若臣子能力不够,是他们该惭愧,而不是皇兄内疚。”

李恪自顾自吃着茶叶蛋,丝毫不想插嘴。

注意到长孙无忌的神色越发不好看,李泰又道:“舅舅,青雀无意……”

“殿下不用这般。”长孙无忌摆手又道:“臣在来年入夏之前定能安排好这件事。”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核桃,剥开核桃壳,“要将一州官吏调换确实不容易,可以书写文书将他们召入长安则容易很多,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长孙无忌颔首,“臣领命。”

陛下的三个儿子都长大了,当这三人站在一起,长孙无忌也无话可说。

其实现状也正如魏王所言,这朝的官吏确实太难了。

眼看铜锅内的汤底都要煮完,城楼上的这场赏雪才结束。

太子的赏雪是朴素的,不像他人赏雪还有舞乐相伴。

东宫太子赏雪只是一顿简单的火锅。

送别了舅舅与皇叔,李泰与李恪也离开了。

李承乾拿着泾阳造纸作坊的契约,回到了东宫,一个造纸作坊的价值不至于让京兆府出面买下,但朝中需要自己的造纸作坊,并且是一个能够印刷书籍的作坊。

自从崇文馆开设到西域与松州之后,不少书籍也都被送了过去,但送去的都是识文解字与儒家典籍。

而关中的书籍多数也都是以这种书籍为主,朝中需要书籍,各地的支教更需要书籍。

郭骆驼回到长安之后,并没有休足半个月,而是休息了三天之后,就来觐见了。

而这一次,郭骆驼刚走入皇城中,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却被陛下召见了。

郭骆驼跟随着内侍一路来到皇宫西苑的一处殿宇内。

李世民坐在这里,手中翻看着一卷书籍。

郭骆驼穿着整洁的官服,走入殿内行礼,躬身站立。

良久,李世民这才换了一个坐姿,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这个前往西域多年才回来的官吏。

这个郭骆驼看起来并不高大,面色黢黑,穿着官服,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农。

当初他还在关中主持葡萄种植时,李世民便远远地看过他,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话。

“当初你去西域是承乾授意的?”

听到陛下问话,郭骆驼如实禀报道:“臣当初前往西域向太子殿下请命,也是殿下准许。”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朕还听说你在西域开垦了许多坎儿井,给予我大唐将士攻打天山的便利。”

郭骆驼禀报道:“臣命西域人开挖坎儿井是为西域农桑。”

“张士贵回来之后,就向朕请命,让朕封你军功,你是不想要这份军功光耀门楣吗?”

郭骆驼连忙又行大礼,道:“陛下,臣只知耕种,臣……”

那些混迹于朝堂的官吏,皆是言语谈吐流利。

这个郭骆驼的言语倒是很简单,又有些不善谈话?

“好了,朕不勉强你。”

郭骆驼再一次行礼。

他是东宫太子门下的官吏,又在西域建立大功。

东宫门下的官吏并不多,三省六部之中,以东宫门下自居的官吏也就这么几个,倒是个个都是颇有本领。

当父皇的倒也说不上羡慕,只叹那小子眼光毒辣。

“承乾说过,你只会种地,将你升任若任职六部或中书,倒是浪费了你的才能,朕封你一个县侯,往后继续任职司农寺卿,关中农事也就交给你了。”

郭骆驼行礼道:“臣领旨。”

“嗯。”

“臣告退。”

“慢着。”

郭骆驼又转过身躬身而立。

李世民手中拿着一卷卷宗,这是承乾近日整理出来的,便问道:“西域真的可以种稻米?”

郭骆驼道:“回陛下,在天山中段的几处特殊要地可以种植稻米,臣……”

“朕知道了。”

“臣告退。”

郭骆驼转过身,往殿外走了一步,这是他第一次与陛下单独谈话,心里很忐忑,又想着陛下是不是还有话要吩咐,特意放慢了脚步。

直到迈出了殿门,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李世民饮下一口茶水,看着郭骆驼的背影出了殿,直到他走在了阳光下。

大概是从泾阳种出葡萄开始,承乾便十分注重这个人物。

而后多年,建设关中,经营作坊,广种葡萄,这个东宫太子在关中的根基一年比一年扎实。

东宫储君的位置已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

在朝政上,群臣也不得不考虑太子的想法。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说现在太子身边缺少一个能人辅佐。

李世民冷哼一声,其实承乾他自己就是个能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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