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绪方一刀斋拯救京都的传奇故事【豹

眼见要谈论正事了,山南敬助等人纷纷收敛心思,自觉地凑过身来,坐到青登和东城新太郎的身边,抵膝相坐,聚成环状。

东城新太郎问:

“池田屋?这是什么地方?它的位置在哪儿?”

青登扭头看向山南敬助。

“敬助,地图。”

他的这句话,显然是多余的。

未等他开口,山南敬助就已自觉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然后从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京都地图,铺展开来,放在众人膝前的榻榻米上。

“池田屋位于三条大街。”

山南敬助接过话头,替青登回答道。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地图上指出池田屋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座很普通、很不起眼的旅馆。”

“装潢普普通通,经营者也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

“然而,就在不久前,我们收到了可靠的消息——最近有大量客人出入池田屋。”

“这已经不是这种普通旅馆应有的客流量了。”

“据调查,池田屋的经营者们并未出资在瓦板小报上宣传他们的店铺,或是干出别的能够提高其知名度的事情。”

“综上所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情况下,旅馆生意突然红火起来,这显然很不正常。”

“虽然这条情报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相传近期频繁出入池田屋的这些客人,皆是自长州来的。”

自长州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众人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山南敬助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据说其中就包括尊攘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宫部鼎藏。”

宫部鼎藏——熊本藩士,文久元年(1861)参加肥后勤王党,文久二年(1862)开始在京都活动。文久三年(1863)“八月十八日政变”爆发后,长州势力遭到放逐后,他也因此前往长州藩。

简单来说,此人乃元老级别的尊攘志士,在尊攘志士之间享有盛名,在当下的尊攘运动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宫部鼎藏……”

东城新太郎轻轻咀嚼这个名字。

“若能生擒或斩杀此人,定能大大打压尊攘志士们的张狂气焰,对我们而言将是极大的利好。”

说到这儿,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我有一事很好奇。”

“假使宫部鼎藏真的潜入京都,并且频繁出入池田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不应亲自涉险才对。”

他前脚刚问完,后脚山南敬助就立即回答道:

“东城先生,您的这番疑问,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

“对尊攘志士们而言,眼下的京都无疑是龙潭虎穴。”

“宫部鼎藏不惜冒着性命之危也要潜回京都……思来想去,答案有且只有一个:尊攘派计划在京都展开一场大规模行动!故需他这样的大人物来坐镇京都!”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顿时一紧。

“哼!这样正好!”

永仓新八冷笑几声,接着道:

“在被我们赶出京都后,这群渣滓就一直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烦得要死!”

“我巴不得他们赶紧从水沟里钻出来,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点了点头——永仓新八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就如永仓新八方才所说的,在转入地下后,尊攘志士们就跟水沟里的老鼠似的,隐藏在隐蔽的暗处,时不时地蹦出来污染食物、偷咬人一口。

虽未造成严重的损失,但这种“想打却又打不着”的憋屈感,却是让新选组的将士们感到情绪无比烦躁,心里憋着一股气。

如若尊攘志士们真打算在京都展开大规模行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群疯子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可换个角度来想的话,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大好良机!

一想到能送这帮混账上西天,山南敬助、永仓新八等人就感觉浑身充满干劲!

东城新太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俄而,他抛出新的疑问:

“既然这间名为‘池田屋’的旅馆很可疑,那你们可有展开相应的对策?”

山南敬助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但青登先他一步地开口道:

“当然有展开对策!”

“既然明知这间旅馆有问题,岂有不予以防备的道理?”

“目前还不能确认出入池田屋的那帮人的真实身份,故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闹了个误会,丢脸事小,打草惊蛇事大,恐会平白失了先机。”

“因此,我派出麾下一员很擅长隐藏自身的得力干将,命他扮成手代,潜伏在池田屋,时刻监视其动静。”

说到“得力干将”这一词汇的时候,青登弯起嘴角,面露意味深长之色。

东城新太郎听罢,点了点头。

“嗯,如此甚好。”

说着,他眯起双目,凝起目光,紧盯着膝前的京都地图,视线在那一幢幢屋宇、一条条街巷上飞快游走,眉头微蹙。

“……殿下,我可以发表我的见解吗?”

青登不假思索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东城先生,不必客气,你若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我们洗耳恭听。”

东城新太郎稍稍坐直身子,表情严肃。

“殿下,私以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都会很危险!”

“尊攘志士们很有可能会趁祇园祭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发动大规模袭击!”

祇园祭……听见这一字眼,青登也好,山南敬助等其他人也罢,纷纷拧起两眉,面露凝重之色。

京都别的不多,各种各样的祭典倒多的是。

千年的历史积淀,使京都保留了众多文化古迹,1600多座寺院与400多座神社散落在京都各地。

一年四季,京都的寺院与神社会举办各种节庆祭典。

几乎每个月都有盛大。

1月,上贺茂神社的“白马奏览神事”;2月,吉田神社的“节分祭·追傩式”;3月,随心院的“棠棣舞”……11月,伏见稻荷大社的“火焚祭”;12月,北野天满宫的“终天神”。

在这诸多节庆祭典当中,最著名、最盛大的,无疑是7月份的“祇园祭”。

祇园祭——与江户的神田祭、大坂的天神祭齐名的日本三大祭之一。

公元869年,京都城内瘟疫肆虐。为祛瘟除疫,天皇命人在京都神泉苑内立起66根长矛,并将祇园社的神像迎至神泉苑,这便是祇园祭的前身“祇园御灵会”。

现如今,每年的7月1日至31日,京都町内会举办各种各样的祇园祭活动,整个7月都是祇园祭的举办时间。

祇园祭的最高潮,无疑是7月17日的“山鉾巡行”。

所谓的“山鉾”,就是一种装饰精美、由人力抬动的彩车,专门用于在祭典中巡游,上面装饰有精美的绘画和装饰物,有时还包括人物表演,反映了日本的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和自然景观等。

7月17日的这一天,华贵绚丽的山鉾车队会在京都町内巡游,为町民祛邪消灾。一路上,演奏声、呐喊声、观众们的欢呼声互相交织,将祭典推向高潮。

东城新太郎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长州……或者说尊攘志士们当前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想方设法地找幕府的麻烦,不择手段地削弱幕府的实力。”

“暗杀、放火……这些残暴之举,都是围绕着‘打击幕府’这一最终目标来展开的。”

“京都乃天皇的居所。”

“毫无疑问,若使京都陷入巨大的危机、使天皇遭遇千钧一发的危险,定令幕府沦为众矢之的。”

“此外,还能让京畿镇抚使背负‘无能’的骂名。”

说到这,他特地转动眼珠,瞄了青登一眼。

“既如此,没有比祇园祭更好的下手时机了。”

“祇园祭是京都最大规模、最盛大的祭典,其人气自是不必多言。”

“尤其是在举行‘山鉾巡行’的时候,百姓们统统涌到街上,观赏精美的鉾车。”

“在推测尊攘志士们的行动意图的时候,若以‘破坏京都,让幕府焦头烂额’来作为前提的话,不难发现‘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动手’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我若是尊攘志士的话,绝对会采用‘火攻’。”

“简单的一把火,就能使一座城町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手段了。”

“我会选择在百姓们都去参加祭典的时候,在上风处点起火焰,借祝融之威来破坏京都。”

“祇园祭、万人空巷、火星纷飞,炎柱腾起……接下来的画面就任由诸君去想象了。”

东城新太郎说完了。

宴厅内外变得格外寂静,落针可闻。

青登沉下眼皮与视线,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膝前的京都地图,面露思索之色。

至于山南敬助等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目目相看——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强烈的惊骇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呢……”

山南敬助率先打破沉默。

只见他沉着脸,面色铁青。

“火烧京都……而且还是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动手……这、这……”

“就算他们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这样的事情也、也……”

山南敬助说不下去了。

他抿紧嘴唇,颊间布满错愕、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旁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也都抓紧双拳,一脸凝重。

即使是脑袋缺根筋的原田左之助,也知道东城新太郎刚才所描绘的那些画面,将是何等恐怖。

“山鉾巡行”自不必说。

作为祇园祭的高潮活动,当鉾车行驶在街道上的时候,两侧街边绝对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哪怕是在没有山鉾可看的时候,街上也随处可见庆祝祇园祭的人群。

每日夜晚,更是会有不少商贩在门前町搭建小摊,或是贩卖烤鱿鱼、烤鳗鱼等小吃,或是提供投壶、射箭等游戏。

【注·门前町:神社或寺院门前形成的街区】

町民穿着浴衣,三五成群地前去邻近的门前町,嬉笑打闹,格外热闹。

届时,如若尊攘志士们真的打算火烧京都……毫无疑问,这将会引发无比恐怖的惨剧!

姑且不论火焰对城町的破坏。

当火苗骤然燃起、映亮天空的时候,恐慌的情绪势必会像瘟疫一样飞速蔓延!

就凭祇园祭的人流量,假使恐慌情绪蔓延开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象一下吧——

人流如织的街道、祝融肆虐、魂飞魄散、惊叫、推搡、嚎啕、踩踏……

这一幅幅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齿根发寒!

无关阵营、无关立场……哪怕仅以“正常人”的身份来思考,山南敬助等人也不敢相信尊攘志士们会为了打击幕府,而不惜引发这种丧心病狂的人间惨剧!

“……老实说,我也同样不敢置信。”

冷不丁的,青登开口了。

“但是,对领袖而言,‘时刻保持悲观’乃美好的品德。”

“我认为,东城先生并非无的放矢。”

“他的意见很有参考性。”

“事实上,在综合目前已知的各项情报后,我也在猜测尊攘志士们打算于近期展开大规模的、令人寒毛直竖的恐怖行动。”

“如此,恰好能跟我们最近收到的‘有大量不明人士出入池田屋’、‘宫部鼎藏潜回京都’等情报串连起来。”

“‘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山南敬助闻言,轻轻颔首:

“……嗯,橘君,你说得很对。”

青登扬起视线,看向永仓新八。

“蛮新,这个月正好轮到二、四番队巡卫京都。”

“你们可要打起精神啊。”

“一旦发现不法分子,或是遭遇紧急事件,毋需向大津请示,你们大可自行判断并行动。”

永仓新八坐直身子,正色道:

“是!橘先生,请您放心,我新八定不辱使命!”

这个时候,东城新太郎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轻笑了几声。

永仓新八还以为对方是在取笑他,故轻蹙眉头,神色不悦地反问道:

“东城先生,敢问你在笑什么?”

自知闹了个误会的东城新太郎,赶忙澄清道:

“抱歉,我只是忽然想到:京都的祇园祭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相传在70年前的宽政年间,曾有一批不法分子也打算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让京都变为人间地狱。”

“幸而‘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与另一位义士挺身而出,携手共进,挫败了对方的阴谋,这才使京都幸免于难。”

“没承想……时隔70年,历史又重演了。”

他话音刚落,山南敬助就无奈一笑:

“‘绪方一刀斋与无名义士暗中拯救京都’……我也听过该故事,但这只是野史传闻,算不得真。”

东城新太郎摊了摊手:

“虽说野史传闻总有杜撰的成分,但……该篇野史的主角,可是那个绪方一刀斋。”

“既如此,再怎么离奇、不可思议的故事,也说不定是真的。”

山南敬助本想再说些什么,但青登抢先一步地插话进来:

“行了,这话题暂且打住吧。”

“说到底,这终究已是70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非真假,已无人能清。”

“在我看来,这种不知真相的‘醍醐味’,反倒是这些传说故事所独有的魅力。”

“我们现在还是谈回正题吧。”

众人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殿下,除去‘池田屋的异常动静’之外,尊攘志士们在京都可有别的动向?”

“当然有了,倘若细细说来,怕是连一夜都说不清啊。敬助。”

听见青登的呼唤后,山南敬助心领神会地伏下身,以手指着地图。

“东城先生,请看这里……”

……

……

相比起那些窃位素餐的烂官庸吏,东城新太郎算是很尽职的官员了。

在抵达京都的翌日,他就火速上岗、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

他的官衙……即京都取缔役的官衙,设于鸭川以西的七条通,毗邻西本愿寺。

对于这所新衙门,京都的百姓们将其惯称为“取缔府”。

江户那边的治安远远未到海晏河清、夜不闭户的程度,自然是无力抽调太多刑侦方面的人才去驰援京都。

于是乎,此次赴京任职,东城新太郎并没有捎上太多部下。

他虽不能说是“光杆司令”,但其团队确实是小得可怜,能够随意指使的部下只有两、三个,跟他那京都取缔役的响亮名头很不匹配。

不管怎么说,东城新太郎现在也算是青登的直属部下了。

部下混得那么寒碜,身为老大的他也面上无光。

因此,青登特地从新选组中挑出几个体力充沛、手脚麻利、脑袋灵光的年轻小伙子,命他们以“寄骑”的身份前去协助东城新太郎。

尽管这几人对刑侦方面的知识完全是一窍不通,但搬个东西、跑个腿、卖卖力气,总归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在青登的帮助下,姑且是将取缔府的架子给搭起来了。

尊攘志士们最近的动向很诡异——现如今,这则情报已被基本证实。

为了防患于未然,随着青登的一声命令,新选组上下火速行动起来。

一方面,青登要求新选组时刻保持战备状态,枕戈待旦,以确保京都有事时,新选组能够立即出动,驰援战场。

另一方面,他暗中调遣九番队。

九番队的大量队士或是化妆成浪人、或是打扮成乞丐……乔装成各种角色,偷偷潜伏在京都各处,更进一步、更加深入地收集情报。

己方在明,敌方在暗……如此情况下,绝不可轻举妄动。

先设法收集情报,方为上策。

经过大半年的苦心建设,如今的九番队已越来越像样了。

在阿舞的悉心教导下,成功培育出了以山崎烝为首的一批优秀忍者。

火遁·豪火球之术、影分身之术、雷遁·麒麟……九番队的忍者们当然是不可能会使用这些离谱的招数。

不过,飞檐走壁、蹿房越脊、溜门撬锁……这些非常适合做贼的技能,他们倒是个顶个的精通!

以山崎烝为首的这支“忍者军团”,平日里的任务就只有一个——

乔装打扮成五行八作,穿行于京都的街巷、出入于京都的商铺,细心聆听人们的闲言碎语,留心观察人们的所作所为,然后将每日的所见、所听、所闻给总结起来,往上汇报。

乍一看去,这种行为似乎很无厘头。

在大街上溜达个几圈,这能收集什么有用的情报?

然而,事实上,在与尊攘志士们展开全面战争的当下,这等做法意外地凑效!

现如今,尊攘志士们潜伏在市井里,不敢露头——因此,这群家伙的行踪往往就隐藏在蛛丝马迹里。

比如:某间旅馆的客流量忽然增多。

再比如:位置偏僻的长屋里不知怎的多出几个生人。

尤其是居酒屋,青登将京都的各间居酒屋设为重点关注目标。

众所周知,凡是跟“喝酒”扯上关系的地方,都是是绝佳的泄密点!

还是那句话——男人一旦上了酒桌,几杯马尿下肚,再让女人吹捧几句,智商马上直线下滑,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

因此,九番队的不少忍者都打扮成失意的浪人,整日流连于各间居酒屋,看似是在喝闷酒,实则是在偷听酒客们的谈话内容。

从成绩来看,九番队的忍者们干得很漂亮。

继察觉三条大桥的池田屋有异后,他们又有新发现——

四条小桥的古道具商人,一个叫俞屋喜右卫门的家伙,行为非常可疑!俞屋那简陋得只应由下等町民居住的屋子,最近却有大量客人出入!

很快,这则情报得到证实。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新选组二番队,出动!

队长永仓新八与副队长中岛登,亲自带队前往该地!

*******

*******

最近的月票实在太少啦!豹豹子快变为颓豹了(豹沮丧.jpg)难得豹豹子这个月那么给力,不是六千豹就是七千豹。

看在豹豹子最近那么认真的份上,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第807章 新选组是也!例行搜查!【5000】

尊攘派转入地下、大搞恐怖袭击后,京都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都有可能变为血腥、激烈的战场!

错综复杂的情报、街头的追逐、坊间的刀光剑影……谍战与巷战已成两派志士(佐幕·尊攘)如今最主流的对抗方式。

让骑兵队、枪炮队和忍者队去打巷战,那肯定不成。

忍者队忙着进行谍报活动,于暗地里与尊攘志士们展开看不见的战斗。

骑兵队自不必多言,他们与巷战的关系,乃牛刀与鸡的关系——枪炮队亦是同理。

火枪的换弹速度太慢了,在打完一枪后,若是没能击毙敌人,那你就完蛋了。

没等你重新装弹,敌人就逃之夭夭或反杀你了。

虽然在装上刺刀后,可将火枪当长枪来使,但在地形复杂的街闾巷陌,其效用明显远不及更加灵活的刀剑。

大炮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总不能像拿破仑那样在市区里开炮。

先不论运送大炮有多么困难。一炮轰下去,不仅敌人碎了,其身周的街区也碎了。

由此引申出来的人道灾难和赔偿问题,足以使青登焦头烂额。

江户时代的武家地、公家地和寺社地不仅面积广阔,人口也少。

反观町民地……张袂成阴的人口、密密层层的房屋,若让密恐患者见了,定会直接昏厥过去。

京都的町民地更是其中的典型,数不清的、跟“屎山代码”似的破旧街区,其复杂程度,让人眼花缭乱。

这儿一条两人宽的小路,那里一座连转身都困难的长屋……简直就是天然的、最棒的巷战场地。

尊攘志士们自然晓得“树叶隐入森林,水滴隐入大海”的道理。

他们普遍藏身在町民地,大大增加新选组的缉捕难度。

即使被发现了,町民地的复杂地形也有利于他们逃跑。

因为地形过于复杂、逼仄,所以在很多时候,甚至没法使用打刀,只能拔出胁差来迎战。

如此,就更不适合派遣枪炮队去维护京都的治安。

综上所述,遍观新选组当前的11支番队,适合驻守京都的番队,就只有仍保留刀剑、专司于近身格斗的一、二、三、四、五番队。

令这5支番队都去巡卫京都,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对青登而言,京都固然重要,可大津也同样不容有失。

最终,在经过细致的研究后,青登对这5支番队的具体调度,如下所示——

一番队常驻大津,拱卫秦津藩的心脏。

另外四支番队分为两组——二、四番队为一组;三、五番队为一组——按月份来轮驻京都。

这个月若让二、四番队去京都,三、五番队就留在大津。

到了下个月时,二、四番队返回大津,三、五番队前往京都。

如此反复。

时下正值7月……正是二、四番队负责驻守京都的月份。

……

……

元治元年(1864),7月17日——

京都,四条小桥——

盛夏时分的京都,真跟蒸笼似的。

白昼的阳光炽烈而灼热,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滔天热浪里。

没有风,空气呈黏稠的糊状,让人有种喘不上气、呼吸困难的感觉。

蝉儿躲在枝头上,狂躁地、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其声响传即京都的每一处角落。

“好热……我快融化了……”

永仓新八耷拉着脑袋,满头大汗,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是什么鬼天气啊……京都的夏天可真折磨人啊……我开始怀念我的老家……中岛,有水吗?”

他话音刚落,其身旁的一员壮汉就立即答道:

“有,还剩一点。”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竹筒,拧开筒口,递给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伸手接过后,“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这水怎么是温的……?”

壮汉苦笑一声:

“队长,这是我刚刚从井里打来的清水,本是冰冰凉凉的,可没过一会儿就变成温水了。”

“啧……我越来越讨厌京都的夏天了……”

永仓新八一边叹气,一边将手中的水壶交还给壮汉。

这位被永仓新八唤为“中岛”的壮汉,正是新选组二番队的副队长——中岛登。

中岛登,生于天保九年(1838),今年26岁,比永仓新八还大一岁,武藏国多摩郡八王子在寺方村出身。

多摩、八王子……如此出身,不难看出他乃八王子千人同心的后代,而且还是近藤勇、土方岁三的老乡。

因爱好武艺,他自幼就修习在多摩广为流传的天然理心流,年纪轻轻就拿到中极位目录。

这般一来,他与近藤勇、土方岁三的关系,就不仅是同乡了,还是同门。

年初的“大征兵”开始后,经过近藤勇的引荐,他顺利入伍,成为二番队的一员新兵。

单论剑术水平的话,他因尚未获取免许皆传,故不算多么高超。

不过,他的胆气却很足,乃浑身是胆、敢打敢冲的豪杰。

其体型很壮实,声音格外洪亮,因此光是喊一嗓子,就足以使鼠辈两股战战。

凭着过硬的实力,他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就从普通队士一路右迁至如今的二番队副队长。

值得一提的是,出于性格相近、气味相投的缘故,他很快就与永仓新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们俩都是声如洪钟、很爱聊天的话痨。

二人一碰面,就总会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从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下的山川湖海,聊到剑术的劈砍刺撩、女人的颈胸臀脚,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这对活宝的大嗓门。

如此,便与三番队形成了相当显著的对比。

三番队的正、副队长(斋藤一、中泽贞祇)都不爱说话,半天也发不出半个响屁。

反观二番队的正、副队长……闹腾得厉害!

于是乎,继三番队获得“最寂静的番队”的外号之后,二番队也获得了专属于他们的外号:“最鼓噪的番队”。

中岛登一边将空了的水壶挂回腰间,一边随口问道:

“永仓先生,我若没记错的话,你的家乡位于虾夷地的松前藩,对吧?”

永仓新八点了点头。

“嗯,是啊。我是松前藩出身。”

中岛登面露好奇之色。

“松前藩位于极北之地,那应该很凉快吧?”

永仓新八咧了咧嘴。

“是啊。虽然到了夏季时也很热,但不会像京都这样闷,入夜后还蛮凉快的。”

“若是到了冬天,那场面可不得了啊。”

“无数雪花铺天盖地而来,往往一觉醒来,户外的光景就大变样了。”

“举目望去,整个世界白得刺眼,那雪积得跟膝盖一般高。”

中岛登认真听完后,面露憧憬之色:

“哦哦!齐膝高的积雪?我倒还真想见识一下!”

“以后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一趟松前藩,好好地长长见识!”

永仓新八莞尔:

“等你准备去松前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来给你做向导。”

中岛登哈哈一笑:

“好啊!队长,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个时候,一员年轻队士气喘吁吁、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永仓新八和中岛登。

“队长,副队长,目标俞屋喜右卫门已出现!目标俞屋喜右卫门已出现!”

永仓新八听罢,沉下眼皮,凝起目光。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喂,拿杯凉水给他!”

说罢,他扶着腰间的佩刀——播州住手柄山氏繁——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吧。该干活了。”

中岛登敛起脸上的玩闹之色,神情庄重地点了点头:

“队长,我们走吧。”

永仓新八摆了摆手。

“二番队,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就身先士卒,一个箭步跨出藏身的巷弄。

紧接着,中岛登、一员员身披浅葱色羽织的队士,紧随其身后。

他们面容肃穆,行色匆匆。

若从上空俯瞰下来,活如一条浅葱色的游龙!

路人见状,马上知晓是新选组在出任务,纷纷退至路边,让出路来。

仅眨眼的工夫,这条气势汹汹的“游龙”扑入四条小桥的某片很不起眼的街区,直扑向一座外形简陋的、挂有“俞屋”门匾的古道具店。

永仓新八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边抬起右手,牢牢地握紧刀柄,做好随时可战的准备,一边大摇大摆地冲向大门。

中岛登稍稍加快脚步,赶在永仓新八的前边,一把扯开门帘。

永仓新八紧接其后——嘭——的一声,他动作粗暴地推开门扉,大吼一声:

“吾等乃京畿镇抚使麾下,新选组是也!例行搜查!”

语音未落,永仓新八已硬闯进店内。

中岛登与其余队士鱼贯而入。

霎时间,鸡飞狗跳。

就跟其简陋的外表一样,这间店铺的内部也突出一种破旧、磕碜的穷酸感。

永仓新八转动眼珠,扫视了一圈,入目处只有2个年纪不大的员工在忙活着。

望着突然杀到的新选组,这俩人立时吓了一跳,面露惊恐之色,脸色泛白。

永仓新八威风凛凛地屹立着,直如铁塔一般,其右手依然紧握刀柄,继续保持“随时可拔刀”的备战姿态。

“哪一个是俞屋喜右卫门?”

“我是。”

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自里屋方向传来。

不一会儿,一位岁数不算大的年轻人出现在永仓新八的眼前。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移步至永仓新八的跟前,问道:

“敢问足下是?”

“新选组二番队队长,永仓新八。你就是俞屋喜右卫门?”

永仓新八报上家门后,俞屋喜右卫门顿时变了脸色——世人皆知新选组的“一橘,二冲田,三永仓,四斋藤”的实力排名。

眼前之人乃新选组的第三号高手……一想到这,其面色又白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压住慌乱,强装镇定:

“是的,我就是俞屋喜右卫门。”

“拿下!”

随着永仓新八的一声令下,其身后的两位队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俞屋喜右卫门的双肩,使他动弹不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拘捕,俞屋喜右卫门终于是慌了手脚。

他一边挣扎,一边尖声问道: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什么罪了?”

中岛登幽幽地回应道:

“俞屋喜右卫门,我们现在怀疑你与长寇有所勾结,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

“丑话说在前头,你没有回绝的权利,更没有抵抗的机会。”

“你若是乖乖的,不仅你可以少受点罪,我们也乐得轻松。”

“可你若是不听我们的劝告,不知好歹的话,那我们可就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说着,他举起砂锅般大的右拳,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威胁意味已不言而喻。

为了宣泄怨恨,长州人称秦津、会津、萨摩为“秦妖”、“会奸”、“萨贼”……这让三藩士民与新选组的队士们很是不爽。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么自然也就不需要跟他们客气了。

抱持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佐幕派势力如今统一称呼长州人为“长寇”。

听完中岛登的威胁,俞屋喜右卫门怔了一怔,接着就跟漂染似的,其颊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惊恐之色。

“等、等一下!你们肯定搞错了吧?”

“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啊!”

“别说是跟长州相勾结了,我连长州人都没见过啊!”

对方的聒噪使中岛登皱起眉头,语气中多出不耐烦的情绪:

“你是不是无辜的良民,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

“实不相瞒,我已经见过不知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口口声声喊着‘冤枉’、自称是良民,可到头来却被查出是货真价实的逆党。”

“放心吧,如若真是冤枉了你,我们会补偿你的。”

“快带走!”

中岛登一摆手,示意别让这家伙再待在这儿。

一左一右控住俞屋喜右卫门的两位队士,火速应和一声,然后以蛮力拖拽对方,硬生生将他拽离地方,往店外押去。

兴许是破罐子破摔了吧,俞屋喜右卫门咬了咬牙,眉头一拧,高声道:

“私闯民宅,并且随意抓人,纵然是新选组,也实在荒谬!太无法无天了!”

听见他的这一句话,永仓新八就像是被逗乐了,耸了耸肩,轻笑了几声。

他扬了扬手,示意“且慢”,然后走到俞屋喜右卫门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瞰对方。

“你说‘荒谬’、‘无法无天’?”

“你似乎不太了解我们新选组啊。”

“既如此,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们乃直属于京畿镇抚使的军团,肩负保卫京畿的重责。”

“面对凡是有可能作乱京畿的贼人,我们将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奉行所去不了的地方,我们能去。”

“奉行所管不了的案件,我们能管。”

“奉行所不敢惹的势力,我们能惹。”

“奉行所不敢杀的人物,我们能杀。”

“为了保卫京畿,为了不辱‘新选’之名,我们早就做好了‘手染鲜血,身背污名’的觉悟。”

“即使是化身为‘壬生狼’,我们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新选组。”

“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说罢,永仓新八不再去看对方,道了声“拉走”之后,就扭头向其余队士下令道:

“给我搜!不论是天花板还是地窖,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还有,把这儿的人统统押走!他们现在全都涉嫌与长寇相勾结!”

伴随着一道异口同声的“是”,二番队的队士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或是押送嫌犯。

或是闪身钻向店内的各个角落。

或是抽出腰间的佩刀,朝头顶的天花板捅去,检查其上是否有藏人纳物。

永仓新八依然保持着备战姿态,右手就没离开过刀柄,神色庄严。

中岛登见状,不禁问道:

“队长,怎么了?为何一眼严肃?”

永仓新八淡淡地回答:

“没什么,就只是有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

“我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我们今儿怕是要撞上大案了。”

永仓新八话音刚落,便见一位队士慌慌张张地朝他奔来:

“队长!副队长!请随我来!有情况!”

永仓新八闻言,不假思索地拔动双足。中岛登紧随其后。

半路上,永仓新八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那位队士神情古怪:

“这、这个……队长,还是请您自己去看吧……”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这间古道具屋的后方仓库。

仓库的大门已被打开,两位队士守卫在此。

永仓新八大步流星地走入仓库后,两只眼睛瞬间睁大。

“这是……?!”

同一时间,其身旁的中岛登亦是相同模样,表情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只见不大不小的仓库内,密密麻麻地装满了武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