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8.第931章 邹鲁

“数年前赵氏与齐国汶水一战,邾子便蠢蠢欲动,想要配合齐人进攻鲁国,被吾等劝阻乃止。这之后,邾子与齐国陈、鲍,还有吴国一直暗中往来,上卿攻邾时,邾子也派人去吴国求援……”

叛邾的大夫一口一个邾子,浑然没把他当做国君,赵无恤听了以后,笑道:“齐国守则有余,攻则不足,河间郡羊舌戎,汶阳柳下跖,还有莒国的国、高流亡之士,都死死盯着齐国呢,陈氏才在河间打了败仗,不会为了邾国而再度与赵氏开战,至于吴国……”

赵无恤转而问坐在一旁的孙武:“武子认为,齐国和吴国会为邾国出兵么?”

孙武眉头一皱,暗道怎么问起了自己,但这些天里赵无恤任他出入赵军内外,甚至还将秘密武器弩砲让孙武一观究竟,一点不藏私,这时候孙武要是推脱不答,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只好说道:“鲁国敲打梆子的声音,在邾国都可以听到,吴国却相距二千里,就算吴师北来,没有三个月到不了,哪里能管得了邾国的事?”

吴国的斤两,孙武再清楚不过了,淮北和徐地那数万吴军主要针对鲁国方向,与赵氏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夫差虽然狂妄自大,对霸业情有独钟,但他却不糊涂,在彻底夺取陈蔡,解除楚国的侧翼威胁之前,他是不会贸然北上洙泗的。

但以现在吴国对楚国的优势和与齐国的眉来眼去看,未来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赵无恤急着解决邾国,也是为了提前除去一个隐患吧。

更多的事情,比如吴军的部署等,孙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会才离开就急不可耐地把吴国的一切都卖给赵无恤。

赵无恤也不强求,在确认齐、吴都没能力援邾之后,他们有条不紊地围三缺一。不过还不等大砲架好,城内就有受不住压力的大夫打开了城门,引赵军入内了……

原来,邾子也知道指望齐、吴来救援只是妄想,于是他整日醉生梦死,希望藉此忘掉现实。喝醉时还抽剑追杀自己的夫人、公子,于是邾宫竖寺、女婢散尽,宫卫也各奔东西。国君都这样,卿大夫谁还有为国守社稷的心?不多时便纷纷开门投降,等邾子从宿醉中醒来,赵无恤已经带着甲兵来到他的面前。

……

邾国的大殿上一片狼藉,邾子瘫倒在装饰金玉的君榻上,胡子拉碴,眼角沾满眼屎,手里还握着带有残酒的爵,他是被密集的脚步声惊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夫人?”

深宫寂寥,无人回答。

“宫卫?”

回音阵阵,无人响应。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一队赵卒鱼贯而入,他们明火执仗,穿的鞋上还带着泥巴,好奇地看着高大的宫殿,有的人甚至伸手去触碰那些精美的礼器。

“贼子!”

邾子一个机灵,拿起了身边的剑。

“滚出去!”他嘶声道,踉跄地爬起来,持剑在头上挥舞,想要阻止他们靠近。

所有人都浑然没把他当回事,有人嘻嘻一乐,田贲更是扯开嗓门哈哈大笑。接着一声吆喝响起,众人连忙止住了笑,挺起了胸脯,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原本邾国大夫们的位置上站成两列。

从他们中间走进来的,是一位将领,披着华丽的铁甲,玄色的大氅拖在地板上,俨然是一位高贵的卿士。

“窃寡人国的大盗,来了么?”

邾子依然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他竟主动朝那人步步进逼,胡乱挥舞宝剑,仿佛要在乱军中杀出重围。然而却被田贲轻松下了武器,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击,像老鹰擒获一只小鸡般,将他按在了地上。

一抬头,赵无恤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札甲粼粼,随着脚步轻声作响,他的卫士尾随在后,仿如两个影子。

赵无恤面无表情地看着邾子的丑态,在他黑如玛瑙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轻启唇舌,说道:

“曹益,你可知罪?”

……

“以晋国执政之位,问罪小国君主,并非没有先例。”

子夏,这个阴差阳错没有投入孔门的年轻人在临漳学宫里呆了三年,他涉猎十分广泛,除了占卜、天文之外,对律法也有些心得。虽然暂时无法提出自己的见解,但跟在赵无恤身边保管档案卷宗,以备咨询是没问题的。

距离邾子被擒获已经过去几天了,齐国和吴国果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齐国是不敢,吴国是来不及。于是如何处置邾国的会议,便在原先的邾宫殿堂召开。

子夏翻着手里的竹简,说道:“例如七十年前,诸侯盟于祝柯,晋卿在盟会上抓捕了邾悼公,理由是邾国助齐伐鲁,于是便划出邾国的部分将于,归于鲁国。”

“然,应当效仿故事,割邾肥鲁。”既然有先例,鲁国出身的群臣顿时兴奋了,纷纷提议宰割邾国,宰予更是站起来向赵无恤疾呼道:“莫不如灭邾国社稷,将邾地完全并入鲁国!”

赵无恤摆了摆手,让众人肃静,随后说道:“先让理官定下邾子的罪名。”

赵氏的律法,不但通行于晋国、鲁国、卫国,更要求泗上诸侯遵从,若是有跨国的案件,就要移交赵氏审理,卿大夫、国君也不例外。

邾子曹益本来就是个昏君,历史上不但被三桓俘虏过,还被立他为傀儡的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同时嫌弃,将他废黜两次。他的罪名很好找,随便就能凑出一大堆来,什么对臣下卿大夫暴虐,对民众苛刻,不敬祖宗,宠信奸佞……更严重的,是大量用人殉葬,这违背了在鲁国极为盛行的”人道精神“和”仁“。

最后,罪名出来了。

“邾子曹益用夷礼,远诸夏而亲蛮夷。”

听到这个罪名,孙武心里嘀咕,你赵氏还狄服骑射,并且大量废黜周礼呢,是不是用狄礼?不过成王败寇,邾子曹益是没法为自己辩护了,鲁士也十分赞同,因为历史上鲁国借口邾、莒、杞等国用夷礼,讨伐过他们无数回。

但最终,赵无恤还是没采纳宰予等人的提议,直接夷灭邾国社稷,将其化为鲁国的县。

“邾国毕竟是殷商之时就存在的千年古国,不可贸然绝灭。”

他大手一挥,以“用夷礼”的罪名,将邾子曹益拘押起来,押送到曲阜软禁起来,让鲁士好好教导他何为华夏之礼……

曹益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国土,君位空悬,国不可一日无君,该如何是好呢?

赵无恤没有理会那些想要叽叽喳喳的邾国公子,他宣布在曹益学会夏礼回归之前,邾国将作为赵氏代管的地区。不但如此,赵无恤还把”用夷礼“的罪名,扣到了附近的小邾和滥国君主头上,将他们一同押到曲阜软禁,在明眼人看来,这三位君主怕是永远都学不会,也回不来了。

接着,赵无恤将三邾“重新合并,改称”邹国“,三邾本同源,如今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合一。

至于管理邹国的人选,赵无恤指定了堂弟赵广德,他的职位和赵伊一样,也是卿,邹国之卿。

”和卫国一样,这只是赵氏直接统治邹地的一种方式。”他对赵广德自然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意图。

赵广德被派到鲁国,是为了防止鲁士架空小侄子,谁料这么快就得了一个卿位,他有些惊喜莫名,这下子赵氏一门四卿,这是亘古未有的事情。

在屏退其他人后,赵无恤如此问赵广德:“其实直接夷灭三邾,将其划入鲁国治下更为便捷,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多此一举,让你统辖邹地?”

赵广德了然于心:“鲁国需要强大,但也不能太强大,强到比赵氏本部还要巨大,不然,只恐枝大于干……”

“不错。”

这就跟后世行政区不宜太大一个道理,造一个庞然大物的州部出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赵无恤的儿子年纪还小,性格又柔弱,鲁士隐隐有架空他的趋势,不得不防。有赵广德在邹地,若鲁国有变,一天就能挥师抵达曲阜,这也算在东方的第二道保险吧。

赵无恤还对他耳提面命道:“邹国之下,共有邹、绎山、郳、滥四个县,你统治时,一方面要依靠从晋、鲁来的士,一方面也要慢慢翦除卿大夫的力量,最后达到各县编户齐民,律令畅通。”

如此一来,泗上最大的诸侯邾国形同灭亡,三邾都进了赵氏的口袋,就算齐、吴同时来攻,也不必担心后院起火了。邹地和鲁国在行政上分开,但文化经济上却将逐渐趋同,赵无恤希望十年之内,卫国和河内能够一体化,邹地和鲁国也能一体化。

统一,不但是战争的强行捏合,也是文化经济的潜移默化。

至此,他在东方的事便算是了了,时间进入四月,兵卒陆续西撤,但赵无恤却还得面对另外一位客人:宋国大巫,南子。

按照赵宋盟约,泗上诸侯,是宋鲁共管的,赵无恤对三邾的处置,必须知会宋国一声,但他没想到,南子会这么急促地亲自跑来邾国。

赵无恤不由猜测起她此行的目的来。

“她是为了宋国在泗上的利益来与我讨价还价?亦或是别的事情……”

PS:有点累,今天就一章了,明天三更补上

939.第932章 天命玄鸟

相会的地点依然选在边境的棠邑,赵无恤远远望去,能看到南子一行渡过河水后,坐在一架八人抬的肩辇上,步辇四周都有虔诚的卫士护送,更外围还有提着花篮不断撒花的女子,一大群人朝这边缓缓过来。

俨然一位圣巫出行的架势。

说起来,创立天道,本来是为了让矛盾重重的宋国得以安定的临时之举,这十年来却被南子经营得有声有色,甚至还传播到了邾国。之前宋国方面的军队之所以能长驱直入,也有巫祝蛊惑信徒带路的缘故。

所以南子不但是宋人的大巫,也是邾国信奉天道者心里的圣巫,她来的时候排场不小,洙泗两岸的齐声颂扬声如同雷鸣,很多人不远百里跑来,只为得到圣巫赐福。这倒不全是坏事,至少人们可以暂时忘记战争的伤痛,并心甘情愿地接受赵氏统治。

等到更近时,能看清步辇上面有木亭,木亭四周挂着轻纱,南子一身朴素的白衣端坐于内,在乐声中,她仿佛自己带上了光环,圣洁无比。

南子下了步辇,依然蒙着面纱,慈眉善目地看着众人,同时朝赵无恤颔首致意,在入城时,宋国的行人还得排在她后面。

等了大半天终于得见天道圣巫真容,两侧的百姓都双手向上跪下,十分虔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南子在宋国造的各种神迹传得神乎其神,所以连赵氏的群臣将吏,也不敢贸然直视。

只有面带微笑的赵无恤知道,在夜深人静,褪去一身巫袍后,这个女子有多么娇媚……

南子以旅途劳累为由拒绝了宴飨,任由宋国的行人向赵无恤恭贺伐邾成功,同时表达了宋人对泗上局势的忧虑。

宋国是泗上小邦传统的宗主国,邾国一度受制于宋,所以宋人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很是关心。

赵氏已经与秦、齐、郑为敌,吴楚也似敌非友,所以赵无恤必须维持一定的盟友,而宋国,是他控制中原乃至于东南的重中之重。

“除了三邾外,其余小邦维持现状,而且宋国在薛国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赵无恤向宋国使节做出了保证,让宋国人松了口气。

宋国没有太大的野心,他们只想做一个区域性的大国,闭上眼睛享受殷商遗民独有的文化和生活。殊不知,时代的浪潮席卷而至,谁也在所难免,宋国的命运,早就和赵无恤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这一点,南子最为清楚,到了夜深人静时,一阵环佩叮当,她果然如约而至。

……

“你还是没变。”

赵无恤凝视着眼前结着云鬓的美人,他们上次相见,还是三年前的曹国君主制废留之议上。三年未见,南子没有步入中年的迹象,依然美貌如初,只是面上略施粉黛,毕竟她和赵无恤一样,都是年近三旬的人了……

“君子却是早生华发,平日还望多保重身体,切勿劳顿。”南子的手抚过赵无恤的发髻,挑出一根白发来。

千根乌发里的一点白而已,这是正常现象,赵无恤平日里还是注意劳逸结合的。

随后她贴近了无恤,咬着他的耳垂笑道:“不过君子夫人妾室个个都是盛夏的花,也难怪……”

“她们虽好,却都不若你这把削骨的利刃。”赵无恤扳过南子的柔夷,将她反压在榻上,俩人耳鬓厮磨,好不亲热。

年轻时那浓浓的爱恨纠缠被时间慢慢涤荡,虽然偷情时看着圣洁的巫女穿着巫袍罗衫半露的样子,依旧十分刺激,但激情过后,更多的只剩下政治上的需求。

在这种关系里,势力强大的赵无恤无疑是主导,纵然南子不愿意承认,但她依旧是一株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若树木垂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枯萎。

“那么,你在这时候来邹鲁,所为何事?”

南子披上衣裳,香肩半露,妩媚地笑道:“邹鲁……君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泗上诸侯夷为郡县啊,手段激烈,却留有余地没有灭其社稷,的确是你的作风。”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无恤的手不安分地伸向南子的腰肢。

南子故作挣扎地闹了一阵,才气喘吁吁地说道:“君子的卧榻之侧,包不包括宋国呢?”

……

无恤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南子的眼睛道:“若我说是,你会不会用发簪将我刺死于床榻之上?”

南子垂下了眼帘,她的睫毛又黑又长:“岂敢。”

随即赵无恤哑然失笑:“我只是说笑,宋乃中原大邦,赵宋之盟万世维系,只要宋国不背离赵氏,我岂会把剑指向友邦?”

“君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种盟约并不稳定。“南子抬起眼睛,严肃地对他说道:”明年宋公就要行冠礼了,宋国尊君,届时他将亲政,任用自己的亲信,妾与乐氏合力操持国政的局面将结束,一旦南方有事,说不定宋国就会倒向吴、楚。”

这就是南子此行的目的,现在的宋公,原名公孙纠,是宋景公的侄孙,南子的侄儿,随着小宋公日渐年长,进入青春期的他开始有自己的意志,南子对他的控制越来越弱,前些日子此子还顶撞了她。

虽然宋公很快就向她道歉,但他眼里的那种不满,南子记在心里。

这样下去可不行,说来也有趣,在宋国内,下层贫贱的民众多崇信南子,但上层的卿大夫和士却对天道那一套无动于衷。虽然南子曾依靠她的信徒推翻了向氏在宋国东部的割据,但与宋君对抗又是另外一回事。加上乐氏家主乐子明酒色过度身体不好,随时可能死去,次卿皇瑗的权力在渐渐加重,所以南子需要来自国外的帮助和支持。

”你打算怎么做?“赵无恤明白了,南子此行,不是为了宋国的利益而来,而是为了她的地位。

权力这东西是极为甜美的,一旦品尝到了味道,就很难再放下了。

让南子归政于宋公,做一个小庙里无人供奉的普通女巫,她宁可去死!

“只要妾愿意,宋公随时会死,一盏酒,一碗羹,或是睡梦中被亲近女婢用丝绢勒住脖子,用被褥蒙住口鼻……我有一千种法子,可以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至于皇氏,只要君子和乐氏站在妾这一边,他们翻不起浪来。”她对宫室的控制,远超小宋公的想象,甚至他最喜欢的美人,也是南子安排下的。

赵无恤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谁能想到呢,圣洁大巫的心,竟是这样的歹毒。

不过他随即释然了,这才是南子嘛,娇嫩的鲜花下是尖利的刺,斑斓的外表下是见血封喉的毒囊,对脱离掌控的傀儡,她一点不心慈手软!

是的,每小猫都会长大,一开始看起来都很无害,幼小、安静,舔着浅盘里的牛奶。但爪子一旦长长了,猫就会挠人。有时甚至会挠养猫人的手。对于他和南子这些爬向食物链顶端的人来说,绝不能心慈手软,因为在权力的角逐里,只有一条规则:不做猎人,便为猎物!

就算是赵无恤,假若南子心生叛离,他或许会嗟叹一时,或许会心痛片刻,但随即,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将她除去!

从登上高位那一刻开始,他们的道德标准,便与常人不同了。

“你继续说。”

南子面带微笑,仿佛这不是在商量如何干掉一位国君,杀死她的亲侄子,而是在谈论高雅的舞乐。

“接下来,无非还是寻找一位年幼的宋国公子公孙上位……”

“你这是打算做一辈子垂帘听政的长公女、大巫么?假若十多年后新的国君再度心生不满呢,再杀一次?”

赵无恤摇了摇头,在心思的狠辣上,南子比他更胜一筹,但在眼光和胆量上,还是少了那么一点,这也是在二人的同盟下,南子永远处于被动和依附一方的原因。

南子不明所以:“那该如何做?”她撅着嘴道:“若是像处理三邾、卫国一样,彻底化为赵氏的傀儡,只怕国内大夫不服,微子启的宗庙也会震动不安。”

而她,也不会甘心将权力拱手让给赵氏派来的郡守司马。

“你误会了。”

赵无恤将她拉入怀中,说道:“三年前你曾说,让我给你一个子嗣?”

那件事,一是南子见赵无恤去哪都带着儿子,心生嫉妒,二是床第间的调笑之言。南子也曾心动过,但她没那么大胆量,一旦圣巫有孕,她为自己装点的圣洁将不攻自破,在宋国这些年打造的一切算是毁了。

“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

“这是子姓和嬴姓两家起源的传说,你身为巫祝,不会不清楚罢?”

南子的心扑通直跳:“君子的意思是……”

“巫祝梦玄鸟陨卵,拾而吞之,以处子之身受孕,十月诞下一子……这与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传说相吻合,谁又敢否认呢?”

“天道的信徒会信之不疑,但宋国的卿大夫们……”

“有我支持,他们没法为难你。到时候连接陶丘和泗水的深沟便挖好了,赵氏大军随时可以取道陶丘,直达宋国,也可以从鲁国派兵沿着泗水南下,进逼彭城,谁敢不从?”

南子心花怒放,但随即想到,赵无恤不是缺少子嗣的人,为何会如此热衷于这点呢?她一下子便猜到他想干什么,顿时脸色煞白。

赵无恤将南子扳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且问你,是侄子亲,还是儿子亲。”

“自然是儿子……但……”就连弑君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她,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不容分说,赵无恤的话既是诱人的建议,也是不容她拒绝的命令:“为我生子,你我再合力让他坐到宋国的君榻上,等他成年后,你我也快老了,到时候执子之手,共游九州,何等逍遥自在?至于宋国,将由吾等的血脉统治,从一世二世乃至于万世,都拥有宋国的江山社稷!”

PS:晚上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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