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运营也不如,操作也不如,怎么打?

新突厥一路向东突进,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

应该说,他们根本没有遇到阻拦。

因为越往东、越靠近大明的势力辐射范围,那里的游牧部落就越是躺平。

别说抵抗了,外人路过他们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反正他们什么财富都没有,没什么可抢的,只有烂命一条,早死早超生当婆罗门。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无敌之人”了。

让契苾何力都没有动员他们一起南下吃大户的心思了。

这些字面意义的废物,连当苦力都不够格。

除了坐在那里辩经,整天什么正事儿都不干,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

对深受华夏实用主义熏陶的契苾何力来说,草原上的这股歪风邪气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而更让契苾何力忧虑的是,他手下的新突厥部落,也受到了这股蔓延草原的“躺平之风”的影响。

他的部队东进速度越来越缓慢,行动越来越滞涩。

即使这一路一马平川,没有碰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即使这一路他们靠着劫掠手无缚鸡之力的其他部落,也能吃得五饱六饱,并没有遇到任何后勤问题。

甚至连天公都在作美,今年夏天并不炎热,十分适宜行军。

然而饶是如此,在翻越阴山、远处的燕山已经历历在目时,新突厥人还是彻底停下了脚步。

好似一个泥足巨人,逐渐陷入了沼泽之中,最后一动不动。

“继续前进,别停下!快,和陛下约定南北对进的时间就要到了!”

契苾何力焦急万分,对部下大喊。

部下懒得搭理他,我行我素地停在原地休息。

啧……契苾何力暗暗咂嘴,换了个说辞继续喊道:

“过了燕山就是平州,平州有你们想象不到的财富!想要就去取!”

然而这个大饼也不好用了。

下属部落的酋长懒洋洋地答话:

“已经是晚上了,急什么。”

他的回答得到了属下的广泛认同,大家纷纷聒噪起来。

“是啊,又不差这一天。”

“磨刀不误宰羊工,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才更有力气。”

“对面以逸待劳,我们熬夜翻山,万一撞上了我们就输惨了。”

喧闹的声音,吵得契苾何力脑壳疼。

可以说,过去的突厥部众有多贪婪,现在就有多佛系。

每个人都能言善辩,让契苾何力无言以对。

但不管他们说的道理听上去有多正确,但实际情况是不以口舌之快为转移的,那就是——

新突厥部队的推进速度大大低于预期,而且战斗力也已经明显下滑。

先不说和蓄势待发的唐军来个南北对进、给大明来个漂亮的两面包夹芝士,把逆贼一个个都送上天。

能否把这支部队拖过燕山而不崩溃,对契苾何力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了。

“腾格里教、天地神教、琐罗亚斯德教……这都是什么些狗屎!”契苾何力愤恨地低吼。

和这一路所遇见的各个蛮族部落一样,他的新突厥部众之所以变成这幅打不起劲的鸟样子,就是因为受到了这些奇怪宗教的侵蚀。

契苾何力早就觉察到了这个苗头。

他知道麾下的部落在私藏从被征服民族那里掠夺来的奇怪神像。

他更知道那些部落的酋长正在背着他,偷偷向统领的部众传播那套鼓励服从、听天由命的歪理邪说。

但是他无力阻止。

因为突厥奉行一种“基于分布式的去中心化指挥体系”,各个组成部落拥有较大的自主权,一旦首领威望不足,就难以压服众人,做到令行禁止。

新突厥人服的是天可汗,而不是契苾何力,这就导致他有点指挥不动手下的各个酋长。

一起打劫可以,但要干涉各部族的信仰,那就有点管得太宽了。

“不是……这特么根本不是信仰!”

契苾何力对摆烂的部众大声咆哮。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蹊跷吗?我们从西向东一路打过来,不同信仰的族群也遇见很多了。

“但你们没有发现,这些族群所供奉的神虽然不一样,但教规教义、尤其是那该死的转世和种姓制度,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宗教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特意投放到草原上的吗?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越靠近伪明,这股笃信的风潮就越强烈?

“有没有一种可能,伪明才是这些宗教的始作俑者?他们故意将这些操蛋的教义释放到草原上,就是为了荼毒我们,消解我们的意志?!”

契苾何力竭尽全力地怒吼着,嗓子都喊哑了。

但是狂信的普罗大众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理性的声音。

至于少部分故意散播的贵族,他们则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这门教义实在太符合他们的统治利益了。

你永远叫不醒故意装睡的人。

底层和上层,两个泾渭分明的阶级,因为迥异的理由,而默契地无视契苾何力的劝告。

契苾何力都要抓狂了。

他眼看着自己的部众向万丈深渊走去,但自己叫破喉咙也没人听,一种令他绝望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咳咳!”契苾何力喊得嗓子都泛起一股铁锈味了,吃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嘴唇一开一合。

因为他嗓子喊哑了,所以什么声音也出不来,从嘴型上,他分明说的是——

“李明……”

契苾何力突然想通了。

为什么李明既没有深入草原,也没有在西北方向布置重兵防守。

却又可以轻而易举地抓捕阿史那思摩和莫贺咄那两个二五仔。

当时朝廷上下正急着思考对策,并没有意识到,这两桩事实能同时出现就透着诡异。

在没有足够力量投射的情况下,李明是怎么逮到两个酋长的?

现在契苾何力琢磨明白了。

因为没有必要在这片被诅咒的草原上保留一支多强的力量。

草原上的蛮族已经被扭曲的宗教彻底腐蚀,孱弱得很。

逮几个酋长、灭几个族,很难吗?

一点也不难!

“李明,这都是李明的阴谋……”

契苾何力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自己对手的恐怖。

他逐渐认识到,自己这一路所遇到的、一切光怪陆离的遭遇,不过是李明的一场社会实验——

如何消灭异族边患。

这是无数代中央王朝共同的难题,却被李明用一种前所未闻的邪道给解决了——

以宗教为武器,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对来生的向往,让整个草原陷入堕落。

虽然不动刀枪,但比刀枪更可怕。

杀人于无形。

若以武力压服蛮族,则武力衰弱之日,便是蛮族挣脱枷锁、群集乱华之时。

但是若以宗教将蛮族阉割,让其自甘堕落,那他们将从根本上失去对中央王朝的威胁。

甚至当新的蛮族击败土著、入主这方草原以后,也仍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宗教的腐蚀,和被统治者一同陷入腐化的泥潭,迅速丧失战斗力。

思想的软刀子,比有形的刀剑更彻底。

以契苾何力的见识,他实在想不出陷入此道的民族能有什么脱困之法。

被这套种姓制度缠上的民族,或许几百上千年以后,也仍然是这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吧。

如此一来,李明便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蛮族边患,平定了广袤的草原,无需在这个方向上浪费人力物力防守了!

因为这里再也无法崛起一支锐意进取的力量,能对他的大明构成威胁了!

他可以集中力量,专心对付中原的正面战场了!

“不是对手,根本不是对手……”

契苾何力无声地喃喃着,心里的绝望逐渐浓郁,彻底失去了斗志。

仿佛一条恶龙从平州盘旋而出,一脚踩住草原,对着华夏腹地吐着信子。

他本以为大唐和大明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现在看来,不论是格局还是能力,两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救命!”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将契苾何力从蒙圈中惊醒。

一支身披铠甲、头包红头巾的小队趁着黄昏昏暗的光线,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到了新突厥的阵地前,开始大杀特杀。

赤巾军。

在训练有素的赤巾军面前,这些没有斗志的突厥兵不堪一击。

在被猝不及防的夜袭杀死了几十人以后,剩下的幸存者立刻毫无心理负担地投降了。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投降并不可耻。

“你们是什么部族,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们!

“你是他们的首领吗?别低着头,乖乖交代!”

为首的赤巾军将领骑在马上,俯瞰着手下败将,大声吆喝着。

他一身大红将袍,头戴鸮羽冠,一双铜铃大眼充满了纯粹的战意。

“嗯?”

契苾何力莫名觉得,这个将领的声音很熟悉,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双方正好碰了个对眼。

“薛万彻?”契苾何力脱口而出。

薛万彻一怔,眯细了眼睛,表情一瞬间变得惊喜,接着又慢慢沉凝了下来:

“你是……我的老伙计,契苾何力?”

…………

长安,立政殿。

李承乾的心情不错,坐在桌案边观摩着父皇留在书房里的那副地图。

大唐的北方,以凉州为起点,一根箭头笔直地指向东方,已经抵达了燕山附近。

那是契苾何力所率领的新突厥部队。

虽然推进速度慢于预期,但好歹战线是在向东移动的。

只要跨过燕山……不,无需突破燕山防线。

只要这支突厥人,能够在伪明的大后方造成足够的麻烦,给南方的李世绩军提供策应。

那这场和伪明、和李明的战争,他还有得打。

“陛下。”

宦官来报。

“平州有使者求见。”

平州?平州……

“伪明的那个平州?!”

李承乾吃惊地拍案而起,那只跛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陛下小心!”宦官连忙扶助李承乾,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来使说,给陛下带个口信。”

什么口信,李明难道要服软了?

李承乾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跳得他胸膛发闷难受。

“见!”

…………

一个时辰以后。

两仪殿。

李承乾接见了平州使者以后,便没有了好心情,一脸迷茫。

他的座下群臣也是个个愁眉不展。

“诸位爱卿,这下该如何是好?”

李承乾迷茫地向心腹重臣们提问。

使者带来的消息并不复杂,大意就是:

你们派来偷鸡的新突厥军队,已经完犊子了,主帅契苾何力被俘,余部就这么在燕山附近的草原“黑”下来了。

大明皇帝陛下本着管杀还管埋的职业操守,向唐伪帝通报这则消息。

随身还附上降将契苾何力的亲笔信,大致意思是:

没错,我军败了。

这下不得不信了。

“诸位爱卿,这仗怎么会败得这么彻底的啊?

“连一个回长安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还得别人来告诉我们?”

李承乾人都麻了。

群臣一筹莫展,没人敢吭声。

新突厥的此次东征,一直牵动着君臣的神经。

这是大唐破局的关键一手。

李世绩已经率军在东都洛阳等着了。

就等新突厥攻入燕山,搅乱大明的战略布局,便可趁机北伐。

然而等啊等,等到的却是主帅契苾何力被俘、新突厥部众溃散的晴天霹雳。

这个消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新突厥向东的这一路,明明很顺利啊。

尽管在契苾何力寄往长安的战报中,他的态度不太乐观,但是战线不会说谎。

新突厥稳步推进,新突厥称霸诸部,新突厥毫发无损,新突厥优势很大。

然后,新突厥打出了gg。

这是不是有点离谱啊,败得也太快了吧,根本不合常理好吗!

难道伪明的赤巾贼,战斗力真有那么强?不费吹灰之力,就全歼了新突厥诸部?

“诸君,接下去该怎么办?”

见没人回应,李承乾提高音量又问一遍。

诸位大臣平时都很能侃的,现在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低着头,活像怕上课被点到名的学童。

李承乾绝望地扫视着一个个后脑勺,目光停在了太子皇弟身上。

李治也熄火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

这两次大败,一次货币战争、一次以夷制叛,都是源自他的馊主意。

连吃两堑,他现在再也不敢胡乱开口了。

“唉……你们不是平时都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朕让你们说,你们却都当哑巴了?”

看着众爱卿的窝囊样子,李承乾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这也不怪他们。

对面坐着的,可是李明啊。

运营比他们强,操作还比他们好。

这怎么打?这还能打得下去吗?

现在的大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国内通胀高企,外战一塌糊涂。

才短短几个月,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即将败亡的惨相了。

而对面的大明,甚至还没有认真出手呢!

“你们说话啊,说啊!”

李承乾忍不住怒吼:

“怎么,你们不说话,难道想让朕把祖宗江山拱手让出,让唐断了社稷,改成明?!”

大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群臣不能再继续这么沉默下去了。

“陛下。”阿史那社尔开口了:

“何不问计于天可汗?”

历朝历代,皇帝如走马灯,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天可汗,只有一个。

李承乾的眉毛皱成了山:

“你让我问太上皇?”

(本章完)

第296章 这把父子局

立政殿。

李承乾站在母后过去的梳妆间前,呼吸着越来越淡的脂粉气息,面容有些挣扎和扭曲。

他实在不想来这儿。

尽管他就住在立政殿,但是平时都刻意避开这里。

然而,如今李明步步紧逼,大唐风雨飘摇。

这逼得李承乾不得不重临此地。

呼……李承乾吐出一口浊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太上皇李世民。

李世民背对着门口的李承乾,半躺在卧榻上,和上次李承乾在这里面见他时一模一样。

宫女宦官伺候着他,轮流为他揉着发麻的右半边身子。

自从回京以后,李世民没事儿就坐在这个房间里。

不知是在思考人生,还是单纯的发呆。

“陛下!”

眼尖的宫女看见了门外的皇帝,匆匆恭了恭身子。

李承乾不耐烦地挥挥手:

“先出去。”

宫人们不敢多问,鱼贯而出。

这间长孙皇后过去的梳妆间,李明过去的书房里,只剩下皇帝父子二人。

李世民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口齿不清地嘟哝着:

“嗯?怎么不揉了?我右手很是酸胀……”

李承乾看着那个男人老态龙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自从上次向李世民问策、得到了“和兄弟搞好关系”的忠告以后。

李承乾便再也没有和父皇有过什么交流了。

不是因为李世民的主意不好。

父皇只要不是在不清醒的时候,神智还是挺清醒的。

李承乾不见父皇,纯粹是因为他讨厌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更讨厌不得不依赖这样一个父亲的自己。

在草原上一同飘零时,李承乾尚且能压制心中的那份厌恶。

然而在回归长安、回到太极宫以后,过去的记忆持续不断地骚扰他,恨意便在他的心中日益膨大起来。

不过,李承乾还能忍得住,并没有将这份憎恨露骨地表现出来。

他以标准的孝子之礼,恭恭敬敬地一躬身: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

李世民愣了一愣,并没有转过脑袋,好像脑子仍然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承乾?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是……来陪你母后的吗?”

短短几个字,把李承乾说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老李的下一句话,就把李承乾的泪水给塞回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这大好的时光你不学习治国之道,却沉湎在过去的哀思里哭哭啼啼的,你说你有什么出息!”

李承乾的脸色顿时冷若冰霜。

这个男人就算年老糊涂了,骨子里也还是和过去一样,严苛得不近人情。

不过这次,李承乾觉得自己可以不必再忍了。

“父皇,朕已是大唐天子了。”他的声音冷淡如冰:

“请父皇称陛下!”

“陛……下?你?”李世民似乎非常惊讶,终于把头转了过来,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狐疑地盯着一袭龙袍冠冕的长子。

过了许久,他终于恍然大悟,好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哦,是永庆皇帝啊。什么事?”

老李的怠慢让李承乾恼火,决定在向他求助之前,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父皇,立政殿狭小,请父皇搬往甘露殿居住。”

在说正事之前,他先提一起无关痛痒的事项。

这也是李承乾打定主意去做的事情。

把老爹赶出去也是有理由的,毕竟天无二日,而如今皇帝和太上皇都居住在立政殿,狭小的宫室容纳不下两个太阳。

这事万一传出去,隔壁蛮夷还以为大唐住不起房子呢。

而甘露殿远在后宫,风景秀美远离喧嚣,是养老的绝佳去处。

反正后宫李承乾也用不上,就让老李陪他的后宫佳丽们过去吧。

“甘露殿在甘露门之内,外臣不得进入。你是要把吾锁在后宫,断绝吾与大臣们的联系?”

李世民拖长了尾音,声音有些刺耳。

他虽然脑子没有巅峰时期那么灵光了,但是作为天生的权力机器,这点敏感性还是有的。

李承乾摇头:“非也。若是父皇愿意,可以撤去甘露门的守卫,让外臣可以随意出入。”

如果朕想整你,有的是办法……李承乾在心里说道。

“哦。”李世民点点头:

“那就是你讨厌吾,不想与吾同住一殿?”

“咳咳!”李承乾剧烈咳嗽了起来,对老爹的猜测不置可否,生硬地把话题转了回来:

“父皇,儿臣治国有些地方不知甚解,为天下黎民计,还望父皇指教一二。”

李世民一听就笑了:

“这么多天不来见吾,遇到麻烦了才知道来找吾拿主意擦屁股?

“说罢,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和大明斗法没斗过?”

被脑梗患者嘲笑,李承乾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老头的政治嗅觉还真灵啊,一下子就透过了辞藻的修饰,抓住了隐含的真相。

但是你这大唐太上皇称叛军为“大明”是几个意思?

呼……李承乾压下吐槽的欲望

“父皇,是这样的。”

他自知自己的帝皇心术完全无法和父皇相提并论,只得将这段时间的经过原委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包括与伪明打货币战争被反抽一耳光,以及派新突厥绕后偷鸡,结果突厥人部落溃散,主帅契苾何力反俘等等,毫无隐瞒,和盘托出。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清澈起来,眉毛也慢慢皱起。

直到最后,当李承乾说到草原诸蛮被一股诡异的宗教狂潮给折腾得失去斗志以后。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冷不丁地问:

“坐镇大明的,是李明?李明没死?!”

这倒不难能怪李世民太敏感。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能琢磨出这种缺德带冒烟、但同时又很好用的歪门邪道,全天下除了李明还能有谁?

“……”李承乾顿了一顿,觉着这盖子也捂不下去了,支支吾吾地说:

“十四郎应,应该没死,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是李治那小子,故意放假消息?为了让自己那个摄政当得名正言顺?呵,雉奴还算有一些心机!”

李世民打断了李承乾的话,语速飞快,眼里有光。

那是最纯粹的喜悦。

老父亲高兴得好像宝贝儿子起死复生一样。

“李明活着好啊,他活着就好!

“吾就觉得奇怪,李明那厮命硬得很,怎么可能被青雀杀死?

“青雀……可青雀大约的确是死了。”

一提到李泰,李世民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李明可以“复生”,但是李泰已经死得透透的,就他的眼前被斩首,完全没有反转的余地。

李泰是被李靖所杀,而李靖隶属大明,大明又是李明一手建立的帝国……

“父皇说得没错,李泰是死于兄弟阋墙。”李承乾不失时机地插入一嘴:

“若父皇始终坚持由儿臣、由嫡长子继承,李泰本不会……”

一切都是你自己亲手造的孽啊,父皇——李承乾并不介意在李世民的疮口上撒盐,作为回报童年时老父亲对他进行的“虐待”。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抹了抹眼睛,叹了一口气摇头道:

“唉,俱往矣。

“人各有命,青雀里通外夷祸害大唐,也是咎由自取,不去谈他。”

他很快从哀思中恢复了过来。

自从脑血管堵塞以后,他的思路倒是变得豁达了,不像过去那样轻易沉溺于负面情绪之中

“哎,不过……嘶!李明那厮确实有点想法啊!居然想到以宗教这方法……

“够省钱,但真的有用!”

李世民重新回到了得知李明“死而复生”的喜悦里,越说越亢奋,一拍卧榻的扶手,居然站了起来。

“父皇?”李承乾退后一步,眼神带上了警惕的色彩。

李世民好像并不知道长子的异样,他仍然沉浸在激动之中,语速越来越快。

“宗教真是一把趁手好刀啊!比武力征服好多了,一劳永逸!

“从此四方蛮夷再也无力进犯我华夏了!”

他越来越兴奋,脸颊越来越红润,到最后居然拖着僵硬的右半边身体,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李明那厮,真是天生的皇帝啊!”

“……”这句话一出,李承乾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言不发地后退了一步。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反悔了,想要重新把帝位传给李明?

虽说皇帝之位事关重大,不是太上皇来一句“抱歉搞错了哈哈哈”就能翻烧饼的儿戏。

李承乾如今已经登了基,昭告天下,正式成为天子、节制大唐兵马了,不可能再读档重来的。

但是,在大唐现在这个被李明单方面吊打、满朝文武已经没什么自信的节骨眼上。

要是余威不减的太上皇,在这个时间点发表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错误言论,怕是会让长安的人心更加浮动。

人心一失,朝廷就要崩塌了。

还是说,父皇就是想让长安这边儿崩溃,打开城门喜迎大明王师……

就在李承乾胡思乱想的时候。

然后,他就见李世民突兀地停在原地,一双亢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耷拉着的右眼还泛着红。

“承乾,你想要对付李明是吧?

“我帮你!”

咦?不是……您不是说李明是天生的皇帝吗?!

父皇这一百八十度大转折,着实闪了李承乾的腰,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而李世民则期待地看着他,活像等待礼物的顽童。

李明很强,这大家都知道。

但李明究竟有多强,能强过他的父亲吗?

作为好胜心强的马上皇帝,李世民早就想比试比试了。

试试小儿子的成色究竟有几何。

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取得天下,就跨过老爹过来拿!

“呃,那个……”

过了半晌,李承乾总算收拢了心绪,虚心地说道:

“这正是儿臣今日前来向父皇请教的问题。”

嗯,父皇一定是认识到了李明的谋逆本质,出于对大唐江山社稷的负责态度,愤然出手相助。

一定不是因为李明挑起了父皇的斗志,让这个脑子缺根筋的老头单纯想和小儿子斗斗法……

“虽然我答应帮你,但……”李世民一脸坏笑地看着李承乾:

“但我有两个条件。”

看着这位脑子搭牢的老顽童,李承乾忽然感到一阵脑壳疼。

这种讨厌的感觉真踏马的熟悉啊……

“父皇您尽管吩咐。”

“承乾,你在草原时一口一个‘父亲’地喊我,怎么一回到长安,你却又喊上了‘父皇’,平添了几分生疏?”

李世民抱起了胳膊,好像很是不满:

“第一个条件,你得叫回来,继续喊我‘父亲’。”

李承乾嘴角一抽。

啊~终于知道这股头疼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是——

脑子缺根筋的李世民,在性格上和那个李明真的十分相似。

古灵精怪,让人捉摸不透。

父类子了属于是。

“遵命,父亲。”李承乾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李世民满意地捋着山羊须,眼睛眯了起来,闪烁着狡黠。

“第二个条件,让我上前线带兵,直面李明、李靖的军队。”

李承乾的目光一凝,心中警报大作。

天策上将开口索要军权,这是什么意思?!

这信号很危险啊!

“你不必如此警惕,你的军权还是我给你的,你怕我对你不利?”老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仿佛在哄一个弱智儿童。

知子莫若父,李承乾的这点小心思,他会没有看在眼里?

“不是,父皇……父亲,刀枪不长眼,前线危险啊!而您的身体又不方便,我大唐岂是无人,竟让太上皇御驾亲征……”李承乾说着一套一套的大道理。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道:

“李世绩比之李靖,还是略逊一筹的。加上他立功赎罪心切,更容易被老谋深算的李靖抓住空隙。

“非我出马不可。”

太上皇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承乾姑且在口头上应和下来:

“既然父亲要求……

“那父亲,我们应该如何对付李明呢?”

“打铁还需自身硬。”李世民一改刚才的轻浮态度,表情严肃了下来:

“先把国内的民生稳定下来。打仗打后勤,尤其是大国之间的灭国战。

“未战先乱,还打什么仗?”

他这是正视了大明是一个国家,是一个大国,是与大唐平起平坐的政治实体。

这是对一个强敌应有的尊重。

李承乾神色肃然,认认真真地听取着父亲的训导,问:

“父亲,在伪明的骚扰下,如今国内钱贱粮贵,这是眼下亟待解决的当务之急。

“请问应该如何应对?”

李世民胸有成竹道:

“这有何难?钱贱粮贵,无非是钱多而粮少。

“那让钱少而粮多,不就解决了吗?”

李承乾嘴角一抽。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