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b小调弥撒》

图克维尔主教足足呼吸三大口,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再次认为,如果这种想法是出自于其他教士之内心,那人必定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或野心家。

但拉瓦锡这么想就没问题。

此人是古教士再世,是真的信仰在身的。

自己想的是如何让教会发掘出这个人才.

他想的是如何替教会发掘人才.

这不冲突,这当然不冲突。

拉瓦锡的站位高远、格局宏大、胸襟宽广,教会要在做好解释工作同时,又为他把脚下的路铺好。

想到这里,图克维尔呵呵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想担任‘领洗节’的评委,那又是另一高度的人物了我建议拉瓦锡先生最好还是先拿出一部作品,让我在引荐时一并呈上,不一定写得很大,主要是给教宗留个印象,先把司铎之位坐稳,在讨论组中解决‘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之后,再去考虑晋升邃.”

“奉献是一定必要的。”范宁埋头慢悠悠掏了半天,终于把那一大件几乎填满整个公文包的风琴盒给掏了出来,“在音乐上作奉献的,功劳高过从前献出谷饲、绸缎、香料和珠宝的尼勒鲁人。主教阁下,你把我写的拿去转交教宗,他必欢欢喜喜领受了这奉献,以此作品为效仿的兄弟,也必得到开恩和拣选。”

“《b小调弥撒》?”接过对方风琴盒的图克维尔读了读外面的标题。

范宁再现的这部《b小调弥撒》(BWV.232)与《马太受难曲》(BWV.244)齐名,是前世巴赫音乐中最为重要的两部巨型宗教作品之一。

其宏大的结构、精妙的对位、炉火纯青的声乐技巧、虔诚而悲悯的情感、无处不在的神学隐喻至今站在宗教艺术史的顶峰而不可逾越!

图克维尔感觉这乐谱实在沉得离谱,也厚得离谱,不知道他到底在里面写了怎样的音符。

不过,图克维尔终于感到一阵欣慰。

“这事成了一半,教宗看了这《b小调弥撒》,肯定会提前留下个印象,我推举他当司铎,也就顺畅得多了。”

范宁一听见他口中的“推举”一词,便立马又关切提醒:“劳烦一定记念着那几位的名,那是我行走时又差人打听、又与之恳谈、仔仔细细为主拣选出来的。”

怎么又来了?图克维尔感觉两人的交流还是不在一个“无线电频道”上。

而且,他突然想起了在宴会进行到中间时、拉瓦锡递给自己的那个“司铎推荐人选”小册子。

此刻从口袋掏出,仔细一看,和教会总部定好的候选人比对起来,重合率竟然大为出乎意料。

拉瓦锡写的十位名字,在教会内部名单的那二十一人里,竟然出现了七位!

而且,小册子上还对这些人的社会关系、人格性情、非凡能力、信仰派系做了注解,非常简略,又词词都说到了点子上!

“拉瓦锡先生当真只是在雅努斯行走了四个月?”图克维尔问完后又觉得问得多余,“谢肉祭”事件的时间节点总归是确定的。

而且令图克维尔想不明白的是,他是怎么在不深入接触的情况下,就能判断出这十人是高位阶的?要知道,有知者的实力在不出手的情况很难看出,有时出了手都不一定把握得准。

“为何对‘四个月’生疑?”范宁疑惑问道。

“没有。”图克维尔摇头,随即赞叹道,“拉瓦锡先生当真目光如炬,推举的十位人选占了教会内部名单的足足七位。”

不论什么其他本领,他光是这个识人用人的“人事能力”就已经有些逆天了.

果然,还是要纯粹的信仰,才能干成事情啊。

“才七位?”范宁难以置信地出声,“依我看,预备的弟兄按这十位来,选出的司铎就足够显明公义,现今的二十一位人选大有赘余。”

又偏题了,你自己先能当上就行了啊!图克维尔再次感到头疼,但一想到拉瓦锡先生是有大格局的人,还是准备多解释几句,让他了解了解情况:

“我们教会比起利底亚的灵隐戒律会,以及曾经费顿的芳卉圣殿,还是有特殊之处的,提欧莱恩也是我们传教的地方,那个地方是特巡厅的大本营!”

他说着说着将声音压成一道细线:“今天宴会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提欧莱恩本土的那两家学派,都被那帮人压制成了什么样子,我教会的情况好上不少,但既然在提欧莱恩传教,总还是要买特巡厅一些面子的事实上,今年推举的五位司铎名额里,就有两位是在提欧莱恩的郡城任职,那么在部分人选上,我们也会考虑特巡厅的意见,这样子派驻过去的司铎,也更好跟当地的非凡势力配合工作.”

“这情形定要改变。”范宁义愤填膺,“与主立约的事,岂由不信的人去定,外邦人在‘不坠之火’前说夸大的话,在圣民前做乖张的事,想改变他们的节期和律法,圣民交付他手半载、一载、两载。然而沐光明者必坐着行审判,他们的权柄必被夺去、毁坏、灭绝,一直到底.”

图克维尔连忙把他拉上了马车,再示意那个车夫赶紧扬鞭开动。

这还没到彻底翻脸的时候啊!

图克维尔这个强硬派,此刻感到心里发毛。

他一个经常大放厥词的人听了都觉得大放厥词

回头一定要跟教宗汇报清楚,把这个拉瓦锡在委以重用的同时庇护好,别被特巡厅那帮家伙给戕害了。

现在他赶紧强行把话题掰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之前我建议拉瓦锡先生暂时少做活动、修养生息,正是希望您用心为‘领洗节’写一部作品,结果您早有准备,这部《b小调弥撒》最好不过,不过这几天还是建议您小心——”

结果一串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从飞驰的马车里跳了下去。

“你这是去做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吗?”图克维尔大惊失色。

只见这位管风琴师的背影在街道上点出几团燃烧的火焰,整个身影直接弹射消失在了尽头,只留下一串温和悲悯的声音:

“我先去搭救几个假师傅。”

(本章完)

第454章 鲜花广场

小城的冬夜寒冷异常,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时,细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并逐渐夹杂起了窸窸窣窣的冰渣子声。

远离了教会的马车,范宁的身影在几次弹跳间落地。

这是他的灵性发生本质改变后,连同“钥”相指挥之力发生的变化——“烛”之战车以外的次要变化——现在指挥之力可以凭空作用在自己身上各部位,就算凌空飞行也不是难事。

实际上范宁觉得指挥之力更实用的地方,还是在于其无形无色,这直接导致了他可以用“画中之泉”残骸肆意进行伪装,别人能看到什么色彩,推断出什么特性,全凭范宁一时的心情。

当下,在范宁的控制下,后方几个落脚点燃起的“浮夸”熊熊大火暂时随之隐去。

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缓步行走,雨珠顺着礼帽帽檐滴落,其中夹杂着一些近乎透明的眼珠子。

这次信使返回的时间久了点,离自己那条「再往后欠一欠」的消息送出过了三个多小时,显然,罗伊并不是第一时间回复的。

范宁伸手将其抓住,让淡金色的字迹在手掌上显现出来:

「说的是人话么,再欠下去你还得起?」

看到这第一句,范宁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错觉,觉得罗伊所评价的还有自己别的方面.

「你看到这条消息时也许已经睡了,今天接待晚宴的气氛变化.戏剧性还挺强的,那个欧文你知道吧,特巡厅安排监管连锁院线的,起初一番殷勤,令人生厌,后来谈起了一些涉及利害关系的正事,似乎观感正常了些,但一想到背后特巡厅的那副嘴脸,还是令人生厌。」

「今晚还认识了一位叫拉瓦锡的神父,中年绅士,年纪和我爸差不多,高位阶实力,比我肯定要强,讲究礼法,道德正直,过分古板,嗯,怎么说呢?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人形《启明经》.教会对他颇为重视,可能是大器晚成类型的?我也觉得如果他当司铎,至少莱毕奇教区占一个考察名额绝无问题。他的一首即兴管风琴作品我也看了,中古风格,的确不错,但对我来说,不如你当时弹的那首《名字太长记不清了键盘变奏曲》。」

「洗漱,睡觉,晚安。」

寂静空旷的鲜花广场上,范宁边走边细细读着,他觉得如果罗伊活在自己前世,在优雅的社交场合气质的另一面,多少是个吐槽小能手。

字迹在浮动中出现了几秒滞留,又现出来两段:

「泡澡发呆中,又想多写一点。回旅馆时汽车绕了路,在鲜花广场下车呆了一会,很失望,一方面是天气不佳,好冷好冷,另一方面,没有诗歌里三两闲叙的市民、持烛约会的恋人、载歌载舞的街头乐师和色彩缤纷的花火,连一束微微的光都没有,市长要派人拉亮广场的煤气灯让我看看,我表示还是别浪费昂贵的战时能源了.」

「感觉自从那个夏天过去后,一切都在变得糟糕,当然,我们在做的事有意义,会帮到越来越多的孩子们,不过,这里不用来,也不用遗憾。」

“但我来了,是不是很神奇?”

范宁停下脚步,在寒冷雨夜中环视着这昏昏沉沉的莱毕奇鲜花广场,想象着穿风衣长靴的罗伊小姐在不久前,可能站在一处砖石上气恼跺脚的模样。

空地上什么也没有,除了堆着一些由粗大木头和铁丝网绕成的路障。它们在视野中像一个个泥巴糊起的土墩,没有彻底挡住行路,但也不是让人很舒畅。

这是当局为防止民众暴乱而设置的,当然,莱毕奇作为战线大后方的城市,实际上的气氛暂未到这么严重,它们更多的是按照上面规定而预先准备的“应急设备”。

「有个事情需要麻烦一下你,我需要搜集一些关于所谓“蠕虫”或“蠕虫学”的情报。」

范宁刚将信使派入星界,又入梦将其抓了回来。

不太好。之前可以提,之后也可以,唯独现在去提,时间的巧合有些过于离奇了,罗伊肯定会对这小城里司铎身亡的事情有所耳闻。

在该回复什么让她明天起来看的问题上,范宁考虑了一会,最后问了一个既和今天晚宴有关联,又不违和的、应该关心的、容易引到其他话题上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会考虑晋升邃晓者呢?」

又考虑到她回得多,自己的话则太少,范宁认真想了想,最后实际送出去的是:

「你分享的我都有看。说起来你什么时候会考虑晋升邃晓者呢?」

信使刚刚钻入雨帘中消失不见,一束强光灯就笼罩了范宁全身,并将他的影子拉长着投到了十米开外墙壁附近的一堆垃圾清运车上。

“什么人?现在是宵禁时间,举起手,走过来!”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喊道。

这是个手握电筒、腰间别枪的肥胖军官,他一照一喊,左右两个士兵就端着步枪对准了范宁。

但范宁还未开口,那堆同样被照亮的垃圾清运车里,倒是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范宁早察觉到那里有两个流浪者在翻垃圾,此时均瑟瑟发抖地站前了几步,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和一位年轻的母亲。

两人冒着宵禁的风险半夜出来寻找食物,但从情况来看似乎运气不怎么好,母亲的手腕似乎还被玻璃一类的东西割伤了,血污在单薄的衣衫上凝了一大片。

“宵禁不算作立的约。”范宁抬了抬手,作出了控制火焰在掌上燃起的样子,一阵暖流迅速驱散了这两人身上的寒意,随即温和示意她们无需害怕,“这国度从来都是神定立律法,祭祀设谋略,先知说预言,凡是他们所指教的,都照他们所断定的去行,凡不是他们所指教的,勿要理会任何一句话。”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冲着中间那军官招了招手:

“你们且拿出一些面食或肉食,给她们吃,再拿一些水来,给她们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