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6章 一来就动手

北方的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能让金陵城中的气氛发生变化。

秋高气爽的时节,也是开文会,大家一起玩乐的好时机。

金陵城内外都有好地方,趁着青草未黄,无数学子士绅在聚会。

“他们不高兴吗?”

“是的伯爷。”

士绅们在聚会,费石和李敬的人都在盯着,然后齐齐来禀告。

李敬说道:“那些士绅在抱怨清理投献,说朝中断了大家的生路,到时候只能去叩阙。”

“吓唬人的!”

方醒轻蔑的道:“本伯倒是希望他们去叩阙,可他们敢吗?”

李敬下意识的道:“他们必定不敢,他们担心会被流放到海外去。”

方醒看了一眼费石,费石说道:“伯爷,锦衣卫查过了,这期间并无人从中蛊惑串联。”

“那就是群体自发的恐慌……就像是要集体丢了饭碗。”

方醒能理解这种感受,却不会有丝毫同情。

“民脂民膏,国之赋税,他们可吃的满意吗?”

这时外面有人来禀告,说是于谦求见。

方醒点点头,然后对李敬说道:“东厂要盯紧那些田亩多的士绅,若是有人铤而走险,那本伯可要拿你试问。”

李敬躬身道:“兴和伯,南方大啊!”

方醒冷笑道:“本伯指挥不动你吗?”

这话里带着杀机,李敬跪下道:“咱家不敢,但凭兴和伯吩咐。”

“怎么跪了?起来。”

方醒如沐春风般的扶起了李敬,笑眯眯的模样让李敬摸不着头脑。

等于谦进来后,觉得气氛诡异,却也没遮掩,就说了来意。

“兴和伯,近日金陵拿了几个越境的百姓,下官觉得按律不妥,可上报之后,都说祖制不可动摇……”

这是求援来了。

李敬在想着方醒突然敲打自己的用意,费石却知道这事,就说道:“南边近些年对这些管束松了些,听闻您要来,巡检司都开始发力,一下就抓了不少。那些人大多是有案子在身,少数是百姓走亲戚,或是去办事。”

方醒沉吟道:“为何不肯去办路引?”

费石苦笑道:“出远门倒也罢了,可去走个亲戚,探望个朋友,这些都得去报备办路引,回来还得注销,有那等懒的,看到近期查的不严,就心存侥幸。”

“路引……有些不妥。”方醒若有所思的说道。

呃……

这是祖制啊!

费石看了李敬一眼,只是惊讶,却未曾有深沉之色,这才放心。

“对啊!”

于谦兴奋的不行,觉得方醒果真是一代宗师,这眼光就是超脱。

“兴和伯,下官就是这般想的,奏章都已经写了。”

“太急了!”

方醒觉得于谦的性子说好听点是雷厉风行,说难听点就是心中存不住事,少了许多城府。

还是吃亏太少啊!

于谦拱手道:“下官知错,可路引对大明来说确实是桎梏啊!”

李敬觉得于谦这货就是个愣头青,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路引施行多年了,朝中有眼光的大佬看不到利弊?就你于谦聪明,非要把事情拱起来。

“这事你还是看的小了,眼界不够,气魄不够。”

方醒的话让于谦惊讶欢喜的同时,也让李敬和费石想告退。

方醒说道:“军户现在松动了,匠籍也在渐渐的推动,你明白了吗?”

“下官明白了。”

于谦却不见振奋,说道:“兴和伯,有的户籍却不好取消。”

方醒沉默了一瞬。他如今越发的显得深沉了,只是一个沉默,就让于谦感受到了压力。

压力渐渐增加,于谦不知自己的看法为何让方醒这般不高兴,然后就想到了当年方醒给他看的书。

“凭什么你能科举做官,那些人就要一辈子吹拉弹唱,每日熬煮盐卤?”

方醒看了于谦一眼,眼神中全是失望。

“各自回去吧。”

方醒转身进去,费石和李敬拱手相送。

边上有家丁送客,李敬对于谦说道:“于大人这是想留下来吃饭?”

于谦在发呆,只是跟着他们出去。

一路回到自己的值房,于谦连午饭都没吃,只是在发呆思考。

他在想所谓的户籍的作用。

他知道户籍在禁锢百姓的迁徙,可却没想过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这便是祖制的因素让他觉得不可撼动。

他一直在发呆,下属对他不熟悉,也没人打扰他。

于是屋内渐渐闷热,直至汗流浃背。

“.…..兴和伯带着人出去了,气势汹汹的,看那模样是要动手啊!”

“金陵从此多事了,也不知道今日会死多少人。”

外面有人提到了方醒,于谦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然后起身开门。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身上半湿,把外面的两个小吏吓了一跳。

他擦去糊住眼睛的汗水,然后找了马,问了方醒去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方醒出门了!”

黄俭也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到了现场。

城西的一户士绅家外面,一队军士整齐列阵。

方醒站在前方,看着墙头冒出的脑袋问道:“梁梦德家?”

墙头上的脑袋犹豫了一下,然后滑了下去,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尖叫声。

“老爷,老爷,兴和伯来了……”

方醒愕然道:“这是以为本伯是来做客的吗?”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人。

这里的住户以士绅居多,还有几家是官员,所以那些围观的人中,大部分都衣着考究。

等看到是方醒后,有几个男子悄然回去,再出现时,身上已经换成了布衣。

辛老七在方醒的身侧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就低声给方醒说了。

方醒摇摇头,“这是知道敬畏,胆子是小了些,可好歹……还有挽救的余地,就算是田地被清理了,也会去寻找出路,不错。”

胆子小意味着没有大的机缘,可在盛世,这等人却会一家平安。

大门缓缓开了,一个赤脚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见到方醒就躬身道:“在下梁梦德,见过兴和伯,请进家待茶。”

“不必了。”

方醒看着男子,冷冷的道:“十日前你从常州回来,本伯问你,路引呢?”

梁梦德看看左右,神色惶然。

方醒森然道:“本伯既然来了,你以为自己能蒙过去吗?”

梁梦德泪水滑落,跪下道:“伯爷,在下只是去访友啊!”

梁梦德双手撑在地上,他身后的大门内,他的妻儿都慌了,小一些的那个孩子在嚎哭。

“这就是破家前的征兆”

后面的不远处,李敬和费石在看着这一幕。

费石没有回应这个问题,李敬却因为方醒先前的敲打有些急切,就想去帮个忙。

“东厂知道不少这等违禁之人,你说咱家去帮忙如何?”

费石冷哼一声道:“伯爷行事无需旁人去指点,坏了大事,安纶可保不住你。”

安纶在街头被方醒抽了一耳光的事早就传到了南方,所以提到这个,连李敬都觉得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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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37章 方醒做事不会漫无目的

前方,梁梦德已经被吓哭了。

一个中年男子在哭泣,这个场面怎么都有些让人头痛。

方醒冷冷的道:“访友访友,为何不办理路引?”

于谦到了,他下马后就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

梁梦德抬头,脸上被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说道:“伯爷,在下只是……只是一时疏忽糊涂啊!”

士绅权贵违反路引的禁令时有发生,可大多不会被追究。

“禁令不只是百姓要遵守,连陛下在京城出个门都得要各处交代,你算是什么?”

梁梦德喊道:“伯爷,在下……”

“拿下!”

方醒喝道,随即两名军士过去。梁梦德也不敢挣扎,只是颤抖着被提起来,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方醒。

可方醒哪会徇私,他回身吩咐道:“此次查到违禁的三十余人,全数拿下。”

“是,伯爷!”

军士们的齐声应诺让在场的人心中一惊,想起了方醒上次在金陵拿人的事,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方醒令麾下在金陵城中拿了三十余人,李秀得知后暗自叫苦,而六部官员得知是违禁之后,也是纳闷不已。

这等小事方醒居然也管?

这真的不算是什么事,每年都有,南北都有。

所以方醒到了金陵的第一步就让人摸不到跟脚。

李秀想起了于谦说的事,却觉得不大可能,方醒不会为了这等事去搅乱目前的大局。

目前的大局是什么?

就是北方的清理!

除非南方也开始清理,否则方醒就没有动手的动机。

于是有人安心,文会继续开,酒照样喝,女人照样玩。

可有人却认为方醒这是在挑事。

“他在挑事,只要有人被挑动去闹腾,他就会借机行事,老师,别忘了河间府啊!”

书房里,小炉子上的小壶在沸腾,可黄俭却顾不上了。

他显得有些亢奋,鼻尖上有几点汗珠。

汪元指指茶壶,见黄俭还没反应,就自己把茶壶拎下来,然后冲泡。

茶叶在开水的冲击下浮沉着,并开始渐渐变色,赏心悦目。

“老师,我敢打赌,方醒是在守株待兔,他一心想削弱了名教,然后他的科学趁机而起,老师,这是心胸险恶啊!”

“那些人被吓住了,刚下我去看了,那些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就怕被方醒给盯上……”

“没错怕什么?”

汪元喝了一口茶,满意的点点头。

黄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误,他坐下后,有些沮丧的道:“老师,这人太可怕了。”

汪元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开始融化的冰盆,淡淡的道:“慌什么?路引本就是祖制,他若是要去弄,那便是不讨好,所以我认为他这是在试探,就如同下棋里的试探,看看对手的应对,然后再做打算。”

黄俭沉默着,神色渐渐冷静。

汪元看了他一眼,说道:“行事如棋,试应手看似聪明,可在此时却是无谋之举。不应他,从别的地方下一步棋就是了,他的试应手自然就成了废棋……废了一步,那便是落后啊!”

黄俭呆呆的点点头,汪元叹道:“我说了怕什么!就算是被抓了,你不承认就是了。当初就是你堂弟去办的事,和你有何关系?自乱阵脚。”

黄俭只觉得心中不安,稍后就出了汪家,然后去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他经常来,虽然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伙计依旧带他去二楼。

“今日真是奇怪了,大堂都坐满了。”

伙计觉得奇怪,黄俭的目光扫过,却发现大多是士绅,就说道:“今日我在下面坐。”

伙计也没奇怪,只是寻找了一下,然后指指里面说道:“今日赵老爷他们也是在下面坐,您请。”

黄俭被带到那一桌,几个男子见他后,其中一个起身笑道:“你倒是难得这个时候来,快快坐下,伙计来一副碗筷,换菜换菜。”

黄俭谦虚几句,知道这位好友不差这点钱,就笑纳了。

这人叫做赵智,和黄俭算是一起考过试的朋友,后来喝过几次酒,这便是朋友了。

他换了个位置,坐在黄俭的身边,指指前方的几桌人说道:“这些年轻人很是热血啊!都在声讨那个奸佞。”

前方几桌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人站着,慷慨激昂的说道:“.…..陛下令他来此监造海船,可他却伸手抓人,这是什么?这是多事,这是挑衅!”

这人说的话在黄俭看来太嫩,没有半点依据。

“.…..他对儒学恨之入骨,而南方却是名教兴旺之地……”

蠢货!

黄俭听到这里时,已经在心中给这个年轻人判了流放。

他举杯和赵智虚碰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奔跑的脚步声。

脚步声就像是城中突然遭遇了乱兵洗劫般的仓皇!

黄俭放下酒杯,就看到大门外跑进来一个读书人。

他双手撑在大腿上喘息着,然后抬头道:“那人……那人拿了彭大人的侄子!”

一瞬的寂静之后,有人起身问道:“哪个彭大人?”

来报信的读书人骂道:“蠢货!当然是兵部尚书彭大人!”

大堂里一阵惊叹声,黄俭心中欢喜,就板着脸道:“那人莫不是要再清洗一次南方官场?”

赵智面色凝重的道:“怕是会啊!”

黄俭叹息道:“你家中的堂兄可是……”

赵智打个哈哈道:“我那堂兄为官倒是谨慎,想来无碍。”

两人相对微笑,笑意淡淡的。

非常时刻,谁都不敢暴露自己的弱点。

大堂里顿时一阵喧哗,有人急匆匆的起身结账,然后惶然离去。

“彭大人的那位侄子可喜欢出去玩耍,居然也被抓了吗?”

黄俭听到这些话,他急匆匆的和赵智等人告别,回到了汪家。

汪元在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神色冷漠。

听到脚步声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冷冷的道:“你喝了酒,还是说你需要酒来让自己得到安宁。”

“老师,彭元叔的侄子被方醒给拿了。”

黄俭欢喜的说道:“彭元叔的性子火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汪元冷冷的看着他,尖刻的道:“你越发的蠢了,我在怀疑当年是怎么会看重你。”

黄俭茫然,觉得羞辱。

来问晚饭是否送来的仆役看到汪元的眼神后就躲了回去。

这个时候的汪元六亲不认!

汪元嗤笑道:“方醒做事何曾这般漫无目的?”

黄俭细细回想起方醒在金陵的几次行动,最惨烈的一次就是兑换宝钞。

那时候的金陵几乎接近崩溃,六部无法掌控局面。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方醒率军登岸,一举压下了即将爆发的局势。

“想通了吗?”

汪元起身走了几步,叹道:“你进门前来的消息,彭元叔去找了方醒。”

黄俭心中一喜,说道:“老师,可是去交涉的吗?”

“对。”

汪元回身,反问道:“你觉得彭元叔此行是什么结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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