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5.第938章 波格莱里奇之死

第938章 波格莱里奇之死

这番诡异的静止画面过了数秒。

“不,不,你不行!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

“你阻止我埋葬这个拙作,可以!可它依旧也上不到最上面!它上不去的!.独裁分子!你被感染了这种愚蠢!你的押注没有意义!因为你下注的时间错了!.现在唯一有意义的就是你我坐下来再组一局,再赌一局!否则!这个愚蠢的东西,这幅愚蠢的作品!它只会悬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垃圾时间里!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和之前没有任何任何任何的区别!!!”

此人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声带仿佛撕出了血沫!更大的惊涛骇浪,更多的扭曲不可言说之物发了疯一般地涌了过去!

但连“午之月”和“真言之虺”的气息都被牢牢压制,这一切确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波格莱里奇托举教堂的手臂稳如磐石,甚至另一只手四处挥刀劈砍出的毁灭性的风暴,都未见丝毫减弱!

整座教堂下方的浆液直接被绞尽成灰、湮灭成空,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腔”!

而伴随着“殉道之火”的燃烧,带有无数管制含义字符的光幕开始在教堂外壁凝结成形。

就像锅炉外壁经煅烧板结后留下的、已与本体无法分割开来的遗产的余烬。

蓝黑色礼服化为虚无后,紧接着是右边手臂,以及手里握持的“刀锋”。

这只手臂和刀子在最后之际,仍朝着滥彩浆液海洋远处的一点,示威似地指向了过去——直接对着危险分子的喉咙。

即便随即湮灭成灰,也足以令任何将这一幕映在脑海中的人望风下跪。

波格莱里奇那告诫般的残酷言辞响彻天际之外,也从四面八方灌入了上方教堂之内!——

“范宁,拿出你的底牌,继续。”

“跟随我押注。”

“它必须上去。”

如利刃又如风暴的“殉道之火”在下一刻淹没下颌,吞噬头颅,包括那双带着残酷管制意味的眼睛。

祂反叛了祂自己,镇压了祂自己,由此及彼,直至世界。

最后一秒,是始终托举的左手位置。

手掌在淡青色的烈焰中深深嵌入了基座,烈焰即将熄灭的刹那,那只手的虚影似乎略微“回溯”凝实了一瞬,做出了一个最后的处刑般的上推动作。

溶解旧世界的浆液海洋凝固了,有如结块的血污般凝固了。

下方的海洋化作了无垠的大地。

大地具备多重意义上的解读或特性,依照年景、地域和后来者教义的不同而有不同,但必须共同遵守“无可下沉”的秩序之遗产,即便是出现地震、盆地或湖泊等事物,那也只不过是试图反叛的一小部分。

如在其下,“烬之准则”化为最沉重的基石与最冰冷的枷锁,永固于地脉与岩浆之中;如在其上,隐喻管制的条例与字符在向上托举的同时,也如最坚固的秩序铆钉般嵌进了教堂基座最底层的石料里。

月亮与蛇因颤栗而摇摇欲坠,那些一直拖拽的“腔肠”也放弃了抗衡,但F先生本身仍在笑——从这片已固化的无垠大地上所残留的、一些分散的“滥彩水坑”中,传来了此人神经质地笑声。

“哈哈,呵呵,嘿嘿.哈哈哈哈,这都是些什么啊,什么XX玩意儿.亵渎的作品、愚蠢的押注、不上不下的垃圾时间”

是的,这股由“殉道之火”带来的托举之力无比强横,强到连现存的任何见证之主都在为之颤栗,而且,由其固化所产生的此片“无垠之大地”,让教堂即便升不上去,也不至坠落至深渊。

是的,没错,是的。

但“终末之秘”同样在变强,因为它在接近“穹顶之门”,它离那个被毁灭的“聚点”在变近。

接近,“蠕虫”则肥壮,远离,则干瘪。

这是悖论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事实。

托举之速在变缓,在某一刻起,定会形成僵持,若继续,就下坠,若滞留,那便滞留,谁也对其无可奈何。

所以它应该就那样了。

它也就那样了。

教堂内,范宁站在圣礼台上,双目看着前方,表情看上去还算平静,看的那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呼一吸,胸膛明显地起伏。

“‘烬’之准则高过一切,包括我。”

“拿出你的底牌.跟随押注必须上去”

是的,终于,大敌死了,这个独裁分子现在死了。

但是即便是最后一刻,范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他只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所谓“更大的代价”,什么又叫做“出现了另一种更恰当的支付形式”!

从讨论组的艺术管制、到器源神残骸的收集计划,从那些无计其数的死伤、到丰收艺术节后的十日登塔行动,原来,特巡厅的最终计划早已注定,都是命定。

此人要么就是按原计划上到最上面去,以自身为代价,带着所谓“四成”之把握,将那个“聚点的尸体”都给“管制”起来,要么,就是现在——确实只是“另一种支付形式”,一种经祂冷酷的殉道计算后,把握更高的形式——范宁现在只觉得除了教堂本身“变轻”了一点外,一切都在变得更加沉重.他最后不仅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甚至可以完全想象出波格莱里奇背后冰冷告诫的言外之意,“这些,又算得什么,连我自己都可以死,为什么那些之前的人就不能去死!”

管制高于一切,死了又怎么样!死人如何反省,死人如何悔及过往,死人如何为其他的死人买单!更何况,又有什么需要买单的!

唯一必须兑现的、退无可退的、毫无商榷余地的,就是现在的所谓“拿出底牌”,所谓“跟着押注”!!

底牌,呵呵,押注,呵呵.范宁莫名笑着,双手有些疲惫地进拍。

他仰望着那教堂穹顶高处,凝视着由自己创造接引出的“荣光圣母”,指示众赞歌在“千人”之合唱席位中轰然爆发。

那里除了仍在病态且茫然搏动的“三尖之瓣”,其实前后左右都并没有什么其他有形的东西。

但“荣光圣母”提供了一直以来源源不断的升力,造就了这教堂往外延伸的如此盛景,令这新世界的种子绽出了悦人的新芽,祂一定是实证生效的,祂一定已经神秘而真实地存在着。

范宁还是想虔诚地向祂祈祷。

渴慕地向她倾诉。

“请仰望救主的眼睛,所有忏悔的弱者,

来承接这升高的命运,心怀感激,超脱凡尘,

每个悔悟的心灵,都愿为你效劳,

我的女神呵——舍你其谁!请永远庇佑我!”

男高音们领衔了这段光辉的众赞歌,“崇拜玛利亚的博士”主题简直发展到了一种五体投地的程度。

他们不断重复着“仰望”之词,合唱团则以“来吧”形成对位回应,旋律正是此前“深渊神父”那充满渴望的曲调。

整座教堂的提升速度虽在放缓,但有什么理由拒绝将其称为伟大的终段呢?

依旧可以啊。

“押注跟完了吧?嘿,那就这样吧。”就连危险份子都准备鼓掌致敬了,此人的声音除了变得神经质外,同样带着极度的疲惫,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的消耗非常之惨烈,而且好像受到了某种隐隐的深层次束缚,“停在这里吧,就停在这里吧,伟大的作品,拙劣的审美,崇高的牺牲,可笑的悬浮位置,哈哈,哈哈,范宁大师,若放在尘世的音乐厅,这场门票我至少出价千镑,喊出十句以上‘bravo’,哈哈,哈哈.”

966.第939章 “三者不计”!

第939章 “三者不计”!

独裁分子已死。危险分子状态滑落,在旁冷嘲热讽。教堂或将悬停在尘世之上,穹顶之下。

范宁却未曾理会,不知道此刻的思绪飘到了那里。

至少,乐曲还有三十多个小节未曾结束,他指示“仰望”的音型在各种乐器的高音区轻轻回荡,汇聚成一片崇高耀眼的音状星云。

教堂仍在上升,只是速度缓慢得近乎停滞,那“殉道之火”的固化之力,形成了广袤无垠的永恒大地,但推举之力,却至此即将耗尽它的最后一段路程。

下一瞬间。

教堂“视界”中的圣礼台、管风琴、唱诗席、彩窗、笔画、烛台、回廊.所有的景象忽然发生了“蜷缩”。

上端好像撞入了一张无形而致密的球面,构成事物特征的纹理正在一层层剥落,化为比尘埃更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冷光的玻璃质齑粉。

一切变得平滑如镜面,一切变得均匀如琉璃,一切生物的神智,也包括范宁的——那经历过“新月”的破画升空、“掌炬者”的照亮星群、容纳过“不休之秘”理论、经历过濒死又涅盘为“创世之力”的先驱之路,当然,也包括曾经人性中的情感——种种概念开始滑向无差别的边缘。

教堂的尖顶刺入了“穹顶之门”。

存在的种种方式本身,在其中是不兼容的。

这道不可开启、不应开启的“非门之门”,此时就这样地被打开了,而且在历史长河中的见证与判定过程,没有任何不可理解之处,简直如数学公理一般当然。

但是,教堂的上升停滞了。

明显感觉四周这些已变得光洁平滑的“概念”中,有一些事物重新活跃起来、肥壮起来。

借助这些活跃肥壮的东西,那股下拽的力量可被更加轻易地施展出来,并反超抬举或提升的力量。

于是再过数个呼吸,教堂反之开始极缓地下沉。

“没用的,范宁大师,我已经说无可说、无话可说了,没用的”F先生沙哑而神经质的声音依稀从“三尖之瓣”的方位传了过来,“独裁分子已经死了,我一想到祂押注押在这种地方我就想笑.不,我笑不出来,我为之感到深深的悲哀,你,你要想晋升见证之主,你自己穿门便是,可是带着这个东西哈,没用的,以你的聪明才智,不是创作不出完美的作品,也明明可以等到‘美丽的星空’到来之时再位列居屋,可偏偏要在愚蠢的牛角尖中一蹶不振.”

“你很吵。”范宁手势起舞,脸色看去仍旧平静。

他依旧执着地带动着这“荣光圣母”唱段走向崇高的结尾,走向由管弦乐队宣告完满的最后几个小节。

但原本手势可以不用这般“心事重重”,其实完全可以更加“大开大合”一点。

他只是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加得想清一些问题,一些无关乎纷争,只关乎真理的问题。

他觉得明明有可以想清的可能,只是走到如今的一切实在太过沉重,简直没有一件值得欢欣雀跃之事,这些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但他现在,终归是在努力拨开,他觉得应该有拨开的可能,他应当拨开,他必须拨开。

教堂在缓缓下降之际,内部那些变得光洁平滑的景物,具象化的纹理质感开始“倒退”归原,欲要跌出“穹顶之门”。

然后,离“终末之物”又远了一点后,受各方各种注入力量的互相影响,以及音乐辉煌的余波本身影响,它又开始略微往上提升.

就这样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边缘位置漂浮、悬置、僵持,像水中漂浮的蛋壳或玩具积木。

“三者为光,三者为夜。”苦口婆心的劝告也过了,歇斯底里的发泄咆哮也过了,F先生恢复到了平日更“安静”一点的那种寻常神经质状态,“.你先是试图扶植你所以为的正统,又毁了那真正的艺术品,然后,你想凭什么,就凭‘荣光圣母’吗?我承认这一概念的位格已到见证之主的层次,我早说了你已有穿门的资格,但.哈,哈哈哈哈哈,但你当那是‘三位一体’吗?.这世上已经没有‘支柱’了!两种都没了!光也好,夜也好,嘿嘿,谁是正统,谁是异端?谁才是光?谁才是夜?随你,你说谁就是谁,反正都没了,‘道途’反正没了,太阳的神谕,发出神谕的那太阳自己都沉了,自己玩吧,呵,自己玩去吧。”

F先生意兴阑珊、夹带讥讽的话音一落——

教堂穹顶上方,那颗病态搏动的“三尖之瓣”所延伸出的那些光质血肉,正常的两瓣也好,肥大增生的一瓣也好,竟全部干瘪枯萎了下去。

果真如此,“时序合一”的奥秘自然是真理,是“正午”到来时的一种注定现象,但其实表观不应该是那样的,不管是之前所谓的异变来临前还是来临后,那完全是因为危险分子阴谋的“预设”而已。

但现在,它们干瘪枯萎了,主动地收回。

“咻。”“咻。”“咻!——”

另外的两把-1号钥匙和0号钥匙,直接如“常规失重”般地往教堂下方掉落而去。

此人竟然直接连正眼瞧一眼的“回收”兴趣都没了。

唯独不过是1号钥匙的轨迹相对明确清晰,朝一扇对外敞开的、延展出钢铁城市剪影的彩窗飞了出去。

可就在1号钥匙即将飞出窗外的刹那——

“你什么意思!?”F先生不可理喻的诧异声响起。

范宁仍站在圣礼台上,左手抬起,拇指食指虚捏住了空气。

然后那把1号钥匙竟然就直接悬停在了窗前!并似乎开始剧烈的挣扎颤抖起来!

“这里是你的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范宁的语调依然平和,但内容竟让对方感到了一丝渴求和不安。

这种感觉十分矛盾,令其回想起了当初范宁讲述“不休之秘”时,那种既揭示真理又触碰危险恐怖之物的前奏预兆!

“谁说‘支柱’和‘道途’只有光与夜的两种可能?既然独裁分子已死,那现在由我再给你们密特拉教补上一课。”

“三者为光,三者为夜,三者.不计!”

教堂缓缓下沉之际,范宁的目光似乎依旧在凝望上方那个概念中的“荣光圣母”,但那三把时序之钥——掉落坠台的两把、莫名攫夺过来的另一把——被他以一个无比深情又无比虔敬的姿态抛洒了出去。

“咻咻咻!!!——”

三道钥匙被抛飞的轨迹,在半空一个分散和转角,竟直接朝着下方管弦乐队激射而去!

而具体的各自目标,竟然是那三处——已空缺的声部首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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