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得偿所愿

“爹,倭国没有咱大清疆域广阔,没有咱大清物产丰富,也没有咱大清财力雄厚。

可你别忘了,他们的国情不一样,人家属于是新式体制。

而且,国家小,民族单一,凝聚力强。

他们的国人,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赌徒的精神,敢豁出一切去赌。

咱大清这些年看上去励精图治,洋务运动办的红红火火,实际上呢?

真正培出多少优秀人才?有多少研究成果?

上头那些官员,只一味的买买买,技术全都控制在洋人手里,自己无法升级突破。

看上去咱们像是个巨人,可实际上,不堪一击。

这一场战争,不是他们敢不敢,而是他们蓄谋已久。”

曲绍扬也只能叹口气,现如今的清廷,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内里早就烂透了。

如今列强环伺,谁都瞅着偌大的清国是块肥肉,逮着机会了,哪个不想狠狠咬一口?

陈郎中很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当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绍扬,可不敢这么说话啊,让人知道,是要掉脑袋的。”

陈郎中也是为了姑爷好,赶忙叮嘱道。

“爹,我这也就是跟你闲聊,在外面我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曲绍扬又不傻,他还能不知道轻重么?

陈郎中生怕姑爷再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言论来,于是立即打住,不再议论这个话题。

曲绍扬呢,只要一想到这场战争的结局,就觉得恼火,也没心情多说。

此时两国虽然宣战,但战事基本上都在海外,尚未牵连本土。

所以国内大部分人都跟陈郎中的想法一样,对清廷抱有很大的希望,甚至,就连国际上,也不是很看好倭国。

京城里,文武百官正在为太后的六十寿辰忙碌准备,民间百姓,还在为明天的衣食而担忧。

也只有那些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比较关注这场战事的进展。

猫耳山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普通人没有消息来源,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只有曲绍扬,暗地里给赵正国、郑铁柱等人送信,让他们抓紧时间训练乡勇,尽量多招募人手。

另外,曲绍扬也吩咐了巡防队,严密关注江对岸的情况,严防有高丽人趁机越境到这边来。

转眼间,七月过去,进入八月,陈秀芸也怀孕九个月了。

她那肚子大的就像扣了口锅在肚子上,看着都格外吓人。

李氏和陈郎中看着闺女这样都十分担心,索性也不回自家了,都住在曲家,李氏直接陪着闺女睡。

曲绍扬也不敢离着太远,就住在西屋。

八月初二这天半夜,陈秀芸突然肚子疼,随即羊水破了。

幸亏李氏就在跟前儿,领着丫头们赶紧烧水预备东西。

曲绍扬就在西屋,听见动静不对他也赶紧起来。

“娘,秀芸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啊?”

曲绍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就冲出西屋,赶忙问道。

“赶紧去叫你爹过来,让他随时准备着药。”

李氏接生过无数孩子,十分有经验,不慌不乱的指挥着所有人。

曲绍扬一听,立刻就去东厢房招呼陈郎中,又让人去东头小院喊陈氏过来帮忙。

这边灯火通明,丫头媳妇进进出出,府里的人还能不明白咋回事儿?肯定是夫人要生了啊。

消息很快传开,孟兰心那头也得了信儿,忙安顿好儿子,她也赶过来了。

东院刘家那头,刘东山在金矿呢不在家,林若兰得知消息,也急忙穿戴妥当,过来帮忙。

只有杨琼花,她家老二才六个月,晚上还要喂奶,实在是脱不开手。

于是就打发了小妹妹荷花去正院打听消息,看看能帮上什么。

陈秀芸这是第三胎了,她年轻,身体也好,生的倒是不慢。

从羊水破了,到屋里响起婴儿的啼哭声,不到两个时辰。

陈郎中和曲绍扬正在院里急的来回走呢,忽然听到响亮的婴儿啼哭,翁婿俩对视一眼,不由得大喜。

“生了,生了,秀芸生了。”翁婿二人同时喊道。

“听这娃的哭声,多响亮啊,肯定是个小子。”陈郎中高兴的直拍巴掌。

曲绍扬一听这话,却不由得苦笑起来,这小棉袄还是没盼到啊。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又是一声啼哭,这一声跟刚才相比,明显就小了不少,跟小猫叫似的。

外头这翁婿俩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咋这么小的动静?爹,这孩子是不是太弱了啊?”

曲绍扬有些担心,以前听人说过,双胞胎经常是一个强壮一个弱小。

弱小的那个在母亲肚子里就被抢营养,出生以后体重不足。

如果医疗条件好,可以放到保温箱里仔细看护救治,保不齐能存活下来。

可眼下哪有那医疗条件啊,真要是有个太弱的,只怕就悬了。

“胡说啥呢?我听着动静挺文气的,应该是个小丫头。

你可别在这自己吓唬自己了,往好地方寻思。”陈郎中瞪了姑爷一眼,训道。

曲绍扬被老丈人训了,也不敢反驳,只伸着脖子瞅着门口,等里头派人传信儿。

没过多会儿,孟兰心从屋里出来了。

“绍扬,大姐生了一对儿龙凤胎,男娃重五斤,女娃重四斤六两。

俩孩子都挺健康的,大姐也很好。”孟兰心满面喜色的报平安道。

随着孟兰心这一嗓子,陈郎中和曲绍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爹,爹,你听见了么?我有闺女了,我也有小棉袄了。”

曲绍扬反应过来,他总算盼到小棉袄了,于是高兴的喊道。

“好,好,好,儿女双全,好啊。”陈郎中也开心的笑了,替闺女高兴。

院子里,翁婿俩美的冒泡儿。

屋里头,李氏和陈氏正忙着包孩子,给陈秀芸清理污血,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是八月初三丑时中了。

李氏把曲绍扬招呼进屋来,让他看了看陈秀芸和俩孩子。

陈秀芸生了俩孩子,体力耗费不小,躺在炕上昏昏欲睡。

听见曲绍扬进来,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丈夫。

“绍扬,咱们有闺女了,我给你生了一对儿龙凤胎。”陈秀芸语气虽然有些弱,却透着喜悦之意。

两口子盼闺女都盼好久了,终于如愿以偿,能不高兴么?

“媳妇,辛苦了,你好好养身体,这回你也坐双月子,把身体调养好。

不管是闺女还是小子,我都喜欢,咱好好把他们养大,培育成材,将来报效国家。”

曲绍扬温柔的给陈秀芸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然后握住了媳妇的手,柔声说道。

“嗯,好。”陈秀芸实在是累了,没太多力气跟曲绍扬聊天,便闭上眼睛休息。

那头,李氏将装了孩子胎衣的瓦罐交给了曲绍扬,让他找个地方埋起来。

陈秀芸在八月初三半夜子时,平安生下一对儿龙凤胎。

消息在天亮后就传开了,不少跟曲家关系好的人家,都得知了消息,也替曲绍扬夫妻高兴。

上午,曲绍扬亲自去三道沟金场报喜。

曲老抠儿和曲江他们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

不过,这金场生产正是要紧的时候,曲老抠儿可舍不得离开。

于是曲老抠就跟儿子说,等中秋节的时候,他再回家去,正好看看孩子。

曲绍扬深知老爹的脾气,也没觉得奇怪,反正孩子还小呢,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

于是,曲绍扬辞别父兄,又去了满天星金矿,刘东山在那边看着呢。

刘东山之前就听说陈秀芸很可能怀的是俩娃了,如今得知陈秀芸平安生下一对龙凤胎,松口气之余,也替曲绍扬高兴。

“绍扬啊,你现在有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了,真不错。

你和秀芸、兰心都年轻,往后多生几个。

我跟你说,啥金子银子的都白扯,最要紧的是人。没有人,你就算挣个金山银山有啥用?

我和你师娘也就这样了,有栓柱和小凤俩孩子我们就知足,你们一定要多生。”

刘东山是真心实意替徒弟着想,趁机就劝着曲绍扬,多生孩子。

“师父,咱大清跟倭国打起来了。

这世道,要乱,你在这边看着金场,一定要加倍小心。

回头我再安排些人手过来,真要是遇到啥事情,你告诉大家伙儿,首先保住人。

至于什么金矿啊、淘金船,那些东西,不行以后咱再置办,人最要紧。”

喜事说完,曲绍扬把清倭开战的消息,告诉了刘东山。

“啥?小倭子跟咱开战了?啥前儿的事啊?现在打成啥样了?谁输谁赢啊?”

刘东山从开春就在满天星金矿守着了,极少回家,这边比猫耳山更偏僻,他上哪里知道这些消息去?

“七月初一,两国宣战的,眼下应该还在高丽那头打呢。

目前形势不太清楚,我也是通过我大舅哥才能打听到一点儿。

眼下我最担心的,就是战火向北蔓延,一旦越过鸭绿江到咱大清境内,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曲绍扬把他知道的消息,简单说给刘东山听。

“绍扬,你不要对朝廷有什么奢望,还是提早做准备吧。

朝廷那些官兵,不管是八旗兵丁还是绿营兵,都特么是废物,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眼下就只能靠咱自己,回去你就安排人,沿着鸭绿江做好防御。

顺道,也通知你那两个舅哥,提前做准备,把家里安顿好了,金银财宝啥的都藏起来。

尤其是允瀚,宽甸就在鸭绿江边,比奉天更危险。

不是师父看不起大清朝廷,实在是太知道那些人什么尿性,这场仗,赢的可能不大。”

刘东山当年参加过木把起义,太知道清兵什么水平。

他们那些人,都能把朝廷兵丁打的落花流水,更别提倭国那些正规部队了。

之前他听赵广志等人说过一些国际上的事儿,倭国现在发展的很好,根本不是大清那些废物能比的。

曲绍扬闻言,不由得感慨师父的敏锐,刘东山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场仗,大清输的别提多憋屈了。

“嗯,我知道了,师父,你这边也小心吧,一旦遇到什么情况,就赶紧撂下这边,回家去。”

战火蔓延不到这边来,曲绍扬只是担心,会有人浑水摸鱼,趁机捣乱,占领金矿。

满天星金矿跟三道沟那头还不一样,这就在江上,淘金船成天轰轰隆隆的工作,江对岸的高丽能不知道咋回事儿么?

万一有人借机生事,此地离着猫耳山又远,曲绍扬怕自己顾不到,所以再三叮嘱刘东山。

“放心吧,师父有数儿,你只要顾好家里就行了。”刘东山拍了拍曲绍扬肩膀。

喜讯送到,该说的也都说了,曲绍扬没在满天星金矿停留多久,便动身返回猫耳山。

回到猫耳山,曲绍扬又赶紧安排人,往宽甸和奉天送信报喜。

曲绍扬也在信里,说了他和刘东山对战事的看法,让陈家兄弟提早做准备。

同时,曲绍扬也让人往安东、营口等地送信。

告知那边买卖铺子的掌柜,赶在十月之前,把货品能卖的都卖出去,账目结清。

然后关闭店铺,所有人暂时回乡下或者去奉天等地暂避。

这几年,曲绍扬和陈家兄弟在安东、奉天、营口等地发展了不少产业。

货栈、饭庄、粮栈、酒坊、油坊、贸易行等等,这些产业一年都能挣不少钱。

一旦安东和营口被小倭子占领,这些产业势必受到破坏。

与其如此,莫不如主动关闭店面,还能减少损失,等战事平息之后,再做打算。

送信的人快马离开猫耳山,直奔宽甸、奉天等地。

而这个时候,在奉天的陈允哲,已经入场,参加今年的秋闱,也就是乡试。

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一般是在子、卯、午、酉这四个年之中的八月举行。

因在秋季,也被称为秋闱。

乡试由天子钦命的主考官主持,凡属本省的生员、贡生、监生等,经科试合格者,均可参加。

陈允哲去年参加科试,成绩优异,被选送参加乡试。

乡试一般考三场,多数是在八月初九、十二、十五这三天开考,但是考生要提前一天入场,考完试第二天出场。

连着九天下来,考生出了考场就像被扒了一层皮。

很多人回家后就跟生了一场大病般,倒头就睡,一直能睡好久才起。

陈允哲也是如此,八月十六这天出了考场,就晃晃悠悠回到家,什么事情都没管,一头栽到炕上就睡。

(本章完)

第412章 溃败

陈允哲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还多,直到八月十七中午,这才睡醒了起来。

沈丽珍一见丈夫睡醒了,连忙让人预备午饭,这边也赶紧安排热水让陈允哲洗漱。

等陈允哲全都收拾妥当,饭菜也端上来了,沈丽珍这才把妹妹陈秀芸生娃的事情告诉丈夫。

“这是妹夫让人给你送来的信,我也没敢打开,你看看吧。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说是还要去别处办事。

我这两天已经预备好了贺礼,就等着你醒了看一眼,然后打发人送过去。”

沈丽珍把信递给丈夫,又说了下这几天家里的事情。

陈允哲接过来信仔细看完,沉默半天没说话。

沈丽珍一见这样,不免有些着急,只得试探的问,“妹夫在信里说了什么?可是爹娘那头有什么事?”

陈允哲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没,爹娘在那边还好。

是绍扬跟刘叔分析了如今的局势,说战况很可能不利于我们。

奉天或许还好些,但其他地方不好说。

绍扬的意思,让咱们把安东和营口的产业,暂时先关了,避免更大损失。”陈允哲把信递给沈丽珍看。

沈丽珍看完,微微皱眉,“不能吧?有这么严重?

不是说朝廷派了不少兵么,那么个小国,咱还能打不赢?

那些产业可不少挣钱呢,现在就下令关闭,要损失很多。”

“绍扬的意思,最晚十月初,必须把产业都关了,财产尽量运回来妥善保存。

我这几天再勤打听着消息吧,如果真的情形不对,咱也别图这几个月的盈利了,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主。”

陈允哲沉思片刻,最后说道。

两口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高丽战场上,形势已经十分严峻了。

八月十六,倭国四路大军抵达平壤城外,没有经过休息,就发动了对平壤城的总攻。

进攻的倭国军队兵分三路,分别从平壤的正南、西南和东北部进攻。

清廷高州镇总兵、奉军统领左宝贵,率领一千五百人守卫平壤城东北部的玄武门。

玄武门临近高山,几百名倭军将大炮抬上山,用炮开路,俯轰玄武门。

玄武门的城墙,在炮火中被洞穿。

在这等极其不利的情形下,左宝贵率领清军,采取诱敌深入的对策,诱使对方发动冲锋。

而清军则是埋伏在两旁,等倭军接近时,一举格杀。

倭军损失惨重,连正在指挥的支队长都中弹负伤。

强攻不成,倭军只能暂且退后,又利用大炮居高临下轰炸。

玄武门城墙上,很快就遍布死尸,倭军占领了外城。

由于站前连续不断地紧张工作,左宝贵突发中风倒地。

但是当倭军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左宝贵强行站起,身穿皇帝御赐黄马褂,屹立城头,亲自指挥。

在左宝贵的指挥下,利用仅有的四门大炮,倭军的冲锋再一次被打退。

此时倭军已经明白,只要有左宝贵在,玄武门就能很难被攻下,于是他们的炮口一齐对准了左宝贵开炮。

左宝贵拒绝了下属的劝谏,身穿黄马褂立于城头,誓与城墙共存亡。

受到统帅的感染,清军士气大振,他们在墙头与倭军殊死搏斗,倭军的进攻再一次被打退。

倭军的子弹和炮火更加集中的对准左宝贵,一发炮弹飞来,左宝贵来不及躲闪,飞起的弹片将他的额头整整削去一块。

左宝贵扯下白布,包扎好伤口再战。

紧接着,有一块弹片击中肋下,腹部被切开,肠子流出。

左宝贵终于倒下了,他以战刀支地,双目圆睁,命令其他将士死守城墙。

倭军的狙击手瞄准了左宝贵,左宝贵左胸连中数枪,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倒地阵亡。

尽管此时清军已经伤亡惨重,尽管主帅已经阵亡,可是剩下的清军没有人放弃坚守。

众将士们喊着左宝贵的遗言,再次集合队伍,向城头的倭军开伙。

当倭军冲锋到城墙下时,清军直接朝着倭军的头顶跳下,将他们扑倒,赤手相搏。

这是倭国军队进入高丽战场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清军的英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很恐怖的。

倭军只能暂时后退,而这个时候,内城的清军竟然乘势发动反扑。

玄武门的倭军只能带着懊恼和一丝不解的心情撤退了。

在城南和城西南的战场上,清军也击退了另外两路倭军的进攻,形势对清军大为有利。

此时倭军的伤亡人数高于清军,而且他们的炮弹快打光了,步枪子弹也所剩不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倭军带的饭团子也吃完了,很多人冲锋一天都没有吃到饭,只能去挖野菜充饥。

偏偏这个时候,当地下起了大雨,瑟瑟发抖的倭军挤在一起,又累又饿、疲惫万分。

伤兵没有药,只能不停的哀嚎,全军士气全无,陷入悲观的境地。

对于城中守卫的清军来说,这是一次全歼倭军的绝佳战机。

清军只要主动出击,连夜发动偷袭,倭军又饿又累,根本无力抵挡。

为了防备清军可能连夜发动偷袭,倭军决定整体撤退。

然而就在倭军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他们竟然发现,平壤城头挂出了白旗。

是的,城中负责统领各军的直隶总督叶志超,以高丽官员的名义,向倭军投降。

说清军已经同意停战退出,望倭军遵照国际公法夜间休战,双方第二日在正式谈判如何投降的问题。

以倭军对叶志超的了解,立刻判断出,所谓的第二天谈判只是个幌子,这家伙一定会连夜逃跑。

这是一个绝好的全歼清军的机会。

于是,倭军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夜晚,饿着肚子出动全部助理,急行到平壤的后路,埋伏在道路两侧。

果然不出所料,天一黑的时候,叶志超就带着亲兵冒雨悄悄跑了。

主帅不见的消息很快在军中传出,于是守卫的清军全部溃败。

他们来不及带上武器和辎重,争先恐后的冲出城门,向平壤后路逃去。

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倭军趁机开火,只顾逃命的清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被枪击,惊慌之中调头向后,后面的也不清楚情况,只拼命向前,于是互相践踏残杀。

倭军趁机包围开枪,一千五百多名清军被当场射杀,另有七百多人成为俘虏。

清军大败,而倭军竟绝地逢生。

平壤就这样失守了,八月十七,倭军开进了平壤城,获得了他们想象不到的战利品。

炮弹七百多发、子弹五十六万发、大量的克虏伯炮和连发毛瑟枪,大量的金银,其中金砖就有四十三公斤。

叶志超呢,则是带着兵一口气跑了六天。

一路上没有做任何停留,逢山过山,遇河过河,狂奔五百多里,竟然从平壤一直跑到了鸭绿江边,这才心有余悸的停下脚步。

就在平壤城被攻陷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八,北洋舰队赴朝增援部队,在大东沟登陆返航旅顺口时,遭到了倭国舰队袭击,黄海海战爆发。

这一仗,北洋舰队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等军舰沉毁,另外伤五艘。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经远舰管带林升等以身殉国,伤亡近千人。

倭国舰队旗舰松岛及赤城等四艘受重创,但是没有一艘军舰沉没,倭军阵亡仅一百余人,受伤四五百人。

当大东沟海战的消息传回倭国后,整个儿倭国都疯了。

各地的人涌向东京,欢庆他们的胜利。

倭国的铁路公司还特意降低了各地到东京的火车票价,让更多的人去东京庆祝。

与此同时,清廷在做什么?

海战的结果传来,朝廷上下一片哗然,清流言官们,这下可找到了事情做,不遗余力的参奏丁汝昌。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更何况这回还战败了?

于是,丁汝昌被专门上折子参奏,被单独参奏,被其他奏折里面顺带参奏,一时间成了炮轰的对象,众矢之的。

不光如此,言官们还暗地里将冒头对准了李中堂大人,要求追究其领导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那肯定是要抓紧时间找替罪羊啊。

就这样,在李中堂与丁汝昌等人的谋算下,丁汝昌养伤休假。

李中堂命令“闽党”官员刘步蟾暂时接替丁汝昌职位,丁汝昌写好的第二封战报,由刘步蟾签发。

根据这份战报,李中堂请旨将替罪羊方伯谦即行正法。

同为福建人的林泰曾、叶祖珪、邱宝仁等一起求见刘步蟾,求他看在都是老乡,以及二十七年同学同事的情分上,设法保住方伯谦一命。

然而刘步蟾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就这样,方伯谦被押至旅顺黄金山山脚下斩决。

海战失败的清廷,并没有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反而在杀掉了替罪羊方伯谦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李中堂一如既往的向丁汝昌发出“避战保船”的命令。

北洋舰队只能在威海与旅顺之间游弋,一碰到倭国舰队就要躲开,是倭国军舰在黄海、渤海横行无阻。

另一边,八月二十三,叶志超率军从高丽溃逃过鸭绿江,清廷命其在九连城驻防。

八月二十四,清廷命黑省将军依克唐阿率军速赴九连城,协同诸军防守鸭绿江。

八月二十五,清廷命候补道台张锡銮,再添募五营官兵,赶赴鸭绿江一带协同作战。

为遏制倭军向大清本土进攻,清军在鸭绿江右岸集结七十余营,两万三千多兵力。

以九连城一带为主防御阵地,在东起长甸河口,西止大孤山一线设防。

奉天这边,本来乡试过后,应该在家中等候放榜的陈允哲,因为曲绍扬的一封信,根本就在家里坐不住,四处打探消息。

当大东沟海战,以及平壤失守的消息传来,果然印证了曲绍扬在信中所说。

于是陈允哲一边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宽甸和猫耳山。

另一边则是赶紧带人,前往安东、营口等地,归拢产业,安置一众人等,尽量减少损失。

宽甸这边接到消息,陈允瀚立刻做出部署。

让团练乡勇尽量把家属安顿到临近的怀仁城,把自家的财产,也全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集结人手,在县城周围几处要塞驻守,随机应变。

猫耳山这边,曲绍扬接到消息后,也只能是一声长叹。

清廷这帮子窝囊废,真的是干啥啥不行,打败仗逃跑第一名。

“师父,这是我大舅哥送来的信,你看看吧。”曲绍扬拿着陈允哲的信,到隔壁见了刘东山。

中秋节的时候,刘东山、曲老抠儿他们回来过节。

刘东山毕竟是上了岁数,尤其年轻时受了不少伤,留下病根儿。

这大半年来他在满天星金矿,日夜操劳,加上中秋节那天晚上喝多了点儿酒,又受了风寒,竟是病了些时候。

所以一直在家养病,没回满天星金矿。

刘东山接过那封信,细细读完,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绍扬,你知道那个在平壤战死的左大人是谁么?”刘东山突然问了句。

曲绍扬一脸不解,“谁啊?难不成师父还跟他认识?”

“不是认识,是交过手。

当年就是他带兵,平定木把叛乱,我跟他几次交手。

这个人很厉害,后来起义军的首领,就是被他抓住,送去奉天斩首的。

那回我也是九死一生,拼了命才从他手下逃出来,最后跑进长白山,隐姓埋名。”

刘东山看着信里的名字,眼前恍惚出现了当年起义时的情形。

“原来就是他啊,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就是以剿匪而闻名的。

前几年的金丹道起义,也是他率兵镇压。

还真是没想到,师父竟然跟他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呢。”

曲绍扬还是头一回挺师父提起这事儿,颇有些惊讶。

“这人在奉天二十多年,其实他官声还挺不错的。

我听人说,他重视教育,兴办义学,还设立赈灾粥场、同善堂、栖流所等。

我还听人说,当朝李中堂夸奖过他,勤明忠实、骁果耐劳、晓畅军事、谋勇兼优。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战死在异国他乡,最终尸骨无存。唉,可悲可叹啊。”

当年的事,只能说立场不同,如今事过境迁,刘东山已经能够平静回看当初。

即便是没有左宝贵带兵围剿,起义失败也是必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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