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们都在耍本宫

槐花胡同,陈策的院落,听闻陈策府邸翻修,唐寅特地送了两卷画给陈策。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丹青术不如陈策好,但心意还是要到位的,这是唐寅唯一拿得出手的。

徐经本来打算送钱,但又觉得俗不可耐,最后送了一幅褚遂良的字帖过来,实打实的古董,千金难求,也足以见得徐经的财力。

陈策本不想要,但耐不住徐经的热情,最后陈策只能感谢徐经慷慨解囊。

上次来翻修的工匠又一次来到陈府,这次是陈策购置了一些花卉盆栽,都是无修剪的,日后生长模样可任凭陈策自己修剪,也算是闲情逸致了。

匠人们啧啧称奇,看着陈策中厅内挂着的唐寅真迹,问陈策说哪儿买的。

还有褚遂良的字帖,十分逼真,匠人们又品头论足,到最后一名匠人忽然脸色惊骇,认真看了许久,又不确定的看着陈策,道:“真,真迹?”

陈策点点头:“真迹。”

你来真的啊?

最开始他们以为陈策只是吹牛皮,现在看来……他真的能搞到唐寅的画?

匠人激动的问陈策道:“卖么?老朽也开典当铺,高价收。”

陈策莞尔一笑。

老匠人尴尬笑笑,再问下去就自取其辱了。

等他们离去,王越背着手驼着腰来到陈策的小院,狐疑的问陈策道:“他们要买你什么?”

陈策摇头道:“没什么,两个小玩意。”

王越也没当回事,落座后陈策给他斟茶,看王越脸色不错,便问道:“成啦?”

王越从靴子里面掏出一柄匕首拍在桌子上,陈策惊愕的道:“不至于吧?没成也没必要杀人灭口吧?”

王越:“……”

“送你的。”

“削铁如泥,是老夫在红盐池之战胜利后,西厂太监汪植送给老夫的,价值不菲。”

西厂……已经快被遗忘,当年文官们听到这两个字,便谈虎色变的存在。

看样子王越那边的事成了,陈策将匕首推回去,对王越道:“我就随口一说,您老也就随意一听,具体的措施还是老爷子您自己做的,和我没关系。”

“我可收不得这么贵重的礼物。”

“再说,您老看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这匕首有什么用啊?它跟着伱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王越呵呵笑道:“你可莫要谦虚了。”

“镜子反光,聚焦燃烧白磷粉末,这么细微的小细节,你就能推测出昌平县山火是人为。”

“没有你这个前提,老夫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或许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某些人可能会将你这些看不上眼的东西大肆卖弄都说不得。”

王越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隔空抽在站在院落门外偷听的朱厚照脸上。

是的,朱厚照刚到陈策院落门前,还没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一只手握着镜子,另一只手握着白磷粉末,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冷!

不是寒风冷,是心冷啊!

热情的一颗心,随着王越的话,瞬间扑灭。

刘瑾很尴尬,看着呆若木鸡瞬间变脸的朱厚照,尽管口齿伶俐,都不知道该怎么恭维自家太子爷了。

这踏马……就欺负人啊!

我们家爷才在东宫兴高采烈的大肆吹嘘,想要找你个痨病鬼卖弄一番。

现在你告诉我,这事儿是你发现并且做出来的?

这还是人吗?

你这是要让我们家爷死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何等的羞辱和侮辱啊!

我要是太子爷,现在、立刻,绝交!

这朋友兄弟,没法做了。

院落内,陈策继续对王越道:“老爷子,讳莫如深啊,隔墙有耳,莫说的那么露骨。”

王越丝毫不在乎道:“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权贵们看都懒得看一眼,谁会来偷听?”

话音刚落,院落门被推开,旋即看到一名少年面红耳赤理直气壮的道:“怎么不会偷听!怎么没人偷听!”

“我就在偷听!”

王越微微张开嘴巴,怎么将他忘了?

陈策一脸尴尬,完了。

他们两一直在算计人家父皇,现在被人家抓个正着,这可真是……尴尬!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陈策!你不是说你把我当朋友吗?”

“你当朋友就是这么背着我的吗?”

“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呢?你却在背后算计我的,算计我们皇帝陛下!”

看来这小子是真生气了。

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寻常没心没肺,但不证明他就是傻子。

就算傻子也能听懂陈策和王越在说什么吧?

王越要开口,陈策微微拉了他一下,然后对朱厚照道:“小朱大人,你跟我来中厅。”

“不去。”

陈策没理他,独自背着手走了进去。

朱厚照咬咬牙,哼!本宫就看你搞什么,怎么和本宫解释!

朱厚照跺脚跟了进去,对身后刘瑾道:“滚啊!不要跟进来!他还能害我不成?”

等陈策走进中厅,朱厚照双手抱在胸口,一只手拿着镜子,一只手拿着白磷粉末。

陈策朝他手上看去,朱厚照不动声色的将两样东西缓缓的缩进宽大的袖笼内。

陈策假装没看到,语重心长的道:“小朱大人,我没有想隐瞒你。”

“但有些事又不能对你说。”

朱厚照道:“为啥,朋友难道不应该知无不言?藏着掖着算什么朋友?”

陈策缓缓地道:“最开始朝廷文官给出昌平山林起火的借口是西北有冤是吗?”

朱厚照点头。

陈策道:“你觉得朝廷文官们是傻子吗?”

朱厚照摇头。

陈策道:“那他们难道不知道万岁山取材昌平小狼山,可以用此做文章吗?”

不等朱厚照回答,陈策道:“他们知道的,可他们却不这么引导舆论,仅仅西北有冤四个字就草草了结。”

“因为他们在针对西北布局,以后西北出任何事,战争不利,龟缩不出,哈密入侵,死伤将士等等。”

“他们都可以说上天早就借着这次山火昭示过。”

“这件事可大可小,最后会不会引入王老将军身上呢?”

朱厚照在思考。

陈策又道:“退一万步说,我是在算计天子,但我却没有做对不起天子的事吧?最后万岁山是不是还在正常修葺?”

朱厚照点头。

陈策继续道:“我没有将这些事告知你,因为我不想你参与进来,你是锦衣卫的人不是吗?”

朱厚照道:“当然是!”

陈策道:“对啊,你是锦衣卫的官,这些事如果皇帝让你去查,你瞒着皇帝还是不瞒着?”

“这样我就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地步。”

“这不是我想要的,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本章完)

第94章 宁诚的劝诫

没过片刻,朱厚照和陈策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噶?

刘瑾微微张开嘴巴,自家太子爷居然在笑?

这么快就好了?

刚才义愤填膺的样子去哪啦?你得爆发啊!

不给他点教训怎么行?

王越也很吃惊,惊叹于陈策的手段,太子来的时候还怒火中烧,这才多大一会儿就给哄好了。

人才啊!

中午陈策亲自下厨,刘瑾帮着洗菜,朱厚照打算过来帮忙生火,熏的咳咳直咳嗽,最后老爷子无奈的摇头,坐在锅炉前生火。

朱厚照看着厨房内的人都在忙碌,自己闲着无聊跑去后院钓鱼去了。

中饭是三条红烧鲫鱼、炒蛋、海带汤、红烧肉,都是一些寻常农家菜肴,但耐不住陈策的手艺实在太好。

这是刘瑾第一次吃陈策的饭菜,端着海碗坐在厨房前,大口大口吃的嘴巴流油,眼中露出满足的神色。

老奴也原谅陈策了,好家伙,这痨病鬼死了真可惜啊,这菜咋就做的这么好吃?

午饭吃完后,陈策三人坐在院落内喝着茶。

今日天气不错,三人享受着难能可贵的安逸时光,也没有多谈什么杂七杂八的事。

多数时候都是老爷子在说,回忆西北的战争啊,说一说西北的风土人貌啊,以及一些排兵布阵和战场厮杀。

老爷子一辈子经历过许多战争,很多只言片语的宝贵经验都能让人受益匪浅,陈策听的认真,朱厚照更是格外认真。

尺有所长必有所短,陈策对军事有理解,但毕竟没实战过,老爷子说完后他才知道书是死的,战场却是活的。

打仗原来打的也是人心,更多的还有情报,料敌先知,分析敌帅的性格,敌人的兵力、粮草,真正做到知己知彼,准备一切后才能开启一场战争。

聊了一会儿后,他们都各自离去,陈策打算去睡午觉。

院落前却来了一名熟悉的陌生人,顺天府通判,宁诚。

陈策有些意外的看着宁诚,邀请他进来说话。

宁诚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又打量着中厅内的布局,不由感慨陈策的变化之大。

几个月前,他还一贫如洗,现在这院落已经变的有些典雅富贵起来了。

陈策给宁诚斟了一壶龙井,宁诚端着茶水坐在太师椅上,他深深看了一眼陈策,道:“不错。”

“院子变化挺大。”

宁诚知道陈策结交了王越这种顶级权贵,想来这些东西都是王越给予的,他不予置评陈策这选择是对是错。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陈策院落的变化,和王越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和王越之间的交情,更像一种忘年交,一切都很自然,王越没求过陈策做什么,陈策也没求过对方,但彼此好像就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宁诚将茶水放在茶几上,沉默了一下,才开门见山的问陈策道:“你认识王越王老将军么?”

陈策没有说谎,点头道:“认识,有一点交情。”

宁诚深深的吸一口气,道:“断了吧。”

陈策狐疑的看着他。

宁诚道:“老夫在官场为官,很多消息比你知道的要多……很多!”

他不认为王越会和陈策推心置腹的讲出他现在的情况。

他接触陈策,未必是为陈策好,反而是在害陈策。

陈策端着茶喝了一口,没开口反驳,继续听着宁诚说话。

宁诚道:“伱是我故人之子,你爹娘对我有恩,若没有他们,老夫不会有今时今日。”

“尽管我们做不成婚,但老夫一直将你当子嗣后代看。”

“老夫知晓你性子,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内心比谁都要强,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老夫不知晓你如何结交上王越这种顶尖权贵,顶尖封疆大吏。”

“但如果你只是为了证明,离开老夫的帮扶,你也能做的很好,这完全没必要。”

陈策:“?”

他一时竟有些理解不了宁诚的心态了。

宁诚想的很简单,这小子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主动撕毁了婚书,但他的内心世界丰富。

越是表面不在乎,心里可能越是在乎。

所以他投奔了王越,因缘际会也好,刻意接触也罢,这一切都为了证明他自我价值,从而让老夫知晓,老夫当初的悔婚是愚蠢的决定。

以这种无声的方式来告知老夫当初的错误。

陈策当然想不到宁诚会想这么多,所以他理解不了宁诚在说什么。

宁诚顿了顿,脸色变的十分严肃起来,对陈策道:“老夫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

陈策洗耳恭听。

宁诚开口道:“不要接触王越,现在大明朝堂看似平静,实则风波诡谲。”

这话,陈策记得好像对谁说过啊。

宁诚继续道:“上面的文官,在围猎王越,王越这次能否回西北都未必。”

“一旦他倒台,你怎么办?”

“自古以来,官场最是凶险,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谨慎。”

“蔺琦蔺大人不知你知不知晓,他是我的上司。”

“至今他被流放革职,都不知晓原因,和他牵连颇深的一些人,都受到了影响。”

“本官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对你说,官场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王越也并非你认知的那么简单。”

“他不会告诉你,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在你眼中他高高在上,兴许可以让你获取足够的这样那样利益。”

“可他却没告诉你,他倒台后你该怎么办。”

“所以,趁早和他做割舍,这个关系你不能碰,也碰不得。”

陈策现在大概明白了宁诚这次来的目的了。

他莞尔一笑,问宁诚道:“那宁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为什么要接触我一个将死之人呢?”

“你也知道他是封疆大吏,为什么要接触我这么个市井小民?”

宁诚倏地一愣,是啊,为什么啊?

这他还真没好好想过。

宁诚硬着头皮道:“不管什么目的,既然接触了,定会从你身上看到有价值的东西。”

陈策叹口气:“官场是会让人谨小慎微,磨砺棱角,但我想,大明的官场也有一两个纯粹的人吧!”

他笑了一下,拱手对宁诚道:“谢谢宁大人提醒,我知道了,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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