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Act.19 Come On·来吧!

前言:

本性流露永远胜过豪言壮语。

[Part①·破防]

万用房间之中,劳伦斯·麦迪逊正在经受严酷的考验。

要返回香湾的零号站台吗?

黑手套已经死了!S272带回来的尸体还没来得及仔细查探!如果那个塑布袋子里冰凉的肉块就是蝇人,那么代表我推心置腹的干部们,只剩下了三个姑娘。

杜兰和弗拉薇娅没有主动联系我,她们还好吗?

葛洛莉倒是一直在与我报告城区的战情,她值得信任吗?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要将我逼疯,想逃去一个令人安心的地方

我已经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埋在文件袋里,几乎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只知道签章和写字,却忘记保养自己的灵体,修复自己的精神.

恐怕杜兰和弗拉薇娅两姐妹已经趁乱逃跑了吧。

不过S272还在我手中,在香湾的木栈堡垒零号站台里,马纳那个狗杂种已经把所有[兔子洞]的位置都卖给了傲狠明德!我绝不能主动钻进这些门扉之中。

要是再碰上刚才那些诡异古怪的敌人,我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我在香湾的零号站台还留着最后一批死士,或许能在他们的掩护拖延之下,乘坐僵尸列车离开这座城市逃去其他地方。

天国之门的发动条件十分简单,也十分复杂——需要我的双手去触碰两扇真实存在的大门,如果这扇门已经不在了,被人为破坏,或者移动了位置,这些变故极有可能让穿越大门的人身首分离当场毙命。

劳伦斯·麦迪逊如此想着——

——终于鼓起勇气,向着耻辱且可恨的失败之路,踏出了第一步。

回到香湾,就代表着他要与部下作体面的告别,要与这十来年的辛勤耕耘,二十多年的贩毒历史,说一声再见。

当他来到木栈堡垒充满潮气的房间里,整个零号站台上上下下一百多号兵员干部依然各司其职,只有浦西带着几个贴身保镖留在屏风露台之外,似乎在等待教祖回来。

广陵止息的队伍没有贸然进攻这座堡垒,雪明不希望看见没有意义的流血牺牲——这座木质城寨就像是一个机关城,连接楼阁梯道的各个榫卯能根据教祖的灵能力量切换通路,但凡在他的视野之内,杀人机关无处不在。

胜利的前夜是敌人反扑最凶最恶的时候,黎明到来之前,也是最黑暗的时刻。

教祖不紧不慢的平复心情,回到了熟悉的理事柜台前。

浦西小妹紧张兮兮的攥住了S272的衣服,把闯下大祸的阿星推去屏风那头。

“教祖!这娘皮和葛洛莉杀死了蝇人!她们很可能是广陵止息的奸细呀!”

劳伦斯心如磐石,八风不动,没有理会浦西的一面之词,对S272问讯时,语速极快语气却平稳。

“我要一个解释。”

小星星立刻把实话都说出来,把雪明吩咐的事情都逐一告知。

“这家伙要给我喂毒药!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肯定是想把我迷晕了!大姐识破了他的诡计!把他杀了!”

劳伦斯没有说话,只觉得莫名心焦。

按照S272的说法,葛洛莉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这个小妹,哪怕在朝不保夕的黑帮火并生活里,依然视这份情谊如人生至宝。

这种关系实属令人羡慕,让他不止一次想起了米力克——

——想起了他的执剑人。

“这两个娘们好大的狗胆!”浦西骂骂咧咧的:“居然敢杀小兄弟会的干部!教祖,我这就”

“闭嘴!”劳伦斯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能把S272当做谈判筹码带上僵尸列车,在广陵止息开始进攻之前,或许还能依靠葛洛莉的武力搏一条生路。

小星星正想把蛋糕呈上去,掏罪证的动作做了一半,在劳伦斯眼中看来是那么刺眼!心中的恼怒化为愤恨,厉声大吼着!

“够了!S272!是我指示蝇人对你下毒!是我!现在你得听从我的指令!你的小命在我手里!”

小星还打算演上几分钟,没想到教祖倒是先破防了。

“不装了是吧?”

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几乎击碎了劳伦斯·麦迪逊的心理防线,短短的几天之内三合镇送来的大礼,紧接着便是一小时里发生的诸多战斗。

事到如今他不愿再去讲任何人情世故,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利益。

他依然是那个精明的商人,与S272开出合适的价码。

“伱与葛洛莉要站在我这边,杜兰和弗拉薇娅恐怕已经趁乱逃走了。你的大姐很厉害,如果你们护我周全,我必定会把代理人的位子交给你们来做。”

“教祖!”浦西不理解,这两个小婊子来到小兄弟会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怎么突然就横插一脚,变成代理人的候选者了!?

屏风之外,蝇人是死不瞑目,他的颅骨碎片已经开始发臭,两只眼睛失血发白,落在塑布袋子的不同位置,被肢体压得变形。

阿星不假思索,立刻指向浦西:“我要她的命。”

浦西·裴迪南脸色剧变,姣好的面孔扮作凶神恶煞的模样,招呼保镖围了上来:“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在说什么!”

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小妹妹居然有一副如此恶毒的心肠,劳伦斯心神一振,像是突然从旧房间里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宝贝。

阿星立刻指着浦西·裴迪南,直言不讳说出真相。

“我在博物馆里弄死了她的父亲,她一定怀恨在心,而且照教祖您的说法,还有她的反应,要我们接管小兄弟会的生意,她一定是最不服气的那个,我要杀了她。”

这番话句句属实——

——但还有一点私人恩怨。

小星星记得清清楚楚,浦西·裴迪南差一些就害死了维克托老师。

这个恐怖变态的女人还是红糖厂的管理者,杀一千遍都不够,如果能借劳伦斯的手除掉她,一定能给广陵止息的兵哥哥们省下不少麻烦。

教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可是时间不等人,这种精神与意志的考验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这些人生至关重要的分岔路口,这些选择题,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浦西和斯塔斯只能活一个!

杀死S272就等于和葛洛莉决裂,到时候不光是广陵止息要取他狗命,还多了一个恐怖的杀手G117。

杀死浦西就等于和旧部决裂,这姑娘的父亲为小兄弟会打了一辈子工,女儿也要投身蓝领阶层,终于混出点人样,却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当做权斗的牺牲品香消玉殒。

“你来我身边,浦西。”

劳伦斯做出了选择。

浦西小姐立刻打起精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词,领会的意,又反复追问:“我要来您身边?是什么意思?”

劳伦斯:“来到屏风之后,来到我面前。”

能会见教祖,是整个小兄弟会至高的荣誉。

浦西立刻像是决斗比武中的胜者,与身侧不懂事的小丫头作狞笑,步子走得又急又快,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人生的终极意义似乎就藏在屏风的侧门之后。

只是在保镖和小星星的眼睛里,浦西·裴迪南踏进门扉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滩稀碎的肉泥。

劳伦斯吐出一口浊气,从精神力涣散的状态中醒觉——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紧紧扼住命运的咽喉!

抛弃旧部,逃离香湾。

只要抓住S272,这个小姑娘是另一种火狐狸媚药,能让葛洛莉对自己言听计从!

与多年之前的那个雨夜一样,在医护所的大门前,保护着他的人,从米力克变成了这两个姑娘。

“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

不等保镖们说什么,劳伦斯立刻下令,遣散了悲恐惊惧的打工人,这些保镖的眼神让他作呕——

——那种怀疑,那种不信任,那种被当做工具使唤,却不肯甘心听令的眼神,与白纸扇一模一样。

不过没关系,这些工具已经不好用了,马上就可以换成新的。

劳伦斯语气温柔:“S272,越过侧门,来到我面前吧。我已经帮你除掉了浦西·裴迪南。”

小星星止步不前,望见门扉之后的碎肉稀泥,有种巨大的恐惧感将她包围。

劳伦斯·麦迪逊!这家伙杀人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对忠心耿耿的部下毫不留情!

如果不是大姐大,恐怕这头恶魔下一个杀的就是我呀!

“你在等什么?你在怕我吗?”劳伦斯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似乎在品尝这种恐惧:“对!你应该怕我!只有恐惧才能让人服从!越过这道门!来见我!”

小星星一步步走出去。

劳伦斯谆谆劝诱喋喋不休。

“对,信任我,接纳我,像杜兰和弗拉薇娅从小就能感受到这种恐惧,她们绝不敢忤逆我——马上你也会像她们一样。”

一只脚踏过门槛,阿星终于来到了教祖面前。

教祖立刻张开双臂,要拥抱新的女儿了。

小星星捂着口鼻,看见那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教祖。

那家伙的一条大腿刚刚长出来,身上都是血污创伤,像是经过好几场恶战,或许精神意志受过打击,已经费拉不堪,是最脆弱的时候。

劳伦斯瞥见S272的装束打扮,越看越喜欢——那个小姑娘依然穿着囚衣,对她自身的定位依然是囚犯,非常本分。

“你在等什么?来我怀里,我立刻带你登上僵尸列车,我们离开这里。”

小星星没有靠近劳伦斯的意思,她紧紧握着手机,FOB电台与手机录像将这一幕幕都传回了大姐大那里。

接二连三的车轮战几乎消耗掉劳伦斯所有的耐心——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也变得冰冷。

“为什么你不听话?”

在上帝眼中,忤逆已是死罪,哪怕面对喝令不作应答,也要抽筋扒皮打断手脚,才能平息上帝的怒火!

“为什么?!你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你在鄙视我?S272!我帮你铲除了竞争对手!杀死了浦西·裴迪南!这是我与你施加的恩惠!你却要辜负我吗?!”

“我在等海鸥的啸叫——来吧!劳伦斯·麦迪逊,本性流露永远胜过豪言壮语。”阿星站在屏风一侧,与劳伦斯不过五六步的距离。

[Part②·杀]

海鸥的啸叫?

清水湾是一条地下河,哪里来的海鸥?!

劳伦斯犹豫的片刻,从屏风之外传出银河的枪声,那就是古怪诡异的鸥鸟厉鸣!

亚音速弹头击穿屏风的瞬间,雪明已经锁定了劳伦斯的位置,身居木栈堡垒的高点对露台之下肆无忌惮的倾泻着火力!

子弹连续命中一点,敲碎防弹玻璃的同时,劳伦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狱里!

与黑手套最后几次联络,从无线电中传出的鸟叫,便是这种夺人性命的音符!

破碎的屏风夹带着流弹几乎将他打成了筛子!他在木栈堡垒的露台走道翻滚,两条腿千疮百孔,身体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一只眼睛也瞎了,却没来得及死!

银河泼出去四个弹匣的火力,两百余发子弹将这威风凛凛的教祖打成了漏水的破布娃娃,幸是身上的重甲保住一条狗命,能让劳伦斯瘫在走道木板旁去看一眼荷花池里的游鱼。

他翻滚着,一点点爬进露台的门廊处,心中却只有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将办公室修在如此开阔的地方,原本他只想在谈生意时多看一眼领土的美好风光,好比现代社会钢铁丛林中高处不胜寒的写字楼,总要撤掉家具,做出巨大的落地窗,像成功的企业家那样,看一眼窗外繁华的大都会。

这绵密如雨的子弹让他失去了肉身迎敌的作战能力,只能借用魂威超能来杀敌了!

可是敌人在哪里呢?

从弹道来看,似乎是站台西南角的哨塔射来的。

那里应该是整个零号站台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是广陵止息的人吗?!

不对!为什么S272没有中枪?!

后知后觉的劳伦斯终于幡然悔悟!

他就像是希律王,在莎乐美的蛊惑下杀死了忠心耿耿的部下!

把蝇人送去S272的房间,简直是羊入虎穴,给人家送了一份大礼!

浦西·裴迪南被他亲手杀死,换来的只是葛洛莉冰冷无情的子弹!

“杜兰!!!”

劳伦斯咆哮着,从伤口中迸发出更多的血,因为怒极血压突增又恢复了一些行动力。

这半年的隐忍,他无时不刻都在观察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的两个小女儿,只怕她们被竞争对手杀死,只怕她们因为意见不合感情破裂而分道扬镳。

可是杜兰送来的这份礼物,现在要来取他性命了!

就在一分钟之前,他劳伦斯还傻乎乎的,还信誓旦旦的要与S272保证,要把小兄弟会代理人的位子当做谈判筹码!

一种巨大的耻辱又一次将劳伦斯的心防狠狠撕开。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陷入灭亡之前的疯狂。

“冷静下来!麦迪逊!冷静!”

他就像个吸食过毒品的瘾君子,却要强行安抚自己暴躁的精神,他的求生意志坚韧无比,把肉身的剧痛当做镇静剂来用。

时不时响起的鸥鸟啸叫让他胆战心惊,子弹轰在木梁房柱旁,想把他从阴影中逼出,逼迫教祖作出更大的动作,好锁定目标一击毙敌。

“报仇是没有意义的!”劳伦斯在茶室爬行,他身体各处骨折,血液流失接近一千八百毫升,马上就会失去意识,从医疗包中掏出最后一点万灵药,找到安全的地方,就立刻对脖颈扎下。

甲胄的凯夫拉和碎钢片几乎和他的授血肉身长在一起,剧痛与瘙痒要把这头恶魔逼疯了,但他依然要继续活下去!

只要活着,只要能活着,财富、权力还有土地都会回到我手中!

劳伦斯如此想着,摇摇晃晃的站起,又让突然碎裂的大茶缸吓了一跳!

银河的子弹敲碎了茶室的柜台,击穿了茶缸,打在镜子上。镜中有劳伦斯的倒影!

“这就是最后一枪!这就是最后的霉运了!”劳伦斯·麦迪逊猖狂笑道:“人生时运有高低!果然我命不该绝!冥冥之中老天爷也在庇佑着我!幸运女神会眷顾勇者!只要我继续挣扎!就绝不会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零号站台的各个部门乱成了一锅粥,警报响起的同时,雪明放弃了狙击高点,向着教祖追赶而来。

劳伦斯先生没有功夫去处理身后的S272,只要堂会的打手能拖住敌人,他就可以乘坐零号站台的列车离开这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多的万灵药.然后去月台.

等等!等一下!

她为什么这么快!

通向万灵药库房的道路被一个漆黑的影子撞开,那便是无名氏大姐大的身影,一道夺目光焰砍开木质墙垒,带着恐怖的声威进入堡垒内部。

劳伦斯隔着五十来米的距离,中庭天井对面的走道,就看见葛洛莉与他遥而相望——刹那的犹豫!灼热的子弹钻破百叶窗,打碎了回廊的木墙,震飞了劳伦斯的头盔!

与钢盔长在一起的头皮都被撕下,劳伦斯几乎吓得脸色发白,却再也不敢往库房去了!

只听中庭对面交战的声音,他佝着身子试图呼唤魂威去偷袭葛洛莉!

与G117交战的打手有十数人,在那种开放型场景里,似乎天国之门找不到任何插手的机会!没有门可以用!

教祖看得清清楚楚——

——那恐怖的怪胎在屠杀他的兵员。

起初四五条枪在宽敞的廊道中被葛洛莉的景光反制爆杀,留下一地手指和碎铁。

堵在身后策应的伙伴悍不畏死,往前奔走佝身拦腰,要以死相逼制住葛洛莉,黑无垢长靴一个斯巴达踢!

爆裂的颅脑破片几乎变成了一道血液所造的扇子,直接摧毁了先锋兵的战斗意志。

劳伦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连滚带爬遏制住所有侥幸杂念。

“天国之门!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去月台!”

一头撞进茶室的小柜子里,终于从零号站台的行李柜中勉强的钻出来,像一条狗钻出了狗洞。

看见烟雾飘摇蒸汽缭绕的火车,劳伦斯的心刚刚落回肚子里。又听见身后阴魂不散的鸥鸟厉鸣。

往月台接引道路的走廊看去,一扇扇窗户多了十数个血手印,小兄弟会的兄弟死得干净利落,有撞破玻璃挂在窗边,有身中数枪血肉横流,一颗脑袋滚出去老远,脖颈的伤口也被滚烫的大剑烫成平整的焦炭,落进月台的铁轨。

劳伦斯眼神炙热,在廊道的出口,那是他唯一杀死葛洛莉的机会!那道门他已经摸过了!

心念一动,他便矗立在结实牢靠的月台梁柱之后,通过掩体暗中观察着。眼看葛洛莉一路走,一路杀,终于来到接引通路的大门前。

可是下一秒——

——那个女人迸发出来的魂威敲碎了墙壁,是破墙而出!

“居然根本就没打算走门吗!”劳伦斯失声尖叫着,双手捂着下巴,像个小姑娘那样委屈到流泪了!

从火车上跳下十来个打手帮工,要为教祖博取最后一点逃跑的时间。

当头的那个气势汹汹的往前跑,拉动汤普森冲锋枪的枪栓,抬起枪口就中弹倒地,天灵盖飞到了配电室的柜子上。

雪明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立刻丢开银河与景光,她身上脸上全是血,面对数十条枪械时只想抱头冲刺,追上劳伦斯·麦迪逊。

子弹轰中防弹囚衣和芬芳幻梦,也成功拦住这战狂的冲锋。

打掉第一个弹匣,小兄弟会的人们终于明白,子弹对这娘们没用!

忠心耿耿的部下丢下软弱无力的枪械,提起短刀和斧头,要用肉身拦住这杀人狂魔。

劈砍割刺的斧子匕首奔着G117的要害而去,人群围成一个半圆,当头两位勇士逼向葛洛莉,两手一轻叫人拿腕翻转肩顶,手臂反折吃痛武器就落到葛洛莉手里。喉咙跟着一凉,血液便如瀑布一样流淌出来。

右手位的倒霉蛋叫葛洛莉一个入身投砸进人群里,再爬起来时背上多了五六把刀子,走出去几步就跪地毙亡。

雪明没有停,只是提起刚抄来的斧头往前一掷,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劳伦斯的背心多了一样小礼物,被斧头劈得人仰马翻,终于抓住火车的铁梯,狼狈的爬上了列车。

大剑抖起撩刺,只出了一招,这双手剑就被穷凶极恶悍不畏死的打手用喉口和双掌猛然夹住。

雪明拧腕去拖割想拿回武器,后脑一疼,身后的敌人便攥住了她的头发——

——这些畜牲聪明得很,似乎知道[芬芳幻梦]的厉害,在眼睛看不见,肉身也感受不到的头发上作文章。

只是这么点东西还不够!

葛洛莉的脑袋一歪,跟着那只大手的牵引力量回身低头旋转,刺中喉口的剑刃便迸发出鲜红的浓汤来。

她负剑割断头发,战剑贝罗格伯引燃了血红的发丝,带起周身四条断臂两个躯干,雪明便脱身而出,留下一地尸首。

最后还有一个年纪轻轻就来小兄弟会深造的怯战小子。

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手里没有枪,看哥哥们被杀绝了,终于鼓起勇气,摆出别扭的拳击架势,要为劳伦斯·麦迪逊献出生命。

雪明气喘不止,只是多说了一句:“让开。”

年轻人没有说话,脑子里只想着荣华富贵,朝着看似虚弱无力弹尽粮绝的目标奔跑出拳。

雪明从地上捡来枪械,将这小子打成了法式奶酪。

列车缓缓离开零号站台——

——劳伦斯·麦迪逊在打手的帮助下拔出背脊的斧头,伤口深可见骨,血液四溅纷飞。

他疼得哭丧,又开始谩骂,声音也渐渐虚弱。

“没用的废物!废物!”

终于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惊魂未定。

“我们甩开她了?对不对!?”

几个打手围绕在教祖身边,领头的那一位摇摇头,也是满头冷汗的样子。

劳伦斯红着双眼,怒目圆瞪。

“她追不上来,对不对!?对不对!人不可能跑得过火车!对不对!”

打手:“对对对!”

教祖松了一口气——

——直到列车驶出零号站台的窝棚,从司炉房室和火车头的车皮顶部,传出一声恐怖的震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到僵尸列车上了。

(本章完)

第291章 Act.20 Roads to Ride·在路上

前言:

至高无上的友谊,是一个灵魂孕育在两个躯体里。

[Part①·接舷跳帮]

接舷战,又叫跳帮战斗。

指的是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一种对付僵尸列车高效而危险的格斗战术。

当武装专列无法用炮击逼停癫狂蝶圣教的僵尸列车,缺乏重火力的支持,或者需要抓捕目标,必须近距离确认目标被击杀的特定情况,会采取接舷跳帮战——从武装专列跳入僵尸列车中,与敌人进行近身格斗,击溃敌人的有生力量,夺取僵尸列车的控制权。

就在雪明通过零号站台的窝棚跳上僵尸列车的那一刻——

——劳伦斯先生终于认命,不再逃跑。

他迅速召集列车上最后七位防务人员,给自己戴上防毒面具,从化学品储备中拿到肾上腺素制剂和H16T,要做殊死一搏。

葛洛莉的魂威很厉害,与此前二十八区遭遇的敌人不相上下,虽然她抓不住子弹,但是那身硬邦邦的铁铠几乎刀枪不入,只要她还保留着战斗意志,不让魂威离开肉身,常规武器很难在她身上留下伤口。

H16T能夺走闪蝶的灵能神力,用它来对付葛洛莉,劳伦斯就还有一线生机。

在场的七个伙计齐齐往大腿上打药,身强体壮的大个子立刻脖颈鼓胀肌肉充血,臂膀的维度也跟着粗了一圈,力量暴增的同时几乎要失去理智,陷入迷离兴奋的状态中。

从司炉房室传出惨叫声,那是傲狠明德手底下的夜魔来索命了。

劳伦斯刚刚戴上面具,将H16T泼洒在车厢里,淡蓝色的尘晶粉末跟着窗外席卷而来的狂风散播在车厢中每一处。

听车窗玻璃破碎的声音——

——脆弱的窗架跟着窗户一起裂开,只见大姐大翻越了半截车厢,杀死司炉和车长之后,像是灵活狡诈的狐狸,一个舍身踢将劳伦斯手下一员死士踹出车厢。

兵员跟着那舍身踢的巨力颈骨断作两截,撞碎了车门,跌在山体乱石之中,被锋利的岩石划开肚腹肠穿肚烂,死的不能再死。

大姐大的腿脚勾带起这倒霉鬼的QD环扣,轻轻一提,将枪械捞回手中。

众人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迟疑了那么片刻,敌人来得那么快,那么凶猛,甚至肾上腺素都没能压制住心中的恐惧。

那个血淋淋的女战狂就这么从天而降,杀人夺枪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车厢内爆发出惊人的枪声!

交火对射的刹那,雪明爆发出好似山猫一样尖利的长嘶。

她嗅到空气中的H16T致幻剂,多次极限运动之后快要爆炸的心肺系统承受着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压。

一枪对六枪,从SCAR-H这支昂贵的步枪中传出沉重的雷鸣。

她的右臂中弹血流如注,脸上的苹果肌被子弹撕裂,半张脸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后心爆发出两团血雾,子弹在她的血肉中翻滚,从后腰穿出。

可是她据枪射击的架势没有丝毫改变——

——像是一座铁铸的雕像。

“除你武器咒”生效的那一刻,六位战士已经变成了待宰羔羊,只是稍稍偏移枪口,照着高低不一的脑门逐个拉枪点射,雪明的KDA便又涨了六个。

直至吓到腿软,从防毒面具的护目镜中,依然能看见劳伦斯悲恸横流的泪水,他惊讶到难以克制,已经尿在裤子里了。

大姐大快速拔出SCAR-H的弹匣检视剩余子弹,插回机匣之后迅速撕下西装上衣,扯开背脊的凯夫拉囚服,她已经失去了接近一千一百毫升血,晕眩感和致幻剂带来的莫名镇静效果在毒害她的大脑。

她以劳伦斯难以理解的速度往脖颈注入万灵药,身体摇晃头晕脑胀。

在这一刻,劳伦斯内心产生了新的希望,新的生机。

“对对!倒下吧!意志再怎么坚定的闪蝶!也敌不过这包毒药的!倒下!倒下!”

大姐大撑着破破烂烂的椅背,恶心干呕摇摇欲坠,身体的枪伤愈合的那一刻,依然能听见劳伦斯狠厉叫嚣着。

“晕过去吧!葛洛莉!晕过去!我要强奸你呀!我要狠狠的侮辱你才能解心头之恨呀!”

大姐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终于从混沌迷茫中醒觉,突如其来的狂怒让她找回了自我,仅仅凭借着这股怒意,散发着焦臭味道的短发根根倒竖起来。

她从破烂的衬衫里掏出一支针剂,紧接着扎进胳膊里。

“小子!血清素!见过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劳伦斯怎么会没见过羟色胺呢?

包括火狐狸在内,他化工厂里大部分新时代毒品都是围绕着色胺类制品研发改造的各种变体。

血清素是一种神经递质药物,并且能保护神经元免受兴奋神经毒素的损害。

此时此刻,通过药物找回知觉的大姐大依然不能呼唤魂威,在H16T的影响下,这片领土属于上帝,躲在防毒面具里的劳伦斯·麦迪逊不受它的影响。

可是大姐大已经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没有像维克托老师那样当场失去知觉。

夜魔提枪上前,浑身血雾缭绕,过高的体温在初春时节晕染出一片可怖的红烟。

枪口指向劳伦斯的脑袋,天国之门立刻守护在这头恶魔身前,比划出圆心门扉,要把夺命的子弹都送去别处。

弹匣中还剩最后五颗子弹——

——它们变成炙热的铁流,膛线割开弹体,撞上结实柔韧的铁板,在车皮强固梁弹跳反射,裂片几乎贴着天国之门的侧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打进劳伦斯的身体中!

“哇呜呀怎么可能!”劳伦斯的后心除了斧头留下的可怖疮疤,刚刚愈合的肋骨又开出好几朵大红花。

他被战王的跳弹射击打得歪斜翻倒,体内的圣血不断往外流淌着,一边往门前爬,一边往身后丢杂物想要阻拦葛洛莉!

扔出去杯盏,立刻就有成片的玻璃泼洒回来!

扔出去餐刀,那大姐大舒展腰肢,奋力朝车顶铁皮投来的刀子经过好几次弹跳,直接打进了劳伦斯的屁股缝里!

“不不不!别杀我!别杀我呀!葛洛莉!伱和我都是授血怪物!你我是同胞手足!”

雪明没有回话,她已经快要走到终点,空气中的致幻剂过于霸道,自由活动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来秒,在失去意识之前,必须杀死教祖!

“啊!!——————”

她在怒吼,试图用声威呐喊重新激活逐渐平静的心脏,高高举起桌台朝着爬行的劳伦斯砸过去!

天国之门愤怒的拳头将这投掷物打成了碎片,裂开的木渣子化为一根根残忍的针,扎进劳伦斯的胸口,扎穿了防毒面具,扎破了劳伦斯的脸皮,却奇迹般的没有完全击碎面具。

劳伦斯满脸是血,终于看见那恐怖的夜魔停止了行动,两眼失去神采,似乎是僵立在原地,连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都没有倒下。

他的内心惶恐至极,甚至不敢去补上一刀!

要靠近她吗?了结她?!

我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以天国之门的射程能够做到这件事!可是这娘们如此古怪!如此凶残!

要是魂威在这个时候被她击碎,我会因为死门效应当场归西!

她一定在示弱,想要诱我到她身边去吧!

不要上这个当!劳伦斯·麦迪逊!你清醒一点!

就凭你!怎么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

门!门!找到门!

远方的武装列车已经拉响汽笛,做最终警告——

——那是广陵止息的战士准备跳帮战斗之前,对敌人的恐吓威逼。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牛蛙战团的战士们就要跳到这架僵尸列车上来收拾残局了。

劳伦斯奄奄一息,爬过血污泥泞,看着满地的枪械碎片,手边没有任何武器,爬到车厢的尽头,爬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路,回到了万用房间里。

房室中几道大门已经永远关闭,劳伦斯放弃了黑德兰博物馆里的财富,放弃了雾凇峰与癫狂蝶同胞的友谊,放弃了零号站台的权力和土地。

剩下的两道门,一扇属于稀人宫邸,那是杜兰和弗拉薇娅的老家,是个非常棒的人才市场。

可是杜兰和弗拉薇娅恐怕已经背叛了他,他不敢去这个地方避难。

那么最终的目的地,是甜湖城郊野的无名乡镇,是他的梦魇,是他的另一个故乡。

他无比狼狈,思量许久揭开防毒面具,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大脑才开始流畅的运转,失血过多的症状在今天已经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是他人生中最危险,最难过的一天。

所谓另一个故乡——

——正是劳伦斯在迷奸珊妮之后,内心标注的新家。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地方,在医护所的后门水井,他与米力克被珊妮救下,从此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非凡之路。

父母的教育或青年时代的成长环境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米力克的死,还有珊妮——这些生离死别与畸形的大爱大恨才是塑造他劳伦斯·麦迪逊的根本原因。

哪怕把其他门扉都关上,劳伦斯也不会关闭这道门。

除了代理人以外,他从来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真容,可是珊妮一直都是他的心结。

时至今日,他依然留了一道温暖的后门,时常会去米力克的坟墓前探视,远远的偷窥珊妮女士,偷窥他心目中的妻子。

珊妮·布克依然在医护所工作,从一个小护士,变成了兼职听诊的护士长。哈斯本一天天的长大,最终变成劳伦斯内心的恐怖阴影。

劳伦斯先生说过,他不会亲手杀死骨肉至亲,这句话倒是真的。

因为一栋房子,要有[门]当做入口才能变成家庭。如果将这扇门也关上,他心中最后的一丢丢良善都失去,和几个干儿子干女儿的友谊也不复存在了,谈什么做大做强,谈什么家族黑帮呢?

他从医护所的后门爬进冰冷的走道,依然能听见雨声。

这个小村庄似乎永远都在下雨——

——永远,永远,是那么令人讨厌。

孩子出生时只有用来解决环境污染的冷凝水作伴,年纪很小的时候,哈斯本也生了不少病,劳伦斯只希望他早早夭折,免受人间红尘滚滚的轮回痛苦。可是又希望他能活得长久一些——毕竟那是他身上强壮且特殊的血。

当人们老了,也不愿意在这个无名村庄常住,潮湿寒冷的空气会伴生许多老年病,过了六十岁之后活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矮丘上的一道墓碑。

他这么想着,继续往病房爬,想找些急救用品来治疗自己的伤势。

爬到药房的时候,天依然没有亮起,薪王似乎忘记了这片土壤,坚守在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天空。

生命力强悍的授血怪兽既感到幸运,又感到不幸。

幸运的是,只要太阳还没升起,就没人发现他来到了绝对安全,绝对温暖的医护所。

不幸的是,这个鬼地方依然没有万灵药,和二十年前一样,除了阿司匹林和青霉素,连止血绷带都没有几卷。

他终于扶着手术床站起,一瘸一拐的给自己止血疗伤,失血过多感觉口渴,就回到病房去取水,慢慢瘫坐在病床边,看着米力克曾经睡过的地方,突然没来由的开始哭。刚刚抹完酒精消毒的肉掌贴上眼睛,剧烈的刺激疼痛,让眼泪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声音,像呜咽悲鸣。

后来是撕心裂肺的痛哭,鼻涕与泪珠混在一起。

[Part②·血肉的重担]

这点动静引来护士站的老员工——

——珊妮·布克与二十年前一样,站在大门前一动也不动。

她的眼睛里都是担忧和惊讶。

劳伦斯·麦迪逊抬起头,就看见昏黄的橙色安全灯光下,照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影子。

她很老了,像是被火狐狸掏空了青春。只需要一次——

——只需要一点点,这种神经递质药物对人体大脑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会让人迅速的变老,迅速失去所有快乐。

头发不像年轻时那样油亮,如今变成干枯的枣红色。

眼睛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有神,如今带着些散光,难以汇聚出明确的焦点。

珊妮妈妈:“哈斯本?”

“是”劳伦斯惊讶的看着这位受害者,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要再次去伤害这个女人,撒一个自己都难以信服的谎:“是我.是我妈妈是我”

珊妮慌了神,连忙来查看孩儿的伤。

“你圣诞节没有回来,新年也没有回来——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妈妈.妈妈救我”劳伦斯结结巴巴的,像个笨拙的孩子那样展示着身前身后的伤痕:“救我.求求您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

珊妮没有多说什么,拆开劳伦斯止血绷带,将这健壮的孩子扛上病床,仿佛像第一次救助劳伦斯那样。

“有点疼,你忍一忍。”

“好”劳伦斯一边说,一边跟着珊妮的动作躺下,心中想着——她还是那么有力,可以轻轻松松把我背起。

珊妮推来洗护用具,打开床头灯,强光照得劳伦斯睁不开眼睛。

她打开劳伦斯的手,像是在教训孩子:“别挡,让我看清楚。”

劳伦斯:“好”

珊妮紧接着开始处理伤口,看清孩子身上的伤势时,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说是这么说,珊妮妈妈没有停止动作,她理干净前胸的凯夫拉纤维,拨弄开万灵药与衣料铁片的厚实皮质,用镊子一点点拔下这些异物。

劳伦斯疼得咬牙切齿。

“别喊疼!”珊妮骂道:“不取出来,等着五花八门的并发症杀了你这个小傻逼吧。”

劳伦斯:“好”

收拾完躯干的伤口,珊妮又要劳伦斯脱裤子。

劳伦斯:“我我.”

“怎么?不让我看了?”珊妮露出鄙夷的眼神:“脱掉!你这两条腿都快重金属超标了!”

劳伦斯:“我可以穿内裤吗?”

珊妮二话不说,提起剪刀把劳伦斯的裤子给剪开,收拾着大腿里的弹片——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老母亲的眼泪就停不下来了。

“我的天哪.你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哈斯本!”

珊妮一点点割开大腿侧面的皮肤肌理,小心翼翼的避开大血管,表情扭曲好像又老了几岁。

“他妈的!这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腿啊!”

十六块大小不一的弹片分布在劳伦斯的右腿,三十三块夹带钢板裂片的杂质留在左侧肚腹以及大腿小腿里。

用重金属超标来形容劳伦斯·麦迪逊的肉身毫不为过,要是再等上几个小时,这些阻碍神经活动,妨害血液循环的致命利器就会杀死这头授血怪物。

只是老母亲的骂骂咧咧听上去有些可爱。

劳伦斯不敢去还嘴,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幸福感。

在处理伤口时,珊妮与劳伦斯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

“哈斯本,以后不要去游骑兵团了。你干不了这个活。”

“为什么?”

“你心地善良,傻乎乎的,还喜欢拼命,我已经失去了丈夫,永远都失去了,可是我不想失去儿子。”

“.”

“怎么不说话?我明白,我明白,你志向远大。”

“不是,妈妈你刚才说,你失去丈夫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听不懂吗?”

“难道.”劳伦斯忸怩犹豫,终于问:“你把那个强奸犯当做你的丈夫吗?”

珊妮哈哈大笑,狠狠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疼得劳伦斯牙痒痒。

“怎么可能!你是因为伤口感染开始发烧?烧坏脑子了吗?”

劳伦斯:“那是.那是什么意思?”

珊妮叉着腰,捏着染血的刀子:“就是字面意思啊。谁会娶一个被强奸过的女人?何况我还带着你这么个小孩子!”

劳伦斯若有所思。

珊妮接着说:“哦哦哦!你可别用这副表情看着我,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哈斯本!你是我肚子里跑出来的小生命!和你那个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不一样!”

劳伦斯苦恼又悲伤:“不一样?”

“你是无辜的,我的儿子呀。”珊妮接着给劳伦斯疗伤:“我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就明白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好老公了——哪怕人家再怎么大度,恐怕也会看不起我,会非常在意受过人世难见奇耻大辱的女人。”

劳伦斯:“不会的不会”

珊妮挑弄眉头,就像二十年前一样活力十足。

“哪里不会?嘴上不会还是心里不会?清醒一点!我们活在现实社会,不是童话里,哈斯本!”

劳伦斯沉默了。

珊妮接着说:“不然我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呢?还留着这个姓?你以为是为了纪念我这辈子受过的终极侮辱?这是一场试炼!宝贝!”

劳伦斯听到熟悉的词,却领会不了陌生的意:“试炼?”

“我可以向你隐瞒,可以骗你,可以将这件事深深藏在心里。”珊妮认真笃定的捧起劳伦斯的脸:“但是一个人不能没有父亲,哈斯本,家庭里也不能没有丈夫,[Hasbun·哈斯本]的意思很简单,[Hasbun·有面包]就行了,我不要爱情,只要面包。听上去很像是[Husband·丈夫]——要是有一天你结婚了,就换这个名字吧。”

珊妮女士洗干净刀具,看着绑成木乃伊的儿子。

“你在外边有没有骗到小姑娘?都说至高无上的友谊,是一个灵魂孕育在两个躯体里。我没有这种体验,只希望你能得到它!”

劳伦斯在那一刻表现得非常木讷——

——他没有爱人,也没有婚姻伴侣,二十年来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把所有东西都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连政治或商业联姻的想法都没有。

珊妮一巴掌推向儿子的脑袋,狠狠教训着劳伦斯。

“没用的废物!”

这话说到一半,珊妮自己都开始发笑。

“哈哈哈哈哈!你的父亲以前这么和城市的道路规划员工吼过这么一句。”

劳伦斯不假思索的问道:“你还记得他?”

珊妮不耐烦的说:“这不是废话吗?恨是比任何情感都要强烈的东西。”

劳伦斯不理解:“那为什么.你还会笑?”

珊妮耸肩无谓:“二十年了,小子,你知道二十年代表什么吗?那是七千多个日月,一切都会变淡的,一切都会面目全非。忠贞不渝的爱也会变成清汤白水,刻骨铭心的恨也会的索然无味——喊你作小麦迪逊,只是让我时时刻刻都能想起这个人渣。不要忘记这段故事。”

这么说着,珊妮妈妈就给孩儿倒水。又拿起一个水杯。

“他只是轻轻这么一提手腕,再放下去——我和这个小水杯一样,落到地上,跌成碎片,再也愈合不了啦。变不回原来的样子。我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你。”

劳伦斯·麦迪逊从未与珊妮·布克如此亲近的聊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他感知到一种强大到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在他面前开花结果。

珊妮接着说:“他塑造了我们的人生,他是我们生命中绝不能忘记的一部分——让你接着继承这个姓,而不是叫哈斯本·布克。因为我不甘心,我不想认输!”

这位母亲咬着牙,歪嘴笑着说:“与生俱来的特征有头发,有脸面,有体魄和血——可是我想,如果让小麦迪逊活下来,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我养大的孩子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岂不是狠狠的羞辱了这个魔头?”

劳伦斯只觉得身体各处奇痒无比,授血的肉身开始作祟,他感觉焦渴饥饿,要显露吃人本性。完成手术之后,白夫人与圣血在帮助他快速回复身体的机能。

珊妮眯着眼,似乎有些困倦。

“今晚我的工作量超标了——宝贝,我去睡一会,就一小会。”

劳伦斯不假思索的说:“好”

紧接着他便看见珊妮倚在床边,双手托着腮帮子就此睡去。

麦迪逊先生强忍着饥饿感,慢慢爬下床去寻找食物——

——他的脑子很乱,从未如此乱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与二十年前一样。在思考着,要不要留在这个无名村庄,继续生活下去。

真正的哈斯本·麦迪逊已经死亡。

只要避开车站的调查,或许

没等这个或许想完——

——饥肠辘辘的劳伦斯从冰箱里取出几包应急的血袋,灌进肚子里。

身上的肌肉如见到春光的野草,像胀气的气球一样立刻变得圆滚滚的,找回力量的瞬间!他也找回了野心和欲望!血肉的重担将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蠢婆娘,你这番说教可怜又可悲——胜利?养大我的孩子?将他变成另一个小麦迪逊先生?做什么美梦!开什么玩笑!我要成为上帝!”

他一指向天,一手掩面,飘荡的红发是他自信的根源,与智人已经分作两个种族,授血造化是一条无回之路。

可是自信的劳伦斯没有注意到的是——

——医护所的大门之外,真正的哈斯本·麦迪逊已经藏匿在夜色之中,安静的盯着自己的生父。

与擅长跳帮作战的牛蛙战团不同。

游骑兵团需要擅长急行军的战士,从四十八区到十一区有一千三百多公里的距离。

此时此刻,哈斯本费尽千辛万苦,照着大姐大的吩咐,及时赶回了故乡,他没有枪械,也没有护甲,为了通过各个贸易中转站和交通署不同标准的乘车安全规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故乡,他赤手空拳卸甲交枪。

除了财富、权力、友谊以外——

——大姐大认为,教祖绝对在珊妮妈妈身边留了一道后门,为小兄弟会设置执剑人的至高职位,也是为了纪念米力克,哪怕是给米力克扫墓,教祖也会用天国之门留一条秘密通道。

这恬不知耻的人渣败类,总有一天会为了消除存留于世界上的最后一点证据,除掉他劳伦斯·麦迪逊的真名,选择向珊妮妈妈挥动屠刀。

哈斯本·麦迪逊召唤出灵体,那是火花女皇闪动雷霆的幻身——

——金灿灿的人形化身透体而出,凝聚成一个头戴宝冠身着布缕身材健美却衣不蔽体的女性形象,非常奇妙的事情是,[HasBun·哈斯本]这个名字多用于女孩,由母亲养育长大,失去父亲教育的小麦迪逊,在成长过程中缺少胆识和决断,灵体更像是一个女人。

“放马过来吧!劳伦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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